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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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省是大陸東北地區的一個省分，最熱門的旅游勝地莫過於長白山了，被大陸當局列為五A級風景名勝區，像北京的故宮（舊稱紫禁城）、山西大同市雲岡石窟等知名旅游勝地都是此等級數。
長白山此刻正進入初秋，也正是金秋紅葉旅游旺季，一年四季中，秋季可說是長白山色彩最繽紛綺麗的時節，山下是陽光明媚，綠意盎然，往上一點則可以欣賞到紅葉美景，到了山頂則是一片的白雪皚皚，景色變幻，絢爛美麗，因此吸引不少攝影愛好者到此拍攝這獨具特色的景觀。
透過臺灣旅行社的安排，蔣亦薇跟隨著當地的旅游團進入長白山區，這是她第一次造訪這美麗的名勝地區，一路上快門按不停，偶爾會和同團的人做交談，聽到有人說是為了看“雪狼”而來。
雪狼？蔣亦薇仔細聽著。
傳說中的雪狼，一身白色毛發，不輕易現身，但見過的人都驚艷不已，說那是世上最美麗的動物，不過到底是否真的有雪狼存在，大夥也不是很確定，畢竟都是聽聞而來的。
二十分鐘後，游覽車在一處空地停下，讓旅客們飽覽美麗景色，蔣亦薇沒有很認真去聽導游說什麽，只是把握時間拍照，畢竟停留時間有限，而且這是她這次拍攝旅程中的最後一站，明天就回臺灣了，莫名的，她有著沖動，想要快點回去吃某人為她煮的熱騰騰美食，思及此，她就覺得肚子餓了。
以前她每次到國外拍照，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的心情，因為根本就沒有人會為她擔心，或者等她回家，更別說是煮好吃的東西等她回去。
一想起孫曜，蔣亦薇就想快點結束工作回去。他會在家裏等她嗎？
離開臺灣快二十天，不算是最久的一次，可是她竟有點想念那個男人。
她在臺灣時，盡管兩人工作的時間錯開，但一到假日幾乎都是黏在一起……這麽一想，她情不自禁地微紅了臉。不應該這麽說的，該說是他們兩人都不愛出門，因此就在家裏吃飯聊天，不然就是窩在一起看DVD，明明是很普通的事，可是卻一點也不讓人感到無聊。
愈想，內心的思念似乎愈大，她搖了搖頭。現在她還在工作中，得專註一點，再說，明天回去後，不就可以見到他了嗎？
此時導游解說完了，大家便各自分開游憩。
蔣亦薇沿著山谷往上走，試圖讓整片美麗山林入鏡，忽地，她停下腳步，不敢置信的望著前方約十公尺的地方，一只白色雪狼就站在那裏的高處，驕傲而美麗，莫名的讓她聯想起某人，總是那般的英挺出色，教人著迷。
真是太美了，讓她忍不住想要拍下它，不料她才剛舉起相機，雪狼立即警覺的朝她看了眼，隨即往深山裏走去。
等一下，讓我拍張照片再走！蔣亦薇在內心大喊著，她想拍下雪狼給孫曜看。
她馬上跟著往前走，心想等它停下時就馬上拍照，不過若是可以拍到它的同伴也很好。
此時後方的導游大喊，“小姐！那邊不能再過去了！”
“嗯？”蔣亦薇沒聽清楚導游在喊什麽，她一心只想追上前去拍下雪狼的美麗身影。
她手上拿著相機，興奮的往雪狼離去的方向跟上。
“小姐，那邊很危險！”
“什麽？”蔣亦薇回頭。導游的口音很重，她真的聽得不是很清楚，是叫她快點回去集合嗎？但不是還有十分鐘？她想把握時間去拍雪狼。
孫曜，你等著，我會拍下傳說中的美麗雪狼回去給你看。
蔣亦薇又轉回頭，一心只想快點追上雪狼，沒發現前方有個凹地，她一個踩空，整個人霎時往前撲，然後跌落下山谷。
下午三點多，門鈴響起，孫曜從門上貓眼看了下，這才露出無奈的表情開門，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貴婦進入，那是他的母親丁彩鳳女士。
丁彩鳳直接走進客廳，然後往沙發坐下，不把自己當客人，因為兒子的家也就是她家。
“我渴了，倒杯果汁給我吧。”
“好。”孫曜走進廚房。
丁彩鳳原本是精品店銷售小姐，因為丈夫常到精品店買東西，兩人進而認識，盡管一開始她便知道他是已婚身分，但在被熱烈追求後，她還是陷下去了。之後懷孕生下孫曜，因為是男孫，母憑子貴，因此公公送她一間高級公寓，從此過著不為金錢煩惱的優渥生活。
公公接納他們母子成為孫家成員，對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好好教育孩子，而不用公公叮嚀，她也打算好好教導兒子，把他養得出色優秀，將來才能成為集團的接班人。
而兒子也沒有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失望，從小乖巧聽話，成績都是第一名，她深信他一定能贏過大房那兩個兒子，誰知在高二那年，孫曜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外表做了改變，更是不再乖乖聽從她這個母親的話或安排，他的叛逆讓她很頭痛。
幸好高中畢業後，他還是聽話的到美國留學，雖然她本來是希望兒子可以念哈佛的，但耶魯大學也算是名校，她勉強可以接受，至少這也比大房那兩個兒子有本事多了，他們念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大學，搞不好還是捐了不少錢才能進去的。
在兒子回臺灣後，她理所當然以為他要進入孫氏集團上班，可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拒絕，還說他想要自力更生，想經營酒吧，讓她非常生氣，之後兒子不顧勸阻的搬出去，然後真的開了間叫春宵的酒吧。
對此，公公生氣，孩子的爸無法理解，她更是快吐血了。
看著兒子從廚房走過來，丁彩鳳火氣又上來了。
“阿曜，你到底要不務正業到什麽時候？”
孫曜將果汁放到桌上。
“我哪有不務正業，我經營酒吧，每天都很認真工作賺錢。”這麽多年了，母親還是無法認同他經營酒吧的事，也還沒有放棄要他回孫氏集團工作。
“你是存心想看到媽氣到昏倒嗎？”丁彩鳳用力深呼吸，以免被氣死。
“媽，我以前就說過了，我不會去爺爺的公司上班，以後也不可能去，所以，你就放棄這個念頭吧。”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不好好進去公司上班，偏偏要去經營酒吧？”想想她從小是怎麽用心栽培他的，現在居然變成這個樣子，她心痛啊。
“媽，這個問題這幾年我們已經討論不下數十次，好吧，我就再認真說一次，因為我知道自己不適合那種朝九晚五的工作，我喜歡調酒，也喜歡看到客人喝到我的調酒後露出滿足表情。”之所以取名為春宵，是希望所有到店裏的客人都能度過美好快樂的一晚。
丁彩鳳聽不進兒子的話。在兒子還小的時候，她請高人替兒子算過命，對方明明說過這小子是鴻日高掛，人中之龍的命格，他自小的表現也是如此，比任何人都要好，他去經營酒吧，根本是大材小用！
“阿曜，你老實跟媽媽說，你開酒吧，背後的金主不會是大房那邊的人吧？”
公公跟孩子的爸是不可能拿錢給他去開什麽夜店，她當然更是不可能這麽做，那麽兒子的錢從哪裏來？
孫曜覺得母親的想像力未免太好笑了。
“媽，你想太多了，我不是說過開酒吧的錢是用我自己賺的錢嗎？”
“你哪可能賺那麽多錢，而且還買下這間價值幾千萬的公寓，你不會是在從事什麽非法買賣的事吧？”丁彩鳳驚慌不已。
“阿曜，我跟你說，如果你真的做了那種犯法的勾當，我們母子會一起完蛋的。”
他聽得臉都黑了。
“停！媽，停止你那自己嚇自己的想像，我向你保證——我從來沒做過任何違法的事，我是很正正當當的賺錢，外加做點小投資，賺了點錢。
喔，所以如果你想換間比較大的房子，我可以買給你。”
聽到兒子保證沒做犯法的事，丁彩鳳這才放心不少。
“我不要你買什麽大房子給我，我只要你進去孫氏集團工作，這幾年你父親幾次的投資讓公司虧損不少，你爺爺很生氣，說要從幾個孫子中直接挑選接班人，你也知道大房那邊那兩個一直表現很普通，三房那邊的孩子還小，所以只要你進去公司，絕對有機會被挑選成為接班人。”
“媽，我說了我不會……”
“阿曜，算媽媽拜托你，你就再聽媽媽最後一次，進去孫氏工作，好不好？”
她覺得兒子比起其他人都要優秀，再加上公公從以前就時常誇讚她兒子很出色，他絕對會選她兒子當接班人的。
她被大房打壓、瞧不起那麽多年，再加上孩子的爸之後又有了第三個老婆，現在好像又有新歡，她早就對他死心了，因此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只要他成為孫氏集團董事長，她也就跟著風光了。
孫曜當然知道母親對自己有著什麽期望，但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不會再乖乖聽從她的安排，然後壓抑著自己的心，他喜歡現在的工作，不用跟人爭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這樣的生活他過得很滿意。
只是，要怎麽跟母親說，她才會明白呢？
其實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但母親就是無法接受，非要他進孫氏集團工作不可，她總覺得按照她說的做準沒錯，完全看不到他因此過得並不快樂，而且還很憂郁，但那些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他會依著自己的想法過日子。
“阿曜，媽都這樣求你了，你還要拒絕嗎？”
孫曜沈吟了下，才開口，“媽，我已經長大了，你不需要再替我的將來擔心，或者做過多的安排，我知道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倒是你，可不可以有那麽一次，為你自己而活？好好過屬於你的日子。”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反正你就是不要收掉那間酒吧，進孫氏集團工作是不是？”兒子說了那麽多廢話，不就是不答應？丁彩鳳火氣上揚。
“媽，你先喝口果汁吧，好好冷靜下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話題又繞回去了嗎？”幾乎可以錄音重播了。
她拿起果汁喝著。
“阿曜，你到底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媽，我沒有變，這才是真實的我，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能接受呢？”他知道母親的日子也過得很壓抑，那是因為她太想要與大房爭，如果放下了，不是能過得輕松悠閑？
不過看母親氣呼呼的表情，他就知道她聽不進去。
唉，看來這問題會一直持續下去，也許他該想個解決辦法。
丁彩鳳也知道再繼續談下去沒有用，她只好先收兵，下次再來繼續說服兒子，她突然四下看了看屋子，問道：“那個蔣亦薇還住在這裏嗎？”
“對。”孫曜點頭。
“阿曜，你和蔣亦薇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我們是高中同學，現在則是好朋友。”他不想把亦薇隱藏起來。
“就算是好朋友，但沒有結婚的單身男女住在一起就是很怪，別人也會說閑話的，你快點叫她搬走。”之前蔣亦薇明明跟她說過會盡快搬走，居然到現在還賴在兒子家。
“媽，我不會叫亦薇搬走的，如果她想要，她可以永遠住在這裏。”好不容易才勸服她搬過來住，然後不著痕跡地用寵溺的方式慣養著她，讓她對這裏有了歸屬感，他怎麽可能會輕易讓她搬走。
“永遠住在這裏？難道你要一輩子都不結婚嗎？我可是再次提醒你，身為孫家的孩子，婚事都得經由你爺爺的安排和同意，你可不要自己隨便和亂七八糟的女人結婚，聽到了沒？”
“媽，亦薇的家世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嗎？她爸是大學名教授，她母親是知名鋼琴家，她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而且她很乖。”說起蔣亦薇，孫曜嘴角不由得彎起。
兒子的話讓丁彩鳳不知道怎麽接下去。蔣亦薇的家世背景的確不算太差，不然當年也沒那個錢就讀貴族學校，和兒子成為高中同學。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跟她在一起，更不可以結婚。”
“為什麽？”
兒子的反問，讓丁彩鳳起疑。
“難道你想跟她結婚？”
“我跟她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尚未明朗化，他不想透露太多，等成定局後再說。
“阿曜，我再次提醒你，你的婚事可不能自己作主，是要由你爺爺或爸爸安排的，知道嗎？”丁彩鳳搬出公公和丈夫來，畢竟她深信兒子早晚要成為公司的接班人，他的結婚對象一定要是會對他事業有幫助的人選。
知道母親的考量，孫曜撇了撇嘴。他不想進去孫氏集團工作，除了個性不適合外，這也是原因之一。他不想過那種什麽都得聽從安排的生活，他要過屬於自己的日子，這是他從亦薇身上學來的。
很明顯的，母子倆之間的談話依然沒有交集，更沒有結果。
在送母親離開時，她仍念著他要他快點叫蔣亦薇搬走。
聽得他都想笑了，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好不容易兩人才住在一起，關系也變得更緊密，他怎麽會放她走呢。
話說回來，亦薇她不是說這趟工作行程大概是二十天左右，算算應該是今天或明天就要回來了，不知是幾點的飛機，他得準備好美食餵飽她。
孫曜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她，他很少在她工作中去打攪她，但偶爾幾次忍不住內心的想念，他還是會打個電話跟她說說話。等了一會，蔣亦薇的手機打不通。她向來出國後手機就會換成國際漫游，為什麽今天會不通？是沒電嗎？
莫名的，他有些不安的感覺。
他打電話到雜志社找董其蔚，問問蔣亦薇是否跟她有聯絡，還有確定的回臺時間。
不料電話那端卻傳來董其蔚焦急的聲音。
“孫曜嗎？我正想打電話給你，亦薇出事了，她跌落山谷了！”
孫曜簡直快急瘋了，恨不得馬上飛到吉林去，旅行社說會幫他安排，但得花兩三天的時間，之後他趕到雜志社去了解情況，才終於和那邊的醫院取得聯系，也和蔣亦薇通上話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教他心疼極了，但至少確定她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她雙腿骨折，長途飛行再加上還要轉機，對病人來說，有可能在過程中會造成更大傷害，因此醫生建議她留在當地醫院接受治療。
但孫曜一點也不想將受傷的蔣亦薇留在那邊，因此和臺灣醫生討論評估了她的傷勢後，他決定直接聘請醫療專機外加專業的醫護人員，前往吉林省將她馬上接回臺灣。
直到在機場親眼瞧見她，確定她只是腿部受傷並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才松了口氣，然後立刻將她送往大醫院治療。
經過醫生的診斷，雖然她雙腿骨折，但幸好沒有嚴重到得開刀，只是傷勢也不輕，至少得休養三個星期。
蔣亦薇躺在病床上，經過三天的休養，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只是雙腿不能動讓她感到很不方便，但跌落到深達六十公尺深的山谷還能撿回一條命，她已算是萬幸了。
接下來，她許久不見的父母親到醫院來看她，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曉得她受傷的，大概是孫曜通知他們的吧。
“亦薇，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哪裏危險，怎麽會讓自己那麽不小心的跌到山谷去？”蔣父多年前從美國回到臺灣大學任教，但他多半的時間還是和學生們窩在研究室裏，甚少和女兒聯絡，再加上和女兒分開多年，父女之間的關系並不親近。
蔣母聽到前夫的話，忍不住動氣。
“女兒都受傷了，你居然還責備她，你算是什麽父親？從來沒有一天盡過做父親的責任！”
“你自己又對女兒盡過多少做母親的責任？你沒有資格指責我。”蔣父不甘示弱的回擊，離婚多年，當不了朋友反成怨偶。
“我當然有資格指責你，我生養她多年，不像你，每天就只會窩在研究室，之後還跑去美國，對女兒完全不聞不問。”
“好啊，既然你覺得你是個好母親，那就留在醫院裏好好照顧女兒。”
“你說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女兒是我一個人的嗎？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這種人結婚，自私的男人！”
“彼此彼此。”
“你！”
孫曜在旁邊再也看不下去了，決定結束這場怨偶鬧劇。難道他們兩位都沒有發現亦薇表情很難過嗎？過了這麽多年，他們眼中依然只有自己。
“兩位，請停止無聊的指責，醫院嚴禁爭吵，還有，我通知兩位亦薇受傷的消息，只是讓你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受傷了，讓你們來看看她而已，至於誰來照顧她，你們不用緊張，不需要你們，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既然兩位都看過了，我想亦薇應該也累了，兩位沒事的話，可以先離開了。”
不是他要趕人，而是再讓兩位長輩待下去也就只是會繼續爭吵，然後互相推卸責任，嚴重影響到亦薇的心情，倒不如眼不見為凈，畢竟他們雖然在社會上有相當的地位和名聲，卻是很失敗的父母。
現在他終於明白，原來世上真的有如此自私的父母存在。
他想像當時才幾歲大的亦薇，面對父母親這般爭吵誰該對孩子負責，她一定很難過，然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像剛剛一樣，乖乖的待在旁邊，那樣孤寂的小身子窩在一旁的畫面，讓他好心疼。
怪不得高中時，她會說想像鳥兒那般自在飛翔，一輩子不戀愛也不結婚。有這樣自私的父母，孩子當然會受傷，誰還敢去愛！
在蔣亦薇的父母親離去後，孫曜立刻向她道歉。也許，他不該通知他們的。
“沒關系，我不會在意的，因為這樣的事在我小時候不知道看過聽過多少遍，我習慣了。”她苦笑了下。當年爸爸媽媽都沒有空照顧她，最後她被送往親戚家代為照顧。
有這樣自私的父母，她應該要生氣的，卻還是貼心的說自己已經習慣了，不會在意……孫曜走上前，摸著她的頭，心疼不已。
“你放心，我會陪在你身邊。”
能再次感受他溫柔大手的撫觸，蔣亦薇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你說你要照顧我，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是麻吉不是嗎？”
“友情真偉大，希望我們可以當一輩子的麻吉。”她笑著說。
孫曜沒有回應她這句話。
“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我想未來這幾個星期酒吧就交給阿傑，我偶爾去店裏看看就行了。”
“不行，怎麽可以因為我而不去工作，這樣我還不如住院算了，我可以請個看護就好。”盡管她不喜歡醫院這種地方，很想“回家”，但是，不能讓孫曜為她付出這麽多。
“我忘了，你這家夥是工作狂熱者。”
“我是對工作負責任。”
“我知道了，你明天還是出院吧，我會照常去酒吧工作的。”如果沒什麽事的話，他就提早回家陪她。
傍晚，江仲濤和董其蔚下班後再次來到醫院探望蔣亦薇，見她看起來好多了，至少臉色不再那麽慘白，這才放心了。
然後大家忽然聊到蔣亦薇明天出院，雖然孫曜會照顧她，這不讓人感到意外，畢竟她本來就和孫曜住在一起，只是晚上孫曜得去酒吧工作，那誰來照顧行動不便的她？
董其蔚立即自我推薦，“亦薇，你放心，孫曜去酒吧上班後，換我接手，每天下了班我會過去照顧你。”
“其蔚，謝謝你的好意，但請容許我拒絕，你挺個大肚子還讓你照顧我，我只會更擔心你。”好友的心意，她心領了。
“可是你的雙腿不方便走動，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沒關系的，我會小心一點，你放心。”她會盡量不要動就對了。
“我下班後，可以過去照顧亦薇。”江仲濤此話一出，大家全愕然地看向他。
蔣亦薇先反應過來。
“總編，不用了，我一個人真的沒有關系。”
“反正我下班後也沒什麽事，而且我們可以討論關於未來拍攝工作的事，這樣也比較方便、省時間。”
“是嗎？但我怕給你帶來困擾。”她沒有特別反對，畢竟如果可以利用時間討論工作上的事，那麽她應該不算太給他添麻煩吧。
江仲濤註意到某人的表情很難看。
“怎麽，孫先生有意見？”
孫曜的黑眸直盯著他，想知道他主動提出要照顧蔣亦薇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這男人問他是不是有意見，哼，當然有意見！他還想直接拒絕，總覺得這個江仲濤藏在眼鏡底下的雙眼，算計著什麽事，讓人無法放心。
而且這江仲濤很聰明，知道提起工作亦薇就不會拒絕，他說不上自己心裏對江仲濤的感覺，就是直覺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因此下意識對他有所防備，盡管他也不甚清楚自己為何要這麽做。
董其蔚看著孫曜和江仲濤之間的微妙互動，雖然還不到針鋒相對，可是就是讓人覺得怪怪的，蔣亦薇也察覺到這股怪異氛圍。
因此，她開口說：“孫曜，沒關系啦，總編主要是跟我討論工作上的事，這樣也好，不然什麽事都不能做的我，可能會悶壞了。”除了可以討論工作外，如此一來，孫曜也不需要時刻擔心著她這傷患，她不想因為自己受傷的關系而影響了他酒吧的營運。
“孫先生，亦薇同意了，你還有意見嗎？”江仲濤面對他臉上沒有一絲善意的表情，並沒有生氣或不悅。
孫曜抿了抿唇。
“既然亦薇這麽說了，我沒有意見。”也好，他倒要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總之，他會緊盯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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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此刻正進入初秋，也正是金秋紅葉旅游旺季，一年四季中，秋季可說是長白山色彩最繽紛綺麗的時節，山下是陽光明媚，綠意盎然，往上一點則可以欣賞到紅葉美景，到了山頂則是一片的白雪皚皚，景色變幻，絢爛美麗，因此吸引不少攝影愛好者到此拍攝這獨具特色的景觀。
透過臺灣旅行社的安排，蔣亦薇跟隨著當地的旅游團進入長白山區，這是她第一次造訪這美麗的名勝地區，一路上快門按不停，偶爾會和同團的人做交談，聽到有人說是為了看“雪狼”而來。
雪狼？蔣亦薇仔細聽著。
傳說中的雪狼，一身白色毛發，不輕易現身，但見過的人都驚艷不已，說那是世上最美麗的動物，不過到底是否真的有雪狼存在，大夥也不是很確定，畢竟都是聽聞而來的。
二十分鐘後，游覽車在一處空地停下，讓旅客們飽覽美麗景色，蔣亦薇沒有很認真去聽導游說什麽，只是把握時間拍照，畢竟停留時間有限，而且這是她這次拍攝旅程中的最後一站，明天就回臺灣了，莫名的，她有著沖動，想要快點回去吃某人為她煮的熱騰騰美食，思及此，她就覺得肚子餓了。
以前她每次到國外拍照，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的心情，因為根本就沒有人會為她擔心，或者等她回家，更別說是煮好吃的東西等她回去。
一想起孫曜，蔣亦薇就想快點結束工作回去。他會在家裏等她嗎？
離開臺灣快二十天，不算是最久的一次，可是她竟有點想念那個男人。
她在臺灣時，盡管兩人工作的時間錯開，但一到假日幾乎都是黏在一起……這麽一想，她情不自禁地微紅了臉。不應該這麽說的，該說是他們兩人都不愛出門，因此就在家裏吃飯聊天，不然就是窩在一起看DVD，明明是很普通的事，可是卻一點也不讓人感到無聊。
愈想，內心的思念似乎愈大，她搖了搖頭。現在她還在工作中，得專註一點，再說，明天回去後，不就可以見到他了嗎？
此時導游解說完了，大家便各自分開游憩。
蔣亦薇沿著山谷往上走，試圖讓整片美麗山林入鏡，忽地，她停下腳步，不敢置信的望著前方約十公尺的地方，一只白色雪狼就站在那裏的高處，驕傲而美麗，莫名的讓她聯想起某人，總是那般的英挺出色，教人著迷。
真是太美了，讓她忍不住想要拍下它，不料她才剛舉起相機，雪狼立即警覺的朝她看了眼，隨即往深山裏走去。
等一下，讓我拍張照片再走！蔣亦薇在內心大喊著，她想拍下雪狼給孫曜看。
她馬上跟著往前走，心想等它停下時就馬上拍照，不過若是可以拍到它的同伴也很好。
此時後方的導游大喊，“小姐！那邊不能再過去了！”
“嗯？”蔣亦薇沒聽清楚導游在喊什麽，她一心只想追上前去拍下雪狼的美麗身影。
她手上拿著相機，興奮的往雪狼離去的方向跟上。
“小姐，那邊很危險！”
“什麽？”蔣亦薇回頭。導游的口音很重，她真的聽得不是很清楚，是叫她快點回去集合嗎？但不是還有十分鐘？她想把握時間去拍雪狼。
孫曜，你等著，我會拍下傳說中的美麗雪狼回去給你看。
蔣亦薇又轉回頭，一心只想快點追上雪狼，沒發現前方有個凹地，她一個踩空，整個人霎時往前撲，然後跌落下山谷。
下午三點多，門鈴響起，孫曜從門上貓眼看了下，這才露出無奈的表情開門，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貴婦進入，那是他的母親丁彩鳳女士。
丁彩鳳直接走進客廳，然後往沙發坐下，不把自己當客人，因為兒子的家也就是她家。
“我渴了，倒杯果汁給我吧。”
“好。”孫曜走進廚房。
丁彩鳳原本是精品店銷售小姐，因為丈夫常到精品店買東西，兩人進而認識，盡管一開始她便知道他是已婚身分，但在被熱烈追求後，她還是陷下去了。之後懷孕生下孫曜，因為是男孫，母憑子貴，因此公公送她一間高級公寓，從此過著不為金錢煩惱的優渥生活。
公公接納他們母子成為孫家成員，對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好好教育孩子，而不用公公叮嚀，她也打算好好教導兒子，把他養得出色優秀，將來才能成為集團的接班人。
而兒子也沒有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失望，從小乖巧聽話，成績都是第一名，她深信他一定能贏過大房那兩個兒子，誰知在高二那年，孫曜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外表做了改變，更是不再乖乖聽從她這個母親的話或安排，他的叛逆讓她很頭痛。
幸好高中畢業後，他還是聽話的到美國留學，雖然她本來是希望兒子可以念哈佛的，但耶魯大學也算是名校，她勉強可以接受，至少這也比大房那兩個兒子有本事多了，他們念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大學，搞不好還是捐了不少錢才能進去的。
在兒子回臺灣後，她理所當然以為他要進入孫氏集團上班，可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拒絕，還說他想要自力更生，想經營酒吧，讓她非常生氣，之後兒子不顧勸阻的搬出去，然後真的開了間叫春宵的酒吧。
對此，公公生氣，孩子的爸無法理解，她更是快吐血了。
看著兒子從廚房走過來，丁彩鳳火氣又上來了。
“阿曜，你到底要不務正業到什麽時候？”
孫曜將果汁放到桌上。
“我哪有不務正業，我經營酒吧，每天都很認真工作賺錢。”這麽多年了，母親還是無法認同他經營酒吧的事，也還沒有放棄要他回孫氏集團工作。
“你是存心想看到媽氣到昏倒嗎？”丁彩鳳用力深呼吸，以免被氣死。
“媽，我以前就說過了，我不會去爺爺的公司上班，以後也不可能去，所以，你就放棄這個念頭吧。”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不好好進去公司上班，偏偏要去經營酒吧？”想想她從小是怎麽用心栽培他的，現在居然變成這個樣子，她心痛啊。
“媽，這個問題這幾年我們已經討論不下數十次，好吧，我就再認真說一次，因為我知道自己不適合那種朝九晚五的工作，我喜歡調酒，也喜歡看到客人喝到我的調酒後露出滿足表情。”之所以取名為春宵，是希望所有到店裏的客人都能度過美好快樂的一晚。
丁彩鳳聽不進兒子的話。在兒子還小的時候，她請高人替兒子算過命，對方明明說過這小子是鴻日高掛，人中之龍的命格，他自小的表現也是如此，比任何人都要好，他去經營酒吧，根本是大材小用！
“阿曜，你老實跟媽媽說，你開酒吧，背後的金主不會是大房那邊的人吧？”
公公跟孩子的爸是不可能拿錢給他去開什麽夜店，她當然更是不可能這麽做，那麽兒子的錢從哪裏來？
孫曜覺得母親的想像力未免太好笑了。
“媽，你想太多了，我不是說過開酒吧的錢是用我自己賺的錢嗎？”
“你哪可能賺那麽多錢，而且還買下這間價值幾千萬的公寓，你不會是在從事什麽非法買賣的事吧？”丁彩鳳驚慌不已。
“阿曜，我跟你說，如果你真的做了那種犯法的勾當，我們母子會一起完蛋的。”
他聽得臉都黑了。
“停！媽，停止你那自己嚇自己的想像，我向你保證——我從來沒做過任何違法的事，我是很正正當當的賺錢，外加做點小投資，賺了點錢。
喔，所以如果你想換間比較大的房子，我可以買給你。”
聽到兒子保證沒做犯法的事，丁彩鳳這才放心不少。
“我不要你買什麽大房子給我，我只要你進去孫氏集團工作，這幾年你父親幾次的投資讓公司虧損不少，你爺爺很生氣，說要從幾個孫子中直接挑選接班人，你也知道大房那邊那兩個一直表現很普通，三房那邊的孩子還小，所以只要你進去公司，絕對有機會被挑選成為接班人。”
“媽，我說了我不會……”
“阿曜，算媽媽拜托你，你就再聽媽媽最後一次，進去孫氏工作，好不好？”
她覺得兒子比起其他人都要優秀，再加上公公從以前就時常誇讚她兒子很出色，他絕對會選她兒子當接班人的。
她被大房打壓、瞧不起那麽多年，再加上孩子的爸之後又有了第三個老婆，現在好像又有新歡，她早就對他死心了，因此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只要他成為孫氏集團董事長，她也就跟著風光了。
孫曜當然知道母親對自己有著什麽期望，但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不會再乖乖聽從她的安排，然後壓抑著自己的心，他喜歡現在的工作，不用跟人爭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這樣的生活他過得很滿意。
只是，要怎麽跟母親說，她才會明白呢？
其實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但母親就是無法接受，非要他進孫氏集團工作不可，她總覺得按照她說的做準沒錯，完全看不到他因此過得並不快樂，而且還很憂郁，但那些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他會依著自己的想法過日子。
“阿曜，媽都這樣求你了，你還要拒絕嗎？”
孫曜沈吟了下，才開口，“媽，我已經長大了，你不需要再替我的將來擔心，或者做過多的安排，我知道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倒是你，可不可以有那麽一次，為你自己而活？好好過屬於你的日子。”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反正你就是不要收掉那間酒吧，進孫氏集團工作是不是？”兒子說了那麽多廢話，不就是不答應？丁彩鳳火氣上揚。
“媽，你先喝口果汁吧，好好冷靜下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話題又繞回去了嗎？”幾乎可以錄音重播了。
她拿起果汁喝著。
“阿曜，你到底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媽，我沒有變，這才是真實的我，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能接受呢？”他知道母親的日子也過得很壓抑，那是因為她太想要與大房爭，如果放下了，不是能過得輕松悠閑？
不過看母親氣呼呼的表情，他就知道她聽不進去。
唉，看來這問題會一直持續下去，也許他該想個解決辦法。
丁彩鳳也知道再繼續談下去沒有用，她只好先收兵，下次再來繼續說服兒子，她突然四下看了看屋子，問道：“那個蔣亦薇還住在這裏嗎？”
“對。”孫曜點頭。
“阿曜，你和蔣亦薇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我們是高中同學，現在則是好朋友。”他不想把亦薇隱藏起來。
“就算是好朋友，但沒有結婚的單身男女住在一起就是很怪，別人也會說閑話的，你快點叫她搬走。”之前蔣亦薇明明跟她說過會盡快搬走，居然到現在還賴在兒子家。
“媽，我不會叫亦薇搬走的，如果她想要，她可以永遠住在這裏。”好不容易才勸服她搬過來住，然後不著痕跡地用寵溺的方式慣養著她，讓她對這裏有了歸屬感，他怎麽可能會輕易讓她搬走。
“永遠住在這裏？難道你要一輩子都不結婚嗎？我可是再次提醒你，身為孫家的孩子，婚事都得經由你爺爺的安排和同意，你可不要自己隨便和亂七八糟的女人結婚，聽到了沒？”
“媽，亦薇的家世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嗎？她爸是大學名教授，她母親是知名鋼琴家，她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而且她很乖。”說起蔣亦薇，孫曜嘴角不由得彎起。
兒子的話讓丁彩鳳不知道怎麽接下去。蔣亦薇的家世背景的確不算太差，不然當年也沒那個錢就讀貴族學校，和兒子成為高中同學。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跟她在一起，更不可以結婚。”
“為什麽？”
兒子的反問，讓丁彩鳳起疑。
“難道你想跟她結婚？”
“我跟她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尚未明朗化，他不想透露太多，等成定局後再說。
“阿曜，我再次提醒你，你的婚事可不能自己作主，是要由你爺爺或爸爸安排的，知道嗎？”丁彩鳳搬出公公和丈夫來，畢竟她深信兒子早晚要成為公司的接班人，他的結婚對象一定要是會對他事業有幫助的人選。
知道母親的考量，孫曜撇了撇嘴。他不想進去孫氏集團工作，除了個性不適合外，這也是原因之一。他不想過那種什麽都得聽從安排的生活，他要過屬於自己的日子，這是他從亦薇身上學來的。
很明顯的，母子倆之間的談話依然沒有交集，更沒有結果。
在送母親離開時，她仍念著他要他快點叫蔣亦薇搬走。
聽得他都想笑了，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好不容易兩人才住在一起，關系也變得更緊密，他怎麽會放她走呢。
話說回來，亦薇她不是說這趟工作行程大概是二十天左右，算算應該是今天或明天就要回來了，不知是幾點的飛機，他得準備好美食餵飽她。
孫曜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她，他很少在她工作中去打攪她，但偶爾幾次忍不住內心的想念，他還是會打個電話跟她說說話。等了一會，蔣亦薇的手機打不通。她向來出國後手機就會換成國際漫游，為什麽今天會不通？是沒電嗎？
莫名的，他有些不安的感覺。
他打電話到雜志社找董其蔚，問問蔣亦薇是否跟她有聯絡，還有確定的回臺時間。
不料電話那端卻傳來董其蔚焦急的聲音。
“孫曜嗎？我正想打電話給你，亦薇出事了，她跌落山谷了！”
孫曜簡直快急瘋了，恨不得馬上飛到吉林去，旅行社說會幫他安排，但得花兩三天的時間，之後他趕到雜志社去了解情況，才終於和那邊的醫院取得聯系，也和蔣亦薇通上話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教他心疼極了，但至少確定她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她雙腿骨折，長途飛行再加上還要轉機，對病人來說，有可能在過程中會造成更大傷害，因此醫生建議她留在當地醫院接受治療。
但孫曜一點也不想將受傷的蔣亦薇留在那邊，因此和臺灣醫生討論評估了她的傷勢後，他決定直接聘請醫療專機外加專業的醫護人員，前往吉林省將她馬上接回臺灣。
直到在機場親眼瞧見她，確定她只是腿部受傷並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才松了口氣，然後立刻將她送往大醫院治療。
經過醫生的診斷，雖然她雙腿骨折，但幸好沒有嚴重到得開刀，只是傷勢也不輕，至少得休養三個星期。
蔣亦薇躺在病床上，經過三天的休養，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只是雙腿不能動讓她感到很不方便，但跌落到深達六十公尺深的山谷還能撿回一條命，她已算是萬幸了。
接下來，她許久不見的父母親到醫院來看她，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曉得她受傷的，大概是孫曜通知他們的吧。
“亦薇，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哪裏危險，怎麽會讓自己那麽不小心的跌到山谷去？”蔣父多年前從美國回到臺灣大學任教，但他多半的時間還是和學生們窩在研究室裏，甚少和女兒聯絡，再加上和女兒分開多年，父女之間的關系並不親近。
蔣母聽到前夫的話，忍不住動氣。
“女兒都受傷了，你居然還責備她，你算是什麽父親？從來沒有一天盡過做父親的責任！”
“你自己又對女兒盡過多少做母親的責任？你沒有資格指責我。”蔣父不甘示弱的回擊，離婚多年，當不了朋友反成怨偶。
“我當然有資格指責你，我生養她多年，不像你，每天就只會窩在研究室，之後還跑去美國，對女兒完全不聞不問。”
“好啊，既然你覺得你是個好母親，那就留在醫院裏好好照顧女兒。”
“你說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女兒是我一個人的嗎？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這種人結婚，自私的男人！”
“彼此彼此。”
“你！”
孫曜在旁邊再也看不下去了，決定結束這場怨偶鬧劇。難道他們兩位都沒有發現亦薇表情很難過嗎？過了這麽多年，他們眼中依然只有自己。
“兩位，請停止無聊的指責，醫院嚴禁爭吵，還有，我通知兩位亦薇受傷的消息，只是讓你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受傷了，讓你們來看看她而已，至於誰來照顧她，你們不用緊張，不需要你們，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既然兩位都看過了，我想亦薇應該也累了，兩位沒事的話，可以先離開了。”
不是他要趕人，而是再讓兩位長輩待下去也就只是會繼續爭吵，然後互相推卸責任，嚴重影響到亦薇的心情，倒不如眼不見為凈，畢竟他們雖然在社會上有相當的地位和名聲，卻是很失敗的父母。
現在他終於明白，原來世上真的有如此自私的父母存在。
他想像當時才幾歲大的亦薇，面對父母親這般爭吵誰該對孩子負責，她一定很難過，然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像剛剛一樣，乖乖的待在旁邊，那樣孤寂的小身子窩在一旁的畫面，讓他好心疼。
怪不得高中時，她會說想像鳥兒那般自在飛翔，一輩子不戀愛也不結婚。有這樣自私的父母，孩子當然會受傷，誰還敢去愛！
在蔣亦薇的父母親離去後，孫曜立刻向她道歉。也許，他不該通知他們的。
“沒關系，我不會在意的，因為這樣的事在我小時候不知道看過聽過多少遍，我習慣了。”她苦笑了下。當年爸爸媽媽都沒有空照顧她，最後她被送往親戚家代為照顧。
有這樣自私的父母，她應該要生氣的，卻還是貼心的說自己已經習慣了，不會在意……孫曜走上前，摸著她的頭，心疼不已。
“你放心，我會陪在你身邊。”
能再次感受他溫柔大手的撫觸，蔣亦薇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你說你要照顧我，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是麻吉不是嗎？”
“友情真偉大，希望我們可以當一輩子的麻吉。”她笑著說。
孫曜沒有回應她這句話。
“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我想未來這幾個星期酒吧就交給阿傑，我偶爾去店裏看看就行了。”
“不行，怎麽可以因為我而不去工作，這樣我還不如住院算了，我可以請個看護就好。”盡管她不喜歡醫院這種地方，很想“回家”，但是，不能讓孫曜為她付出這麽多。
“我忘了，你這家夥是工作狂熱者。”
“我是對工作負責任。”
“我知道了，你明天還是出院吧，我會照常去酒吧工作的。”如果沒什麽事的話，他就提早回家陪她。
傍晚，江仲濤和董其蔚下班後再次來到醫院探望蔣亦薇，見她看起來好多了，至少臉色不再那麽慘白，這才放心了。
然後大家忽然聊到蔣亦薇明天出院，雖然孫曜會照顧她，這不讓人感到意外，畢竟她本來就和孫曜住在一起，只是晚上孫曜得去酒吧工作，那誰來照顧行動不便的她？
董其蔚立即自我推薦，“亦薇，你放心，孫曜去酒吧上班後，換我接手，每天下了班我會過去照顧你。”
“其蔚，謝謝你的好意，但請容許我拒絕，你挺個大肚子還讓你照顧我，我只會更擔心你。”好友的心意，她心領了。
“可是你的雙腿不方便走動，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沒關系的，我會小心一點，你放心。”她會盡量不要動就對了。
“我下班後，可以過去照顧亦薇。”江仲濤此話一出，大家全愕然地看向他。
蔣亦薇先反應過來。
“總編，不用了，我一個人真的沒有關系。”
“反正我下班後也沒什麽事，而且我們可以討論關於未來拍攝工作的事，這樣也比較方便、省時間。”
“是嗎？但我怕給你帶來困擾。”她沒有特別反對，畢竟如果可以利用時間討論工作上的事，那麽她應該不算太給他添麻煩吧。
江仲濤註意到某人的表情很難看。
“怎麽，孫先生有意見？”
孫曜的黑眸直盯著他，想知道他主動提出要照顧蔣亦薇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這男人問他是不是有意見，哼，當然有意見！他還想直接拒絕，總覺得這個江仲濤藏在眼鏡底下的雙眼，算計著什麽事，讓人無法放心。
而且這江仲濤很聰明，知道提起工作亦薇就不會拒絕，他說不上自己心裏對江仲濤的感覺，就是直覺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因此下意識對他有所防備，盡管他也不甚清楚自己為何要這麽做。
董其蔚看著孫曜和江仲濤之間的微妙互動，雖然還不到針鋒相對，可是就是讓人覺得怪怪的，蔣亦薇也察覺到這股怪異氛圍。
因此，她開口說：“孫曜，沒關系啦，總編主要是跟我討論工作上的事，這樣也好，不然什麽事都不能做的我，可能會悶壞了。”除了可以討論工作外，如此一來，孫曜也不需要時刻擔心著她這傷患，她不想因為自己受傷的關系而影響了他酒吧的營運。
“孫先生，亦薇同意了，你還有意見嗎？”江仲濤面對他臉上沒有一絲善意的表情，並沒有生氣或不悅。
孫曜抿了抿唇。
“既然亦薇這麽說了，我沒有意見。”也好，他倒要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總之，他會緊盯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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