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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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城州府來了一群姜國勇士,顯得格外熱鬧,更別提那讓百姓們震驚不已的三十門火炮,羅悠寧聽見府裏的下人議論,有心想去看,被姚氏看破了想法,數落一通。

“都快成親了,你不許再去見衛梟,聽見沒有。”

婚期臨近,未婚男女不宜見面,羅悠寧當然不敢反抗她娘,只得悄悄派了念春出去打聽,不曾想,一入夜,衛梟就安排了衛義來接她。

“姑娘,走吧,君上知道你想看火炮,特地讓屬下來接你的。”

衛義看著從羅府後門偷偷溜出來的羅悠寧,擠眉弄眼說道。

羅悠寧騎上馬與他一起到了州府衙門,衙門後院裏,衛梟身形融入夜色,一雙鋒銳的鷹眸在黑夜中格外冷肅,與他對上視線的羅悠寧暗暗心悸,只覺得脫離了少年氣的衛梟,越發好看了,他原就是金陵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何況蛻變後的他,比起從前更加沈穩深不可測。

“阿寧。”男人低沈的聲音讓她回了神,幸好天黑了,不然她臉上的緋紅就藏不住了。

羅悠寧走過來假裝去看火炮,時不時不懂裝懂的摸一摸,衛梟覺得好笑,問道:“要不要試一試?”

羅悠寧趕緊擺手,這玩意能怎麽試,大晚上的姚氏好不容易睡了,炮聲把她弄醒了,明日還不是自己被她念上一天。

兩人在鋪了層墊子的臺階上坐下,衛梟突然握上她有些發涼的手,道:“委屈我的阿寧了。”

羅悠寧向來能猜到他心裏的想法,他是覺得讓她在州府衙門與他拜堂成親,會讓她受委屈。

“不啊,我覺得這裏很好。”只要衛梟在她身邊,他們還能在一起,那麽在哪裏都沒分別。

兩人的手握的緊緊地,衛梟湊近,微涼的唇印上羅悠寧的額頭、眼睛,珍之重之地把她的手放在心口,羅悠寧摸到一個凸起的東西,像是項鏈,她想起了什麽,扒開衛梟的衣襟,從裏面拿出一枚平安鎖,曾經在晉王府的小院裏,她親手給他戴上的。

“你,一直帶在身邊嗎?”她眼睛開始泛酸,說話也漸漸帶上鼻音。

衛梟點頭,把平安鎖又塞回去,望著夜空怔忡說道:“若是沒有它,我早在兩年前就熬不過去了。”

這兩年,他想起她時,心中劇痛,卻必須忍著不能見她,原來的懷城知州是謝奕的人,她們一家一直處於謝奕的監視之下。

衛梟兩年來踏平了一座座大梁的城池,終於到了懷城,可重逢那一日,他卻動搖了,他想的是,前路如此艱險,究竟該不該將她拉進來,與他一同處於亂世洪流之中。

他能承受起萬箭穿胸,卻唯獨不能聽她說一句,後悔,委屈,若真有那一日,只怕他真會瘋,會做出許多可怕的事,甚至把自己最陰暗的那一面剖給她看。

然而就算有再多的猶豫,意識到他的阿寧很可能不再屬於他,衛梟還是做了決定,因為窮極一生,他也放不開她。

“等我們成親後,要去一趟黑水城看我姐姐。”羅悠寧小聲的抽著鼻子說道。

衛梟笑著應了:“好,聽你的。”

兩人這般閑適安寧的氣氛沒能維持多久,孟良臣找過來時一臉歉意,“君上,關於洛城防疫,還有些事要您定奪。”

衛梟摸了摸她的長發,“我叫衛義送你回去?”

“不用,我再待一會兒。”

她不肯,衛梟只得作罷,與孟良臣去議事了。

羅悠寧又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準備自己回去,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後不知多久的姜國攝政王左執。

他身上有一股縈繞不散的陰郁之氣,看人的眼神也透著冷漠和陰沈。

羅悠寧有些驚訝,而後淡淡一笑,道:“攝政王找我有事?”

他們沒怎麽見過面,但皇宮裏第一次見,左執就知道這個女子是衛梟很在乎的人,在乎到願意拿命去換。

“你很聰明。”他面無表情的稱讚。

羅悠寧並沒當真,道:“不敢當。”

左執忽然朝她走來,高大的陰影遮住她,看著女子面不改色絲毫無懼的臉,他真心地讚了一句:“梟兒眼光不錯。”

兩人之間的氛圍總算沒那麽僵硬,羅悠寧料定左執來找她必定是想說什麽,且還是與衛梟有關的,面上不由浮上一抹擔憂。

“衛梟他怎麽了?”

左執擡手撫了撫微皺的衣袖,問:“你看不出來嗎?他變了很多。”

羅悠寧不解:“我以為人都會變的,何況他經歷了那麽多事。”

左執搖頭:“不是那種意義上的變。”他突然問她:“你覺得衛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強大,看似冷漠其實有著一顆幹凈溫暖的心腸,憐惜孤弱,是個很好的人。”

左執聽了她的話並沒有高興,反而眉峰皺得更緊。

“難道我說錯了?”

“不,你見過他的本質,所以你覺得這個人最內裏的東西不會變,是嗎?”

羅悠寧點頭,從懷城遇見後,衛梟或許看起來比從前要冷漠陰沈一些,可他經歷那樣的變故本來就不該再像以前一樣。

夜風拂過,左執的聲音罕見的憂慮:“你見過戰場上的他嗎?”

“兩年前,衛梟身體痊愈後就離開了姜國,半年之後,幽靈軍在邊境崛起,接連攻破大梁十座城池,你知道鬼王和幽靈軍的兇名從何而來嗎?”

他並不是要她回答,接著說道:“只因幽靈軍每次戰勝,從沒有過俘虜。”

羅悠寧問道:“會不會是那些地方的知州也像懷城知州一樣棄城逃跑了?”

她問出口的同時,就知道了答案,十餘個城池,總不至於個個都是秦知州之流,何況越靠近邊境,城中守軍的戰力越強,怎麽可能在敵兵攻城時全無抵抗。

左執一語挑破了她的心思,“他心裏有恨,壓抑了兩年,越多的鮮血和死亡,越會刺激他。”

也就是說,戰場上的衛梟,會不遺餘力殺到最後,不留一個反抗者。

“今日在城外見到他,他比從前平靜了許多,或許是因為你。”

左執難得與人說這麽多話,此刻神情有些憊懶,“以後你要看著他,別讓他瘋,左家不能都是瘋子。”

他這話是在說衛梟,更像是自嘲,羅悠寧看出了他臉上一瞬即逝的悲哀,卻發現下一瞬這人就變了臉。

左執幾步走到不遠處的石桌旁,從桌子下揪出一個纖瘦的少年,姜國小皇帝連聲求饒:“朕不是故意要聽的,你們都不帶朕玩,還有啊,我們左家也是有正常人的,比方說朕。”

“皇叔,疼。”左雲歌捂著被捏痛的臉頰,敢怒不敢言地被攝政王帶回去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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