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保命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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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鳴在醫院天臺找到了陸穎,她一個人坐在邊上看著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沒有表情。楊鳴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哭。他是最不會哄人的,也最怕女孩子哭。但是看著剛才陸穎仿佛受了很大刺激一樣,又十分擔心,陪她坐了一會兒道:“別難過了,他那樣的人不值得”,陸穎淡淡笑了一下:“沒什麽難過,還沒到難過的程度,我就是生氣而已”,她也是這樣安慰自己的,可是終究心裏還是有些難過,王子石這樣幾乎是公開的羞辱自己,連個道歉也沒有,可見他是有多麽不在意自己。楊鳴“哦”了一聲,陸穎繼續說道:“不光生他的氣,還有你和義傳,還有佟宇,你們都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楊鳴一下子著急了:“佟宇不知道的”,陸穎扭過頭來盯著他生氣道:“那你肯定是知道的呀?”,楊鳴低下頭有些扭捏道:“我是想跟你說,可是我怕你誤會,所以讓義傳告訴你”,陸穎楞了一下,原來張義傳是受人所托,她還只當是張義傳為自己吃醋呢,不覺笑了一下自己的自作多情。即便她是個粗枝大葉的女孩,現在也有幾分明白了楊鳴的心思,不敢再說下去,害怕捅破了反而不好收場,於是岔開話題:“那你也該打”,楊鳴只當是陸穎氣還沒消,不知道是玩笑,閉上眼道:“那你打我吧”,陸穎笑了一下道:“記著吧,下次不高興了再打”。

第二天佟宇單位浩浩蕩蕩來了很多人。病房都有些擠不下,佟玉和佟毅露出了難得的笑臉,慌不疊的讓著座,工會李主席親來探望,形式化的發表了簡短的慰問,代表董事長,代表行長辦公會留下一張支票,簡單了解了一下佟宇的治療就走了。佟玉和佟毅又慌不疊的送出去,不停地表示著感謝。

回到病房,佟毅拿起支票,有些失望:“10萬?”,佟宇剛才也看見了,道:“這一年多吃藥的錢單位也幫助了不少”,自己心裏卻也禁不住的沈了下去,剛生病的時候大家的同情心是最強烈的,這樣纏綿病榻久了,任誰的同情心也麻木了,能給10萬也是意外之喜了。佟玉瞪了一眼佟毅怪他當著佟宇說這些:“10萬不少了,咱家才多少錢,這已經幫了大忙”,話雖這麽說,佟玉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愁緒,還是不夠,她想起了王子石,90萬實在是太誘惑了。

晚飯時間張義傳過來了,他挺高興的,10萬已經快要趕上賣房子的錢了,他道:“要不我拿著你的病歷先去北京排倉吧,那邊光是排隊也得一兩個月,正好也利用這個時間籌錢”。

佟宇搖了搖頭道:“也不差這幾天,先緩一緩吧”,看見支票上的數字時,佟宇已經決定不移植了,只是沒辦法說出口,他也早就想好了不再拖累張義傳,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麽說能讓他死心,她從沒想過毀掉任何人的人生,包括她曾經恨之入骨的王子石,她自己人生已經毀掉了,她也已然接受了這個現實,人之將死很多事也就看開了,她能夠接受能夠面對這一切。

張義傳只當是佟宇擔心錢不夠,想著晚幾天也無所謂,車子已經找到了買主,這幾天準備辦手續也不方便去北京,於是吃完飯聊會天就回了科室。科室裏人已經走完了,今天佟玉陪護,他換了衣服準備叫著佟毅一起回家住,前些天因為陪佟宇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走出更衣室,看見佟玉在辦公室門口,以為是佟宇有什麽事情,慌忙過去道:“佟宇怎麽了?”,佟玉輕輕笑了笑:“佟宇挺好,我找你”。

張義傳打開辦公室讓佟玉坐下,他感覺空氣裏有一股緊張的氣息,盡管這股緊張氣息不是來自自己,卻也把自己被包圍了進去,不免也有一些不安。佟玉先是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張義傳看得出她在竭力想制造出一些輕松的氣氛,這樣反而是讓她和張義傳都更加不安。“佟宇能碰見你真是她的福分”佟玉看了一眼張義傳,她雙手交叉不停兩個大拇指不停地搓揉著,張義傳知道她要進入主題了,按照中國人的習慣,談話如果是這樣良好的開端,那麽結果一定不是好消息。他道:“遇見佟宇才是我的福氣”,這是他的真心話,他一直是這樣覺得的,佟玉慘然地笑了笑:“張醫生你前途無量,沒必要為一個病人耽誤自己”,張義傳心沈了下去,他明白了佟玉的意思道:“王子石的錢不能要,要了等於要把佟宇一生都毀了,我答應你我會想辦法”,佟玉道:“相對於幸福和尊嚴,我更想我妹妹活下去,我不能看著她因為沒錢治病等死,這對於我們全家會是一輩子的折磨”,張義傳站了起來,他看著佟玉雙手緊緊捂住口鼻輕聲的啜泣著,他道:“可是這個無賴,是要跟別人結婚生孩子的,她不過是要佟宇做她情婦,你覺得這樣佟宇會活的好嗎?”,佟玉放下手來怔怔地盯著張義傳,眼睛裏滿滿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溢了出來:“命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情婦也罷小三也罷終究我還有個妹妹”,張義傳險些沒有站住腳,身體有些無力,他扶住了桌子“我不會看著佟宇沒錢治病等死,更不會看著她被人這樣侮辱,給我一些時間,不管什麽辦法我一定會籌到錢的,我們還有很多辦法,賣房子、網絡求助、媒體求助.........”,“張醫生”佟玉大喊一聲打斷了他:“你這是何苦呢,你還這麽年輕,不要毀了自己,那樣我們一家也會良心不安的”。張義傳突然擡起頭來道:“佟宇,佟宇是不會答應發的........”。

“我答應”佟宇推開門打斷了張義傳,佟玉和張義傳吃了一驚,佟宇走進來冷冰冰道:“如果是那樣,我死了還好,活下去我要面對那麽多人的同情,那會是多大的負擔”,她頓了一下:“我想好了,我答應王子石,義傳,你放手吧,你原諒我,我終究是個凡夫俗子,我也怕死,我想活著”,張義傳皺著眉頭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他心裏的疼痛在慢慢擴散著游走著,游走到了指尖腳尖無路可走又退回來堵在心口疼得他喘不上來氣。佟玉驚呆了,她站起來想要拉住佟宇,佟宇沒有理她,徑直走到張義傳面前道:“那個無賴欠我的就讓那個無賴還吧”,良久張義傳開口道:“佟宇,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尊重你,我確實........不如王子石”,說完他推開門走了,那些堵在心口的痛隨著他的步子在胸腔裏劇烈的碰撞著,把他的血管神經都撞斷了吧,要不然這麽會這麽疼?

佟玉看著佟玉蒼白的臉上木然的沒有任何表情,有些神色不安道:“佟宇,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就再想想辦法..........”,佟宇打斷她:“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她徑直上了醫院天臺,已經是秋天了,秋天來了冬天也快了了吧,她站在樓頂的邊緣,正下方是醫院的停車場,哪一輛是張義傳的呢?他應該開車走了吧?夜色朦朧看不清楚,她想跳下去,去看看,去攔住他,那麽多人那麽多車忙碌著,這世界上少了她不會有任何改變。良久她退了回來,無聲的落淚漸漸變成了放聲大哭,風嗖嗖地吹著她的外套,想盡辦法想要灌進她的身體裏面,她覺得今天的風仿佛像是冬天的風,又幹又冷又硬,單調得只剩下蝕骨的寒冷。她擡起頭看著清冷高傲的月亮,淡淡的一彎,像是一只瞇起來的眼正輕蔑的看著自己,她抽泣著:“老天爺,我從來不怨恨你,你怎麽安排我怎麽走,為什麽你還要跟我作對呢,我舍不得他,我真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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