凡煙小說

第25章 貳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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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過一段碎石鋪成的鄉間小路,老婦人放慢腳步,指著前方生炊煙的屋頂,“就是這裏了。”

她一邊走,一邊笑道:“我們夫人吶,定是知道你們要來,早早地準備飯菜,我們桃源村,最是好客了!”

最是好客?

杜瑾溪在後面撇了撇嘴,在村口分明是那個態度,說是好客她才不信呢。

“手藝可真好,遠遠的我都能嗅到飯香……”杜瑾溪想著在老婦人那裏套出點有用的線索,和邱知桑交換了一下眼神,她快步走近,像是好奇,隨意問道:“對了,我一直好奇,大娘你說的夫人是誰啊?莫不是我們要找的木偶店的老板娘!”

老婦人聞言,十分自豪道:“我們的夫人啊,就是桃源村的根,各位也知道桃源村盛產木偶,這其中夫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們桃源村才能如此出名。”

杜瑾溪誇張地哇地一聲,“太厲害了,那夫人平日可太辛苦了,我想村裏的居民肯定要獻出一份力,替夫人多少做點什麽吧?”

老婦人:“那可不,夫人是大功臣,平日裏鄉親們有什麽困難,夫人也會第一時間趕來的!”

杜瑾溪:“果然像夫人這樣善良的人,做出的木偶都活靈活現的!也不知道用的什麽材料,我看桃源村也不大,你們的坊子怕不是要建在地底下啊。”

“姑娘說笑了。”

老婦人笑著在屋子前停下,道:“我們到了我們到了,你們遠道而來一定累了,在夫人那,你們想知道什麽都能得到答案,老婦就不多嘴了。”

杜瑾溪只好放棄,無可奈何地對邱知桑搖了搖頭。

邱知桑淡淡地瞥了眼滿臉笑容的老婦人,別看她每句話說的都那麽好,可半點實質性的消息也沒有透露,沒有一句話是正面回答杜瑾溪的疑問。

邱知桑幽幽嘆了口氣,看來這個村子裏的人沒那麽好糊弄啊。

被老婦人一路引進房屋中,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鼻,邱知桑擡眼,恰好與剛從廚房端出一盤菜的女子對上視線,女子眼中滑過亮光,隨即朝她嬌笑道:“歡迎。”

這就是那位夫人

雖然邱知桑很想跳過這些客套話,直奔主題,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桌上豐盛的菜色給定住了,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大家的喉中同時吞咽口水的聲音。

也不怪他們,迷路迷了那麽久,早該餓了。

女子招呼著幾人一同坐下,敦實的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冒著白氣的飯菜,老婦人朝女子說了兩句討喜的話便離開了。

周綰琰望著一桌的菜,一時難以下手,他有些無措地向邱知桑的方向望去,想詢問她現在的打算,卻發現邱知桑面前的碗已經差不多要堆成了小山。

邱知桑:“……”

就算她再怎麽餓,也絕不可能吃下那麽多,邱知桑深吸一口氣,伸手擋住自己的碗,扯了扯嘴角,“不必招呼我,我自己來就好。”

女子依舊繞過她添了一筷子的菜,道:“有客遠道而來,哪能不盡興而歸呢!”

邱知桑聞言擱下筷子,不懂女子為何單獨對她這麽熱情,實在反常。

“哎呀,不合胃口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女子頓了頓,“差點忘記了介紹自己。奴家花鳶尾,是桃源村的村長。”

花鳶尾莞爾一笑:“幾位如何稱呼?”

“邱知桑。”

“在下周綰琰。”

“我叫杜瑾溪!”說完她揉了揉身側的思虞的發旋,“這孩子叫思虞。”

花鳶尾依次將每個人的名字記下,半晌也沒見有人動筷,她了然起身,笑道:“各位客人一路上辛苦了,先休息,待精神恢覆了,我們再聊。”

說完便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婀娜多姿的背影,一舉一動都由骨子裏散出的無限風情,臉上時刻掛著一副嬌嬈柔媚的笑容,像是一張脫不去的面具。和她相似,卻又不同。

這是邱知桑在短短時間內得到的,對花鳶尾最多的印象。

可又有哪裏莫名的熟悉。

不是容貌,更不是她的名字。

邱知桑夾起一塊小酥肉塞進嘴巴,滑嫩的口感和爽口的湯汁令她滿足的瞇了瞇眼,正在她差點將猜測拋之腦後時,周綰琰冷不防開口:“邱姑娘,你覺不覺得她的這個背影有些眼熟?”

“……”

是了,是背影!

這種語氣,這個背影,分明就是當初在小林中擄走陳坤的女子!不對,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也是在桃花林中的小屋,替他們擋下殺手的女子。

邱知桑眉頭一動,垂眸掩下眼底的驚訝,她沒想到小屋的主人也是她。

周綰琰不像她一樣臉盲,不必靠特征來記人臉,也更容易認出來花鳶尾就是桃花林出現過的人,可那裏的屋子並不能住人,花鳶尾卻說的有模有樣。

她在撒謊。

難道她一早就察覺了他們的存在?

周綰琰顯然也意識到這點,為了證實他們的想法,當花鳶尾再次來到眼前,周綰琰斟酌了一下言語,向她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對此,花鳶尾一臉理所應當道:“何必客氣,不過是為了引走那個不禮貌的家夥罷了。”

“這麽說,兩位便是當時躲在我家的人?真是有緣!”她掩唇輕笑,眸中顧盼流連,“我們算又見面了呀。那麽各位,此次又為何事而來呢?”

“我們……”

邱知桑一梗,這她可沒法攤明了說。

她稍稍思量,剛想隨便編出一段話來應付,卻見花鳶尾輕扶下巴,直接替她找好了理由。

“莫不是聽聞我桃源村的盛名,特地前來,想要一睹真容?”

邱知桑立刻捧場:“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您發現了,花老板果然聰慧。”

花鳶尾聞言瞇了瞇眼,唇角的笑意愈發擴大,她三步並兩步挨近邱知桑,道:“可別那麽見外,喚我鳶尾就好。既然各位是為了桃源村而來,不如先在這裏住上一陣,我也好招待大家。”

“桃源村的居民們啊,最是好客了。”

正和她意。

至於花鳶尾說的漂亮話,她也不全信。

邱知桑隔著布料按了按懷中的小木偶,暗忖她還是別急著拿出來,他們剛進桃源村,對村子的真實情況還不了解,以防萬一,先住上一陣,時間久了,她就不信漏不出什麽馬腳來。

見其他人也沒有異議,邱知桑朝花鳶尾頷首道謝。

花鳶尾喜笑顏開,話不多說立即為他們安排好了接下來幾日住宿的地方,大約是多蓋出的一片房屋,裏面不曾住人,家具嶄新,且環境很安靜,空氣中隱隱能嗅到清淡好聞的桃花香。

花鳶尾打開門鎖,將鑰匙交在邱知桑手中。

又是一串不嫌長的客套話。

臨走前,花鳶尾似有察覺地停下,轉身多看了兩眼藏在邱知桑身後的思虞,頗為煩惱地歪歪頭。

她輕扭腰肢,半蹲到思虞面前,伸手過去,似乎無意地正好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冰涼的觸感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思虞撞上她似笑非笑的視線,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

思虞使勁抽回自己的手,往邱知桑身後又藏了藏。

這般大動靜引起了邱知桑的註意,她看向花鳶尾,卻見她抿唇輕笑,道:“呀,這位小姑娘,身體狀況看起來好像不太妙……”

她傾斜身子,再次對上思虞的眼睛,“需要我幫幫你嗎?”

即使做足了溫和,見小姑娘依舊害怕的模樣,花鳶尾白蔥般纖細的手指輕撫上自己的臉蛋,用詢問的語氣嘆道:“乖孩子,怎麽會怕我呢,我長得也不嚇人吧?”

邱知桑只以為她說的是小乞丐營養不良不夠健康,她打量小乞丐清瘦的小臉,雖然這些日子吃回來一些肉,但和一般孩童來比較,她確實太瘦了。

“花老板說的是。”

邱知桑一手將小乞丐往身後攔了攔,解釋道:“這孩子前些日子剛遭遇了饑荒,身子骨弱,我們也在慢慢給她做調養,假以時日,會好的。”

花鳶尾這才不再堅持,卻嗔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滿意邱知桑對她的稱呼。

待那道纖美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盡頭,他們回屋掛上門栓,三人圍住思虞,思虞一臉不解地站在原地,邱知桑拉住她端詳了一會,忽然道:“小乞丐是不是太瘦了?”

周綰琰跟著點頭,“的確。”

杜瑾溪附和:“要不再將我們的夥食豐盛一些吧。”

邱知桑捏一捏小乞丐泛紅的臉蛋,認真思考了片刻,心道花鳶尾既然說起他們多麽的好客,總不能辜負她的一片良苦用心。

她微微揚唇,“好啊,我們現在就去蹭飯。”

說走就走,天色以至黃昏,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升起白煙,幾人將不多的行李收拾好,牽著思虞便往房屋密集處走去。

只不過她沒想的是,花鳶尾口中的好客……是真的“好客”。

一行人剛站穩腳,正考慮先從哪個人家下手,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本該生火做飯或圍坐桌前的村民們呼啦啦地全部跑了出來,來不及躲避的三大一小瞬間被各種邀請淹沒了思緒。

腿邊是一個三兩歲的娃娃,軟軟糯糯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姐姐,哥哥,來我們家,我們家好吃的,可香了!來我們家吧!”

左面走來了一位溫和的大娘,“你們都喜歡吃啥,俺家剛開始做飯,想吃什麽都有!”

沒等他們開口,後面又有一對夫妻攔去了退路,熱絡地招呼道:“初來乍到,別把人嚇到了。來我們家,準合你們胃口!”

這麽大的架勢,饒是邱知桑也被嚇了一跳。

盛情難卻,她只好選擇那對夫妻家,去了才發現家中還有兩個孩童和一位老人,在他們愉快的招待聲中,幾人有些拘束地坐下。

面前是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桌上美味的菜肴被筷子一一夾走,最終全部落入他們的碗裏。

聊到興頭上,男主人甚至還要跑去地窖將多年釀出的好酒提上來助興,周綰琰以不擅飲酒謝絕,仍舊抵不過熱情,以茶代酒,好幾杯下肚。

邱知桑咽下嘴裏的食物,怪異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她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四周,卻見除了她,其他人毫無察覺的模樣,似乎並沒有感覺不妥,難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一頓飯的時候便這樣消耗過去。

難以預料的是,自從村民們知道了花鳶尾安排給他們的住處後,每天每頓都會有不同的人來邀請,推脫也推脫不掉,邱知桑感覺自己幾乎將整個村子吃遍了。

奈何味道不錯,她也就忍忍過去了。

一行人在桃源村就這樣生活了幾日,風平浪靜的村子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白日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人們聚在樹蔭下,把話家常,開懷的大笑聲時不時傳入耳中。

眼見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大半,邱知桑曾多次在夜晚潛出去尋找線索,或是不同尋常的地方,卻一無所獲,比普通的村子還要普通,甚至普通到一種不正常的地步。

邱知桑甚至開始有些懷疑這裏真的是桃源村,真的有哪些木偶坊嗎?

雖然花鳶尾極有可能是孩童失蹤案的罪魁禍首,但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是空談,她總不能沖上去直接逼問她。

你是不是那個給小孩的臟器取出來,然後又將傷口縫好的變態吧?

邱知桑在這頭神游,周綰琰則混入村民其中,熟稔地與眾人聊起了天,言笑晏晏的模樣分外引人註目,或許他有這個天賦,無論在何處都不會感到為難。

“哎呀!”

一聲奶聲奶氣的痛呼聲在邱知桑耳邊響起,她回神低頭,只見一個小不點摔在她的腳邊,撲起一片飛塵,正笨拙地掙紮著要起來。

邱知桑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位置,並沒有要扶起的意思。

她隨意將視線放在不遠處,那裏有一群剛剛與小不點追逐打鬧的孩童,他們笑嘻嘻地走過來,在一旁等待小不點站起身,再一同跑去遠方繼續玩耍。

邱知桑擰起眉頭。

太奇怪,還是太奇怪。

漫長的幾天裏,整個村莊,沒有鬥毆沒有爭吵,就連情緒最變化多端的孩童之間也是和和睦睦,一點小矛盾都不存在。

哪怕是關系再好,也不該如此。

正在邱知桑極力抓緊這條頭緒,作為突破時,耳畔倏然纏上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

“感覺如何,喜歡這裏,想要留下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桃源村的情況有參考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以前看的時候就很有腦洞。像這種表面看起來特別好,但其實都是做給你看的假象,又詭異又溫馨的場面怎麽想都很帶感hhhh

——

話說我差點讓周綰琰的那句話稱呼花鳶尾為“花姑娘”了,打下一個花字突然感覺不妙,最後換成了模糊不清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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