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與倫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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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前一天晚上,狄小秋失眠了,以至於淩晨被星嫵搖醒之後,整個穿戴過程她都是閉著眼睛完成的。

等到穿戴一新,望著鏡子裏一襲紅衣妝容明媚的自己,狄小秋才終於有了點新嫁娘的自覺,今天她就要嫁給賀纓了!

窗外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星嫵為她倒了一杯茶,又將糕點擺在她面前,抿唇笑道,“夫人且先墊墊肚子,等會兒可有的折騰呢!”

狄小秋從善如流地喝茶吃糕點,心裏不免憧憬等一下與賀纓見面,已經一個月沒見他了,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古人誠不欺我。

頭上被蓋了紅蓋頭,狄小秋扶著星嫵的手走出去,一路走過撒滿花瓣的紅毯,走進喧囂的大殿,直到有一只白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到蓋頭下賀纓紅色的衣擺,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揚起,隨著他一起向前,站定,耳邊聽見眾人的私語聲和司禮高聲唱諾:“一拜天地,二拜祖宗,夫妻對拜……”

狄小秋忽然有些暈眩,她以為是自己太激動了,可暈眩的感覺卻越來越嚴重,她幾乎站不穩,等司禮喊完“送入洞房”的時候,她踉蹌了一下,卻馬上被人扶住了。

身不由己被人攙扶著往前走,她甚至連推開那人的力氣都沒有了,終於努力將蓋頭扯下來,這才看清扶著她的人是星嫵。

“夫人,我扶您進去。”星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狄小秋用力掙了一下,“走開!”

然後她朝賀纓伸出手,可還沒等她抓到賀纓的衣角,卻被人向後一拖,用匕首抵住了咽喉。

狄小秋又驚又怒,“星嫵,你做什麽?”

這一變故使得整個大殿瞬間靜了下來,狄小秋環顧四周,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襄陽王賀然在座,他身旁不遠處坐著一名絕色女子,身穿少數民族的服飾,身後站著兩個女人,一人好像是微山武林大會時見過的彤妃,另一個四十多歲的年紀,奇的是生了一雙紫眸。

除了他們,狄小秋還看到朱玉玲瓏閣閣主朱玉和她妹妹,那個叫玲瓏的小姑娘,還有神醫白妙,肖紫玉,神王宮各分宗宗主,沒想到魔宮宮主的婚禮,竟然有這麽人出現,然而這些人對當下的情況也是束手無策。

賀纓面色陰沈地盯著星嫵,“放開她,你想要什麽,本座答應你就是!”

“賀纓,我要你的命,你也給嗎?”

“你究竟是誰?”

“我只是神王宮一個無名小卒,宮主當然不認識我,可是我卻對宮主恨之入骨!”

“為何?”

“因為右護法……”

“小秋?”

星嫵忽然激動起來,“她也配做右護法?在我心裏右護法只有鳳凰心一個!”

賀纓瞇了瞇眼,“你為鳳凰心?”

“是啊,宮主殺我摯愛,我今日便要你也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

她話音一落,匕首已將狄小秋細嫩的頸部皮膚割破,一絲血線刺痛了賀纓的雙眼,他沈聲道:“鳳凰心是自盡而亡。”

星嫵一雙如星子般明亮嫵媚的眼睛露出痛快的神色,她笑,“你也會痛,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右護法他是什麽人,怎麽可能自盡?”

“鳳凰心背叛本座,本座卻沒殺他,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事卻與夫人無關,將她放了!”

“想讓我放了她,除非你自盡!”

狄小秋聽到這裏,不顧緊緊貼在脖子上的匕首,不斷搖頭道:“賀纓,你不要聽她的,她不會殺我。”

“誰說我不會!”星嫵惱羞成怒,匕首又往前送了一下,狄小秋皺眉,感受到有血順著脖頸流下。

“小秋!”肖紫玉大喊,想沖上前卻被白妙拉住。

賀纓臉色都變了,“只要你不傷害她,我隨你處置!”

狄小秋氣血上湧,既恨自己不夠警惕,沒想到星嫵會在茶點裏下軟身散,又恨自己武功太差,這時候只能拖累賀纓,悔恨沖動之下脖頸往前送去。

星嫵怎麽會想到她不管不顧到這種地步,連忙撤開匕首,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賀纓的暗器已盯入星嫵咽喉。

賀纓雖殺了星嫵,卻來不及將狄小秋搶回懷裏,反而眼看著她被另一個人抓了過去,那人正是站在苗族少女身後的紫眸女人。

那人用的是一條鞭子,她將狄小秋卷過去之後,一手掐住狄小秋的脖子,對賀纓道:“賀宮主,我們聖女選中了你,如果不想你夫人死的話,你最好自廢武功跟我們走!”

我草泥馬!狄小秋怒火中燒,一個個都用她來威脅賀纓,這些人還能更無恥一點嗎!

為什麽,為什麽只能成為賀纓的拖累?憤怒中夾雜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逼得狄小秋咬牙紅了眼眶。

“餵,那個什麽聖女,看你一副超凡脫俗的仙女樣,沒想到能做出這種光天化日之下搶人家夫君的事,你還要臉不要?!”

紫眸女的手緊了一下,力道大得似乎要活活把她掐死,旁邊彤妃道:“狄小秋,你也不用拿話擠兌我們聖女,聖女選中賀纓還在你之前,只不過以前他沒有弱點,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

說完她看向賀纓道:“賀宮主,怎麽還不動手?是你那一身武功重要,還是你夫人的性命重要,你可要掂量好了!”

脖子上的手松開了些許,狄小秋大口喘息,狠狠瞪著那個自始至終無動於衷的聖女,“你不是喜歡賀纓嗎,為什麽還要他自廢武功?”

聖女漂亮的眼睛看向她,又平靜無波地轉開,狄小秋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沒想襄陽王卻在此時大笑出聲,“狄姑娘,你還不知道吧,被苗疆聖女選中的男人是多麽可憐,聖女只是想和他生一個孩子罷了,要真喜歡會舍得他受萬蛇咬噬之苦嗎?”

“你什麽意思?”狄小秋的心一陣發緊。

襄陽王嗤笑一聲,並不回答她,只轉向賀纓道:“賀宮主,你也不要怨本王,你神王宮雖不可小覷,然而本王更需要的是苗疆三十六部的支持。”

言盡於此,在場還有誰不明白襄陽王與苗疆聖女或許早有約定,神王宮眾長老、各宗主都望著賀纓,生怕他為了狄小秋答應自廢武功這種荒唐的條件。

賀纓卻讓他們失望了,他沈默了很久,轉向聖女,“只要確定小秋安全離開,我會如你所願。”

苗疆聖女站起身向外走去,彤妃與紫眸女挾持狄小秋緊隨其後,然後是襄陽王,賀纓。

狄小秋還想掙紮,賀纓卻柔聲安撫她:“小秋,別怕,我會跟著你。”

一殿賓客呼啦啦都來到殿外,苗疆眾人圍上來,護送聖女向神王宮外退走,一路氣氛詭異,幾乎沒有人說話。

神王宮大門在望,守門的護衛卻慌張跑近,看到這陣仗一時楞住了,還是賀纓開口詢問,他才道:“宮主,大批武林高手集結宮外!”

眾人面面相覷,待到了宮門外就看到烏泱泱一大群人,重華門瞿掌門、金刀門霍掌門以及佛清寺的法言大師站在最前面,另外還有星月樓的掌門和丹霞庵的掌門率一眾女弟子站在後面,再後面的門派被擋住了,人數足有萬數之多。

這些人似乎對於襄陽王與賀纓起內杠的事樂見其成,此時群情激憤,大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重華門的瞿掌門還沒來得及慷慨陳詞一番,忽然從後面沖出一個纖細的人影,站到了最前面,以劍指著賀纓等人,厲聲道:“賀纓,你與苗疆妖女勾結,害死皇甫麟安師兄,今日我就要為他報仇!”

“嬋嵐,回來!”星月樓掌門斥責一聲,將她拉了回去。

重華門瞿掌門被人搶了先機,只好和金刀門霍掌門一起對賀纓口誅筆伐一番,然後吩咐眾人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就在眾武林正道人士被他們動員得群情激憤,個個摩拳擦掌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視野裏出現了一排排身穿軍服的士兵。

是朝廷的軍隊!眾人無不駭然,今日魔宮宮主大婚還真是熱鬧非凡,一方豪強,兩大梟雄,苗疆聖女,現在連朝廷都驚動了,真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軍隊潮水一般靠近,這些江湖人天生不願招惹朝廷,如今早忘了要找神王宮的麻煩,偃旗息鼓,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待軍隊離得近了,一身戎裝的魏子延擡手示意,士兵又如潮水向兩邊分開,中間駛出一輛馬車,八匹高頭大馬,明黃色的車簾,不難猜出其中坐著的是什麽人。

在場之人,最慌張的莫過於襄陽王,他身邊護衛雖多,卻怎麽抵得過數萬人的軍隊,於是他焦急地對苗疆聖女道:“聖女手中那個狄小秋,或許可以救我們一命。”

聖女連個眼風都沒賞給他,只是望著賀纓,彤妃道:“賀宮主,我們聖女的意思是,你再不動手,你夫人說不定會斷手斷腳。”

“你敢動她一根頭發絲,我賀纓絕對會滅了你苗疆三十六部。”

彤妃呼吸一窒,轉向聖女,聖女卻不為所動,依然望著賀纓,彤妃婉轉的聲音便多了幾分鎮定,“賀宮主還是盡快決定吧!”

賀纓溫柔的目光落在狄小秋身上,那樣專註,好像周圍的種種危機都不存在了,他眼裏只有她。

也許很久,也許只有幾秒,狄小秋看到他緩緩伸出手,對著自己的肩膀狠狠拍了下去,然後是臂彎,另一側肩膀、臂彎,雙腿關節,終於他的手來到自己的頭頂。

“賀纓,不要這樣,為什麽……”

狄小秋哭得幾乎站不住,那紫眸女要用力才能托住她的身子不下滑,加之她掙紮的厲害,匕首在她頸部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紫眸女只好點了她的穴道。

賀纓的目光更加溫柔,帶著一絲悲傷,他閉了閉眼睛,手掌用力拍了下去。

“不要!賀纓!”

看到賀纓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狄小秋體會到什麽叫痛徹心扉,她想把那些人都殺了,那些用她來威脅賀纓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包括那些袖手旁觀的人。

從認識賀纓那天起,賀纓從來都是不染塵埃高高在上的,他和曾如此狼狽過,就像一朵高嶺之花被踩進泥淖裏,這樣的他讓狄小秋心痛到無以覆加。

她想去到賀纓身邊,將他扶起,為他拍去衣上的塵土,然而她渾身無力,受人所制,她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呼喊賀纓的名字。

明黃色的車簾緩緩掀開,殷臨月蒼白的臉出現在眾人視線裏,他看著痛哭失聲的狄小秋,開口道:“師妹,過來!”

“你為什麽不救他!”狄小秋猛地回頭,狠狠瞪向殷臨月,語氣中充滿控訴。

殷臨月沒說話,忍著咳意轉開頭。

“你說啊,你都帶軍隊來了,你明明可以阻止的,我以為你會阻止……”

“狄姑娘,”車內又傳出一個清麗的女聲,“皇上為何要救一個謀反之人?”

狄小秋擡起頭,看到殷臨月身後露出花梨的臉,她雲髻鳳釵,已然是一副宮妃打扮。

狄小秋一楞之下,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她是說賀纓幫助襄陽王謀反,也屬於反賊,殷臨月今日帶軍隊親至,不僅不可能救他,反倒有可能是來將他和襄陽王一網打盡的。

他所愛的人和她在乎的親人還是對上了,然而她愛的人被打落塵埃,而她在乎的親人卻高高在上,等著將她所愛之人殺之而後快!

她心中的痛和恨就像利箭一樣化成語言射出去,“喲,這不是魏將軍的未婚妻花梨嗎?怎麽你這副打扮坐在皇上的車裏?難不成是你背著魏將軍爬了皇上的龍床?”

看到花梨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聽到殷臨月劇烈的咳嗽聲,她的唇角惡意地揚起,卻還是覺得不夠,遂轉向魏子延,挑眉道:“魏將軍真是古往今來最大的忠臣,為了效忠皇帝連未婚妻都可以雙手獻上,真是讓人不服都不行!”

“你!”

魏子延渾身殺氣直冒,看樣子恨不得將狄小秋碎屍萬段,卻被殷臨月邊咳邊喊了聲“子延!”制止了。

狄小秋還不肯罷休,諷刺道:“真是兄弟情深啊!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你們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一件衣服你脫下來我穿我脫下來你穿,也不嫌臟!”

花梨嗚咽著捂住了臉,殷臨月厲聲呵斥:“師妹,你怎麽能這樣說花梨?”

魏子延已經不想跟她廢話了,弓箭搭在手中,沒等殷臨月制止,箭就已經飛了出去。

襄陽王驚呼出聲,“聖女,不能讓狄小秋死!”

然而魏子延不愧將軍之名,他盛怒之下的一箭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呼嘯而至,紫眸女甩出去的暗器也沒能止住箭的去勢,只是讓它稍稍偏離了方向而已。

狄小秋穴道被制,想躲已是躲不過,此時此刻,她反而釋然,這樣死了也好,以後就不會再成為賀纓的弱點,雖然她有些怕死,但為了愛可以克服這種恐懼。

她閉上眼睛,等待疼痛的降臨,耳邊聽到鈍物入肉的聲音,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不禁睜開眼,就見賀纓半跪在她面前,沖著她溫柔而笑。

然後,賀纓緩緩朝狄小秋倒了下來,挨到她身體的一瞬間,為她解開了穴道,狄小秋本能地擁住他,低頭看到他背上插著一只還在顫動的箭。

“賀……賀纓……”

狄小秋肝膽俱裂,伸出手碰觸他的背卻沾了一手的血。

“賀纓,你不要嚇我,你……”

狄小秋淚如雨下,哽咽難言,賀纓為了她自廢武功,為了她用身體擋箭,為了她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賀纓用手去觸碰狄小秋的臉,手指沿著她的臉頰輕輕滑下,美如謫仙的臉還是帶著他慣常面對她時的微笑,此時看見卻讓狄小秋心如刀絞。

“小秋,你不要哭,不要怕……”

“賀纓你不要死……”狄小秋徹底崩潰了,眼淚在臉上肆虐,哭聲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賀纓用手去抹她的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形狀優美的眼睛不由露出心疼的神色,他艱難的從懷中取出一條項鏈。

“小秋,對不起,之前我給你的項鏈是假的,我說過不會騙你卻還是騙了你……”

“我不怪你,賀纓,只要你活著,你騙我威脅我利用我都好,我只要你活著!”

賀纓輕輕搖頭,“我只怕自己不能再護著你了,小秋,項鏈給你,你回去吧,好好活著!”

“賀纓我不走,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你不會死,你會好好活著,在另一個地方,他們都找不到你更無法傷害你……”

“我不走,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小秋,此生能做你的夫君,賀纓死而無憾!”

將項鏈塞進她手裏,卻被她握著手不肯放開,眾人只看到一團亮得灼眼的白光將他們兩人包圍其中,一時之間都被震懾當場。

“師妹!”殷臨月狂吼出聲,一口血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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