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倒是老神在在，跟看戲似的瞧過來瞧過去，但是明顯也對趙醫生姑侄兩個沒什麽好臉色，他們這些老資格的裏面，他能看上的也沒幾個，也就是唐老太太握筆還能讓他敬佩幾分，這會兒老太太明顯是被氣的差點犯病，對趙醫生也不太親近，看來十有**，還有些內幕在。

唐奶奶喝了杯不知道誰遞給她的水，平覆了一會兒把趙醫生推開，眼睛裏露出迫人的光芒，冷聲道：“繼續問。”

“奶奶？你怎麽了？！”

一個清朗年輕的男聲突然從門口傳來。

唐奶奶擡頭一看，正是她的寶貝孫子唐聽雨。

剛才老太太身體不好，有人通知了家裏，美院家屬區離著很近，唐聽雨聽到信就和文卿一起趕來了。他越過人群看見奶奶坐在凳子上一臉不虞之色，拉著身邊的文卿快走兩步問道：“奶奶？”

唐奶奶左手抓著唐聽雨，右手抓著文卿，嘴裏不住地念叨：“好，好，來了就好。”

唐奶奶不去看那姑侄倆精彩的臉色，指著文卿說道：“她就是文卿，老方，你再來問問她！”

唐奶奶這句話語氣極為嚴厲，絕不是平日裏溫和雍容的態度，文卿抓著唐奶奶的手，憂心地問道：“奶奶，你不舒服嗎？”

唐奶奶嘆了口氣，反手拍拍文卿，說：“讓你方爺爺問幾句話，一定要實話實話說。”

文卿有些莫名，但還是點點頭應下，站起身來看著方大師。

方大師看唐奶奶意志堅定，一臉不罷休的樣子，便也消了做和事佬讓私下解決這事的打算，他清了清嗓子，把她的《紫藤花》遞給她，又當眾重覆了一遍剛才問趙蕊的問題：“這幅畫你是什麽時候畫的？畫的是哪裏？”

文卿看了看手裏的畫，認真地回道：“上月初在學校畫的，畫的是去年六、七月唐奶奶家的紫藤花開的樣子。”

“哦？是嗎？”方大師看她答得詳細，繼續問道，“說說你的創作構思吧。”

文卿想到畫裏的那個背影，不禁有些臉紅，她趕緊把腦海裏那些奇奇怪怪的場景揮走，說道：“那是我第一次去唐奶奶家，聽雨帶我們穿過紫藤蘿花架去看繡球，那天早上的陽光很好，藤蘿花雖然被因為下雨的關系被打掉許多，但是整個畫面看起來美極了。”

文卿描述這個場景的聲音十分溫柔，似乎陷入到那時的美好場景中，她說道：“這幅畫面後來在我的腦海中停留了很久，在得知要畫風景畫的時候，我第一個便想到了它。繪畫的時候，為了讓原有的場景更飽滿更有藝術性，我在原有的實景中填補加入了許多當時並未開放的紫藤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臉頰，“這算是藝術構思中的想象嗎？”

方大師點頭念道：“‘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創作需要寫生、需要聯想，好的作品永遠離不開想象，不錯。你再說說畫中的身影是什麽含義，它是你的實景寫生還是藝術想象呢？”

文卿一下子紅透了臉，唐聽雨正站在她旁邊看她的畫，她不自覺地把畫往自己一側挪動，不想讓他看到那個背影，卻被唐聽雨一把抓住偷偷移動的手，只聽他低聲問道：“哪個背影？我怎麽沒看到？”

文卿覺得自己臉上燃燒的感覺順著脖子都蔓延到全身了，方大師看得有趣，玩笑道：“難道是實景寫生？”

唐聽雨抓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指著畫面一角那個好像樹影一樣的影子問道：“這個嗎？嗳？這是我嗎？”他擡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文卿重覆問道，“你畫的是我嗎？”

文卿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肯定很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蝦！既然正主都猜出來了，她也就不再扭捏矯情，擡起頭來對著方大師大大方方承認道：“唐奶奶的孫子，就是旁邊這位唐聽雨同學，那天是他帶著我們在花園裏面賞花的，畫畫的時候想起他的背影，就……”

唐聽雨一下子想起那天的情景，高興道：“是不是我還背宗璞的《紫藤蘿瀑布》了？我想起來了！”

他一把搶過那副畫，仔細看了看，興奮地問唐奶奶：“奶奶，這畫兒能給我嗎？”

唐奶奶寵溺的嗔他：“先別鬧，讓方爺爺問完。”

唐聽雨期盼的眼神飛到方爺爺身上，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請求。

方爺爺可不是文卿，他才不會被個小男孩的眼神迷惑了，他走過來把畫拿走，回頭問幾位評委老師：“大家覺得怎麽樣？看看還需要讓她們兩個都畫個線稿拿來看看嗎？”

幾個評委老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按照現在這發展形勢，誰技高一籌根本無需多言，他們最關心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這叫文卿的小姑娘跟唐院長又是什麽關系？

眾人的目光慢慢匯聚到唐奶奶身上。

唐奶奶優雅地站起身，對著眾人淡淡笑道：“這件事我回避一下，兩個當事人，一個是曾在多年前跟著我學了半月的畫，一個是我的關門弟子，於情於理，我不應當再參與進來，就拜托方院長給拿個主意吧。”

說著，拉著兩個孩子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文卿被“關門弟子”這個稱唿嚇了一跳，傻乎乎的被唐奶奶拽著胳膊走出去，唐聽雨倒是覺得理所當然，又想著剛才那幅畫兒心癢癢的難受，琢磨著怎麽才能弄回來。

幾位評委交換了個“了然”的眼神，心中都有了判斷。

趙醫生皺著眉頭推了推趙蕊，趙蕊馬上撲進方大師的懷裏，哭訴道：“爺爺，我真的沒有抄別人的畫，這是我照著照片畫的，嗚嗚嗚，您要相信我呀。”她突然擡起頭來，“我爺爺是軍區的少將，要不然就讓他下午來跟您談談。”

方大師本來覺得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挺心疼，一聽這話馬上就收起了同情心。

搞藝術的大多自負清高，對那些仗勢欺人、舞刀弄槍的一向不屑，她這話一出惹得一屋子人都站到了她的對立面。

方大師冷笑一聲，這小丫頭是拿出爺爺來壓人嗎？她不知道他方老頭也是部隊大院出身走上了藝術人生嗎？一個少將，他還不放在眼裏！

他把手裏的兩張畫往桌子上一拍，讓這小姑娘站好，冷冷說道：“那就讓你爺爺下午來一趟吧。他來之前，你跟那個丫頭就都留在這裏畫那張畫的線稿，我們到要現場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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