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思念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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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漸起, 像一道幕簾,遮住了來時的路。納蘭翎站在船頭, 再回身,已不見岸在何處。

泛舟湖上, 霧霭層層。船行了很久, 又像停滯原地未動。約莫一炷香時間, 才抵達扶離山莊。

納蘭翎被蒙著雙眼,帶到了湖底水牢。一路上, 她聞見了秋菊淡淡之香,又聽見了潺潺流水聲。刺眼的光亮照在眼布上, 隨後便是一片黑暗,地面濕潤, 她能感覺到走進了一處陰涼之地。

“你帶我去哪?”

連默笑道:“堂主難道不是為了六靈主來的嗎?莫非你不想見他們。”

“我想見扶洺先生。”

“先生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連默雖年輕俊朗,一雙深沈的眸底,暗藏算計。

納蘭翎被蒙著眼睛走了許久,甚至感覺到自己坐了降梯,一直往地下而去。難道這是湖底水牢?既然扶離山莊四面環水的話,這麽寒氣逼人的感覺,應該是了。

叮咚的水聲像極了淩雲閣的天機陵,這裏更加危機四伏, 在不熟悉的環境裏, 陌生的黑暗讓納蘭翎警惕性更高。

正走著,連默停下了腳步,納蘭翎的黑紗布被揭開。眼前是鐵鏈交錯的牢籠, 懸掛在一座水潭之上,另有幾根鐵柱,上面分別綁著六個人,每個人身體沒入水裏,只露出脖子,若不仰頭便會栽進水裏被溺死。

潭水清澈見底,那幾人的腿腳被緊緊捆縛,看不見的傷口早已潰爛。這片湖裏養著食人魚,食人魚餓了便吃他們腿上的肉。

“翎堂主,你再晚來一天,他們可能就屍骨無存了。”連默陰邪的笑意,比這底下的寒潭還要冷。

“啊啊啊啊~~”一陣慘烈的叫聲傳來,刺痛了納蘭翎的心,食人魚好似又餓了,對著幾人的腿開始啃咬,只見水裏泛起紅暈,血蔓延而上,有人痛的暈過去,頭埋進水裏,又在涼意中刺激醒來。

納蘭翎的心像被人勒住,疼得喘不過氣。

“金煊、懷楚!”她飛身而去,逍遙掌向湖面拍去,浪花驚走了食人魚,卻也沒過了他們頭頂。

“堂主!”

呼嚕嚕的水聲淹沒懷楚的聲音,他頂著一口氣道:“堂主快走,別管我們!”

納蘭翎大呼一聲扼住連默喉嚨,“放了他們,不然我殺了你!”

連默被她捏得青筋暴露,眼眶充血,但卻不為所動,“你殺了我,也於事無補。”

“你到底想怎麽樣?”納蘭翎手微微顫抖,剔透的藍瞳透著淩厲之光,望著那幾人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她第一次這麽難受,為了師父以外的人。

“要你。”連默發出陣陣吟笑,恍若地獄的修羅之音,震得納蘭翎耳朵痛。

納蘭翎冷笑一聲,反而平靜下來,既然對方有想要的東西,便給了她談判的資本。動怒或是殺人,不能解決問題。

“藍瞳之血的謠言是你們捏造的吧,你們想要的是四大秘術?”

“堂主既然知曉,何必明知故問呢。”連默理了理衣襟,根本不怕納蘭翎對自己下手,有把柄在手,自己的地盤,怎麽都輪不到她撒野。

“四大秘術我都看過,也練成了赤練魔爪,放了他們,我就把赤練魔爪的秘籍寫下來給你們。”

“你會這麽好心?”連默狐疑道。

納蘭翎輕嗤一聲,“我自然沒這麽好心,我說的是放他們安全離開,本姑娘過目不忘,不像練千秋那個老毒物,一知半解,我只是不屑練另外三種秘術。”

連默若有所思,總覺得納蘭翎會耍花樣,可留著那六個半死不活的人,確實沒什麽用。

“我如何相信你練了赤練魔爪?”

“十塵不是活著回來了嗎?怎麽?她沒告訴你們差點死在我的魔爪之下?”

連默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納蘭翎並無把握,這一句試探之言,通過連默態度,她反而確定了這些事情大概都與扶洺有關。

若是為了四大秘術,犯不著興師動眾,最開始的一系列事情分明就是針對師父。這麽看來,這可能是個計中計,局中局。

她偷學四大秘術無意中被發現,那天漏網之魚十塵必定把這消息帶過來了,才有了後來的流言蜚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等六靈主被放走,再做其他安排。

“你若再不放人,本堂主可就沒興致陪你玩了。”

“怎麽?你想放任你這幾個靈主不管了?”

“半殘之人留著有何用?”納蘭翎漠然地掃過寒潭一眼,“早知道他們已經被你們虐成這樣,我也不必走這趟了。”

連默知道納蘭翎武功很高,他未必是對手,除了困住她,別無他法,萬一她真的放任六靈主不管,他們討不到任何好處。

“放人!”他揮揮手,守在機關旁的弟子,推動水閘開關,潭水漸漸少去,綁著六靈主鐵柱慢慢上移,幾人煎熬了數十日,終於被放了出來,只不過已然是半殘之人。

每個人幾乎是腿腳潰爛,有個人腳骨腿骨甚至都露了出來。納蘭翎望著他們,鼻間酸澀蔓延,心裏的愧疚感更強,她只恨自己沒早點來。

“懷楚~”納蘭翎望著金靈主,心有不忍,腐爛的傷口連著一點肉,像被撥開的蔥白,慘不忍睹。

“堂主!”懷楚伸出手,納蘭翎握住他手,緊咬下唇,沈音說道:“對不起!”

“有生之年能見到堂主,屬下死而無憾。”他雙目微閉,虛弱地氣息穿過納蘭翎耳邊,懷楚趁著靠近她,在她掌心內寫下了幾個字,納蘭翎瞳孔微大,沖他點頭,“壇主在等你們,你們安心離去,剩下的交給我。”

“堂主~”“堂主~”剩下幾人氣若游絲地趴在地上,膝蓋不能跪,額頭便磕了幾下,他們本想死在這裏,從沒想過冷漠的堂主,竟會以身犯險來救他們。

這些年,他們只與蘇流光走得近,從沒見納蘭翎管過事情,可真的下了命令,他們義不容辭。天靈堂裏面多數人都受過她的恩澤,哪怕那些錢銀是納蘭家的冰山一角,對納蘭翎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也是她把這些人從絕境中拉了出來。

“放他們回岸,我的人接走他們,我自會給你們寫秘籍。”

“你武功這般高,萬一你與我們打起來,毀了我扶離山莊怎麽辦。”連默說著拿出一顆藥

丸,“這是九毒門的秘制毒藥,噬心丸,你若隨便動用內力,便會承受毒發之痛。”

“堂主,不…”懷楚沒來得及阻止,納蘭翎便將毒藥拿過來吞了下去。

連默這才安排人將六靈主拖了出去,納蘭翎為了看到他們安心脫險,一路跟到岸邊。她被困在水中央,在視線範圍內,見到天靈堂人順利接到人,才放下心來。

只要沒有旁人在側,沒有軟肋束縛自己,她一個人怎樣都可以。她相信蘇流光安排好了一切,定能確保那幾人的安全。

只要活著,比什麽都好。若死了,化作塵埃,還有什麽呢?不能與家人相聚,不能得見所愛,那才叫痛苦。

“請堂主跟我等走一趟吧。”連默擡手,船又漂浮到了另一座島嶼,將納蘭翎與世隔絕般地安排在了一座屋內,令其默寫秘籍。

納蘭翎故意配合,只不過在寫秘籍時,她打亂了四種秘籍練法,把閻火千尊心法寫在了赤練魔爪裏,把雲影天羅的招式,亦是混在了赤練魔爪中。

懷楚在自己手心寫了西水礦山兩個字,那些失蹤的人應該是在這座山裏,只是駱州水多山少,哪裏會有礦?除非是從羅湖深處,隱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這個扶離會,可真是不簡單…

武林大會即將開始,能夠參加的都是名門大派。目前武林只有四大門派能夠稱得上一流大派。淩雲閣、藏劍山莊、靈山派、常明山,這四大派的開創者曾是武林豪傑,武功造詣登峰造極,後世徒子徒孫為擴大門派,又招攬了眾多弟子。

扶洺先生雖不算什麽武林英豪,卻是德高望重,深得民心。此次武林大會便是安排在扶離山莊的離魂島舉辦。

當天淩鈺最先抵達了扶離山莊,她聲名赫赫,許多人聞其名,未見其人。她下榻廂房後,扶洺先生便露面了,他親自面見淩鈺。

“淩閣主大駕光臨,令小莊蓬蓽生輝。”

淩鈺瞥了他一眼,一頭白發仙風道骨,青衫長袍,素色慈祥,樣貌倒確實像個大善人,但偽善的人向來會裝。

“久仰扶洺先生大名。”

“淩閣主有何吩咐盡管與下人提,招待不周還望見諒。”扶洺始終瞇著雙眼,皺褶的笑意,浮於表面的虛假,讓淩鈺厭惡。

她閱人無數,見多了這樣的人,自然懂得周旋。

“扶洺先生客氣了,您還是先招待其他掌門吧,本座想歇息片刻。”

“自然自然,閣主先休息,明天武林大會上會有驚喜。”扶洺先生捋著胡須,笑臉盈盈走開,淩鈺總覺得他那平靜的眼眸下,偶爾閃過恨意的怒瞪。

驚喜…她剛進城就得到消息說納蘭翎先是被圍困,後來去了蘇府,隨後才輾轉至扶離山莊。六靈主被放出後,便被天靈堂藏之,不知所蹤,可翎兒在哪呢?

“閣主,這山莊的迷霧實在詭異,不宜查探,派出來的兩名弟子,屬下還沒有聯系上。” 葉冥四處看了一圈,發現到處是府丁,目光所及之地都有一層薄薄的霧霭。

“平靜之下必有波瀾,這裏四面環水,如何藏下那些不見光的事,湖底定然別有洞天。”

“那我們如何去找翎師妹?”

“以不變應萬變,那老家夥明天難道會安分不成?”淩鈺冷笑一聲,一躍房頂,雲霧層層,恍若一道道屏障,遮掩了山莊之景。

這夜色再美,終究只有一片恍惚。淩鈺拿出石塤,曾經納蘭翎最喜歡聽她吹塤,總會在她身後靜靜地待著,今天她會不會聽見呢?

新月如鉤,淩鈺氣定神閑地吹響石塤,音律中的萬千愁緒,轉化成徘徊的塤聲,將那悲、喜、苦、樂,演繹得淋漓盡致。最動人是那思念之情,在夜晚彌漫。

在淩鈺腳下的十丈湖底,關著納蘭翎,今天她被押至於此,等候明日的武林大會,恍惚間,她好似聽見了熟悉的音律,穿越了琉璃磚瓦、門庭土礫,直擊湖底,撞進她的心扉。

塤音?師父?是師父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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