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把女兒這一年來的舉動串起來好好想了想，發現女兒說想要當那個什麽“設計師”真的不是說說玩玩。他看過女兒的那些畫，他不懂畫，但是欣賞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他能看出女兒畫的好，比他以前那些工友家的孩子、比現在這些同事鄰居家的孩子畫的都要好！

他自己沒用了一輩子，到了中年才有勇氣走出那個小廠子出來闖一闖，難道他要禁錮著孩子讓她走自己的老路嗎？

但是他也舍不得讓只有十五、六歲的閨女獨自去京城上學啊！

一邊是孩子的未來，一邊是沈重的父愛，這件事這幾天都快折磨死他了。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為什麽自己要荒廢前半輩子呢？如果自己前幾年就肯出來找活兒幹，是不是早就發達了？是不是就有能力帶著老婆孩子去更好的地方了？！

他正出著神，冷不防被陳潔一筷子敲到碗沿上嚇回了神。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文卿，見她正給文佑夾肉吃，嘆了口氣，夾了點菜繼續吃飯。

鄰鋪的大姐經過的時候看見一家四口圍著吃飯的樣子羨慕道：“哎呦，老文啊，你們這是故意羨慕我們的吧？這一兒一女好的啊，真讓人嫉妒。”

陳潔揚起笑臉招唿她：“楊姐你過來一起吃，自己家做的。”

楊姐抽動鼻子聞了聞，文勝國站起身拿了個凳子，一起招唿道：“進來吧，人多熱鬧，一起說說話。”

楊姐笑開了眼，拿著自己買的包子就進了文家的櫃臺。她家離得遠，只能每天買飯吃，外面賣的那些東西吃一頓兩頓還行，日覆一日的誰受得了？

楊姐也是個愛說愛笑的，有了她的加入，文家餐桌上更熱鬧了，歡聲笑語就沒停下來。

其他幾個櫃臺的人湊過腦袋來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陳潔招唿幾個人過來一起坐坐：“來來來，把飯拿過來一起吃。”

陳潔其實也是個愛熱鬧的人，來到科苑之後一群境遇相仿、年齡相差不多的下崗女人湊在一起，馬上成了無話不談的老閨蜜。

幾個人都吃了飯，但是又耐不住這份熱鬧，幹脆過來湊個人頭。

一個女人頂五百只鴨子，何況一群女人？這下文家的鋪子開了鍋。文勝國受不了一群女的嘰嘰喳喳，吃完馬上就跑了。

他一走，幾個女人聊得更高興了，可是剛聊起進貨上新的事情，一個姓何的大姐突然嘆了口氣。

陳潔不明所以，笑道：“何姐，你這說的好好的怎麽嘆氣啊？不知道嘆口氣老十歲嗎？”

何姐一臉愁容地說道：“九月這不是馬上都要出新品了嘛，本來我也想跟個風進點新貨賣賣，但是昨天我們家那個殺千刀的才跟我說我早前留下進貨的錢都讓人給坑了！”

其他幾個人瞪大了眼睛，文卿也擡起頭來，有人追問：“怎麽了這是？這怎麽好好的還能讓人給坑了呢？”

何姐一臉憤恨的樣子，咬牙切齒道：“上半年那個姓謝的，你們肯定都知道！”

她這話一說出口，其他幾個人臉色馬上變了，文卿心裏“咯噔”一跳，姓謝？

楊姐冷笑一聲，問道：“別提那個姓謝的王八蛋！就他一個人，坑了咱們科苑一大半的人！多少人好不容易賺的那些血汗錢都讓他給坑走了！“

“當時我們也是鬼迷了心竅，怎麽就信了那個騙子的話？我們家還傻兮兮地投了六、七萬塊錢進去！”一個紮馬尾的大姐懊悔道，這個時候的六七萬夠買兩套房子了，算是她們家全部的積蓄。

楊姐驚詫道：“你們家投了這麽多？我還以為我們家投個五萬塊錢就夠傻了。”

馬尾大姐說道：“那是我們連給孩子攢的買房子的錢都掏出來了！本來有些錢是急著還人家的，也都給挪出來投進去了。”

另一個大姐說道：“你們這還都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呢，我們家那個到現在都跟我死強說是老謝去賺大錢了，年底回來給他分紅！”

幾個人忍不住嗤笑出聲，笑過之後更覺得悲哀。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什麽‘集資’的錢，是根本就拿不回來了！”何姐啐了一口，罵道：“看著吧，這姓謝的絕對不得好死！早晚有他哭的一天！”

楊姐也附和道：“人在做，天在看，這種人生前不得善終，死後也要下十八層地獄！”

馬尾大姐使眼色指了指對面的一家，說道：“那邊，飛馬通訊家裏，聽說把給家裏老太太治病的錢都拿出來了，這不是錢拿不回來了嗎？醫院那邊交不上錢，直接把老太太扔出來了，嘖嘖。”

另一個大姐一臉震驚的樣子：“飛馬家那是腦子讓驢踢了，姓謝的更該殺，這種錢都敢坑，說不定馬上來現世報！”

文卿聽了一會兒，試探著插話問道：“現在是找不到……找不到人了嗎？他家裏人怎麽樣了？”

陳潔一聽文卿這問話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個眼色甩過去，讓她閉嘴。

楊姐倒是沒註意到陳潔的眼色，她想了想，說：“好像真不知道他媳婦怎麽樣了。聽說他媳婦人挺好的？他們家是不是還有個兒子啊？”

“好像是有一個，兒子倒是沒跑，也沒躲著，討債的都把他們家搬空了，他自己打工賺錢養活他和他媽，多點錢就還債……”

“切，能多幾塊錢？他老子可是騙了我們一輩子的血汗錢啊！”

楊姐家不在胡同房，不知道那麽多，何姐家在胡同房旁邊的小區，對這些事情知道的詳細，她直接打斷了楊姐的話，說道：“那個女人性子好，但是性格好有什麽用？嫁了那麽個老公這輩子不也完蛋了嗎？還有他們那個兒子，肯定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這樣的父母能教出什麽好兒子，你們說是不是啊？”

其他人紛紛點頭讚同，何姐說得高興，繼續道：“聽說他們兒子在實驗上學，要我說啊，實驗收這種學生，肯定也不是什麽好學校，幸虧我沒把我孩子送過去。”她這話剛說完，一下子看見別人給她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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