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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深宅兒女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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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愜意的陽光,蘇諾飄落在一株淡紅的杏花樹下,仰著不會落枕的腦袋,伸著不會酸脹的手臂,陽光透過她無影的魂魄,鋪灑在碎石階面上,她享受似的閉眼感受萬裏春光。

竹宣站在樹下,今日第三次問她, “你真的不怕光嗎?”

一個眨眼霎間,蘇諾忽然浮現在他身前,臉貼近他,勾著嘴角,微笑看著他,“你真當我是鬼了”擡手穿過他,指甲觸碰他束發的那發簪,玩笑點了點,“我說你就信,傻不傻啊”

竹宣太過簡單,單純,生活在這個不受待見的環境之中,還能保持如此,蘇諾對他有所疑慮和懷疑,如此之人,不是心思至純,便是城府至深。或者是經歷太多世界,遇過太多變態的她想多了。

蘇諾踩著根本觸及不到的地面,走了兩米遠,回身看著立在樹下,沒有動步竹宣,道,“竹宣,走了,一會有人若是看到你對著空氣說話,一定把你當瘋子了,竹宣”

她叫了幾聲,竹宣還是未動,蘇諾又飄然來到他身側,歪著頭看了看他,幾分撒嬌說道,“你不會生氣了吧,我剛剛開玩笑的,你不傻,我傻,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如今她也算是寄人籬下吧。

二人幾朵微顫動的杏花,隨風落了下來,最終穿過蘇諾的發絲,掉在竹宣肩膀之中。

竹宣咳嗽了幾下,似有意退避開蘇諾探求的目光,他轉身走了兩步,背對著她說,“咳咳,不是,我想事情出神了,沒有生氣,還有你不傻”言罷,他在前面走著,蘇諾若有所思在後面跟著。

竹宣直到走到西院回廊拐角處,遇見一來人,才頓下了腳步,並往後撤了一步,低眉頷首,“如意姨娘”而在他身後的蘇諾,正在琢磨,是不是上個世界自己靈魂消耗太大了,才難以看出竹宣確切心裏防線,以及微表情之下想法。蘇諾此時看見竹宣除對孫氏那後面表露出的姿態,把多方面猜測暫時擱置在一旁,感興趣看向他對面的如意姨娘。

“是大少爺啊”如意手撫撫微微凸起的肚子,見他,蓄意調侃似得,更挺了挺身子,“如意有孕在身,不方便給大少爺回禮了”如意之前是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後被賜給了竹宣父親竹延博做妾室,被孫氏壓制著幾年,如今好不容易懷有身孕了,氣勢也比往日盛了幾分。

“如意姨娘有孕不便,慢走”竹宣暖和一笑,沒有任何計較,退步側開身讓道。

“竹宣,主仆有別”蘇諾說了一句,別過眼,不忍直視他一而再三忍讓,換做她是他,懷孕在身是不該計較,但有朝一日一定換回來。

勞資趴在石階上曬太陽休閑而已,你tm就真拿勞資當病貓了!

蘇諾別過眼,望著不遠處的松樹,不曾想如意驚叫了一聲,歪倒在地,直直撞在回廊不牢固圍欄上,隨後一瞬滾了下去,滾掉在回廊之下青蔥草坪之上。蘇諾猛然回過頭,只見竹宣為之一楞,上前出手要拉住滾下去的如意。

“竹宣,不要碰她!”蘇諾敏感直覺不詳,下意識出聲,卻為時已晚。此刻,回廊另一邊一小丫鬟叫喊著跑了過來,此時此景,蘇諾捏了捏手心,思緒飛轉,飛快一擺手,那小丫鬟當即摔了個跟頭,在回廊木欄豁口處的竹宣,硬生生跌落下去。

蘇諾用靈力拖著竹宣當即摔下,慘叫如意身邊,蘇諾瞥了孩子保不住的如意一眼,無望,她吹起幾片草葉,落在竹宣暮色發絲上,俯身在受到驚嚇面色慘白的他耳邊,告訴他說,“竹宣,你聽著,不要說話,你這如意姨娘孩子一定是保不住了,待會人證物證會你是害她出事,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為今之計你只有死咬住她是自己掉下去的,那跑來的丫鬟摔了一跤,什麽的都沒看清楚,待會,你一定不能認”

竹宣直直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蘇諾見他明白,又動了動手指,讓回廊圍欄斷了幾節,“我只能幫你倒這了,一會兒能幫你的也只有你自己了”

“咳咳,蘇諾,謝謝”竹宣對她揚了下嘴角。

“你不要說話,你沒聽見呢”

“聽見了”

“……”

然後,果不出蘇諾所想所料,那摔了一跤的小丫鬟,急忙爬了起來,邊跑邊叫了幾聲,另一邊幾個丫鬟嚷嚷一並跑了過來。

蘇諾模樣似坐在草地上,竹宣旁,抱著膝,平靜看著痛的昏過去的如意,拿孩子當武器,何必呢,“真作孽”

昏過去的如意被幾個丫鬟合力擡回去之後,不一會,竹府管家就帶著人把竹宣“請”進來主院,蘇諾望了望和前一刻打趣他時,沒什麽兩樣的天空,飄然跟了進去。

主院內,錦衣加身四十不惑的竹延博,聽到如意墮落回廊之事,快速從店鋪裏趕來回來,見到面色恍如白紙竹宣被帶進來,抓起順手茶杯,狠狠摔了下去,瞪著眼,臉色漲紅,氣憤吼道:“你這個孽障,如意懷的是老子的骨肉,老子還活著,你就敢下手!”

“父親,孩兒並沒有對如意姨娘動手”見竹延博動怒,竹宣擡頭奇藝平淡,波瀾不驚地看著這位一句話不問緣由,便能肯定是他令如意流產的父親,他的親生父親。

多年不育,難得一子的竹延博,咆哮一聲,“你這個孽障,還和勞資狡辯,管家請家法,給我打死這個竹家的克星!清理門戶”他哪裏會聽,會願意相信他多年不管不問這眼前大兒子竹宣的話語。

站在竹宣身後的管家見勢不妙,怕被老爺的怒火波及,連忙應下,向小廝寄了個眼色,“快去請家法”

不一會,一個五尺長的厚實地木仗被兩個小廝恭恭敬敬擡了進來。蘇諾翻了個白眼,飄然到竹宣身旁,“竹宣,這會受得住嗎?”竹宣當下年齡不過是個叛逆期的少年,還未弱冠,若是犯錯查明,處罰也該減輕,且竹延博也有不能推卸教導無妨之責,這爹,好嘛,虎毒不食子,拿對付仇人架勢對自己兒子,蘇諾經過世界,所見爹特例中的特例。

竹宣轉過頭,看向蘇諾,無畏無懼的一笑,“嗯,受得住”

在竹延博面前,竹宣所展現出來的另一面,是蘇諾沒有想到的,“受個屁,你這個身板,幾板子下來,你都去見閻王了”

“咳咳,蘇諾,不要動他,否則你要和我一起去地獄了”竹宣堅定的搖頭,出言阻攔住要出手的蘇諾。

地獄,這個詞,什麽有點耳熟?對於他的強硬,蘇諾思緒幾經深遠,凝視了他一刻,明白他是替她顧慮,她尊重他,收回手指,“好,我不多管閑事了。”

竹宣蘇諾二人交流間,怒意未退去的竹延博抄起家法木仗,鏗鏘有力走到竹宣面前, “你這個孽障,嘀咕什麽,給勞資跪下”

“孩兒請問父親,我因何而跪?”竹宣直視他,毫無懼意。

蘇諾撓撓下巴,感嘆,“叛逆期的可憐娃啊,火上澆油”竹宣對竹延博的態度明顯不同,無波無瀾之下似是有敵意。

竹延博聞言一楞過後,火氣更上心頭,毫不留情一仗打在竹宣膝蓋上,又連續幾下打在他後背之上,“孽障,我是你爹,你要跪我,你害死你未出世的弟弟,你不知錯,要跪”

竹宣半倒在石地面上,面容蒼白,手緊纏繞著衣袍一角,垂眸盯著地面石子花紋,眼裏劃過隱忍,和不像他現下該有的綿綿恨意,不語不認不求饒。他閉口不言,竹延博力氣卻絲毫未減弱半分。竹宣純白衣袍,後背逐漸抹開殷紅色,而待旁邊的家丁,管家紛紛扭過頭,竟似是不忍看,卻沒有一位開口,為竹宣辨別一言一句。

蘇諾捏著手掌待不下去了,“我靠!”飛過上前,一下竹延博飛了出去,狠狠撞在遠處木樁上,“老爺”守在一邊小廝管家,一窩蜂沖向了竹延博,蘇諾俯下身,看著強撐的竹宣,冷然不明道,“竹宣,你不知道反抗啊”

這個時代,反抗親爹是忤逆,但比硬在這挨打強。

“咳咳,不要動手”竹宣意識已經有些渙散了,唇齒血腥味彌漫,他微弱的擡了擡,隱忍之下掐繞出血的手,想要拉拉蘇諾,不要意氣用事,卻根本觸碰不到她。

竹延博從地上爬了起來,依舊不肯把手,抓起木仗,搖搖晃晃身子,又要打竹宣,“你這個孽障使了什麽妖法,把勞資推開的”

蘇諾扭轉手腕,明媚笑著,“竹宣,我不動手可以”動個手指同樣。但是這會,蘇諾手指還未動,遠處跑來兩個人叫停了住了要下杖邢的竹延博,還有打算玩死他的蘇諾。

護主的竹青見自家少爺被竹延博打的半死,連滾帶爬爬到竹延博跟前,一個腦袋用力在石子地面上磕,“大少爺,少爺,大老爺,您繞過我們少爺吧,我們少爺是不會害如意姨娘的,大老爺,奴才求您饒了少爺,大老爺您要打打死奴才,奴才賤命不值錢……”

“你是個什麽東西”竹延博一腳踢開了竹青。

在竹青後面跑過來是竹府老太太,也就是竹延博他母親的貼身一等丫鬟翡翠,她氣喘籲籲瞄了地上竹宣一眼後,確定還沒有死,就對竹延博附了俯身,道,“大老爺,老祖母請你去一趟,還有祖母,讓奴婢捎句話,竹宣少爺也是竹府的人,竹府內的人在怎麽不是,也不能動家法免得日後落人口實,大老爺,你就高擡貴手,饒過大少爺吧”

“你這個孽障,勞資念在你過世母親和母親面子上,今天繞你一次,你以後再犯,勞資打斷你的腿不可!”竹延博聽老太太發話了,放下了木仗,走到竹宣身旁時候,甩甩衣袖,又撂下一句話,“跪三個時辰再起來。”說完,才和翡翠一並朝老太太院落走去。家丁見老爺不打了,匆匆忙忙擡著家法木仗出去了,生怕多待在這一秒,就沾了竹宣的晦氣。

這個時代三個時辰可是六個小時。竹青額頭上嗑出個大包,想要再向竹延博求饒,卻被竹宣一個眼神制止了。

人走了,沒得玩了,蘇諾瞥了眼淒淒慘慘狼狽的竹宣,撇了撇嘴角,一絲讚嘆一分調侃道,“竹宣,你真能忍”一個人能忍到如此程度,難見,尤其和隨心而為的蘇諾作為比較。

竹宣已沒力氣和蘇諾搭話,於是對她微揚了下嘴角。

一個時辰過後,年齡不大的竹青一臉憂心忡忡,撐著意識朦朧的竹宣,“大少爺,這裏沒有旁人,你別跪了,回去吧,你在跪下去,腿要廢掉了”

“三個時辰還沒到,我不能回去”竹宣嘴角血跡已經幹裂了,眼睛空曠看著前方,迷迷糊糊嗓音沙啞說著,執意不肯起身。

蘇諾細數著天空上不斷飛過的鴻雁,她沒有勸阻他緣由有二。一,因為她知道他是在同竹延博較真,跟自己較真,她多說無用,二,竹宣沒跪足三個時辰,被那個嚼舌根的人傳入那個竹延博耳朵裏,後果不可預計。

竹宣跪完三個時辰,硬扛了過去,可時間已過落日,待夜晚回到荒涼西院時,他大半條性命已經是買進鬼門關了。

和西院破落形成鮮明對比的東院,一處燈火通明,繁花緊湊擺件精致的院落內,一位婦人頭上綁著繃帶,則躺在軟榻上,笑著問道,“那病秧子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一年歲半百的嬤嬤,給婦人捶著腿,得意的面臉褶子堆著笑,“小姐,姑爺親自下的手,打得還真不輕,要不是老太太那邊派人過去調停,那病秧子現在已經死了,不過,老奴讓畫菊去打聽了,他挨了那多麽板子,又跪了一下午,肯定活不過今晚”

此婦人正是竹宣的繼母孫慈鵑,而嬤嬤是她在孫家帶來的乳娘。孫慈鵑聽到竹宣的近況,滿意的一笑,又狠辣發問,“老不死的老太婆真是多事,如意那個賤人吶?”

“小姐,那賤人孩子如你所料沒有保住,老奴又讓幾個丫鬟在她房門前,念叨是病秧子那克星害她掉了孩子,她這會恨不得病秧子死喃”

“真是便宜她了。哎呀,嬤嬤我頭又疼了,快給我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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