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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平民開化&皇家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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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岳淡然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沒人理的小孩,誰也沒有閑工夫去跟她詳述“太子殿下”是個什麽概念,就算是有,以岳淡然當時的年紀,恐怕也理解不了。

歐陽維本著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則,對岳淡然進行了有理有據的屏蔽。岳淡然慢慢忘記了小神仙的存在,很快恢覆到“上樹掏鳥,下河撈蝦”的放野狀態。

所以一年後,歐陽維在同一地點,看到同樣的兩個人在做著與之前如出一轍的同一件事時,心裏就產生了些五味雜陳的異樣情緒。

他原本覺得岳淡然無人管教很可憐,現在一瞧,卻覺得她快樂無比,如此得出結論:這世上,無知的人最幸福。

歐陽維從懂事開始,沒過過一天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今雖出了宮,卻還是被周吳兩位師父逼得少有喘息的空閑,平白見到有人這麽落魄卻還這麽開心,心裏自然憤憤不平。

本著自己難受也不讓別人好過的心思,歐陽維找時機同莊主大人,他名義上的師父,岳淡然名義上的父親提議,對那個已到入學年紀的“二小姐”進行有組織有計劃的“色誘”。

歐陽維的官方理由是不忍“民不化”,然而岳華昊卻從太子殿下字裏行間品出點“看著鬧心”的意味,外加他對岳淡然的娘還有那麽點殘存的餘情,也就順勢對岳淡然用上了心。

岳淡然比岳思卿小兩歲,自從莫名其妙被“她爹”關註起來,就跟著“她姐”一起,在她“大娘”麾下學習武功。

王月圓對於夫君把昔日情敵的“孽種”硬塞到她手裏很是不滿,對岳淡然的態度沒有最差,只有更差。可憐的二小姐成了母女倆免費的出氣筒。原是眼不見心不煩,如今這小妮子整日於眼前晃來晃去,也難怪王月圓日日發作狂躁。

岳淡然的好日子算是過到了頭,她開始被迫學習讀書寫字,外加半吊子的武功。時至今日她恐怕也不知道,造成她悲劇的罪魁竟是她一度瘋狂追捧過的小神仙,否則她與歐陽維的恩怨簿上,恐怕又要平添一樁來往。

自打“開化”,岳淡然與太子殿下的接觸又漸漸多了起來。平日裏岳家兄妹跟在歐陽維身旁緊著打轉時,她也拼死拼活賴在一邊。岳家兄妹對這個名義上的妹妹有說不出的討厭,一有機會就整治的她上天不得,入地不能,不是偷偷撕了她的書,就是在練武場上把她打得爬也爬不起來。可憐岳淡然頂著岳二小姐的名頭,享受的卻是比賣身丫頭還要悲催的境遇。

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孩子,慢慢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與渺小,漸漸落下自卑的毛病。一開始她還不顧臉面的同歐陽維搭話,過了半年一年,卻變得連直視他的臉都不敢。身邊人無時無刻不在出言提醒她身份低微,地位下賤,然而最令人寒心的卻還是歐陽維本尊的態度。

曾拿條蚯蚓往他面前送的岳淡然的形象,在歐陽維腦中根深蒂固,以至於在後來的很長時間裏,他看到她都會條件反射地想吐。歐陽維雖從沒欺負過岳淡然,卻也沒正眼瞧過她。在他看來,同這個寄人籬下,吃嗟來之食的小叫花子有一星半點的交往,都是對他完美人生的極大侮辱。

岳淡然的灰暗生活在十歲時降到了首個低谷,她極力想要學習的,是一些不明所以,不知所謂的東西;她極力想要適應的,是一些虛華浮躁,流於表象的禮教;她極力想要結交的,是沒有一點血脈糾葛的兄妹和高不可攀的龍種;以往能讓她心生滿足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都成了玩物喪志的行徑,就算去做也失去了從前的成就感。

幸好還有個歸一。

岳淡然唯一能稱之為朋友的人,就是歸一。可惜不多久,他就跑去給莊上的賬房先生打雜,兩人能夠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岳淡然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之後更身不由己攀了攀不得的高枝。

自來到神劍山莊之後,歐陽維名義上的師父是岳華昊,實際教授他武功的,卻是吳梅景。

吳梅景身為暗堂第一高手,武功造詣可說是登峰造極。一個頂級劍客竟淪落到給個半大孩子當師父,懷才不遇的情緒還是有的。

明司與暗堂是只聽從天子調令的高級特務機關,皇帝陛下把兩部首席都派給歐陽維做跟班,暗中為他培植資本,可謂用心良苦。

歐陽維聰明好學,相當有練武的天分,吳梅景對他愛護有加,有心將自己的本事傾囊盡授,毫無保留。

頭幾年都是在打基礎,不存在什麽獨門劍法的外洩,可惜漸漸要到提升階段,吳梅景很想找時機甩了黏著偷師的岳家兄妹。太子殿下七竅玲瓏,於第一時間領會師父意圖,同岳華昊開口,求一個學劍的陪練,實際卻是要清理身邊的閑雜人等。

岳華昊思來想去,算盤打的當當響亮:想推薦他兒子岳思凡,琢磨著他要是能跟天下第一劍學藝,必能受益匪淺;又想推薦女兒岳思卿,指望她同太子殿下多多相處,日久生情,最好兩心相悅,締結婚盟,考慮半天還沒做出決定,歐陽維自己開口要求了。

“徒兒大膽,請小師妹幫忙。”

他口中的小師妹就是“岳二小姐”岳淡然。

岳華昊深受打擊,他大概猜到歐陽維之所以會選擇岳淡然,就是對他居心叵測的見招拆招。

其實太子殿下的想法很簡單,岳思凡與岳思卿的資質都不低,若收了這二人之一,他師父的絕世劍法恐怕就要無償奉送,選了笨的要死的岳淡然,也算不虧神劍山莊顏面,放個傻子在身邊,就沒必要擔心神功外傳。

天大的榮譽砸到岳淡然身上,非但沒給她帶來一絲一毫的光環,反倒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岳家兄妹得知他們輸給了這麽個白給的貨色,心裏面怎麽能好過,怨念之下,對岳淡然的折磨日日翻倍,月月出新。

岳淡然本人也很郁悶,她頭三年跟王月圓學的武功根本就是個空,如今一下子跳級學習,沒有一堂課能跟得上那師徒倆的節奏,唯有照貓畫虎,依樣描葫蘆。

時間一天天過,岳淡然也漸漸明白她就是個擺設,雖沒渾渾噩噩地消磨寶貴的時光,卻也不再自不量力地追求什麽內裏的深刻。吳梅景教的招式,她只是極盡模仿之能事地胡亂比劃,學了一年,武功沒見長,花式卻練了不少。

吳梅景卻在無意中發現蹊蹺,他說過的每句心法,岳淡然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傳授的一招一式,岳淡然都能在姿態上模仿到完美的相似。吳梅景暗地裏試過岳淡然真打實練的能力,確實不是一般的差,然而要只是在臺上表演,岳淡然倒是能做到最好。

結伴學習的第二年,歐陽維遇到分級階段不可避免的進步瓶頸,岳淡然卻品嘗到劍術入門的味道。

吳梅景覺出岳淡然是個學劍天才,卻不知她天才在什麽地方。身為高等劍客,遇到與眾不同,總想著一探究竟,天長日久,也就假戲真做地花力氣從基礎指導岳淡然。

至於歐陽維,吳梅景卻教導的力不從心,太子殿下的天分與勤奮雖然都達到了最優,卻在發展方向上與他的期望背道而馳。

吳梅景是地地道道的全職殺手,有的是單純沒有雜質的思想,他不明白歐陽維在修習過程中所表現的似乎是阻力,又似乎是助力的東西,是來自那孩子日益扭曲的內心。

歐陽維的扭曲,有七成要“歸功”於周良臣。

周良臣身為明司一筆,擅長的是忖度人心,常做的是勾心鬥角,灑脫的是文筆,豐富的是謀略,自幾年前擔任歐陽維文師,便有條不紊地對未來的皇帝陛下傳授所謂的帝王策。

儒家之精華,講究安身立命的中庸之道,天容萬物,海納百川;儒家之虛華,藏的是當局者對權力真實赤裸的認知,所謂的君君臣臣,到底該如何直面,如何受用。

墨家之安撫,道家之灑脫,法家之利器,統統雜陳,一絲不落。歐陽維在“讀聖賢書”的過程中,慢慢地認識到,所謂的聖人,宣揚的是一種光明道義,而這個世界,運行的卻是另一套暗中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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