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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師父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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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還血, 以命博命。

這是淩鈺現在唯一能做的,她從來都對抗不了命運, 不信命卻一直被老天玩弄。

她惟願身體能夠扛住,能拖多久算多久, 若最後真的不盡如人意, 納蘭翎還是要離她而去, 她也要留下最美好的回憶在她生命的盡頭。

柳千尋曾提醒她要量力而行,流血過多會致使體虛力乏, 她舊傷未愈,更加不能隨意換血。

七日未到, 她又一次將自己的血傳至納蘭翎身體,此次她用了加倍之量, 直到自己暈眩虛弱才停下手。

只要她還剩下一口氣,都不會眼睜睜地望著納蘭翎出事。

“好好休息,別睡太久~”淩鈺冰涼的指尖劃過納蘭翎臉頰,最後落在她的手上,溫溫軟軟的掌心,失去了握力,讓淩鈺的心沈到了谷底。

門外,淩長安顧不得傷, 左右徘徊, 來回踱步。淩鈺不讓府醫進門,不讓任何人探望納蘭翎,他只能等在門口。

望著那焦灼的身影, 淩鈺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壓好被褥,起身又一陣猛咳,胸口像燃著一團火,灼得她劇痛無比。

她走向梳妝銅鏡臺,發現自己面色慘白,虛弱不堪,眼圈泛黑,疲態病態嬌柔如花。

不能讓翎兒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淩鈺穩定好情緒,保持好狀態,才打開門。

“姐姐!翎兒怎麽樣了?我能去看看她嗎?”淩長安心急如焚,未知的擔憂令他恐懼。

“她沒事,最近太累了沒睡好,長安,你去給姐姐買些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淩長安這才發現淩鈺面色泛黃,嘴唇素如蔥白,消瘦的臉顴骨微凸,即使如此,這張棱角分明的絕色之顏,依然令人傾倒。

“姐姐,你沒事吧?”

淩鈺搖頭,她無力地擺擺手,示意淩長安帶人退下。

“我這就安排人去買,我還記得姐姐喜歡什麽。”淩長安離開前又向房內探了一眼,有姐姐陪著,他放心了許多。

納蘭翎此次暈倒,不若先前那般恬靜,曾經躺著亦是面色紅潤,這次呼吸漸微,鼻腔裏氣息微弱。整個人筆直地躺著,除了能夠觸及到的那點餘溫,宛若瀕死之人。

淩鈺挽起她手腕,五指垂落,像雕零的樹葉,毫無生命力。

“翎兒,聽師父話,別睡太久,知道嗎?”淩鈺搓揉她的手,掌心的涼意,讓她膽戰心驚。納蘭翎向來體熱,為何這次會這麽虛弱?

才初冬而已,寒氣就這般重。淩鈺命人在房裏加了炭火,火光溫暖了整間屋子,可納蘭翎的身體,依然冰涼。

“翎兒~你是不是很冷?”淩鈺撮撚她的手心,放在口前呵氣,撫在臉上輕揉,可納蘭翎的手依然無力地耷拉著。

無論淩鈺如何關切,詢問,只有無限的沈默。房內只有哧哧地炭火燃燒之聲,靜得讓她害怕。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從耳邊傳來,“姐姐,胭脂水粉買來了。”

“進來吧。”

淩長安揮手,丫鬟捧著琉璃妝盒,進門置於妝境前。

“長安,給姐姐準備一輛馬車。”淩鈺寸步不離,淡淡語色間,聽不出喜怒哀樂,唯有握著納蘭翎的手不曾松開。

淩長安大驚失色,又不敢過於激進,只能小心翼翼地問:“姐姐要帶翎兒走?”

“嗯,我們還有要事必須離開。”

“翎兒身體這樣如何趕路,況且最近藍瞳傳說引起江湖風雲,危險不知何時就會從天而降,不如等她醒來再作決定。”

“不必了,我心意已決。”淩鈺態度決然,再在鐘山郡待下去,為王府和百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江湖中歪門邪道之人甚多,又豈是府兵能夠應付的。

“弟弟不放心,請姐姐三思,好歹……好歹等翎兒醒來問過她……”

淩鈺面色陰沈,像壓抑的烏雲,在暴風雨來前平靜得可怕。每當看見淩鈺這個眼神,他便害怕,從小到大只要淩鈺每次發怒前便是如此。

“怎麽?你覺得姐姐沒有能力保護她嗎?”

“弟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舍不得……”淩長安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只是舍不得翎兒舟車勞頓,擔心她。”

“你只是怕自己思念過深,想把她留在身邊而已。”淩鈺起身,走近淩長安,強大的氣場逼得他後退了兩步,“我……”

“你覺得她想跟我走還是想留在你身邊?”

淩長安拳頭緊握,他何嘗不知道納蘭翎對淩鈺的心意,沒有半點可能性喜歡自己,可他總是舍不下心裏這份牽掛。

他難過低著頭,此行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見到納蘭翎,淩鈺見他如此,又心生不忍,語氣緩和了些:“等辦完事,我帶她回來看你。”

“真的嗎?”

“嗯。”

淩長安喜出望外,“謝謝姐姐,我這就去命人準備馬車。”

淩鈺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松懈,“咳咳咳~”她緩緩走到梅花銅妝境前。指尖蘸了些粉脂,輕輕抹在纖瘦的臉龐。芳臉勻紅,黛眉巧畫,巾上香片花紅,勾勒出玲瓏精致的妝色。

粉墨未施太久,她險些認不出眼前這張嬌柔嫵媚的臉,眉眼微展,竟是天然而生的風流氣質。

翎兒會喜歡嗎?淩鈺輕撫自己的花容月貌,淡淡一笑,向納蘭翎走去。

晨鐘暮鼓,叮叮的馬鈴劃破街道的寂靜,已經睡了六個時辰,納蘭翎還是沒有醒來。

途經繡莊,淩鈺輕拉馬韁,馬車緩緩停下。她想起納蘭翎曾經說過,想看她身穿赤紅艷色之衣,她還想看見曾經長公主時的自己。

只要她開心,又有何不可呢?淩鈺挑選了兩套衣物,放置馬車內。

納蘭翎靜靜躺在裏面,不知盡頭的絕望再度襲來。淩鈺胸口重如石,她撫了撫納蘭翎的眉眼,自言自語式喃喃:“翎兒~我們出發了~”

鐘山郡向南,七日便能抵達南洋。南洋在整個陸地最南端,據說南洋的盡頭是一片冰海,那裏冰封萬裏,常年積雪,因此鐘山郡越往南越冷。

從初冬到淩寒之地,恍若穿越了四季。途經一片青海竹林,淩鈺發現一處空著的舊茅廬。

她在廬內生火煮水,整理一番後,將貂皮毛辱鋪好,將納蘭翎置於暖榻上。

天氣漸冷,一定要等她醒來才能趕路,南洋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傳來,淩鈺心急如焚。

她怕無盡的等待,會覆滅心裏最後那點希望。

淩鈺走到廊下,寒風瑟瑟而來,卻不及她心裏的涼意。湛藍無邊的天空,沒有雲朵,一片素色。

她緩緩屈腿,雙手合十,跪求上蒼。她驕傲一生,從未如此卑微過,可若老天有眼,真的能夠聽見凡夫俗子的哀求呢?

“我出生至此,不曾被你眷顧過,你對我從來都是不公的,即便如此,我也不信命,不認命。我怨恨過你,給我這樣的出生,怨恨過你讓我付出一切還是失去了所有。可是現在,我認輸了,離開戰場依然一敗塗地,你掌控了翎兒的生命,便是扼住了我的死門。你要我如何都可以,只求你哀憐一次翎兒,她才十九歲,不該斃命在這詛咒的命運裏,求你~”

說罷,她向上天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淩鈺這一生,自負孤傲,年輕時候睥睨天下,目空一切,從來只跪先組,不求天不拜佛,可現在,她甘願為納蘭翎彎下雙膝。

自尊驕傲都不若納蘭翎安好重要,淩鈺願意傾盡一切挽救她,哪怕是命。

在不知歲月的沈睡裏,納蘭翎像靈魂出竅一般,在虛無的世界裏飄蕩。

沒有色彩,沒有淩鈺的身影,偶爾聽見淩鈺的輕喚,她也無法逃出這片朦朧的世界。

她像被封印在了一個飄渺的世界,身體懸在半空,找不到出口,她想尋找淩鈺,可喉嚨卻發不出一個字。

“長寧~長寧~”她急切地用腹語呼喊,卻沒人應聲。忽然四周洶湧的海水沖來淹沒了她,她覺得呼吸艱難,拼命地劃水,怎麽都浮不上去。

深海中,一抹赤紅的身影浸染了這片冷漠的深淵,像寒風中的篝火,在納蘭翎心中冉冉升起。

“是她??”納蘭翎想開口呼喊長寧,卻只是吐出了一串水泡,她瞬間失去意識,往海底墜落而去,離那個紅影越來越遠。

“嗚~”聲音擠壓在喉嚨處,終於發出了窒息般的低喃,納蘭翎猛然睜開眼,原來是夢魘。

廬內暖意濃濃,火爐上的水呼呼沸著,窗口偶爾拂過一縷寒風。

門口站著與夢裏一模一樣的身影,熟悉又陌生,納蘭翎拍了拍臉,確實不是做夢。

她起身,四肢酸軟無力,連緊握雙拳都倍感吃力。她無暇顧忌身體,往那鮮紅的身影一步一步挪去。

這個背影像極了早年的淩鈺,納蘭翎不確定地叫了一聲:“長寧?”

“你終於醒了。”淩鈺回眸一笑,微微轉身。

納蘭翎瞬間呆若木雞,只見淩鈺面含嬌媚,淡淡粉脂,桃色紛飛。她一襲赤紅霞衣,高貴大方,紅衣白發互相掩映,眉間黛色宛如青山。

她輕揚嘴角,嫵媚波眼盡是柔情,眸間洋溢著迷離的笑意,“我美嗎?”

“美……美……太美了……”納蘭翎怔怔回答,她娥媚微綻,嘴角的弧度化開了納蘭翎的心,這樣的淩鈺,令她神魂顛倒,難以自拔。

淩鈺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魅惑之意,攝人心魄。

“你上輩子是妖孽吧……”納蘭翎心如烈火,熊熊燃燒,無法撲滅,只是望著淩鈺傻笑,臉上彌漫著一片緋紅。

可是轉念一想,為何師父要對她這般好,她素色獨活這般久,竟會為了讓自己開心,特別穿回了以前模樣嗎?

她笑意漸褪,喜悅之色被擔憂取代,師父待自己太好了,好得令她覺得不真實。

淩鈺見她表情瞬息萬變,輕聲問道:“怎麽了?不喜歡師父穿成這個樣子?”

納蘭翎連連搖頭,擡眸癡戀地凝著她:“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才害怕。”

她揚手攤向淩鈺,掌心沒有一絲血色,連青筋脈絡都不見其色。

“我生病了是嗎?”

淩鈺心中一緊,她終究是發現了。納蘭翎瞳色越發深了,這次的暈倒仿佛將她的生機抽走了,除了無力便只是虛弱。

“我屢次暈倒,你都說我是累的,我如何能在對戰巨蟒時犯困。你帶我神色匆匆回到神農谷,特別讓鬼谷子老前輩給我把脈,每個人臉色低沈,像得到噩耗一般悲傷。”

納蘭翎頓了頓,又娓娓道來:“為何好端端的要帶我行走天下?為何要對我那般好?為何願意為我做這般多?”

“翎兒~”

“師父,我快死了是嗎?”納蘭翎目光含水,倒映出淩鈺火紅的身影,她連連搖頭。

納蘭翎苦笑,“我可是與流音姐姐一樣,活不過二十歲?”

“不會的!”淩鈺的心碎了一地,千瘡百孔,疼得她無法呼吸,扯著她身體的每根神經,每天紮她千百回。

納蘭翎黯然的雙眸竟落下了藍色之淚,寶石般的淚水灼傷了淩鈺的心。

“翎兒?”

“納蘭家唯有三房的我沒有爹娘,小到大我最怕看到其他兄弟姐妹哀憐的眼神。師父~你不必要因為我快死了便同情我,徒兒不需要,我更加不能忍受我最愛的你,為了可憐我,施舍你的溫柔!”納蘭翎沒有懼怕重癥,卻怕這些日子裏所有的溫柔和幸福,只是因為她的身體。

淩鈺眉頭深鎖,望著她說不出話,眸間傷得似有淚光。

“徒兒謝謝師父的恩賜,這段日子我很快樂。”納蘭翎說完向門外沖去,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的去認清這個事實,所有的自以為是原來真是一場空,美好不過是曇花一現。

“不是同情!”淩鈺終於吐出了梗在喉間的話,納蘭翎停下腳步,心提到了喉嚨口,她知道那是緊張是期待,更是渴望。

“不是同情。”淩鈺又重覆了一遍,轉身望著納蘭翎背影,緩緩道出:“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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