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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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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朝聲音的方向走去,很快便看到一個穿著打扮十分隨意的女孩。女孩年紀不大,約莫十二三歲,但那眼裏的惆悵卻好像已經歷經人間滄桑,這樣的不和諧感只讓人想笑。

寧王並沒有見過這個姑娘。但他隱隱地可以感覺到這個姑娘並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宮中的人他雖認不全,但如果一早便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不至於到現在才知道。

剛剛入宮,卻如此隨意;小小年紀,卻如此惆悵……有意思。

姑娘感覺到了他幾乎是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轉過頭問道:“你是誰啊?”

“我叫宣鈺。”寧王急忙答道,“宣戰的宣,意為珍寶的那個鈺。”

姑娘聞言一笑,頗有些天真可愛:“你這個名字,挺好,挺和諧。”

“那你是誰?”

“寧初。”姑娘回答地很快,“靡不有初的初。”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名字,倒是也很和諧。”寧王聞言也笑道,同寧初一樣,笑中帶了三分諷刺。

寧初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悲哀,快到連她自己也來不及體會,便聽見宣鈺繼續問道:“你住在宮中嗎?”

寧初搖搖頭,不再看他,但還是回答了他的話:“住在你哥哥家。”

宣鈺驚愕了一下,既是如此,那麽他沒見過,也很正常了。只不過沒有想到,太子府那樣無聊沈悶的地方,竟能養出這樣的人來。

寧初不再理他,只是繼續左右張望著,她明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時而回望,時而看花,卻叫人覺得她的身邊有無限大的天地,她只身一人在那天地裏,喧囂放肆。

宣鈺忍不住問道:“你在等人嗎?”

姑娘見有人打擾,卻意外地沒有生氣。她朝宣鈺笑了笑,臉上竟有幾分不加隱藏的期待:“是啊。他會來的吧。”

是個疑問句型,卻不是個疑問的語氣。宣鈺有些奇怪,但很快便明白了過來:“你沒和他約好啊?”

姑娘瞬間流露出一點失落,答道:“他整日裏也不知在做些什麽,我哪能約得了他,只有自己苦巴巴地等。”

頓了一會,還未等宣鈺接話,她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起來:“我這麽等著,他也不知道。不過好在我聰明,不管他知不知道,總能等得著。我跟你說啊,下次如果你要等一個人,就一定要看好了時機,不能嫌丟人,也不能盲目地等。要是一開始經常等不到,也不要灰心喪氣,只要多等幾次,掌握了規律,知道他什麽時間可能出現在哪裏,漸漸地你就會發現,不管有心沒心,你總能等到他。”

她笑了笑,但笑容卻又很快地變成了愁容,宣鈺聽見她說:“不過啊,有個叫運氣的家夥,他當勾結了緣分,就是不願意跟你紮堆站,那出現怎樣的意外也沒辦法了。”

雖能感覺到這不正經語氣裏的真情,宣鈺還是覺得有些好笑:“你小小年紀,哪來這麽多歪理。”

寧初倒也沒再理他,只是繼續她自己的左顧右盼,沾花惹草……

“寧初……你多大了?”

聽見這句話,寧初忍不住擡頭看了看他,這是第二個問她年紀的人了。

也是第二個她有些想要對其毫不避諱地說真話的人……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自他來第一次,仔細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她便沒有再看下去。

有一道她很熟悉的目光越過面前人的肩頭遠遠地傳了過來。

雖只是匆匆一瞥,卻仍將寧初的註意力一下子吸引了過去,不再去在意其他。

“哎……”寧初低聲叫喚了一聲,並沒有叫出聲來,一旁的宣鈺覺得好笑,難道她這麽做指望誰能聽見嗎?

見此情狀宣鈺回過了身,想要看看身後是何人將這個一個處在自己世界裏的小姑娘給拉離了這麽遠。

一回頭,竟真的發現那人的腳步有微微的停滯,隨後又很快繼續向前走去。

恍惚間,身邊一個小小的人影閃過,剛剛一副自在模樣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暢和園樹木稀松,卻疏松有致,只一會功夫,宣鈺便看不見那個姑娘,以及姑娘要等候的人了。

他難得地感到心中有幾分失落,喚來身邊公公問道:“方才那個姑娘是什麽身份?”

“喲,寧王殿下啊,陛下宣你進殿,現在時辰可不早了,殿下還是快隨奴才去吧。”

寧王回頭斜覷了他一眼,思量著回答道:“知道了。”

看來宮裏的人,也不是很清楚啊。寧王心想。

……

“朕現在想見寧王一面,都已經這麽困難了嗎?”宣鈺剛進殿,就聽見金鑾之上傳來冷冰冰的聲音,似有怒意。

“臣不敢。”寧王聞言急忙跪下,收斂了他一貫以來的隨意,帶著些惶恐地說道,“只是兒臣不才,僅僅去了一趟祁州,回來之時竟然腿傷覆發步行困難,因此,才耽擱了時辰……請父皇贖罪。”

梁帝聞言,朝黃德投去疑問的目光,黃德會意地點了點頭。

姑且相信了他這一番說辭,再者,怎麽說,就此事責問他,不是梁帝叫他來的目的。梁帝想起自己要問的話,猛地將自己手中的奏折扔下,他本來只是為了發洩和造勢,卻不想奏折不偏不倚,剛好砸到宣鈺的額上。

奏折邊角堅硬,很快便有一道血順著宣鈺的額角流下,梁帝見狀握了握拳,心中已軟了三分。

但他還是帶著怒氣地詢問道:“混賬東西,看來你真的去過祁州!”

“父皇……”寧王猛地一下擡起了頭,敏銳地註意到了梁帝此時略為緩和的神情,帶著幾分委屈道:“兒臣……知錯。”說完,覆又低下了頭。

太子果然在這件事情上做了手腳啊……自己平時雖然不靠譜,但也不至於在這樣的風頭浪尖上跑去那樣一個地方。

不過祁州兵亂梁帝命自己和劉合階一起打理相關事宜的時候,自己確實常常缺席不在……只不過,並不是前去了祁州,而是不得已去了一趟閩南。

“你難道不打算解釋些什麽嗎?”梁帝生氣地看著他,語氣較剛才更生硬了些。

太子雖是皇後嫡子,但是真要說來,他卻是更喜歡這個小兒子一些。

他膝下子嗣不多,雖然都是真心喜歡的,但是見多了卻難免會生出煩躁之意,就連太子也不例外,唯獨現在跪下下面的這個常惹他生氣的逆子,讓他沒來由地偏愛。

“自然是父皇想聽,兒臣才能進一步解釋,眼下父皇心情不好,兒臣安撫不了,真好安心跪一會讓父皇先消氣,不敢多言。”寧王說這話時偷偷擡眼看了一眼梁帝,竟帶著幾分小兒情態,叫梁帝愈發憤怒,這是這憤怒裏,更添了幾分虛勢。

“你倒是會頂嘴。朕說一句,你扯那麽多句,朕問你話了嗎?”說到這裏,梁帝已從金鑾上走下,走近了這個逆子。

寧王聽到這裏,睜大了一雙無辜的眼睛,朝梁帝疑惑地望著。

見他擡頭,梁帝突然伸手朝他的腦袋上打了一下,使他又回到了先前俯首認錯的狀態。

片刻之後,宣鈺聽見上方梁帝傳來的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腿傷發了就不要跪著了,起來說話。”

梁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寧王這才明白過來,他剛剛提及自己腿傷覆發,梁帝竟是特地走下來查看他的傷勢的……

“黃德,給寧王搬個凳子來,順便去太醫院叫個太醫過來候著。”梁帝轉過身去,無比嚴肅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倒叫宣鈺有些忍俊不禁。

“謝父皇。”他這麽說著,朝座上之人簡單地行了一個禮。在站起身來的同時用雙手扶了一下腿,他朝其上狠狠地送進一股狠厲的內力,劇烈的疼痛從腿上傳來,寧王一時之間竟真的沒有站穩,略略踉蹌了一下,一番折騰之後,額上已有冷汗冒出。

“你去做什麽了?竟還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梁帝仍是怒氣沖沖。

坐下的寧王見梁帝的責問之意已消了大半,慚愧地說道:“兒臣原本是奉命與劉太師一起處理庶務的,劉太師……”說到這兒,他小小地停頓了一番,“十分配合,也十分地能幹。上下大小事務處理地都十分妥當,倒是兒臣,幫不了什麽大忙,整日裏坐在其間,十分地慚愧啊。”

他說起這一番話來是真的慚愧,但梁帝心中卻有了不滿。

太師雖然位高,卻並沒有太多的實權,但是朝堂上下很多人都知道,太師劉合階,乃是十分忠直的太子擁護者。對此梁帝並沒有異議,反正擁護太子並不是什麽大事,更何況這個一向嚴謹的太師十分推崇儒教,他重視的是太子,而非宣奕。

但是,這一次他明旨下詔命令二人一起合作,本就是有些特別的用心,既是檢驗太子也是檢驗寧王,如今看來,這結果,有些不言而喻啊。

“京中之事不必擔心,自然是好的,兒臣慚愧之餘也很是欣慰。

“只不過,不過旬月,兒臣就得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這個消息事關重大,兒臣來不及稟明父皇就急匆匆出去了。”宣鈺說道這裏,朝梁帝伏了伏身子,道,“雖是情急之策,但兒臣還是要向父皇請罪。”

“什麽消息?”梁帝有些好奇。

“戶部尚書沈大人此行,另有所圖。”寧王看著梁帝,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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