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省城一家口碑很好的婚紗店，即便外面是艷陽高照光線充足，店裏的依然是華燈璀璨，把一件件雪白的婚紗襯托得光彩照人。佟宇在服務員的幫助下已經試了三件婚紗，張義傳是看不出來區別的，每一件都是蓬松松白茫茫的，佟宇的身材和皮膚非常完美，穿上哪一件都是翩若仙女，他悠閑地半靠在沙發上，看著被一大團白色包圍的佟宇，眉梢眼角都洋溢著笑意。

佟宇又選了一件斜肩式的婚紗準備進更衣間試一試，想著張義傳已經坐了半個多小時，看著旁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其他準新郎有點過意不去，道：“是不是等得無聊，要不你玩會兒手機？我再試幾件。”張義傳笑著搖搖頭：“我一點都不無聊，我就喜歡等著看你從更衣室出來的樣子，每次都是驚喜”，佟宇開心地沖他拋了一個媚眼，笑著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張義傳看著樂不疲此的樣子，自己心裏也輕松了很多，這幾天縈繞在他心頭的那些擔憂也漸漸放下了，不像是有什麽惡化的表現，或許是在秦教授這邊隨診次數少，秦教授還不了解情況吧。

佟宇換好衣服出來了，她有些猶豫不決地問：“這幾件你最喜歡哪一件？”。

張義傳哪裏評的出來，只得如實回答：“我覺得你穿哪一件都好看啊，你呢？你喜歡哪一件？”。

旁邊的女店員不失時機地恭維道：“新娘子身材好，皮膚也白不挑衣服，我也覺得都好看呢，不過這件斜肩的是最新的款式，特別別致不落俗套，選這件挺合適”。

佟宇有些遲疑地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問道：“那就這件？我也喜歡，不想試了”。

張義傳站起來走到佟宇身後，抱著她肩膀看著鏡子裏的佟宇道嬉笑道：“好，就這件，還想再看會兒呢，你倒不試了”。

佟宇沒有回答，突然間他感覺佟宇的身體木木的，像是定住了一樣，旁邊女店員一聲驚呼：“呀，流血了”，他才低頭看見佟宇鼻子裏面正往外滴血，一滴一滴滴在了雪白的裙擺上，“拿紙去，”他慌不疊對店員說，一面將佟宇身體扳過來朝向自己，本能地要替她捂住鼻子，然而佟宇身體晃了一下軟軟地就要倒下去，張義傳伸出雙手將她抱在懷裏，也等不上店員，掀起婚紗裙擺最外面的那層薄紗替她把鼻子堵上，他掰開眼睛看了看還好沒有瞳孔擴大，不是休克。他抱起佟宇快步走向車子，他什麽都不想了，反倒不再慌亂，他只知道最壞的來了，他必須堅定地迎接。

佟宇醒來看見張義傳依然習慣地笑了：“我的婚紗是不是不能穿了？”，張義傳心裏一陣酸楚，緊緊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心真大，就不先問問自己怎麽了？”，佟宇輕輕將身體側過來轉向張義傳道：“如果是壞消息我問你也不會告訴我，如果沒什麽問題你早就說了”，她這樣一說，張義傳準備好的那些謊話倒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只能故作輕松的說：“沒什麽大問題，但是出現這樣的情況就做完檢查再走吧，你請幾天假就當在醫院陪我”，佟宇笑了笑：“好”，她並不打算從張義傳這裏問到什麽，她知道這個病的判斷標準，她自己看看檢查結果就知道了。

秦教授將系統裏佟宇的血象指標和骨髓象指標打開給張義傳看，道：“血象不太好，白細胞一直在漲，血小板下降的厲害，但是不排除藥物副作用，你不要太擔心，等融合基因和染色體結果出來吧”。

張義傳沈默著點了點頭，他坐在椅子上，兩手緊緊地摳著桌子保持自己的鎮定。

“融合基因和染色體我給你催了加急，三天就出來”。

“謝謝秦教授，有什麽問題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張義傳從桌上伸回手，兩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思索了一會兒道：“如果情況不好的話，幹細胞移植大概需要多少錢？”

“幹細胞移植的話去北京保險一些，我們這邊條件雖然不錯可是畢竟沒有北京那邊經驗多”，秦教授看了張義傳一眼，小心翼翼道：“佟宇身體底子很一般，又沒有全合的配型，準備100萬不算多，越多越好，這種病就是拿錢搏命，真到了那一步，你也要做好人財兩空的準備”。

張義傳點點頭道：“我知道”。

這個數字在意料範圍內，然而卻不在他能力範圍內。

晚上沒有夜班，吃完飯張義傳帶著佟宇到了醫院天臺，兩人都沒提病情的事情，其實他們並不希望檢查結果那麽快出來，因為知道壞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結果出來前的這三天只怕是最後輕松的時候。因為沒有夜班張義傳痛快地喝著啤酒，他給佟宇買的檸檬果汁，佟宇卻嬉笑著搶了她一罐啤酒，他擰了擰佟宇的臉，也沒有極力阻攔，反正這幾天也只有檢查和偶爾輸點血小板沒有其他治療，只要她開心喝點也無所謂。

“你倆真沒勁，自己偷偷喝酒也不叫我們”楊鳴笑著推開了樓頂的門。

聽見聲音，兩人站了起來，是楊鳴和陸穎，張義傳稍稍有些驚訝，佟宇倒是很熱情迎了上去，陸穎是她管床護士，楊鳴是他管床醫生，住院的時候因為是同齡人倒是經常有交流。

楊鳴將叫來的一些外賣和啤酒放下，和張義傳坐在了一起。陸穎和佟宇寒暄了幾句，見她穿的比較單薄，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佟宇見她脫下外套後也只有一件針織衫，慌忙推辭著，張義傳楞了一下，可是自己只穿了一件套衫，他沒覺出冷來，倒是忘了佟宇是最怕感冒的，不禁感激地看了一眼陸穎。楊鳴看了張義傳一眼笑了：“你是不能脫，脫了就光了”，於是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了佟宇，陸穎這才穿上自己外套。

今天都沒有夜班，四個人聊著醫院的趣事很是熱鬧，不知覺啤酒喝完了，在微弱的月光下，張義傳看見佟宇臉上泛起了紅暈，道：“我們回去吧，改天再聊，我送佟宇回病房去”，楊鳴和陸穎也站了起來一起開門下樓。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醫院裏一片寂靜，電梯裏只有他們四個人，佟宇脫下外套還給楊鳴。血液科在12樓，佟宇和張義傳先邁了出去，楊鳴用手擋住電梯關閉正色道：“義傳，佟宇，有什麽問題大家一起抗”，陸穎也笑著堅定地向他倆點了點頭。窗外刮起了風，張牙舞爪敲打著走廊玻璃砰砰作響，張義傳心裏卻燃起了一絲溫暖，他沖他們招了招手，攬著佟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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