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片的櫻花雕零，一片低沈的氣息，卻依然在散發著美麗，外面的天透亮了起來，風砂閉著的眼睛沒有睜開，但是心裏卻明白著，外面有著怎麽樣的景色，外面有人敲了敲門，風砂沒有應，依舊就那樣躺在那裏，只是手裏面握著的武器松開了，試問有哪個來傷人的，會來之前還敲一敲門的。

“喝藥了。”男孩打開門走了進來，風砂躺在那裏很安靜，男孩站在床邊半響也沒見風砂有動靜，正在那裏左右不知道應該怎麽辦的時候，風砂睜開眼睛，墨色的氣息席卷開來，男孩身形一頓，將藥了遞了過去。

風砂微微閉了閉眼睛，聞著藥的眼睛突然一抹狠戾一閃而過，藥裏面加了其他的東西進去，擡眼看了眼男孩將藥一飲而盡，男孩見她喝完了，收起碗。“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風砂點了點頭，見門關上之後，跑到廁所裏面又一通全部吐了出來，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風砂突然覺得一陣好笑，堂堂鳳剎，什麽時候這麽沒用了，抹去嘴角的藥漬，風砂穿上衣服走了出去，外面的花正雕零，坐在樹下品茶的人，卻是一派的悠閑，趙風鈴見風砂走了出來，立馬就迎了上去，小臉上堆滿了太陽花。

“鳳，你怎麽出來了？好點了沒有？”

“這個衣服，你先披著。”男孩從裏面拿了一件大衣出來披在了風砂的身上，風砂一陣汗顏，她什麽時候這麽弱了？但是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她，真的弱，但是，昨天那帖藥下去之後，感覺就好了大半，她受的完全是內傷，所以，還是要內治。

“嗯，前輩貴姓？”

“你叫我淩伯就成了，來坐，我給你看看脈。這可是獨門的，平時，也就是學學玩玩，真沒想到會派上用場，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都不知道，小姑娘，你算是走運了。”眼前的老人雖然已經花甲，但是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息，卻依然還在，從輪廓上來看，可以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傾倒江湖，風華絕代，晚上沒怎麽看，白天近看起來，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在哪裏見過卻想不起來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沒喝我剛才給你做的藥？”

“是，你藥裏面加了另外一樣東西。”風砂見老人依舊笑若落花，一派仁慈的風範，就爽快的應了下來。她就是沒有喝。

“唉？爺爺，鳳喝了的，我看著她喝下去的。”男孩也坐在一旁，他明明看見風砂喝下去了的，怎麽就叫沒喝了呢？那喝的是誰？？

“墨雲，你還小，有些事情還不知道，你要記住，凡事，不可看表象，要去看最主要的那個，才能看到內裏。明白嗎？”老人收回把在風砂脈上面的手，摸了摸眼前的小男孩，十六七歲的年齡了，怎麽還是這麽輕易的去相信他人呢？看著風鈴，眉眼裏面帶著些憐惜。老人眉眼溫潤的看看男孩，再看看女孩。

“爺爺，鳳怎麽樣了？？”趙風鈴拽著淩伯的手要結果，淩伯搖了搖頭，抽出手來摸了摸小女孩那短短的柔柔的頭發。

“你也會中醫？”

“不會。”

“那？”

“只是身邊有人會，耳濡目染就會了一些，不過，也只能算是皮毛。”風砂覺得，她很有必要在這位老伯面前謙虛一下，有句話是不會有錯的，智者特別是老人級的智者，他們的世界裏面裝載了太多的東西，甚至有些東西是他們需要用一輩子去見證的。

“原來是這樣，有時間，我倒是想見見這位……幕後高人。”老人動手流暢的泡著工夫茶。風砂也聞到了茶香，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是什麽茶，但是卻明白，這種茶，不是一般人喝的起的，不一般的人，都不大喝的起。當下對眼前的老人更加敬重了幾分。

“淩伯從什麽時候開始泡茶的？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嗎？”這裏很冷清，除了會定時來這裏做早餐，搞衛生的定時工之外，就沒再見到人。比如妻子什麽的？應該會有的吧？特別是這種仁慈與霸氣於一身的人。

“泡茶不需要多久，久的，就人心。心裏的茶久了，自然的就能泡出好的茶，來試試。”淩伯用夾子將小茶杯夾到風砂幾個人的面前，風砂拿起來聞了聞。點了點頭。

“香，久的，是人心。”風砂回的有些苦澀，微擡頭的看著這滿樹的櫻花，臨近幹枯的枝椏朝天空伸出手，像是在索取，又像是在給予。

“爺爺是四年前搬到這裏的，我也是誤闖進來的。是吧爺爺。”女孩在一旁將一杯茶一口氣就吞了下去，然後吐著舌頭對風砂道。那一臉的苦相，趙墨雲遞了一顆透明的糖過去。

“你還小，不要喝茶。”

“哼，哥哥自己比我都笨，還想管我。”女孩扭過臉去像有些不服氣，男孩也只是淡淡的摸了摸女孩那短短的發，笑的一臉寵溺。風砂看著這兄妹兩，心裏百感交集，曾經，陌寧夜也曾用這樣寵溺的笑容看著自己，好像那個時候，能看到整個天下。而如今，卻也只能在那些故事後面加上曾經兩個字了，不是嗎？

“是我，當年以及天下無敵了，將摯愛放在一旁，那時年少輕狂，總以為自己在外面再怎麽亂來，她都能縱容我，她其實從來都知道，只是沒有說出來。”淩伯的聲音緩緩而出，帶著一股回憶，甜甜酸酸，苦苦澀澀。

“直到我帶了個女人回家，那個女人懷了我的孩子。她也沒說什麽，甚至在家裏將那個女人保護的很好。我總以為，我只要還是愛她的，怎麽樣都無所謂，久了，我總想看到她看我時帶著刺痛的眼神，會讓我覺得她是在乎我的。因為她對我變得冷淡，甚至不再說話。直到有一天，家裏面出現了兩具屍體，我才明白……不管會遇見多少人，她始終，無可替代。”淩伯緩緩的倒著茶，風砂接過嘗了一口，卻是苦澀至極。

“小姑娘，愛情裏，錯過了，那可就是一輩子……”

“我知道。”風砂快速的接過了老人的話，她在害怕什麽呢？害怕會再回過頭去找陌寧夜嗎？還有最後一幅圖，找到之後，便塵歸塵，土歸土，也未嘗不是什麽壞事。

“那劑藥，你要是信我淩伯，就喝了吧。”淩伯望著飄落到茶碗裏面的櫻花，微微出神。她曾經最愛櫻花，越是純白的，她越是喜歡，而今這院裏面純白如雪的櫻花，卻再也等不來她。眼睛裏藏著一股落沒，淩伯走進了房間裏面。

風砂低頭看了眼手機。那個號碼正在亮著，他拔過來的。

“鳳，你怎麽不接電話？？”小女孩看著風砂表情裏帶著一派小女孩的天真，此時整個人穿著一身的小女紳士裝，格外的可愛。風砂手有點顫抖的按了接聽鍵。

“小風？”電話那頭的聲音，就像是久違了兩個世紀，兩個世界突然這麽近，這麽近。

“嗯。”風砂往另一旁走，小女孩呶著嘴，一幅還把她當成壞人了不成的表情。男孩則是蹲下來跟小女孩講道理。大致是個人隱私什麽的。小女孩也叉著腰在跟他鬥著嘴。

“晚上能回家嗎？……我們的家。”頓了頓，陌寧夜又在後面補了一句。風砂算了算時間，如果今天晚上回去，還能來得及，不會出現發作之類的問題，但是，她還應該回家嗎？？

“我……”

“小風……”再等等我，半年就好。半年，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完好的世界。我們平平安安的一起活著。

“……哥？什麽？”那個字在嘴裏面繞了很久，卻還是抵了出去。盡管她知道，那個哥並不代表些什麽，但是，他不知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風砂眼睛有些紅的仰望著天際，內心一片荒蕪。陰天的雲朵上面不時的有些細碎的陽光散落下來，折進了她的眼睛裏面，美麗而迷人。

“晚上回家吧，我在家裏等你。”

“對不起，哥，我晚上有事，回不了，你不用管我了，過你自己的生活嗎，我很好。”風砂說完就將電話猛的掛了，淩伯坐回了櫻樹下面，徹著他的茶，旁邊還放著一碗黑烏烏的藥。風砂走過去端了起來朝淩伯道了聲謝。

“你可別謝我，你以後只要不糟蹋了我的藥就成了。”風砂點了點頭，一碗藥下去，不知道是因為藥是熱的關系，還是因為藥效，整個冰冷的人變得熱了起來。

“若非身不由已，誰又願意去想那麽多是非呢。”風砂看著那落滿櫻花的地面上，原本美麗純白的花，被踩踏的一踏糊塗。莫名的，有些心疼這些花朵。風砂在心裏一陣嘲諷，是不是還要再來一個林黛玉葬花？

“哥哥就不用，我會永遠保護哥哥的，哥哥，你說是吧？”這話從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嘴裏面說出來，倒是加了大部分的笑話在裏面，倒是男孩，卻是百分之百的相信。他摸了摸女孩的頭發。寵溺道“嗯。所以，風鈴要快快長大。”風砂楞是呆了半秒，什麽叫所以風鈴要快快長大？

小風鈴拉著自家哥哥的手蹭啊蹭的兩個人往房間裏面走。一派和諧的景象。

“他們……”跟我很像。

“風鈴這孩子……唉，如果不是因為墨雲，也怕是活不到今天啊，人的意志力很強，特別是有了要保護的人的時候。小風鈴跟其實年齡相差不大，只不過小風鈴小時候因為吃錯了藥，才會變成這樣。”不是說不久前才認識的嗎？？難道其實老人在之前就認識風鈴了？風砂想到這裏，心裏頗有懷疑，這話說的，怎麽牛頭不對馬嘴的？

“其實你也不用去猜，風鈴這孩子，幾年前就失憶了，那時候，正好家族裏面發生了大事，就讓墨雲帶著風鈴出走了，後來，大家也沒再去在意他們兩。”

“為什麽墨雲說風鈴是八歲？？”害她也以為是八歲，但是那心智……實在是想相信都難。

“墨雲……原本也是有個妹妹的，後來走了，就認了風鈴，風鈴一直因為藥物的關系，一直停在八歲，所以……”風砂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跟她是如此的相近，近的她甚至都能感覺到風鈴內心的那些掙紮。只是，又有誰會知道呢？

若非身不由已，誰又想在這個世界上猶如野獸般孤獨防備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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