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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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葉念起床稍晚了些,昨晚兩人都沒多喝,但這些天接連趕路本就疲累,一不小心就睡得熟了。她發現喬峰並不在房中,阿朱也去他房中看過,問道,“葉姑娘,你知道喬大爺去哪兒了麽?”

葉念想著他牽掛段譽,可能一早便去了聚賢莊,對阿朱道,“大概出去探消息了,我們先下樓吃過早飯再說。”

兩人下得樓梯,卻見門外拖拖拉拉進來三人。

一名年輕男子攜著個小和尚正走進客棧,口中大聲道,“我吃不飽飯可走不動路,你要麽自行前去,要麽打昏了我一路拖著過去。”他這話是對著後面一個黃袍僧人說的,那僧人五十歲左右模樣,布衣芒鞋,五官平常,只是眉宇間頗有神采,耳垂奇大,聽他哼了一聲道,“一頓飯不吃便走不動路,你是飯桶麽?再說往前幾步便是聚賢莊,你忍耐幾步過去自有吃喝,非要在這裏浪費甚麽時間。”

那年輕公子同樣哼了一聲,道,“我要吃飯,王姑娘要吃飯,你這厚皮的老和尚一樣要吃飯,天下誰人能不吃飯,你說我是飯桶,不是將天下人和自己一起罵了進去。聚賢莊開的是英雄大會,召集天下英雄前往,自然是英雄去了才有吃喝,我自知手無縛雞之力,算不得英雄,王姑娘柔弱女子,自然也不能算,就你這和尚……哼,只怕那莊子裏的人不拿刀槍趕我們出來就不錯了,還想要吃喝,我可不做那等美夢。”說著攙著旁邊暗笑的小和尚,輕聲道,“王姑娘,小心腳下門檻,別絆著了。”

黃袍僧人手掌握緊又放松,若不是習慣了他這些日子的胡說八道,纏七繞八,又有事系於他身上,現在簡直想一掌劈過去,冷笑道,“我便是要去見識一番,這中原武林的英雄好漢有何了不起,若真有本事將我趕出來,我此生回歸吐蕃,再不踏入中原半步。”他這話說得狂妄自信,實是對自己武功造詣有十足的信心。

那年輕公子和小和尚也不知聽到他說話沒有,徑直坐到客棧中,點了吃喝。那黃袍僧人站了一會兒,也緩緩走了進來。

葉念楞了一楞,暗道這可真是巧了,轉眼去看阿朱,見她瞪著眼十分吃驚的模樣,低聲道,“別出聲。”

阿朱心思靈敏,忙閉了嘴轉頭看她,葉念湊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阿朱點點頭,向後堂去了。

葉念轉到鳩摩智背對一桌,朝段譽看去,見他擡眼見到了自己,臉上一怔後現出歡喜,剛想說話又驀地收了笑,轉開臉去。

葉念知他不想連累自己,微微一笑,坐了下去,讓夥計上了茶水點心。

“段公子,你怎麽了?”王語嫣喝了一小口熱茶,察覺段譽有些神思不屬,開口詢問。

“沒……沒什麽。”段譽答道,心中擔憂葉念會過來跟他打招呼,自己現在生命受人脅迫,可不能牽連到她。他目光偶爾一瞥,見她兀自喝茶,可明明剛剛是瞧到了自己的,難道是怪自己裝作不認識她麽?不由暗自嘆道,葉姑娘,可對不住了,我是為了你好。

夥計快步從堂後走出,上了茶水熱飯,又十分殷勤的倒上茶水,道,“三位請慢用。”

段譽鼻中聞到一陣香氣,卻不是飯菜茶香,而是女子身上的幽香,這味道極淡,另外兩人並沒註意到。他心中納悶,擡頭瞧向那夥計,見那夥計下巴光潔溜溜,喉結處並無鼓起,頓時恍然,他曾被阿朱易容戲耍過,此時心裏又是驚訝又是不解,怕臉上流露出來,忙低了頭去裝吃飯。

鳩摩智見他老實吃飯,倒也省心,喝了兩大杯茶水,又伸手去拿饅頭,剛撕嚼了兩口後面色驀地一變,喝道,“這茶水有毒!”一掌下去將桌子拍得四分五裂,茶水點心滾落一地。

廳中客人本就無幾,頓時被他嚇得四散躲開。

段譽猛地站起,攬住王語嫣後退,卻覺王語嫣身子遲重,竟是雙眼一翻暈了過去,不由大驚叫道,“王姑娘,你怎麽了?”

鳩摩智見他神色,知道不是他下的毒,更是驚怒交集,大聲喝道,“是哪個卑鄙賊子下的毒,趕緊給我滾出來!”微一運氣,發現內力只是稍稍受阻,知此毒性並不深,只需運功片刻便可解得,心下稍寬,一邊暗行驅毒,一邊喝道,“久聞中原武林人士都是英雄好漢,行為光明磊落,沒想到竟會行此陰險無恥的小人行徑,下毒暗害。我本以為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江湖中必定藏龍臥虎,現在看來藏的卻不過是些無恥鼠輩,實在可笑得緊,待我回到吐蕃,一定將此情形大肆宣傳一番,也好教人知道這中原武林人的德行……”

葉念見他口中不停,身形卻一動不動,衣服表面如被氣流吹拂,微微抖動,暗道不好,這鳩摩智精明得很,罵些不痛不癢的卻是在拖延時間,等他緩過來就再難下手了。手腕一抖,一柄小巧的匕首已落在掌中,手指輕轉間身子前掠,朝鳩摩智後心死穴刺去。

她先前隨眾人躲開,卻沒躲遠,這一招淩厲迅捷,眨眼便至,那鳩摩智卻驀地側身,兩指夾住匕首,葉念手腕翻轉,那刃身極薄極利,竟在對方指間拉了條血口。

鳩摩智感到指間疼痛,心下大怒,暗道定是這人在茶水中下的毒,想要出聲喝問,對方卻不給他任何機會,手中匕首朝他脖頸直掠過來。

段譽在邊上摟著王語嫣,一邊大叫道,“葉姑娘,你要小心啊,這番僧武功厲害得緊。”

旁邊也有一人同時大叫,“葉姑娘,小心!”

段譽轉頭見是那名夥計,心中奇怪,問道,“你……是?”

“我是阿朱啊,段公子。”那夥計在面上抹了兩下,露出一張素凈的臉來,正是阿朱。剛才時間緊迫,她易容時有些匆忙,才叫段譽看出了破綻,幸好沒叫那番僧發現了。

“真的是阿朱姑娘。”段譽喜道,“我剛才便疑心是你,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是你在那番僧茶中下毒麽?”又憂道,“我自是百毒不侵,可王姑娘卻也中了毒,你趕緊替她解了吧。”

“那不過是些迷藥,表姑娘喝得少,不妨事,可恨那番僧皮厚肉糙,居然也沒什麽要緊。”阿朱急道,“段公子,這些話晚點再說,你們大理的‘一陽指’不是很厲害麽,你快幫幫葉姑娘。”

段譽無奈道,“我這‘一陽指’時靈時不靈,怕是幫不上什麽忙。”說著運氣朝鳩摩智點去,卻是一點也不靈,不由和阿朱面面相覷。

鳩摩智用不得內力,和葉念以招式拼鬥,心中微驚,只覺此人招式靈活多變,貼身纏鬥極是難以應付,只是未得內力相輔,因此威力大減,他癡迷於武學,此時只覺遺憾可惜,惱怒之情反倒去了些。

葉念招式被他擋開,只覺手臂動作遲滯,在他一掌劈下時忙閃身躲開,掌風激得身上刺痛,不由暗驚這人內力之深厚,自知再無取巧的可能,忙後退至門口,行了一禮道,“早就聽聞大師對佛法博學精深,武功上的造詣更是無人能及,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小女子深感敬佩。”

鳩摩智上下一打量她,冷道,“你的敬佩便是在我茶中下毒麽?”

葉念正色道,“我以性命起誓,我絕沒在大師茶水中下毒。”心裏暗道,主意是我出的,可毒卻不是我放的,我這也不算說謊。

鳩摩智問道,“那你方才為何偷襲我?”

“我只是想向大師請教兩招,並無偷襲之意。”葉念道,“大師武功高強,即使不使內力,只以武功招式相對,我也全然不是對手,實在是心服口服。剛才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大師見諒。”

鳩摩智皺著眉瞧她,他自然不會信葉念所說‘並無偷襲之意’,她剛才的招式狠毒淩厲,分明存有殺意,但招式中卻又不帶內力,否則他現在恐怕很難完好。在他的觀念中,或者基於這個世界的常識,有此身手者不可能不修內功,卻不知葉念是個異類,因此一時猶疑。

段譽見狀在一旁喊道,“你放心好啦,大師心胸寬闊,氣魄超然,定是不會與你這樣一名女子計較的。”

鳩摩智眼睛微瞇,對葉念道,“你與段公子相識,只怕此舉是為了救他吧。”

段譽暗叫糟糕,這可提醒他啦。

葉念怔然問道,“段公子與大師一路,難道不是朋友麽?我又為什麽要救他?”

鳩摩智想,也是,她怎知我抓段譽這其中曲折。又想這女子花言巧語,沒有半句可信,當下冷聲道,“你說武功招式不是我的對手,現下便使出內力,全力同我應對,待看如何?”說著猛然提掌,向她擊去。

葉念早有防備,側身閃到客棧外面,心道他不會殺段譽,卻保不準會殺了自己,當下便想逃命。耳邊聽到一道男子嗓音道,“鳩摩智,虧你還自稱得道高僧,卻這樣跟一名女子為難,好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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