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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王旗聚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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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無雲的藍天下,通州斐縣城外的兵營前旌旗招展,十一幅籓王旗和大夏皇旗齊聚一堂。通州平原上的兵馬由南向北延伸,一望無際。每位籓王各領兩萬本軍和五萬州軍。芊芊代理西北郡王陸明,楚寒代理武郡王陸虎。唐琰的五百親衛隊居中。浩蕩的聲勢自通州中部穿過落雲峽谷,往盛州延燒而去,所經之處無不民心沸騰。

眾王齊聚擁夏皇,是百年之前的開國元年才發生過的宏麗景象。而和當年相比,大夏領土多出四州有餘,籓王也由八位增加為十一位。讓單純的基層百姓心中只有興奮,認為盛世即將到來。

勤王軍所行之處都是繁華之地,彌天蓋地的旌旗,雄壯的馬蹄聲,威武的騎兵,在陽光下閃耀的鎧甲和戰戟。對於多年沒有戰亂的中央地區而言,這些都是最佳的史詩材料。輿論一面倒地支持五皇子唐琰。二皇子篡位,五皇子忍辱負重,終於歷刧歸來,等等各式傳聞沸沸揚揚,如野火般快速傳向臨近的州縣。

而秦慕這樣做是為了讓剩下的東部中盛齊泉海五州別無選擇。五州的總兵力將近六十萬,雖然他們行動一致的可能性不大,但依然不可不防。秦慕的兵力雖然遠高於五州,但大規模內戰帶來的傷痛會在這些州的百姓心中埋下怨氣,進而影響唐琰未來的政策推進。而早年為建立帝王與貴族權威,開國□□與眾籓王不可力敵的故事早已深植民心。秦慕希望集眾籓王之威,降低二皇子和東部六州的反抗之心,借此弭平兵禍。

落雲峽谷谷地開闊,呈東西走向,是通州往東的陸運要道。沿途商旅繁忙,雖因近日各種消息和天象都顯示將有戰禍,因而貨運行人稍減,但每日仍有約五十輛驢車或馬車通行。為不影響商旅行走,秦慕讓軍隊們走在官道以南二十裏的草原上。威遠前軍一字排開,清除沿途的灌木和障礙。

整體隊伍以秦慕的威遠軍為前鋒,平陽軍和芊芊代領的平西軍為後衛。秦慕和芊芊兩人皆將斥候撒出五十裏,隨時了解周邊狀況和各籓軍之間的距離。秦桓和秦昱為中軍,一前一後護衛唐琰的禁衛軍。楚寒丶武威軍和定北軍為左翼。北陽軍丶鎮南軍和平南軍為右翼。

眾人走到通州邊界時,黃磊領著十萬威遠軍護著太皇太後的鑾駕等候於此。各籓軍立即以太後營帳為中心下馬紮營。

秦桓和秦昱完成營地任務分派後,陪著唐琰往中央營地走去。沿途滿是忙碌著整地搭營的將士和輪值巡邏的士兵。唐琰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安,看了看四周小聲地說:“母後對我一直以來還是很不錯的,只是父皇沒有選皇長兄為太子,讓母後很不滿,如今她看到我不知道會說什麼?”

秦昱撇撇嘴說:“你這是近鄉情怯。太後在宮中時你擔心你二皇兄用她要脅,守在通州不敢前行。現在太後被解救出來了,你又怕她罵你。其實她也就只能罵罵而已,擔心什麼呢?”

秦桓伸長手臂,越過唐琰身後,敲了敲小昱的頭說:“你以為誰都能像你,把長輩的訓斥都當成清風過耳,痕跡不留。”

小昱揉揉被敲痛的頭頂說:“不,我是覺得那有如狂風掃過,有滌塵效果。你不覺得被小叔叔吼過之後,腦袋裏都是空的嗎?”

唐琰想到校場中那幕,心有同感地點點頭說:“也是,就當是一陣強風吹過好了。我最近腦中老是充斥一些煩心事,正好清理清理。”

接近太後營帳時北陽王齊寰正在帳前等他們。齊寰笑著走近說:“兩位秦郡王不方便陪皇上入內,不如我來陪皇上一起聆聽太後指導如何?”

唐琰淡淡地說:“有勞姐夫了。”

歷代長公主的夫婿不是北陽王就是定北王,兩王各掌五十萬邊軍,曾經於元延十五年和建武三年聯合平定兩次外戚之亂,對於鞏固皇權有著卓越的貢獻。所以歷代的北陽世子都很傲,每年齊寰陪長公主入宮拜會時,對於沒有權位的皇子都愛理不理的,唐琰跟他沒什麼交情。雖說秦慕要求唐琰要趁此機會和眾籓王打好關系,但兩人自小見面就相互冷著臉,現在要擺熱情,也實在擺不出來。

兩人踏入營帳時太後帳中只有兩位貼身女官相陪,帳中擺設只是最高規格的軍帳,並無後帳的華麗。太後的神情憔悴,和半年多前相比竟是老了很多,待兩人行禮過後只是淡淡地說:“你們要如何處置哀家?”

唐琰楞了楞問道:“母後何出此言?”

太後看了齊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寰兒你說說,徽兒和綾兒在你府中有想念我這個母後嗎?我在宮中擔心受怕的日子裏,你們有在乎過我嗎?你幫徽兒向那個孽子抗爭之時,有顧慮過我在宮中的安危嗎?現在徽兒爭不過,你就轉幫琰兒,你有骨氣嗎?”

齊寰一時語塞。唐琰接過話頭說:“皇長兄不過在一開始氣不過,說了幾句。之後顧慮母後安危,就不敢再鬧了,姐夫和我不也是等了半年,等到母後有機會出宮才趕緊來相迎嗎?”

太後吸了幾口氣怒氣稍減,對著唐琰說道:“你現在翅膀硬了,還認我這個母後嗎?我娘家舉家被貶海州,你有關心過嗎?我兄長七十高齡被流放北州,你在乎嗎?你就是個縮頭烏龜,你有詔書丶你有聖旨,為什麼不敢站出來說話?”

唐琰在心中嘆口氣,想著這風刮得沒有羅輯了,但表面上還是恭敬地說:“大舅路經環城時姐夫已經救下,目前在北陽府中休養。外公抵達襄州時我們見過面,他們目前暫居莒城,衣食無缺。只是因為母後身在宮中,我們不敢輕舉妄動,這些事也只能隱晦處理,以免波及母後。”

太後細細地看著比以前更有自信,侃侃而談的唐琰說:“威遠親王果然教得好啊!你現在也能八面玲瓏丶行事周全了,只是這裏面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這是受制於人而不自知啊!”

唐琰在心中嘆口氣,太後這是要貶低他的能力,消弱他的信心,離間他和秦大哥,好讓自己未來會依靠她。好在自己已經被秦慕訓練得無論對方怎麼說,都能抽離自身的感情去思考這些言論背後的涵義了。如果是以前,聽母後這樣說,自己只會直觀地覺得自己這樣做也不對,那樣做也不好,得要難過徬徨好幾天。

想了想,唐琰不為所動地說:“真金不怕火煉,母後請拭目以待。”

太後嘆口氣,懨懨地說:“你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決斷了。我這幾天一直趕路,累得很了,你們退下吧!”

齊寰正要行禮退下,唐琰卻說:“母後,我能知道二皇兄讓你出來是要對我說什麼嗎?”

太後聽唐琰這樣說,不禁氣往上來,猝地站起身來,大聲吼道:“你叫那個孽子什麼?你還認他是皇兄?他要張拓拿我的性命威脅你自殺,如果不成功,就殺了我嫁禍給你,要不是威遠親王的人守在城外,我們一離京張拓就被拿下,你想想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還嫩的很,你不要以為十一位籓王都挺你,你就志得意滿。你不要以為大軍壓境,那個孽子就會對你伏首稱臣。你這心性,想在京城闖,被人玩死了都不知道。”

唐琰行禮告退。心中悶悶的,果然是這招,看來是無法平和入京了。走入自己的皇帳,將頭悶在手中,目前的狀況一如秦慕的預測,連母後在乎的事情,打出來的招式也都雷同。只是對於入京後會發生的事情,有很多秦慕都沒有給應對之策。他說,那些事非他所長,他建議對內與太後和岳祖父商議,對外與李敏和田啟討論。

只是這些人說話都拐彎抹角丶虛虛實實,應對起來好累。尤其是今天和母後的對話,她句句帶刺,一見面是就威脅逼迫,貶多褒少。看來自己即位對她仍是個打擊,只是 … 仔細想想,言語間...她還是有一些關心自己的 ...

門外的衛兵傳來鎮北王求見的聲音。唐琰起身掀開營帳,將秦昱拉進來說:“阿桓怎麼沒有跟你一起?”

秦昱坐下自己拉過茶壺,往裏面加茶葉加水說:“今天不是打算探探盛州軍的態度嗎?他跟小叔叔一起出去打前鋒了。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太後風刮得太大嗎?”

唐琰接過秦昱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說:“是刮得太沒有技巧了。我好歹也是在宮裏長大,見識過一些爾虞我詐的,但這次回來,多懂了些事情後,就覺得她的拐彎抹角,其實是源於長年不敢說出真心話,她的呲牙裂嘴只不過是她的防衛線,突然就覺得 … 宮圍是個可怕的地方 … 她很可憐。”

唐琰喝著茶,嘆了口氣說:“我年幼時母後對我是很好的。母親過世後,她讓我在她宮中居住,雖然她是為了吸引父皇,讓父皇能多留在她宮中,但我確實得到不少溫暖。那時候,長姐已嫁丶皇長兄也已出宮開府。白天,母後整天陪伴著我,教我習字彈琴。夜晚,父皇回來,我總會覺得我們就是一家三口,而我是核心。”

伸手幫秦昱和自己倒了壺茶,然後說:“雖然美夢也就維持了一年多,但對我而言仍然是段美好的時光。之後,因為太子之位空懸,鬥爭也就多了起來,她漸漸地看所有的皇子都不順眼,我們也就生疏了。”

秦昱拍了拍唐琰的肩膀說:“你不是說你回京城就是為了改變這些嗎?怎麼了,我這次回來覺得你消沈很多。”

唐琰低著頭說:“小昱,如果我不是真命天子,你還會挺我嗎?”

秦昱哈哈大笑說:“誰交朋友先看看他是不是真命天子的?”

唐琰笑著說:“也對。那我換個說法,如果你發現有一個人的身體狀況會受到日蝕影響,他才是真命天子,你會怎麼辦?”

秦昱楞了楞說:“你拿著先皇詔書,然後覺得日蝕比詔書更可信嗎?阿琰,我保證日蝕那天身體虛弱的人很多。那天阿桓的俘虜營中有很多摩羅兵嚇得口吐白沫。日蝕前一晚,鎮南王的孫子為了整我,在我的飯菜中放巴豆,被我發現了。我為了不削鎮南王面子,隨地把飯菜埋了,結果日蝕當下他們家的狗集體拉肚子,當時院子中臭到沒有人有心思管日蝕。”

唐琰:“......”

秦昱悠悠地喝口茶說:“這樣你說誰是真命天子?”

唐琰哈哈大笑說:“也對,是我鉆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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