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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聖女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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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九月初的天氣,悶熱潮濕,傍晚時分,狄小秋坐在小花園的池塘邊,拿一支草梗逗著水中錦鯉。

身畔熱烈地開著白菊,她穿著淺綠色衣衫,粉白的臉兒,略圓的下巴,唇角微微抿著一絲笑。

賀纓站在遠處默默望了一會兒,舉步朝她走去。狄小秋聽到腳步聲回頭,不由自主朝他伸出手。

賀纓順勢握住她的手,在她身旁坐下來。綠色的衣袖滑落些許,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上面又添一道新傷。

賀纓眼底閃過一絲不明含義的光,手指輕輕摩挲那道細長的傷口,狄小秋卻慌忙掙開他的手,將衣袖放下來蓋住了手腕。

“宮主不是出去辦事了嗎?”

“我急著回來見右護法。”

狄小秋嘴角輕輕一抽,“宮主說笑了。”

賀纓眨眨眼,“沒有。”

“咳咳……”狄小秋以手掩口,“宮主的事情辦得怎麽樣?”

“很順利。”

“最近江湖上有沒有什麽流言蜚語?”

“右護法指的是什麽?”

“關於我的。”

“哦,”賀纓微微頷首,“他們都說你為虎作倀。”

“沒了?”

“沒了,最近江湖上不太平,茶館客棧裏的人都少了許多。”

“為什麽?”

“老皇帝死了,殷臨月登基在即。”

狄小秋震驚了,“三師兄要做皇帝?”

賀纓提醒她,“小秋是我神王宮的右護法,早已不是滄海派的人,怎能再叫他師兄?”

狄小秋沒與他爭辯,她實在太意外了,但仔細想想,這件事似乎早有端倪,前些日子就聽說他為自己離開滄海派的事,當時還為他擔憂,如今乍聞他要做皇帝,也不知是喜是憂更多一些。

賀纓見她臉色變幻不定,不悅道:“怎麽,小秋很關心他?”

狄小秋不答反問,“他現在如何了?”

賀纓勾唇,“他就算爭得皇位也沒命享,襄陽王怎麽甘心輸給一個將死之人,早在半月前魏子延控制京城之時,襄陽王就反了。”

“我師兄有先皇遺詔,登基名正言順,襄陽王敢謀反?”

“那又如何?”賀纓擡手撫摸她的臉頰,“他活不過三十歲。”

狄小秋心驚,躲開他的手問:“你有辦法救他嗎?”

賀纓奇怪地看她,“我為何要救他?”

“那就是有辦法?”

“連神醫白妙都束手無策,我能有什麽辦法?”

狄小秋抱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能救他!”

賀纓眸光冷下來,抽出手:“沒辦法!”

狄小秋盯著他,忽然道:“我要去京城。”

賀纓冷冷看著她,半晌吐出兩字,“隨你!”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狄小秋拿手中草梗抽打水面,誰稀罕,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她的易容術已經出師了,再加上輕功保命也夠了。

狄小秋也弄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讓賀纓不高興了,連她動身那天,賀纓都沒來送,竟然真的就這麽讓她自己上路了。

她只帶了顧沖一個人,現在顧沖在外面駕車,她坐在車裏生悶氣,一個時辰之內第N次掀開車簾,“顧沖,你確定沒有人跟來?”

“回右護法,沒有。”

狄小秋洩氣地放下車簾,她好歹也是神王宮的護法,本以為賀纓會派暗衛保護她,誰知沒有,狄小秋不禁琢磨到底哪裏惹到他了?

這一琢磨就琢磨了一路,晚上投宿客棧,她剛沐浴完就聽到敲門聲,不免警覺,“誰?”

“右護法,是屬下。”

狄小秋松了口氣,隨意挽了頭發,走過去打開門,先探出頭瞧了瞧左右,這才輕聲問顧沖:“有事?”

顧沖將一個布包遞給她,低聲道:“這是宮主讓屬下交給護法的。”

狄小秋下意識接過,入手不禁一震,不可思議地擡頭,“這是槍?”

顧沖點頭,“宮主說裏面有兩枚暗器,讓護法留著防身。”

賀纓還真是別扭啊!狄小秋忍不住笑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狄小秋仍舊戴著面紗上街,四處尋找進入皇宮的機會,行至東市,忽見一群人圍在一處墻根下,不由走了過去。

原來是一張告示,狄小秋掃了一眼內容,得知這是一張為魏府老夫人尋找名醫的懸賞告示,她興趣缺缺,正要離開,就聽一人惋惜道:“想那魏老夫人的親孫魏將軍有從龍之功,待九殿下登基之後,必定會論功行賞,只可惜她卻不知有沒有機會享孫子的福了!”

另一人小聲附和,“是啊,聽說她得的是心缺之癥,連神醫白妙都無能為力,也難怪這告示在這裏貼了十幾天,仍無人敢揭下來。”

這告示原來與魏子延有關,狄小秋謹慎地四下觀望片刻,低頭擠進人群,伸手將告示從墻上揭了下來,引得人群一陣騷/動。

兩個守在暗處的人見狀跑過來,身著褐色衣衫,看樣子是魏府家丁,極為恭敬得對狄小秋彎腰行禮,“這位神醫既然揭了告示,可是能治好我家老夫人的心缺之癥?”

狄小秋低著頭,壓低聲音道:“是。”

那兩人更加謙卑,“還請神醫隨我們去見老夫人。”

狄小秋垂著眼睫道了聲“好”便隨他們去了。

這邊街道拐角處,有人遠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這一行五人皆戴著幃帽,做普通江湖人打扮,只是當中那人裹著一件銀色的披風,看上去貴氣逼人。

“王爺,要不要攔住他們?”一隨從對披風男子道。

那裹著銀色披風的男子正是襄陽王,此時微微側頭道:“不必了,賀纓既然敢讓她獨自現身,想必附近都是神王宮的人。”

“可是她要是去了魏府,難免會進宮見到那人。”

襄陽王仍是搖頭,“本王與賀纓正在合作,現在動他的逆鱗可不是好事。”

“可是……”

先前那人還要再說,被另一名隨從打斷:“王爺說得是,此次上京無異於火中取栗,還是先赴苗疆聖女之約要緊。”

襄陽王頷首讚同,“走吧!”

銀色披風下擺旋出一道弧,幾人連忙跟上去。

一間雅室,墻上掛著一幅蘭草圖,上提“室雅何須大,蘭香不在多”,桌上擺著精致的茶具,茶香四溢,無處不透著一個雅字。

只不過屋裏的人卻無心體會風雅,除了桌旁坐著的玄衣少女姿態不那麽緊張,其他人幾乎個個表情凝重,如臨大敵。

少女皮膚極白,卻穿著一身黑衣,那黑衣卻不是中原款式,而且上面繡著極其繁覆的花紋,透出幾分尊貴之意。

她的表情清冷,五官精美絕倫,整個人看上去不帶一絲煙火氣,卻又隱隱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氣勢。

她身後站著彤妃和另一名中年女子,那女子相貌普通,卻擁有一雙紫色的眼眸。

“聖女,他來了。”門外有人道。

聖女看了彤妃一眼,彤妃清婉的聲音立時響起,“青圭,讓他們進來吧。”

門打開,戴著幃帽的襄陽王與其兩名隨從走進來,他並沒有摘下幃帽,只是略略躬身行了個中原禮節,“久聞聖女大名,幸會!”

聖女又看了彤妃一眼,彤妃開口道:“王爺何不摘下幃帽?”

“本王以為這樣也可以談。”

聖女皺眉,彤妃立刻道:“既然王爺沒有誠意,又何必赴約?”

襄陽王頓了頓,伸手摘下幃帽,露出那張習慣於微笑的臉,下巴上一縷長須,而立之年的相貌,看上去極有親和力。

他的兩個隨從見狀也分別摘下了頭上的遮掩,一人是前皇帝太子太傅的第二子,即張若朗的叔叔張放;另一人名賈書久,也是他身邊得力的幕僚之一。

襄陽王剛才一進來就被絕色美人的容色吸引,好在當時有幃帽遮掩,此刻早已穩住了心神,和自己圖謀的大事相比,女人再美也無關緊要。

他溫文笑道:“不知聖女在信中所說可否當真?”

聖女伸出纖白細長的食指,蜻蜓點水般在茶水中沾了一下,在桌上寫了一個“真”字。

襄陽王道:“不知聖女打算如何助本王奪得帝位?”

聖女側臉看向彤妃,彤妃上前一步亮出手中一塊黑紅參半的石牌,醜如夜叉的臉,動聽悅耳的聲音,“這塊令牌王爺應該不陌生吧?”

襄陽王眼神灼灼,“若是本王沒猜錯,此乃赤玄令,出示此令,可使苗疆三十二部族族長應允聖女一件事。”

“不錯。”彤妃頷首。

襄陽王強抑住心裏的激動,笑問道:“聖女舍得將赤玄令用做交換,不知所求為何?”

聖女微微垂眸,再次以指沾水,在桌上一筆一劃寫下“賀纓”兩個字,然後擡眸平靜的看著襄陽王。

襄陽王楞住,不明所以。

彤妃接收到聖女的目光,開口解釋,“聖女的意思是,王爺與賀宮主合作的事她已知曉,他日聖女助王爺奪得帝位,還望王爺亦能助聖女如願以償。”

襄陽王臉上已經再次掛上慣常的笑容,但其實他心裏並不明白彤妃所說的“助聖女如願以償”是指什麽?

難道她想嫁給賀纓?

仿佛看出了他眼裏的不解,彤妃又道:“苗疆聖女傳承之法王爺可曾聽過?”

襄陽王有些厭惡這個奇醜無比的女人,更不喜她的語氣,仿佛將自己當成一個無知的人,於是襄陽王微微側首,他身後的賈書久立刻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聽得先是眼睛微瞇,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彤妃看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也沒再解釋,只點了下頭退回聖女身後。

對面的少女似仙女一般出塵脫俗,清冷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著自己,實在美得動人心魄,然而想到剛才賈書久那翻話,襄陽王不免對她敬而遠之,此時見她等著自己的答覆,不由微笑著承諾:“若是聖女助本王奪得帝位,本王便傾蜀國之力讓你如願。”

對面的少女依舊波瀾不驚,既不表示感謝,也不肯笑一下,就那麽站起身,帶著她的人走了。

襄陽王重新戴好幃帽,轉向賈書久道:“你如何知道苗疆聖女的事?”

賈書久道:“屬下知道得也不甚具體,只略聽說過這幾句。”

襄陽王感慨,“你聽來的這幾句已經是了不得了,那樣一個美人,卻只能看看而已。”

賈書久不便回應,旁邊張放卻有疑慮,“王爺,此女既為聖女,整個苗疆部族都可為她所用,她卻求助於王爺,這……”

襄陽王擺手道:“這你不必懷疑,賀纓武功高絕,她勢力再大,有些事也是無法強迫的啊!”

說著自己倒暧昧笑起來。賈書久也跟著莞爾,只有張放不明所以,繼續道:“其實屬下一直不明白,賀纓與王爺合作是否陰謀,畢竟他從前還曾經刺殺王妃,打破了王爺與武林正道的聯盟。”

襄陽王收住笑,道:“張先生仔細想想,除了本王,他難道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張放不敢說還有殷臨月,只能垂首等待,襄陽王果然說了下去,“他曾施恩於本王,救了本王唯一的子嗣,相較於殷臨月這個情敵,自然還是本王更容易拉攏了。”

張放恍然大悟,“因為那個狄小秋,賀纓不肯支持殷臨月,轉而選擇王爺!”

“正是如此!”襄陽王笑著捋了捋胡子,“幾百年來,神王宮從不參與各國帝位更替之事,然而如今神王宮已經大不如前,就算他明哲保身,身為帝王又豈能放過他呢?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張放道:“為一個女人而左右,賀纓這個魔宮宮主註定成不了大氣候!”

襄陽王微笑,“他與賀炎倒是兩個極端,不過癡情也是好事,他有弱點,本王才好掌控他。”

張放與賈書久皆躬身,“王爺英明。”

京城魏府,狄小秋在待客的花廳裏走來走去,互聽門口傳來一個冷肅的聲音,“閣下就是揭榜的神醫?”

狄小秋倏得回頭,正對上魏子延審視的眸子,不禁扯下面紗,疾步上前行禮道:“魏將軍。”

魏子延瞇了瞇眼,“狄姑娘?”

“我聽說師兄身體不太好,他怎麽樣?”

“殿下自幼有心缺之癥,多嘔血,不過半年前在朱玉玲瓏閣拍得聖藥,服下之後大有好轉,只是近日太過勞累,似乎又有些不好。”

狄小秋乍聽魏子延說起朱玉玲瓏閣那枚聖藥,一下子就想起賀纓曾說那枚聖藥乃是他自制的,不由一陣出神。

“姑娘此來為何?”

魏子延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道:“我不懂醫術,無法替貴府老夫人分憂,揭榜只為進宮探望師兄,實在慚愧!”

“姑娘無需如此,我祖母並無心缺之癥,對外如此說,只是為了殿下的聲譽著想。”

原來如此!狄小秋虛了口氣,“還請將軍代為周旋。”

“姑娘客氣,今日不妨在我府中住下,明天一早我帶你進宮去見殿下。”

“也好。”狄小秋含笑點頭,忽見花廳門外逆光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不禁瞇眼去看,那人卻徑自走進門來。

“姑娘。”花梨微微伏身。

狄小秋抿唇不語,她可沒忘記上次在盟主府,花梨拿匕首要殺她的事情。

“姑娘果然不肯原諒我……”花梨嘆了口氣。

狄小秋依舊沈默,廢話,你都動了殺心了,我怎麽可能原諒你?真當我是以德報怨的聖母?

魏子延上前一步,“狄姑娘,花梨並沒有……”

“子延,你不必替我開脫!”花梨說完轉身而去。

狄小秋莫名其妙,“她怎麽在這裏?”

“花梨是在下的未婚妻子,她家無長輩,住在魏府最合適。”

狄小秋愕然,花梨不是喜歡師兄嗎,怎麽又要嫁給魏子延了?算了,反正和她沒有一毛錢關系,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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