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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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念走進竹林,背靠竹樹緩緩坐了下來,將額頭抵在膝蓋上,身子輕顫,不再壓抑內心的情緒。方才在幻境中,蕭峰的死亡帶給她的痛苦太過強烈,那種失去一個人便如同失去了整個世界的絕望,她從未體會過。這陌生而強烈的情緒讓她震驚之外,又有些迷惑和不知所措,簡單的說,她是被嚇到了。再者,幻境中蕭峰與阿朱繾綣親密,對阿紫百般照顧,縱容嬌慣,讓她心中嫉妒難過,甚至生出些恨意來。這些情緒紛繁錯雜,糾結纏繞,叫她暫時無法面對蕭峰,也不想讓他見到情緒失控的自己。

在竹林中坐了良久,她才起身下山,山路難行,至天黑時她才到得城中客棧。沐浴換過幹凈衣裳,上床輾轉半宿後睡去。

第二天在客棧房間中呆了一天,城內金銀坊中隱約的絲竹樂聲傳入耳中時,她醒神擡起頭來,發現天色已黑得透了,心中忽地‘咯噔’一聲,想起蕭峰來。

蕭峰合衣躺在床上,並未睡著,看著房頂正出神,眼神微一動,黑暗中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人影閃身進來。他功力深厚,兼之在黑暗中睜眼良久,只一眼便分辨出了來人,正想起身點燈,她已走近自己床邊,俯下身來。

耳中聽到一聲嘆息,唇上忽然落下柔軟的觸感,蕭峰一驚,擡手扶住她肩膀,葉念將唇移到他耳邊,輕聲道,“蕭大哥,你別走。”

蕭峰不知怎的,心裏有些發軟,手便微微松開了。葉念抱住他,在他唇上廝磨一陣後手掌緩緩下移,卻忽的被抓住了,不由擡眼看他,兩人身體緊貼,她自然能察覺到他情動,卻為什麽不要她?

蕭峰將她抱到一側躺著,輕嘆道,“別這樣,我很擔心你。”

葉念微微瞇了眼,眼底湧上些酸澀。黑暗中聽他低聲問道,“你破解那棋局時究竟發生了何事?”

葉念咬著唇,並不吭聲。

蕭峰等了片刻,說道,“我擔心你出谷後會遇到丁春秋等人,一直跟在你身後下山,回到客棧後憶及你說並不想見到我,便想著先行離開。我蕭峰是個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此時本早該走得遠了,卻不知為何舍不下你。”微一停頓後又道,“我剛才還在想,若是你過了明日還不願見我,我便主動去找你,向你問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蕭峰並非兒女情長之人,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已相當於是表明心跡了。葉念心中又喜又悲,暗道自己先前說也需他喜歡自己,才對二人公平,這樣的話未免太過自欺欺人,眼中陰翳一閃而過,不論使用何種手段,她都不可能放他離開。萬幸,他對自己也並非完全無意。

“我被棋局困住,進了幻境中,見到你死了。”葉念說這話時心中一痛,不僅因為幻境中蕭峰死亡時的場景太過明晰,更因知道那原本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麽?”蕭峰微微一笑,心中仍有些疑惑,問道,“既如此,你醒來後卻為何不想見到我,是否還有其他的事?”

葉念沈默良久,將幻境中的事都講給了他聽,只略去了阿朱和阿紫的名字不提。

蕭峰聽她在黑暗中一句句緩緩道來,驚訝之外更是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聽到自己最後的結局時,明知只是她腦中幻想,卻也不由心中感慨,將她攬進自己懷中,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說道,“我明白了,但那些都不是真的,你又何必煩惱糾結。”

葉念這才發覺臉上冰涼,在他寬厚溫暖的手掌中蹭了蹭,低聲道,“對不起。”

“無需說這些。”蕭峰知她情緒不穩,也不再多問,只道,“現在無事了,你好好休息罷。”待她呼吸平穩後緩緩起身,胸前卻是一緊,才發現衣襟被她拽在手中,見她睡夢中不安的動了動身子,手指卻下意識揪得更緊,無奈一笑,只得躺了回去,伸出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撫。

第二天清晨,葉念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她爬起身楞了一會兒,憶起昨夜的事,輕嘆了聲,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道細微的弧度,拍拍有些發熱的臉頰,起床洗漱下樓去了。

樓下廳中依稀有些食客,卻不見蕭峰身影,她正覺奇怪,忽聽背後有聲音道,“葉姑娘,在下朱丹臣,前日在谷中曾與姑娘見過,不知姑娘是否記得?”

葉念回頭,見說話之人手持判官筆,氣質儒雅,笑道,“原來是朱四哥,段公子曾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認得,那日在谷中匆忙,未能拜見,還請不要介懷。”

朱丹臣因她認得段譽,又與蕭峰頗為熟識,對她客氣三分,聽了這話對她更是生出好感,笑了一笑,一禮道,“朱某不過是段家家臣,如何敢當。”

“朱四哥客氣了。”葉念回了禮,問道,“段公子可是也在附近?”

“不錯。”朱丹臣眼中閃過一抹憂色,擡頭道,“我家公子被人打傷,蕭大俠正在為他療傷,走不開身,這才托我在此處等著姑娘,與你說明情況。”

葉念微有些吃驚,段譽雖不擅用武,但身負多門絕學,內功深厚,又有朱丹臣等人守護在側,怎會輕易被人所傷,想著便問道,“是何人所為,可傷得嚴重麽?”

朱丹臣搖頭輕嘆,側身道,“我與葉姑娘帶路,請。”

葉念稍落後他半步,聽他講述事情經過:那日她與蕭峰走後一個時辰,谷中來了名黑衣蒙面之人,二話不說就同慕容覆動起手來。朱丹臣見那人數招便制住慕容覆,出掌間更是接連打傷想要相救的鄧百川包不同等武林人士,知他武功極是厲害,勸段譽萬不可動手,段譽卻聽了王語嫣央求硬要出手相救,最後被那人一掌打傷,幸而那人只抓了慕容覆去,並未繼續傷人,這才保住性命。

兩人說話間已走到一間房門口,聽裏面傳出一道溫柔的女子嗓音,帶著些焦急泣音道,“蕭大俠,現在只有你能救我表哥,我求求你,你去救救他吧。”

“是啊,蕭大爺,阿朱求求你了,你是有俠義心腸的大英雄,又與我家公子爺交好,就請你念在平日的情分上,救救他吧。”

蕭峰面沈似水,盤腿坐在段譽背後,雙手抵在他背心處,源源不絕將內力傳送過去,見段譽側過半張臉來,張口欲言,斥道,“轉過頭去,專心調息。”

朱丹臣面色一寒,推門進去,對二女道,“兩位姑娘,蕭大俠正在替我家公子療傷,還請你們勿要在此處打攪。”言辭雖有克制,語氣卻是明顯的不快。

王語嫣支吾道,“但是……但是我表哥他……”

阿朱見到隨後進來的葉念,臉上一喜,幾步走過來道,“葉姑娘,你幫我勸勸蕭大爺,讓他救救我家公子爺好不好?”

葉念視線在房中掃過,見段譽面色蒼白憔悴,悄悄朝這邊瞥了一眼,嘴角有些無奈的苦笑。緩緩走到桌邊坐下,說道,“你們叫蕭大哥去救人,那段公子由誰來救?”

二女一滯,這才轉過頭去仔細看向段譽,王語嫣道,“段公子,你要緊麽?”

段譽心中苦澀,卻忙搖頭道,“我沒什麽……沒什麽要緊的。”又側頭道,“大哥,我真的沒事了,你去幫他們找慕容公子吧。”

“我蕭峰要做何事,無需聽他人指令。”蕭峰冷哼一聲,又道,“你為了這連正眼都不瞧你一眼的女人,竟連自己性命都不要了麽?”

段譽喏喏答不上話,朱丹臣傅思歸幾人心裏也是一般想法,只是不敢以下犯上,說出這種話來,因而此時並不出言解圍。

阿朱一心牽掛公子爺安危,但畢竟心思靈敏通透,見狀出言道,“幾位大爺,實在對不住,此事是我們有欠考慮了,蕭大爺,就請你先替段公子好好療傷,我家公子爺的事就……晚些再提。”

王語嫣卻並不甘心,小聲道,“我表哥被抓去了這許久,不知是……”她不願說出那個‘死’字,生怕觸了黴頭,憂心嘆道,“不知受了什麽樣的折磨,吃了甚麽苦頭?”說著垂淚不已。

蕭峰因段譽傷勢心情本就不好,又被這女人哭哭啼啼鬧得十分不耐,轉頭冷聲道,“你既對我義弟的死活毫不在意,我又憑什麽去管你表哥的死活。”

王語嫣被他一雙冷目瞧得身上發寒,呆呆的睜著眼,淚水從眼眶中滑落,模樣十分委屈可憐,段譽瞧得心裏又痛又酸,卻不敢再向大哥請求。

蕭峰收掌,撩了衣擺下床,對朱丹臣幾人道,“你們先好生照料他,我稍後再過來。”

幾人謝過應下。蕭峰走到葉念身邊時問道,“用過早飯沒?”

葉念道,“還沒有。”

“走罷,一起下樓。”二人走到門口時,蕭峰回頭對段譽道,“待你傷好後隨你去做什麽,之前不許出這門口半步,否則日後便不用再叫我大哥。”

段譽朝王語嫣望了一眼,垂頭道,“是,大哥。”

朱丹臣幾人對視幾眼,臉上均是露出些笑意來,段譽性子雖然溫和,但向來執拗不服管教,如今肯聽蕭峰的話,顯是出自真心敬重。朱丹臣追出門口,對蕭峰鄭重施了一禮,說道,“蕭大俠,多謝你了,我家公子能結交你這樣一位義兄,實是幸事。”

蕭峰淡淡一笑,回了禮,與葉念下樓。

二人坐下,葉念問道,“段公子傷勢如何?”

蕭峰道,“傷他的人武功極高,但所幸義弟內功深厚,並無性命之憂,只是也需些時日靜息調養。”微一沈吟,看向她道,“小念,我懷疑下手之人正是咱們在追尋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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