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的心跳動的厲害.仿佛都要突破身體的束縛從嗓子裏跳出來了.突地.一直以來膽怯軟弱的她將頭擡起來.雖然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攥握.嘴巴也在抖動.可仍舊鼓著勇氣仰頭和他對視.仔細又有些貪婪的看司齊鳴俊美的容顏.

“從這裏出發向左拐.繞過荷塘.沿著石灰砌道再向前走個百米...”

“然後呢.”

雙眼對視之後.她竟然看著他入了神.忘記說話.急忙又將頭垂下.繼續道：“啊.然後.然後就能看到一個周身金色的雙層大殿了.那就是大臣們上早朝的地方.”

“嗯....這樣啊”司齊鳴點點頭.

她偷瞄他一眼.生怕他知道了現在就要離開.急忙開口找個話題留住他.“您.您不是經常都要進宮巡視嗎.為何還會不知道大殿在哪裏.”

霓裳想著哪怕和他再多呆一刻都是好的.哪還顧忌得了他是不是趕著上朝.畢竟這次之後.兩人是雲與土的天壤之別.恐怕便是再也沒有機會相對共語了.自私也就自私一次吧.

“說來也不怕被你笑話.我在侍衛府任職一年多間.除了西清殿和永清宮巡視還真沒到別的地方轉悠過.沒事的時候我就是個很懶的人.”他尷尬的撓撓頭.一露出無害又迷人的微笑.總給人一種長不大孩子般的感覺.

“沒有...”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總是很小.很柔.讓司齊鳴非得低下頭.湊近了才能聽得清.

“你沒有很懶.你是個...很好的人”

他掏耳朵的動作僵住.一直揚著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覺中收回放平.眼神瞬間轉為冷淡又冰冷.退回身子神色飄忽卻沒接她的話.好像一盆溫暖又舒適的溫水澆在心頭.卻勾起了心尖上驚濤駭浪般的寒冷.

“該去給公主拿藥了.奴婢告退.”她以最快的速度對著司齊鳴恭敬的作揖垂首.然後面紅耳赤的跑走了.

望著她漸行漸遠.仿佛被風一吹便會飄走的瘦弱身影.司齊鳴終是無奈的搖搖頭.嘆息道.“怎麽連跑在路上都是低著頭的呢.也不怕再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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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他還是錯過了第一次登上大殿的機會.當他氣喘籲籲的趕到大殿臺階下時正好碰著黑著臉出來的父親大人.只好一臉的歉意望過去.希望能得到他的饒恕.

由於司齊鳴是從侍衛府直接走到皇宮的.沒有騎馬也不喜歡坐馬車.沒辦法.堂堂一柱國大將軍就隨著自己的兒子踱步走在熱鬧又擁擠的大街上.兩人並排而行.口中不停地交流談話.一個臉臭的可以.一個滿臉寫著我就是無所謂.你奈我何.

“你說你怎麽就睡過頭了呢.哎.公主好不容易點頭讓我把你引上大殿.這麽好的機會.白白就錯過去了.”說完了司老將軍又是一聲長嘆.掠著胡子不住搖頭.一皺眉.一咧嘴.滿臉的皺紋就更顯眼了.

“行啦老爹.這幾句話你要說到什麽時候.都快到家門口了.別告訴我要念叨到我娶妻生子的時候.換個新鮮點的.”

“哎.也就你是我兒子.要是別人敢用這種語氣說話.我非得打斷他的腿呀”

“虧得您是我老爹.要是別人敢在我耳邊這麽聒噪.我非得縫上他的嘴不行呀”司齊鳴學著他父親老氣橫秋的語氣快語反擊.似是完全忘了當初自己圍在洛奈身邊時那惹人頭疼.喋喋不休的擾人模樣.

“都要沒家法了.哎.”

“本來就沒什麽家法”司齊鳴小聲嘀咕.眼睛默然的掃過一個個穿身而過的平常百姓.說的漫不經心.“當初您光顧著自己的軍隊了.哪管過家裏的人.”

“所以你母親就把你就教成了這麽沒大沒小的家夥”.司老將軍偏頭看他.一說話嘴邊的胡子都會被吹起來.幹燥的嘴瓣上下開啟.“天天跟個孩子一樣.一點都不求上進.你看人丞相家的小公子.十五歲就自薦要去塞外駐守了.你到好.給你千般求來了個晉升機會.睡過頭了.”

“那有什麽辦法嘛.昨天晚上巡夜到了淩晨才回去.醒來一睜眼就過點了我有什麽辦法.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就進宮.您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哎.等閑了得盡快給你尋個大家閨秀娶進門才好.想來到時候就長大了.”

聽著自家老爹又說起這檔子事.司齊鳴一翻眼.雙手堵住耳朵快步向前離去.也不管身後老爺子會怎麽罵他.他本來身體就是高挑又有型.大步子一邁更是三兩步就超過一群人.一路上經過女子見他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兩眼.嘖嘖的感嘆這還真是個俊朗公子啊.

只留下司老將軍一雙渾濁的老眼睜得老大.楞楞的望著前方那超過一個又一個人.握著耳朵快步行走的背影楞是僵住了.想說什麽最終也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兒子大了都由不得自己說兩句了.可那又能怎麽辦.打了.罵了.最後心疼的還是自己.何苦呢.只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像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為了一些所謂的虛榮錯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不也就知足了嗎.

今天兒子要回家了.不出意外的話經過家中夫人的一番哭訴他應該會多留幾天吧.想到這裏司老將軍的嘴角又揚了起來.額頭上和眼角間的條條紋絡也變得異常深刻醒目.連眼珠子都散發了光彩.

他搖搖頭.瞥視了一眼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想當年他也是眨眼間刀揮頭落.人人害怕敬畏的鐵面閻王啊.年輕的他將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戰場殺敵.守衛聖朝安寧之中.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都是一樣的冷酷又無情.寡言又幹練.

可看看如今.老了.雖然仍舊手握軍令大權.身體也是健朗.還不是被自己的兒子嫌棄.嘮叨.那可是他曾經最不會做的事呢.

所以說人老了.心情就總是會被兒女牽扯著.不管你是老老實實的普通百姓.還是心高氣傲的一代梟雄.都逃不過命運在不經意間的抽絲點撥.到最後連心境也隨著變了.

他回到家中.腳尖剛踏進家門.年過七旬的老管家就迎了上來.畢恭畢敬的向他報備著什麽.

這算是司家的老人了.他從司老將軍還年小的時候就在這個府中當事了.按理來說是該退下去.回老家頤養天年了.可他不舍得這裏.司家人也對他有點感情.於是就一直留了下來.在管家的位置上坐著.其實一天天的也用不著他做什麽.費腦子的活都有年輕的頂著呢.

“老爺.小少爺回來了.在大廳和夫人聊天呢.”

“知道了.溫叔也進來吧.齊鳴應該也想你了.一起待會兒.”

和司老將軍聊天就要做好被蔑視的準備.天文地理.各方消息他總是能說出個道道來.還很有自己的見解.讓旁的人再一開口就顯得入俗又低端了.所以司齊鳴很不喜歡和他交談.

想想也是.說不了幾句話就會被自己的父親嘲笑.任誰的自尊心也會受挫.他討厭他總是見面就聒噪自己.這讓他自尊心很是受挫.可他最崇拜的也是他.不摻假的說.父親是他一生想要追趕和超越的目標.

所以他經常會很困惑.困惑於自己發奮想要成為的.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於是就有了一次他鼓足勇氣問母親的話.“母親啊.在你眼中父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他私下裏對你好嗎.”

他想.夫妻間總不至於也是嘲諷之語盡出吧.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母親溫柔又慈祥的臉上.漾起了那種情竇初開少女才有的幸福紅暈.很美麗.連眼角的皺紋都藏著歲月沈澱下來的嬌嬈.

她說他是一個不愛笑的人.狠心.還愛較真.倔起來總是會氣的自己流淚.幾度離開.可她又說.他是個英雄.鐵漢子.在他的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抵得過他的國家.連她.都不行.

她還說.那是二十年前.塞外的胡人和聖朝打的火熱的時候.是她背著他遠走他鄉才有命將小司齊鳴生下來.寒冷的冬天.就在被些硬柴和搭建起來的狹小空間裏他提前出生了.渾身凍得發紫.是她將他裹在懷裏不停的餵奶.後來是餵血.他才艱難地熬過了那個冬天.

再後來就傳來了國軍打退胡人的消息.軍隊勝利凱旋.相關之人無不升官晉爵.全國舉國歡慶.

而兩年後父親也終於擡著花轎.穿著新衣找到她的住處.帥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迎娶她了.於是她就帶著剛滿兩歲的小司齊鳴隨著他一起回了京.一直過啊過.就到了現在.

末了她還在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恍若一眨眼.她已不在年輕.而她這唯一的兒子也長這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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