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房鳳嫣入緣來館,寧自泊進穿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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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館

李道躺在躺椅上慢慢搖著,寧自泊的朋友來了,他心情激動,這幾天可勁的帶人家在水北鎮玩。

但水北鎮也就是個巴掌大的地方,能有什麽可去玩的?

這不,也不在鎮子上呆了,每天從櫃臺裏拿了錢就往城裏跑。

重明還嫉妒了好幾天,說他沒人陪。

本來寧自泊是重明的小跟班,跟在他身後,逛個街,拎拎包,買點吃點還能全部放到寧自泊手上,隨吃隨取。

這幾天寧自泊幹脆利落的拋棄了重明,讓他一代神鳥成為深閨怨婦。

放在平時,他自己出門倒也沒問題,只不過山南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要是出門逛街,逛的也就是那幾條街,總能和寧自泊碰上。

礙於心裏的那股子傲氣,重明不想和寧自泊他們碰上,所以躲在緣來館不出來。

天天和李道說小話,跟市井裏說人長短的八婆們沒什麽區別。

簡而言之,重明被寧自泊拋棄了。

這個想法乍一出現,李道被嚇了一跳。

寧自泊作為他們漫長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居然能對他們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從前,重明前呼後擁,只有他看不上別人,讓別人等他寵幸的份。

如今,掉了個個兒。

換成重明等著別人來陪。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緣來館的電視聲開的老大,重明坐在寧自泊的躺椅上,看著寧自泊的電視。

像是刻意挑釁一般,故意要弄出點響動來。

李道揉揉耳朵,封閉了聽覺。

她聽力本就敏感,放這麽大聲,簡直就是震耳欲聾,讓她腦子嗡嗡的疼。

把腦袋仰倒在躺椅的枕頭,全身放松的攤著。

櫃臺的最右邊,放著一排整齊的青玉人,就在此時,其中的一具腦袋上冒著青煙,裊裊升起,在櫃臺前的地下形成了一道煙霧做的大門。

李道瞇著眼,看到煙霧門剎時睜開眼睛,眼中精光暴起。

重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景象,看見李道神色不尋常,雖動作仍舊不緊不慢,可臉上的表情騙不了人。

但那不同於平常的神色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又恢覆了原本雲淡風輕的模樣。

煙霧門漸漸變作實體,從門框裏,走出兩個人來。

其中一個女子長發披肩,長相純良,一進緣來館,和所有第一次進來的人一樣,害怕、緊張、四下張望著。

另一個人李道很熟悉,是她的尋鬼人,姚江。

姚江在緣來館只站了一下腳,剛把人送出來,說了句,“房鳳嫣。”

就算是做了介紹,然後立馬轉身進入尚未消散的煙霧門內離開。

隨著姚江的離去 ,煙霧門從實體漸作虛無,往上纏繞,繞上了將它們放出的青玉人的上空。

最後,再一次被吸.入青玉人的頭頂。

方才那個一閃一閃的青玉小人隨著煙霧入內,又變作了最尋常的模樣。

待到緣來館一切詭事消散,徹底化作平常,李道這才笑對房鳳嫣。

青玉人是連接緣來館與尋鬼人的媒介,青玉人是成雙成對的,一頭放在緣來館,另一頭放在妖老鬼的老巢。

妖老鬼見到有緣人,則用青玉人吸引尋鬼人出現,再由尋鬼人將人帶入緣來館中。

這個過程頗為覆雜,但李道在這片土地上經營數千年,將緣來館的生意滲透到每一個角落不肯放過。

所以雖然這種法子不常用到,也還是有用著的。

當初為了用到妖老鬼的老巢,李道也是頗費了一番力氣……

思緒飄遠,李道回神看向站在身前的房鳳嫣。

她依舊拘謹。

來緣來館的人形形色色,有神態自若的、有面帶陰狠的、還有居高自傲的……這些大多都是男子。

但凡女子進緣來館,皆像此女一般,神色慌張,帶著三分驚懼,七分懷疑。

看這緣來館不像是個典當壽命的地方,反倒像是個殺人挖心的妖怪老巢。

這時候李道才想起寧自泊的好處來。

若是他在,肯定能活躍氣氛。

一個女人,天生對另一個貌美的女人警惕。不管她長的是出塵絕艷亦或是飄然欲仙。

她們只知道,這個人長得比她們美,那便具有攻擊性,那便是不可信的。

李道柔聲笑道,“你叫房鳳嫣?我是這緣來館的主人,李道。”

李道還想給她介紹,就聽到房鳳嫣打斷了她。

“我相信你,姚江給我說過了,你們這裏,只要付出生命就能得到一切是嗎?”

她問的焦急,反倒叫李道多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瞧出了不對勁來。

怪到妖老鬼會把人帶進緣來館,她就說嘛,妖老鬼自己坑人都不夠,怎會放手一個大肥羊到這緣來館來?

原來是他自己解決不了才把人送來的。

李道輕笑一聲,掃了眼她的胸口,道,“當然,緣來館能立在世上數千年不倒,靠的便是信譽。只要你付出生命,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當然,”她眼波流轉,眉梢眼角具是風情,“生命雖可貴,但也要讓典當的生命長度,與你想要得到的東西等值才行。”

“不過你放心,人的命啊,真的很值錢的。”李道半是感慨,半是認真道,“有的人不過花了二十來年,便得到了一世的榮華富貴。”

“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麽?現在可以說了。”李道偏頭一笑,笑的燦爛、單純、美好。

房鳳嫣四下張望了下,看到了在看電視的重明,李道皺皺眉頭。

手一揮,隔絕了兩方天地。

她神色淡了下來,“不會有人進.入我們的世界了。”

房鳳嫣這才指著胸口處,問她,“你能看到嗎?如果你真的是神仙,你應該能看到的。”

李道註視她一會兒,玩味笑道:“你當我是什麽人,到處偷看別人嗎?”

房鳳嫣臉上掙紮了一會兒,拉開衣服,把胸.口露了出來。

李道看到了,她胸口的位置,那個本該放置心臟的地方,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胸口一個穿堂大洞,空落落的,看著瘆人。

難道是被妖精挖走了心嗎?

不對,剛進緣來館,她從那裏頭感受到的是神靈的氣息,絕對不是妖精挖走的。

而且,若是常人被妖精挖走了心,怎麽還能活?

李道垂眸思索,房鳳嫣定眼看她,“你知道穿胸國嗎?”

穿胸國!

李道神色一凜,問道:“你想要得到什麽?若是與你家族有關的事情,可不是你短短的一生能夠交換的。”

房鳳嫣搖搖頭,朗聲道:“我不想做什麽與家族相悖的事情,我只是想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罷了。”

“男朋友?”李道挑眉。

一個神族,為了愛情來到緣來館典當壽命。

有意思。

當真少見。

房鳳嫣點頭,緩緩說道:“我們穿胸國,並不是你們想象中那種隱居在人間,藏匿行蹤恪守千年傳統的家族。”

“相反,因為我們太願意接受外來的信息,才給家族造成了麻煩。”

李道問,“什麽意思?”

房鳳嫣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家族,一直便跟著時代的發展,穿胸國,其實人口很多,在現在的社會裏,已經形成了好幾個村落。我們是按照農村家庭的樣子生活的。”

“人口普.查上.戶口那會兒,家裏已經有人意識到,如果我們說,大家都是一個家族的人,都是親人的話,那我們將來家族通婚必定會被阻攔。”

“所以大家想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裝作我們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這樣,在結婚的時候我們能堂堂正正的有結婚證,不會受到近.親結婚不受允許的指責和非議。”

李道插.了句話,“是想保血統的純正才要近.親結婚的嗎?”

她點頭,眉頭顰起,彎彎的柳葉眉皺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在古代的時候,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神族,不願意和人通婚。等到現代,接受的思想多了,年輕人的心思便開始活泛起來。”

講到這裏,房鳳嫣臉上的愁容更甚,“他們覺得早先神族的傳說是錯的,要用科學來解釋。”

“一來二去的,解釋出了一個假設。”

有點意思了,李道感興趣的問,“什麽假設?”

“他們覺得我們來自未來……”

話沒說完,李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穿胸國是正正經經的上古神族,居然想著用科學來解釋自己的來歷。

寧自泊回來後得好好和他道個歉,讀書讀傻的人不是他,講偽科學的人也不是他。

更好笑的另有其人。

房鳳嫣不讚同的看了李道一眼,李道止住了笑。

道了聲,“抱歉,你繼續說。”

房鳳嫣頓了頓,看了眼李道,見她神色再度認真,遂繼續道:“因為大家深信我們來自未來,是上個文明遺留的後代,所以為了防止基因被改變,我們從來不於外人通婚,怕現代人落後的基因影響了我們。”

“加上我們從古至今從來不曾因近親通.婚生下過怪胎,大家便對此深信不疑,甚至覺得,我們的基因是經過改造的。”

“在上一輪先進的文明中,我們的基因進行過了良好的改造,族人們更加看不起外來人。”

“我們接受的教育越多,對這種假說便越發肯定。當我和家裏人說,要和外人結婚時,家裏人非常反對。甚至想要殺了我的男友。”

李道能夠理解。

上古神族的驕傲,加上現代來自未來的假說,顯示出他們與常人不同,先進於常人的驕傲,讓他們鄙視外界的人。

她也來自上古,雖然住在人間,但也只當他們是尋常百姓人家,從來不與他們廝混。

就算待在一起,心中永遠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憐惜可悲的世人,悲慘的世間。

兩個階層被劃分開,她能和常人廝混,但絕不會把自己和他們混作一談。

於她而言,房鳳嫣才是一個奇怪的人。

在接受了這麽多驕矜自傲的教育之後,竟然能愛上一個普通人,當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李道再開口,神色淡漠,“‘穿胸國’胸.口處有大洞,南方防風氏臣子後人,上古時期,是大禹拿不死草救活你們的。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回事,但來自未來的說法是假的,自欺欺人罷了。”

“你想讓我幫你什麽?如果是和你的族人交惡那還是算了,我做不到。”

房鳳嫣苦惱道,“自我與男友交往以來,我們從來沒有親近過,就因為胸口這個大洞。你能不能,幫我把它遮掩起來?”

“僅僅如此?”

“僅僅如此。”

李道有些無奈,如果只是這麽簡單,何必說這麽多廢話?

當真是單純善良,還沒遭到細細盤問,自己倒是一股腦的抖落出了所有話來。

李道笑答,“當然可以。”

繼而道,“我要你十年的壽命。”

“好。”房鳳嫣答應的爽快。

想來也是,神族的力量早就不覆從前,如果房鳳嫣執意要和她的男友在一起,大可躲避族人。唯一叫她擔心的,不是族人,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的男朋友。

任何一個凡人,見到人胸口有個洞,指不定要鬧出多大風浪。

李道擡手拂過,房鳳嫣的胸口不再空蕩,皮膚覆蓋在上方。

世間一切皆有緣法,她能來到這裏,肯定會帶來其他的因果。

李道不愛蔔卦,但這一次,她終究還是拿出了三枚銅錢,測了一下。

果然,能在這時候來到緣來館,必定是和《山海經》有聯系。

只可惜她學藝不精,只能算到在穿胸國的所在地有機緣,其他的再算不出了。

李道垂眸,隨口欺瞞,對房鳳嫣說,“可否讓我緣來館的人隨你一同歸家?”

見她神色詫異,遂堂而皇之的解釋道:“我欲叫幾人同你歸家,解釋你們並非來自未來,乃是神族後裔。”

聽房鳳嫣的口氣,是不信進化與未來的說法的,此事大概能成。

果不其然,房鳳嫣答應了李道,柔聲道,“如此甚好。如果能和族人解釋得通,那真是太好了。我並不相信什麽未來的說法……”

說到這裏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尤其是見了緣來館的神力之後。”

房鳳嫣收拾好衣裳,緣來館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重明探頭試圖偷聽,見李道撤去法術,匆忙將自己的姿.勢擺正,顯露出一副高冷的樣子。

恰巧,寧自泊他們也回來了。

見到有人坐在櫃臺前,李道手上有個罐子,罐子裏還裝了根細小的金線,便知道又有生意上門。

初一進門,見到的是一個背影。

青絲如瀑,亭亭裊裊,江南女子的韻致在這個背影中顯的淋漓盡致。

可寧自泊又長了個心眼。

要知道,李道無數次的打趣寧自泊,打趣的他都有點心裏陰影了。

誰知道這個背影後面,長得會不會是一個大倭瓜臉?

這種事情李道也不是沒幹過。

回想當初,半夜在他床頭立著的女鬼、趴在窗戶上對著他獰笑的妖怪、緊跟他走的小鬼……

往昔種種,歷歷在目,不堪回首。

一把辛酸淚湧上心頭,難以言表。

見女子動作,寧自泊屏住呼吸,做好了受驚嚇的準備。

誰知,一回首,見到的是一個貌美如花頗有古韻的小娘子。

呼……

寧自泊松了口氣,總算想到,這是進緣來館的客人,李道不會捉弄客人。

他揚起笑臉迎上前,跟李道客氣了一下,“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李道點點頭,“還真要你幫忙。”

寧自泊還沒來得及收回笑臉,揚起的嘴角掛在臉上久久耷拉不下來。

李道說,“這是房鳳嫣,”她指了指櫃臺上坐著的漂亮女孩。

“她來自穿胸國,我要你去給他們解釋一下他們家族的來歷……”

李道解釋的很清楚,他們五個聽的匪夷所思。

這當真是難以理解,同時深感此任務艱巨不已。

這就跟叫鄉下□□十歲沒有文化的老太太相信科學一樣艱難。

但寧自泊爽快的答應了這個要求,見他們四人便秘一般的表情,道:

“我們就當是平日裏自己去旅行,反正我們作死小分隊也常常各種地方跑嘛。這次能去一個正正經經的神族領地,難道還不算驚喜嗎?”

“快快快,收拾去!”

他把其他四人推到後頭的小花園裏,讓他們各自回屋收拾。

他們五個手上拎著各樣的袋子,那是瘋狂采購一天的成果。

李道悄悄註意了下重明的臉色,果真越發陰沈。

她嘴角彎彎,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見到重明吃癟,沒來由的她心情好。

自己不高興的人,總是樂得見到別人倒黴。看到別人活得比她慘,就能得到一種自己生活不錯的錯覺,這種錯覺讓人滿足。

蔔卦一事李道並不想和他們言明,順其自然就好。說得多了,反倒叫他們顧慮得多,反而會失去機緣。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今天的第一更很早啊(說的好像平時有好多更似的……)

今天有機會二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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