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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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趕了數天路程,來到東川一座叫石陽的鎮上。

一處宅院前,有人敲了門。探頭出來個須發花白的削瘦老者,冷眼瞧著門外的一男一女,問道,“小娃娃們找誰?”

蕭峰剛才聽這人來開門時腳步輕健,又見他微闔的眼中略有精光,顯是習武之人,抱拳道,“請問老前輩,此處主人可是姓淩?”

老者擺手道,“這處沒姓淩的,你們找錯啦,去別處吧。”說著就想關門,被葉念用手撐住,問道,“那是姓‘行’麽?”

老者一頓,瞧著她道,“什麽姓‘行’?”

葉念笑道,“前輩不是行木老人麽?怎麽自己的姓倒要來反問晚輩。”

老者上下一打量她,又瞧了蕭峰幾眼,開了門,“你二人隨我進來。”

二人均有些訝異,對視一眼後跟在他身後進去,到了廳中坐下。

客廳陳設簡單,只掛著幾幅字畫,靠墻列著幾排木質書架,葉念環顧四下,蕭峰向那人直接問道,“老前輩,請問你可認得一位姓淩的前輩高人?”

老者瞇著眼搖頭,“不認得。”

蕭峰:“他曾收過名徒弟,叫蕭遠山。”

老者喝了口茶,頭也未擡,“沒聽過。”

蕭峰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敷衍模樣,眉峰微斂,“前輩既無心回答,何以讓我們進來說話?”

老者:“好叫你們一次問完,我一次答完,下次別再來敲老夫家的門。”

蕭峰一怔,葉念也將視線轉了過來,笑了笑,“這處環境不錯,前輩住著可是十分清凈?”見對方斜睨過來,又道,“如果是的話,那我們可要先道聲抱歉啦,日後多有打攪,是屬無奈之舉,還望前輩能夠見諒。”

老者向她瞪眼道,“你這丫頭是在威脅老夫?”

“不敢。”葉念道,“不過我們既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問了問題,自然是要得到答案,如若不然又怎能輕易離去。”說完朝蕭峰看去,蕭峰會意,微一笑,起身道,“前輩,既如此,我們今日便先行告辭了。”

“慢著。”老者叫住二人,“你們得不到答案,總不會甘心離去,是不是?”

蕭峰:“那是自然。”

老者又問,“你們找那人想做甚麽?”

蕭峰聽他言語松動,心中一喜,當下便將來意說了清楚。老者雙手負在背後,在廳中踱步兩圈,對二人道,“你們要問我問題,須得按照我的規矩來,我說三件事,你們若是能夠辦到,我就實話告訴你們,否則便遠離此地,別來擾我清凈。”

蕭峰:“前輩若是隨口說三件不可能辦到之事,與直接趕走我們又有甚麽區別?”

“你們當老夫是那等無賴之人麽?”老者長白眉毛一挑,不耐煩道,“你們究竟聽是不聽?”

蕭峰心想這老頭兒脾氣古怪,這三件事定不會好辦,但自己是絕不會放棄的,擡頭道,“前輩請講。”

老者看向葉念,“你方才說此處清凈,那是不錯,但有時也未免冷清了些。鎮上西南邊青石巷中有一處吳氏老宅,出則繁華,進則寧靜,我很喜歡,這第一件事便是要你去將那宅子的地契給我弄了來。”又對蕭峰道,“此事只能這女娃娃一人去辦,你留在這裏,不許跟著。”

蕭峰還未回話,見葉念那邊卻已應下,過去對她低聲道,“小念,此事或許不容易辦得。”心道老頭兒有心為難,這地契未必是銀子能夠買來,不讓他同去,定是防著他們使什麽強硬手段。

葉念笑笑,“沒事,我會看著辦的。”

老者在一旁瞅著,搖頭道,“一個大男人,還沒個女子來得幹脆。”看了眼天色,催道,“要去快去,天黑之前拿來才能作數。”

蕭峰微一皺眉,“這會兒已臨近午時,到天黑又還有幾個時辰?你這豈非故意刁難?”

老者涼涼道,“去不去全在你們。”

葉念阻止蕭峰道,“蕭大哥,多說無益,我天黑前定會趕回來,你放心。”

蕭峰見她執意,只好道,“成或不成是在其次,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葉念應下,轉身走出門去。

幾個時辰很快便過,蕭峰見天色微暗,起身走向廳門,向外瞧去。聽老者慢悠悠道,“年輕人要沈得住氣,你別走來晃去,瞧得我頭暈。”回頭見他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暗道我不過走了兩步,你又閉著眼,哪裏有什麽影響?這麽想著,也不去搭理他,耳中忽聽得門外動靜,卻是葉念回來了,不由放下大半心來。

葉念進來後對他一笑,走到老者面前,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道,“這是吳宅地契,請前輩驗明。”

蕭峰走到她身邊,喜道,“你果然拿到了。”

葉念嘴角微彎,“我早說過讓你放心。”

老者掀開眼皮,瞧了她一眼,伸手取過地契展開,問道,“你使的什麽手段拿到的這地契?”

葉念:“自然是用銀子買來的。”

老者哼了聲道,“你休要騙我,吳老頭兒將那祖宅看得跟命一般重要,但凡想買他宅子的人都被他斥出門來,又怎會輕易賣給你?”

“前輩以為,是我將刀架在他脖子上強奪過來的麽?”葉念微微冷笑,又取出張薄紙放在桌上,“這張是房契,下面有房主的簽字畫押,前輩自可瞧瞧。”

老者只掃了一眼,並不去拿,對她道,“這第一件事就當你辦成了,現在告訴我,你是如何拿到這房契與地契的?”

葉念臉色稍緩,說道,“那吳姓老者是個老實本分人,卻有個喜歡混跡花街賭巷的不孝孫子,此事吳府上下皆知,並不難打聽。那人欠下的債務夠買他十處祖宅,我替他還清所有,不過換他一處,如此便宜的買賣他又怎會不答應?”

老者:“那吳老頭兒也能答應麽?”

葉念想起吳姓老者取出房契地契與她時老淚縱橫的模樣,略一頓後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那人欠下一身的債,雖不至於叫他抵命,但偶爾折掉一兩條胳膊卻是有的,吳老再看重祖宅,也不可能坐視孫兒受苦不理?”

老者瞧了她一會兒,“你將那小子怎麽了?”

葉念搖頭道,“我能將他如何?不過是在他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下給他一個建議罷了。”

老者見她面容尚稚,說這話時神色間卻既無狠色也無得色,十分平靜,不由嗤笑一聲道,“好手段,倒是老夫眼拙了。”將手中地契扔回桌上,道,“誰真正稀罕那破房子了,將這些無用的物什都還回去。”

葉念倒不覺十分意外,將契據重新收好。蕭峰卻覺得他純屬在消遣他們二人,心中有氣,壓抑著道,“前輩現在可以說第二件事了罷。”

老者起身,撫平衣物褶皺,“老夫現在要出去散散心,待我想到了甚麽再同你們說。”說完幾步掠出門去,身形竟是十分迅捷瀟灑。

葉念暗道這老頭兒可不是想跑吧,剛想去問蕭峰,蕭峰已一把攬過她,提氣追了出去。

行得盞茶功夫,三人到了一山腳下。此時天色已暗,只有幾顆疏落的夜星照亮,風吹四野,略有寒意。

老者回身看向蕭峰,見他氣息平穩,帶了一人卻能不落自己分毫,哼道,“輕功倒是不錯,可敢與我比比麽?”

蕭峰:“前輩要比什麽?”

老者一指身前山峰,“便比試上下山一趟,誰用時更短。你若能勝我,這第二件事就當你辦成了。”

蕭峰擡頭看向眼前高聳入雲的山峰,眸色一沈,朗聲道,“好,我與你比試,若我僥幸得勝,希望前輩能夠說話算數。”

“我說過的話,自然作數。”老者似有不悅,瞥了眼葉念,“你還帶著這女娃娃麽?”

葉念聞言開口道,“那自是不能,蕭大哥若帶上我,豈不是太小瞧前輩你了?”

老者笑了一聲,“你倒是乖覺。”

蕭峰明白她心意,歉然道,“小念,要委屈你在這裏等我了。”

葉念笑了笑,輕輕一捏他的手掌,湊近他低聲道,“蕭大哥,你路上需小心防著此人。”

蕭峰眼中浮起些柔和笑意,點了點頭。

眼見二人身影消失在山路彎角,葉念暗道這行木老人脾氣古怪,也不知最後會不會依照承諾告知蕭老爹師傅下落。話說先禮後兵,他若執意不說,也怪不得她與蕭峰用些強硬手段了,眼中微微掠過些寒光,當下不再多想,尋了背風處暫歇。

山野路徑,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林間穿掠而過。老者忽地向旁擊出一掌,蕭峰側身躲過,皺眉道,“前輩這是何意?”老者並不答話,翻掌又向他砍去,兩人對了十數招,老者驀地收了手,冷冷瞧著他道,“你怎的不還手?”

蕭峰雖覺他出手突然,似有偷襲之疑,招式間卻並無殺意,加上有求於他,便只接招,並不還招,聞言道,“我總要問清緣由,否則這架豈不是打得莫名其妙?”

老者哼道,“我問你,你使的明明並非我門派中的武功路數,為何要謊稱你爹是那人的徒弟?”

蕭峰一楞,心道我爹是那人徒弟,我又不是,為何要會使他的武功?又想這人所說“我門派中的武功路數”,莫不是與他爹的恩師是同門師兄弟?看他的年齡大小,似乎也有可能。這麽想著便回道,“淩前輩確是我爹恩師,只是我的武功並非由我爹教授,自然是不一樣。”

老者向他瞪眼道,“若你所言屬實,你爹自當知道我門派中的功夫是如何高明與博大精深,又怎會不親自教你,而讓你去學其他粗淺武藝?我瞧你明明就是在說謊!”

蕭峰聞言好笑又好氣,不願與他解釋自己過往經歷,只道,“我確實從小另投明師,不曾習得貴派武藝,前輩若是不信,我也沒有法子。再者天下武功各有長短,其他門派也未見得盡是些粗淺武功。”

老者“嘿嘿”笑了兩聲,說道,“老夫便來試試你有何資格說出這話來。”身形一動,缽大的拳頭朝他面門砸去。

蕭峰先前數招仍是防守為主,老者一掌劈來,被他躲開,便砍在了他左側樹身上,只聽“哢吱”裂響,碗口粗的樹木從中橫斷,緩緩向後倒去。蕭峰見他糾纏不休,這般下去實在沒完沒了,濃黑的眉眼微沈,驀地頓住身形,腳尖在地上一點,提氣躍起,淩厲一拳帶起破空聲響,向他攻去。

反守為攻,蕭峰身上氣勢頓變。老者大笑道,“早當如此!”迎了上去。

兩人交手數十招,老者一掌橫劈蕭峰頸間,還未觸及時對方一拳已襲至胸口,卻驀地停住,勁風激得胸口微微一滯,想來這拳若是打實了,不說重傷,他胸前骨頭定要斷上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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