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戰爭結束，自己還能回到以前的那個自己麽？還有多少事情等待著自己去做，孫蕓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的這場戰爭，她只能勝，不能敗！

只有勝利了，自己才能實現父皇一輩子的心願，才能化解掉種族內部的重重矛盾，才能讓自己的子民過上幸福的生活。這就是她的命。

很多時候，人類能改變很多事情，但終究有一件事情是所有的人都無法改變的。孫蕓相信這句話，在這個世界的最巔峰，總有一種力量在制約著這個世界的發展，制約著每一個生命的命運。

她已經改變了很多，但那還不夠徹底，她改變了妖族女性不能成為首領的卑劣制度，她將自己從一個無知善良的小女生變成了今天連咳嗽一下都會讓人為之顫抖的聖女，她不知道自己這種改變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但她很清楚，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父皇的生命已經走到了離盡頭只有眨眼距離的地方，這次大戰是她最後的機會，為了這個她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犧牲自己兒時的夢想，她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不是曾經還有夢。

帳篷外面士兵的喧嘩聲讓孫蕓難以沈靜下去，她坐在椅子上面，這一天顯得格外漫長，但終究一切都將過去，明天將是什麽樣的一個場景，她根本沒有辦法預料。再一次，她發現自己在未來的面前是這樣蒼白無力。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必須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鬼妖一族已經在根本不能生存的殘酷環境下生存了這麽多年，無數次的拼搏都付諸東流，這一次，自己已經擁有了和地府閻羅王一決高下的實力，過了這一次，她恐怕連自己都沒有機會再有這樣的機遇。

夜已經很深了，孫蕓躺在軟榻上，外面一片沈寂，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她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也許過了今天晚上，明天開始她就不會有這樣清閑的時間了，雄風關雖然難打，但雄風關只是第一步，一旦跨出了這一步，她就沒有什麽可以回頭的機會了，她必須堅持走下去。

也許等站在了酆都城最頂端，她才能有機會喘口氣。

也許吧，也許而已。

孫蕓想著，逐漸失去了意識。

雄風關上，趙風沒有因為戰鬥的結束而離開城墻，這只是戰爭的開始，今天甚至連充其量的第一天都還不能算。一個月的時間，只要雄風關不倒，他都站在這裏，不是他想這麽做，而是他必須這麽做，自己就是所有人心中信心的源泉，戰士們堅守在這裏，他就必須在這裏和所有人一樣守下去。

“老大，已經很晚了，咱們先下去吧，敵人今天晚上不會進攻了。”李三見戰鬥都結束好半天了，老大還和木頭一樣站在那裏看著關外的屍橫遍野，和依舊沒有燒完的殘火發呆。

趙風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低聲道：“你先下去吧，我不下去了，敵人明天天一亮就有可能會發起進攻，我就守在這裏。”

“老大，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受不了的。”李三斷然拒絕了趙風的提議，在他看來，老大就是所有人心中的旗幟，在這樣關鍵的時候，老大不能允許出現半點狀況，要不然的話就是自己的失職，這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有什麽不可以的？”趙風說著回頭指著城墻上依舊站立的將士，道：“他們不是和我一樣都站在這裏堅守麽？他們可以，為什麽我就不可以。為什麽我的身體就會受不了？誰告訴你做將軍的就不能和自己的將士在一齊，堅守最後的城墻？是誰給你說的？”

趙風突然的質問讓李三突然之間沒什麽話好說了，老大是將軍，老大的話就是命令，更何況，老大說得沒錯。

但是，老大是老大，老大怎麽能和普通將士一起守在這裏？還有那麽多事情等著老大去擔憂，等著老大去解決，要是晚上和將士們在一起，要是明天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辦？絕對不可以。

“老大，不行，你得下去，我雖然說不清楚，但你是將軍，你得下去。”李三說不清楚，就認了一個死理，不管怎麽說，老大就得下去好好休息。

“我命令你回去，我今天晚上就不下去了，有什麽需要的話，我明天一早會告訴你的。”趙風懶得和李三這個死榆木頭說道理，反正只要這個家夥認定了的事情，別說是自己一個將軍，估計就是來十個八個將軍也拉不回去。

“老大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李三嘴本來就笨，這個時候哪裏說得過趙風，只好滿臉不忿道，說著站在趙風身後直了直身子，兩只眼睛死死地看著前面妖界大軍帳篷裏的點點火光。

“你既然喜歡在這裏呆著，那就這裏呆著，不要說話。”趙風懶得管也管不了李三的倔強，人家不想回去休息難道還將這個家夥給擡回去不成？

夜空沒有一點星光，只有城墻十裏外的地方還有殘火在燃燒著，再遠一點，就是敵人的大營，趙風知道敵人的將軍是一個臉色冷漠的男人，雖然兩人之間的距離足以讓再厲害的修道者都不能夠看得真切，但趙風還是感覺到了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死亡的氣息，仿佛是從地獄最底層出來的僵屍一樣，冷得讓人看了膽寒。

那個家夥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也在想著明天這場仗該怎麽打？趙風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你們來多少軍隊，只要自己還在這裏站著，只要還有最後一口氣，自己就不能讓你們得逞。

趙風自己都沒察覺出來，剛才的戰鬥和城墻上這些沈默著的將士，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在一片夜的沈寂中，改變了他心底裏最深的想法，也許是將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責任感，對於戰爭他已經沒有了丁點不切實際的希望，這裏就是殘酷的堆積，戰爭就是一個殘酷進階著另一個殘酷，就是看誰能堅持到最後，就是看誰的脊梁更加硬朗。

“我是不會被打倒的。”趙風低聲自言自語道，這句話在若幹年後，被站在趙風身後的李三說了出來，成了趙風經典語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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