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遇雷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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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城的一條街道上,遠遠走來一行五人。

是寧自泊他們五個。

這條街道是一個下坡,從車站出來,走到這裏並不多遠。臨近中午,這裏是小餐館、小吃攤的聚集地。

緣來館位於山南城的水北鎮,寧自泊跟隨緣來館搬遷到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也算是半個本地人。

寧自泊之所以能對山南城熟悉,全仰賴重明。

寧自泊是個打死不敢出門的性子,而重明是個一定要出門展示自己美好形象的能人。在重明的帶動下,寧自泊認全了整個山南城。

有一次重明帶寧自泊進了紅.燈區,一開始兩人還不知道,等到被那裏的女人死拽著差點被拖進門發生點事情時,他們才後知後覺的奪路而逃。

這條小吃的巷子就是那時候發現的,它離紅.燈區很近。

這條巷子的下坡還算挺陡,走得人一跳一跳的大擡腿。寧自泊走在了最前面,邊走邊和他們介紹,同時吐槽李道。

“上次我來這裏的時候吃過飯了,這裏有家餐館,他家的飯可好吃了。我帶你們過去。”

“你說那個李道啊,真是小氣吧啦的,她帶我們一起回來就能怎樣?又不會缺胳膊少腿,不就是花點力氣帶帶我們嗎?非得要我們一路火車高鐵公共汽車的一趟趟倒車,折騰人嘛!”

看得出寧自泊對李道怨氣很深,本來寧自泊見到李道時,那真是跟見了親人一般差點就沒痛哭流涕了。

可從李道收走燭龍,頭也不回的離開後,這點痛哭流涕的感動就化作了深深的憤慨,一路上變著法子不帶重樣的開始指責李道。一路上他們幾個聽寧自泊吐槽聽的耳朵都要起了繭子。

從離開北極之陰後,他們對收《山海畫卷》的事情徹底上了心,想著反正也沒什麽事情,就跟著寧自泊回來。

在緣來館裏見見世面也好,不是說有很多妖魔鬼怪嗎?而且寧自泊自己編故事不行,聽他說緣來館的故事還是很有意思的。

此時正是飯點,餐館裏人多得很。尤其餐館對面就是幼兒園,臨近還有一所小學。好多忙的沒空做飯的家長們,帶著從學校接出來的孩子直奔這裏來。

不大的餐館裏坐滿了人。

謝尋皺皺眉頭,目光往遠了看,在找位置。

所謂燈下黑大概就是這樣了,在謝尋擡頭到處看時,他們身前的一桌人正好下桌,服務員在收拾桌子。

寧自泊當即開口,“我們就坐在這裏吧。”

蘇掩華代漱雲看了眼座位,生怕被別人搶走,趕緊坐下,放下行李乖乖坐好。

蘇掩華對他們三個說,“你們去選菜,我們兩個坐這裏看位子。”

木木點點頭,“行!”

把背包交給他們,從點菜的地方拿起盤子。

點菜區和吃飯區中間隔了個小小的柵欄,也算是店家的用心,不然點菜的人和吃飯的人擠成一團,實在混亂。

蘇掩華和代漱雲他們兩個就坐在柵欄旁,點菜的那條過道挺窄的,兩個人並排過都嫌擠,一個人過倒還寬松。

這兩個人伸著腦袋看菜色,寧自泊在點菜的地方接應他們,“看上什麽就說,我給你們拿。”

看了一眼,認清楚了那幾個菜,興趣頓失。

他們兩個,說挑食也挑食,說不挑食也不挑食。你要真讓他選吧,這個快餐店能有什麽東西給他選?左不過就是比山裏多了點調味料,還不知道有沒有地溝油,不如山裏原材料健康。他們也挺無所謂。

遂對寧自泊他們幾個說道:“你們隨便買吧,我們無所謂的。”

等到把菜端過來,一共三個大盤子,裏頭裝了幾個小盤子。炒豆幹、辣椒葫蘆頭、爛燉茄子、油炸小黃魚、瘦肉蛋羹。統共五個菜。

對了,謝尋端了五碗飯過來,拿的是直徑約20厘米的大碗,還帶著五碗米湯。

飯菜吃進嘴裏,果不其然,沒有所謂的好,也沒有所謂的不好。

就是那個味道,大鍋菜的味道。除了辣點酸點下飯點,沒什麽特別。

寧自泊說的味道不錯,確實不錯。他們也是吃過快餐的人,一些快餐店裏,那菜做的啊,簡直讓人難以接受。

蘇掩華在劇組裏吃過一份炒面,炒的倒是油光發亮的,只可惜吃進嘴裏索然無味,除了面味還是面味。

這裏的菜,每個有每個的味道,他們已經很感激了。

吃飯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會閑談,這個餐館吵吵嚷嚷,聲音大到就算你大聲叫喚也會泯然眾人,所以壓根兒不用擔心別人偷聽,也不必擔心會有人聽見你說什麽。

只管大聲說。

謝尋說自己識人有道,任何人走到他面前看一眼,基本上就能看出個五六分。

代漱雲臉上不信任的表情不能再明顯。

蘇掩華直接笑出來,激謝尋,道,“那你就隨便看看。”

他拿筷子四下搜尋目標,找到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圓臉倒是挺可愛。

對謝尋說,“就她了,你看她,你覺得她怎麽樣?”

說完收回筷子繼續扒飯。

蘇掩華把他們的註意力引到了那個女生身上。

謝尋認真的看了一眼,道:“感覺藏得挺深,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代漱雲覺得他說的是廢話。

女生長得很瘦小,一米六出頭,皮包骨頭。若非現代以瘦為美,這身形,光是看著就一股子營養不良加長期備受壓迫。更別說那雙大眼睛裏布滿精光,一閃一閃的,都是算計。

她楞是長了張好看隨和的圓臉,還有雙亮亮的大眼睛,長得還白,不然就這探著腦袋選菜的樣子,看著不是可愛,是猥.瑣。

不然換一個瘦小黑的男人試試?

這個話題談論失敗了,謝尋並沒有收到意料之中的讚許欽佩的目光,有些郁悶。

代漱雲註意到謝尋情緒上的變化,想起了什麽,有點好奇道,“謝尋,你在你家排第幾?是宗家嗎?感覺沒聽你說過你家裏的事情啊。”

說到這裏,那幾個埋在飯裏的圓溜溜的腦袋齊刷刷立了起來,看著謝尋,眼裏滿是探尋。

謝尋有些無奈。

其實,他一直回避談論他的家庭。

並不是因為有什麽難以啟齒的苦衷或是有些見不得人的醜事,而是……

他的家庭太過幸福,一經對比,會顯得自己與這個“作死小分隊”格格不入。

謝尋不愛說話,但並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對事情漠不關心。

相反,他是了解這個隊伍最多的人。

每個人的家庭背景他摸得門兒清,木木家裏那些家長裏短的破事,代漱雲父親的不堪,蘇掩華在家裏被排擠,還有寧自泊,這個在親朋好友看來是個神經病不被理解的男人。

他是真的不願意說自己普普通通的平淡幸福人生啊。

談到這裏,謝尋還是想努力轉移一下話題,遂道:“其實剛才那個女生……”

“不許轉移話題!”

四雙筷子齊刷刷的指著他,仿佛他犯下了滔天罪行,此刻必須俯首認栽。

“好吧……”謝尋無奈道,“是你們非要聽的。”

“嗯。”

“嗯。”

“嗯。”

“嗯。”

謝尋放下筷子,盡量說的普通一點,“我是謝家的宗家,不過不用太管事,家裏有個哥哥,他會繼承家族。我就一心一意搞研究,做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就好。”

臥槽,謝家宗家,那豈不是財源滾滾來,這輩子錢花都花不完?居然還是個老.二!不用管事的老.二啊!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要當廢物,謝尋不就是那種天生好好當廢物的人嗎!

可恥的是他居然還這麽刻苦!居然還是個研究生!還是堂堂正正的考進去的!

要他們是謝尋,早就吃吃喝喝躺到死了。

還不用受氣!

宗家二公子,誰敢給他氣受!

再開口……

蘇掩華酸的開不了口……

代漱雲回過神來,第一時間調侃木木,“木木,你要是嫁給謝尋,那豈不是嫁入豪門?”

聽到代漱雲說的話,謝尋低下頭,想象了下自己將來對木木求婚的場景。

他不善言辭,兩個人水到渠成的最後,他或許逼到急處,只能憋出這麽一句:

“喜歡了,愛了,看上你了,一句話,你嫁是不嫁吧……”

木木定會幹脆的打斷他,“我嫁!”

想到這兒,謝尋嘴角彎彎,臉上的表情不再古板,帶著一絲歲月繾綣的溫柔。

寧自泊拉著蘇、代二人,三人對視一眼,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神情,一切盡在不言中。

**

說道剛才謝尋談論個女生,她叫雷桑林。

其實他們三個剛才說的,大致不錯。

但他們描述的眼裏閃著精光,其實並沒有那麽嚴重,只是時不時有一點小得意。平常人還是看不出雷桑林眼底的精光的。

她出生普通、工作普通,除了長相還算是個中上不太普通之外,就是一個普通的社畜。

早上九點晚上六點,平時加加班。平時沒什麽興趣愛好,就是愛看點十.八禁小黃.文。

哦,還得是霸總強推那種。

而且由於長著一張圓臉大眼睛,白白凈凈,看著還好欺負,不時就要被人盯上。

街上搞宣傳的、乞討的、要求捐款的……看到她都會慣性的找上來。

雷桑林對此習以為常,總是大手一揮,不管人家是幹什麽的,只當他是推銷,來一句,“哦,我不需要。”而後瀟灑離去。

就連家庭,都是普普通通的狗血。

小時候家裏貧窮,貧窮起來,什麽情啊愛啊的,就都沒了。父母老是吵架,吵著吵著,不知不覺母親病重。

再然後,母親死了,父親續娶。

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尤其是在後娘生了個弟弟之後,雷桑林真是現實版小白菜。

小小年紀沒了娘,後娘生個弟弟比她強。

從小饑一頓飽一頓,從小到大就盼望著長大了,長大就能早點離開家。

大學是靠助學貸款上的,總不能指望繼母還給她付學費。本來高中都快要因為學費太貴不讓上了,要不是老師找到家裏苦口婆心的勸,讓雷老爹丟了面子,只怕雷桑林初中畢業就要成為童工。

不得不說,老天爺實在是對她網開一面了。

當年繼母吵得過火,索性母親還給她留了點東西才讓老爹好說歹說的讓她上了學。

當然,那些東西全歸了繼母,將來要留給弟弟。

雷桑林不太清楚母親的家庭情況,但小時候家裏很窮,父親曾經抱怨過母親,說她抱著古董疙瘩不舍得賣就天生的過窮日子的命。

呵,她心頭冷笑,難怪要把東西留下,要真是古董,怎麽可能被她帶走?

想到那一家子,雷桑林除了冷笑,還是冷笑。

家裏活的不自在,出了社會還是不自在。她挺恨自己這張好欺負的包子臉,走到哪裏都被欺負。

她是小偷小摸人販子的重點關註對象!

但她也有反擊的手段。她家這點破事,繼母時不時來鬧上一遭,鄰裏都知道。

可惡的是,那些鄰居還會看她家裏沒人管,肆無忌憚的來欺負她。小事雷桑林可以不計較,要是欺負上門,她也有法子。

每每鄰居欺負上門,或是小偷前來踩點,雷桑林借著家庭陰影,家中常備一塊磨刀石。

有人敲門,她就滿臉陰沈的打開門的一角,躲在門後面“沙沙沙”的磨刀。

一手菜刀,一手磨刀石,聲音低沈,只消問一句,“有事嗎?”

那些人自然會走開。

還有一次,遇上一個不怕磨刀石的,雷桑林索性打開了門,露出廚房裏整整齊齊碼了一排的明晃晃的菜刀。

一句話都不用說。

都說原生家庭糟糕的人,心理總會有點問題,她這種有病的樣子,在別人看來簡直不能再正常。

耍橫的怕有病又不要命的,更別說她這樣只差沒在臉上寫要殺人的。再說,就她這狀態,指不定能被醫生查出什麽神經病,砍死你都不用坐牢。

一來二去,雷桑林每回走回家,就陰著臉震懾他們,鄰居不和她說話,也不找事,她樂得清靜。

前兩天,破天荒的父親來找了她,給她遞了一封母親的遺書。

上頭寫著什麽詛咒啊、家族歷史啊亂七八糟的。

雷老頭沒什麽文化,又迷信的很,看到這個,想起了雷桑林母親的早死,又想起了他和雷桑林之間幾乎要忘光的血緣關系。

一下子深信不疑,不顧繼母的反對把雷桑林母親的遺物全都給了她。

說真的,雷桑林有點感動,這個男人虐待了她大半輩子,居然還能對她有點愛。見她要死了還能來關心關心,挺好。

可又有點無語,她.媽就是白血病沒錢醫病死的,她頂多有個遺傳。還詛咒呢,真特麽搞笑。

不過也挺好,要不是有這麽一封遺書,雷桑林也不會拿到她.媽媽給她留下的東西。

還真的是古董啊。

思緒飄回,雷桑林大口大口的把飯吃完,準備回家。

手上的遺書被裝進褲子口袋的錢包裏,她踏出了餐館。

一出門,就被一個進門的小瘦猴撞了一下,那人連連和她道歉,搞得她有火也沒法發。

擺擺手讓他離開。

餐館人多,互相擠著,不小心撞到也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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