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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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附近有一座望天峰,山勢險峻,高聳入雲,低處偶有游人攀爬觀玩,高處卻是人跡鮮至。

這天兩名年輕人攀到望天峰稍高處,只見峰下草山碧綠,林海蕩漾,周圍雲霧飄渺如臨仙景,不由駐足觀看,讚嘆不已。

一人忽然‘咦’了聲,指著左側山壁叫道,“那處好像有個人攀上去了!”

另一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擡頭去看,只見那山壁陡峭近乎直立,盡是灰色嶙峋的巖石,哪兒有什麽人,笑道,“那處絕壁人怎麽可能上得去,你莫不是爬山累暈了眼?”

那人只晃眼見到個人影閃過,並沒瞧得仔細,聽了同伴取笑,心道那或許是只大鳥貼著巖壁飛了過去,自己大驚小怪的實在丟臉,雖覺幾分怪異也不再多想,轉而談起其他事情來。

在二人未註意到的角度,一人手腳靈敏如猿猴般在陡峭山壁上掠過,閃身進到一處夾縫中,沿著夾縫向下半丈折而前行,有處天然石洞,那人使力推開洞口遮擋大石,頓時透進些光線進去。

那人邁步走進石洞,到了角落處蹲下,‘嘿嘿’一笑,向身前趴伏在地的人問道,“這一夜的滋味可好受麽?”

地上的人明顯是名女子,微微一動,被那人揪著頭發擡起臉來,臟兮兮的臉上五官糾結,顯是十分痛苦。

“當初英雄大會上,你在眾人面前對我侮辱陷害,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那人語氣中帶著深刻入骨的恨意,“我在軍獄中每一日都如同活在地獄一般,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說我要怎樣報答你才好?”說著微微揚起臉來,只見這人一雙眼狹窄細長,滿是陰鷙狠厲,原本還算端正的臉上一道暗紅色疤痕從右眼角斜拉到左邊臉頰,更顯猙獰。這人赫然便是曾經的丐幫八袋舵主全冠清,而地上那名女子正是葉念。

當時聚賢莊大會上,全冠清被葉念帶來的人抓走,實際並無具體名目將他投入縣衙大牢,便帶去了軍中臨時關押犯人之處,他武功高強,為防他生事將他一身功力廢去。軍獄犯人大都是些粗蠻兇悍角色,全冠清素來清高自傲,那些人見他不慣便常打罵侮辱,他臉上那道傷疤便是一開始激烈反抗時留下的,險些要了他的性命,卻也教他從此性情大變,整日裏一言不發,受到再多欺侮也不吭聲,似乎已經認命,如此時間一長,加之上面對他並無過問,便沒人再註意他,終讓他逃了出來,更在機緣巧合下撿到了阿朱遺失的易筋經。

他才歷人生大劫,忍辱逃生,便得到這一至高武林絕學,即便城府頗深,也抑不住內心大悲大喜,長泣癲狂,幾乎走火入魔般練起功來。要知易筋經本是出自少林,需以佛法禪理為基礎,融會貫通,慢慢修煉方才不傷本身。原本是被游坦之撿了去,他是個心思單純的少年,練功只為保命,體內又有冰蠶毒性相克相輔,一時才未傷及身體。全冠清卻是一心報仇,強修硬練,不出半月便遭了反噬,反噬帶來的巨大痛苦沒讓他動搖退縮,反是更加激起胸中仇恨來。他強撐著練了七八成後再無進展可能,一怒之下毀掉經書,去尋葉念報仇,見到她終日與喬峰在一起,便轉頭找上丐幫中人,他恨葉念,也恨丐幫眾人袖手旁觀,置他於不顧。他此時武功既高,行事也是一貫的謹慎,施計將幫中長老堂主一一捉住,後又回頭找上葉念,趁她落單時將她捉了來。

全冠清見她一聲不吭,勾起嘴角諷刺道,“你不是很能說會道麽?現在怎麽啞巴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哀求怒罵又有何用?何況這人對自己恨之入骨,葉念閉上眼,她雙腿被打斷,身上多處關節被卸,光是抵禦這疼痛便耗去她大半精力,又哪兒有甚麽力氣去說廢話。忽然想起自己與蕭峰的三日之約,也不知他會不會去找自己,若是不去,自己恐怕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在這裏,若是去了……即使去了,他又怎會知道她被人捉走,只會以為她沒有守信罷了,大概……大概還會找她一陣子吧,無論如何,他總是很重情義的人。又想著自己若是死在這裏,慢慢化作一堆枯骨,以後若有人無意間來到這裏,不知會不會被嚇一跳。

全冠清不知她此刻還在胡思亂想,只當她是蔑視自己,心中恚怒,運勁於掌,將她全身筋骨錯開,這種痛楚實非外傷斷骨可比,葉念只痛得恨不能立時暈厥過去,想要蜷起身子卻又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忍著,身上衣物少時便被冷汗浸得透了。

“我受過的痛苦折磨豈是你現在體會到的一星半點?”全冠清森然笑道,“無論是丐幫那群無義小人,還是你和軍中那些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必將我所受過的痛苦百倍奉還!”

撐了約莫半個時辰,葉念身子抑制不住的發起抖來,只死死咬著牙不敢松開,否則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慘叫出聲。

全冠清練功反噬時便是全身筋骨被真氣強行錯開,自然知道其中生不如死的滋味,只是他每次發作時長不會超過一刻,見葉念痛得渾身發抖卻始終不出一聲,也有幾分佩服,暗道這人倒比丐幫那群人更能忍些。取了把匕首扔在她面前,冷笑道,“聚賢莊上你給過我兩個選擇,如今我也給你兩條路,是死是活你自行決定。”

葉念耳中聽到聲音,卻是看也未看。

全冠清哼道,“這不過剛開始,我瞧你能忍到幾時。”起身拂袖離去,將洞口重新堵住。

陰冷黑寂的石洞中,葉念在昏沈與清醒間沈浮,永無止境的疼痛已將她的忍耐推到了極限,某個時刻她忽然睜開眼來,眼中毫無焦距,渙散失神。她記得耳中聽到匕首落地的方向,唯一能動的右手下意識伸出摸索,尋到刀柄後緩緩握住。在極致的痛苦面前,死亡竟成了難以抗拒的誘惑。

鋒利的刀鋒貼近脖頸,還未使力便被微顫的手掌拉出一道血痕,葉念此時感覺不到如此細微的疼痛,卻是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蕭峰若知她死了,會如何?會不會像失去阿朱時一樣痛不欲生?可那時自己已是無知無覺,再不能睜眼瞧他一眼,安慰上一句。他今後若是過得孤獨潦倒,又有誰能在他身邊陪伴幫助?這些念頭劃過,一瞬間的驚悸竟蓋過了周身劇痛,葉念握著手中匕首,感受著體內源源不絕的疼痛,忽然有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汗濕的手掌顫抖著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她終是嗚咽一聲,將匕首遠遠拋開。

死了便是徹底放棄,活著……至少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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