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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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念送走二人,在房中等了一晚,迷迷糊糊被喬峰叫醒時,才發現天色已亮。

“追到那黑衣人了嗎?”葉念明知結果,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那人武功在我之上,我追上了也奈何不得他。”喬峰坦言,他昨晚追出數裏,與那人又鬥了一場,發現那人武功之高,內力之深厚世所罕見,自己雖不落下風,卻也絕難取勝。不過交手時偶然掀開他面罩一角,瞧見些白發白須,料定那人年齡必定頗大,自己尚在壯年,因此並不氣餒。

“我師傅和玄慈方丈呢?”

葉念將昨晚後面的情況說了,又將自己引他來此的前因後果說了清楚,喬峰聽得心驚不已,按照葉念所說,那人竟是要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覆之地,光想一想那後果,他就不禁背生冷汗,忙問,“我爹娘現在何處?”

“你別急,他們好好的,我這就帶你去看他們。”葉念站起身,走到房中靠墻的書架處,伸手按了幾下,將其中一列木板連同上面放的書一起朝外拉開,現出後面一個人高的漆黑通道,又從一邊櫃子中拿了燈籠點亮,對喬峰道,“你跟著我走罷。”

喬峰見那處設計得極為隱蔽巧妙,不由大感驚奇,朝葉念看了幾眼,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進去後下折前行,燈籠照亮範圍有限,兩人一前一後離得頗近,沈默走了一段後,葉念忽然側過頭道,“我只跟伯父伯母說我們是朋友,我得了你的囑托將他們接來與你相見,其他事他們是半點不知的。”

喬峰一聽便知她言下之意,他也不願讓爹娘多加憂心,便‘嗯’了一聲,又道,“多謝你了。”見她側臉光滑潔白,輪廓在光線中十分柔和好看,心想她這麽個年輕女子,行事來歷玄不可測,又與自己毫無瓜葛,不知為何竟肯這般相助。

兩人從地道中轉出,走出背街小巷,已是身處城鎮中心,沿街攤販叫賣,行人往來,一副清晨光景。喬峰看得驚奇,見葉念腳步不停,便跟在她身後,轉了沒多會兒,來到一處宅院。

葉念敲了敲門,一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女子探頭出來一瞧,喜道,“小姐來了。”忙閃身一邊,讓二人進屋,見喬峰長得高大俊朗,不由多看了幾眼。

廳內又走出兩三名雜役仆人,葉念問道,“二老現在哪裏?”

先前那丫鬟答道,“大叔大娘正在後院說話,我們得了小姐囑咐,這些日子均沒敢讓兩老出得門去。”

“這就好,你們自去忙吧,都別守著我。”

“是,小姐。”

喬峰見那些人對她很是恭敬,應了一聲便各自散去了。他想著與爹娘見面就在眼前,心情激動,腳下倒是比葉念快了幾分,沿著石板路面先行來到了後院中。

後院不大,布置得卻很是雅致,沿墻種著一溜兒的花草,顏色繽紛鮮艷,很是好看。喬夫人年歲雖大,卻也有女人天性,很是愛看,此時拎著水壺正往這些花草上澆水。

喬三槐坐在院中石椅上,看著妻子神情,好笑道,“你們女人家就是喜歡這些沒用的事物,想在山上之時,我讓你去看護那棗樹,你就沒這般樂意。”想起這時正是棗子成熟之時,院中棗樹無人看管,難免不被人偷了些去,不由擔心道,“我那棗樹也不知怎樣了,改天須得回去看看。”

喬夫人與他夫妻多年,知他心裏所想,回身嗔道,“你這老頭子,怎的如此小氣,若有路人經過摘了些棗子去解渴,也沒什麽大不了,你只念著棗子,怎不想想兒子,我們與他多年未見,在此等上幾天你就不耐煩嗎?哪有這般當爹的。”

喬三槐被夫人一通教訓,訕笑道,“夫人說得是。不過我可不是不想峰兒,只是……這大院實在太過奢華,我住著不慣,想著還是我們山上那木屋中住著自在。”

喬三槐夫婦不過是少室山中一對普通山民夫婦,為人老實本分,也清苦慣了,一時來到這裏,一日三餐乃至鋪床疊被都有人伺候妥帖,惶惑之餘竟不能享受,只覺不自在。

喬夫人也覺如此,但還是取笑丈夫道,“你呀,就是一輩子的窮命。”

喬三槐也不惱,搖頭笑道,“你跟了我,可不也跟我一樣了麽?”

兩人說話間,忽聽一道有些激動的男子嗓音道,“爹!娘!”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人影一閃,便見到院中跪了條高壯的漢子,正向他們磕頭行禮。

兩人唬了一跳,聽那漢子聲音激動微顫,說的卻是,“爹娘安好,不孝兒喬峰前來叩見。”

喬三槐‘啊’了一聲,站起身來,喬夫人手中水壺落地,卻先他一步到了喬峰面前,微抖著手去攙扶,口中道,“是峰兒嗎?你可總算來了,快擡起頭來讓娘好好看看。”

喬峰擡起頭,臉上帶笑,眼眶卻微微泛紅。

喬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歡喜得流下眼淚,連聲道,“快起來,快起來,跪著做什麽,起來與你爹和我好好說說話。”

喬峰卻不起身,又叩了一首道,“孩兒平時少有侍奉,多勞爹娘掛念,現見爹娘身體清健,心中不勝之喜。”

喬三槐見他長得俊朗威武,心下甚慰,笑道,“咱們小戶人家,原不講究這許多,你快些起來吧,免得你娘看著心疼,又要流淚。”

喬峰這才忙站起身來,替娘親拭去臉上淚水,扶著兩人坐下,慢慢講話。

三人先是絮絮聊了些家常,喬峰念著自己身世,心想即便難出口也須得問個明白,當下微一躊躇,開口道,“爹,娘,我知自己並非你們親生,不知關於我的出身來歷,你們知道多少?”

二老面面相覷,卻是沒有說話。

喬峰見狀,又道,“你們辛苦將我養大,這番恩德孩兒終身難報,原不該向你們打聽這些,但男兒生於天地,若連自己身世都弄不清楚,那也太過糊塗,還望爹娘能夠告知。”

喬三槐夫婦久居山林,不聞世事,並不知這些時日他的身世在江湖中掀起的風浪,只道他不知從何得知。

喬三槐嘆道,“你既已知道,我們也無需瞞你,你確不是我們親生。”他略一停頓,臉上出現些回憶之色,道,“只是你的來歷身世,我和你娘卻沒法兒告訴你。當年抱你來的那兩人只讓我們好好養你長大,留下些銀子便走了,沒有多說什麽。”

喬峰問道,“那兩人長得什麽模樣,您還記得嗎?”

喬三槐摸了摸頜下胡須,搖頭道,“年歲已久,我記不清了,只是記著他二人言談打扮,像是武林中人。”

喬三槐夫婦成親多年,膝下無子,忽得了喬峰這麽個白胖健康的孩兒,一來心裏歡喜,二來也不敢向武林中人多打探些什麽,因此倒是真的不知。

喬峰心裏失望,面上卻不顯露出來,他知道那兩個江湖中人一個是天臺山的智光大師,另一個便是當年雁門關外領導群雄,殺害他父母的帶頭大哥,他有心追查清楚,但那封信上的署名已經被智光毀去,無從得知了。

他心底輕嘆一聲,道,“有件事孩兒不敢隱瞞爹娘,孩兒……孩兒其實並非漢人,而是契丹血脈……”他垂下眼,並不敢去看二老神色,深怕見到他們臉上的鄙夷嫌棄。

“那又有什麽關系。”喬夫人伸手搭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說道,“我只知你是我們的孩兒。”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爹也是如此這般想的。”

喬峰只覺手背上的手掌溫暖粗糙,正如兒時記憶中一般,不由一怔擡頭,見喬三槐點頭道,“不錯,不論你是契丹人或漢人,總是我們的孩兒,這點永世不變。”

他吶吶道,“你們……竟早知道我是契丹人了麽?”

喬夫人笑了笑道,“你從小胸口上便有一狼頭紋身,我就算鄉下無知婦人,也知那定是什麽重要的符號標記,私下同人打聽過,知道那是契丹一族特有的標志,這才明白你原不是漢人。”

喬峰這些時日見慣了冷眼嘲諷,鄙夷指責,這時重回爹娘身邊,見他們一如既往,對自己慈祥和藹,關愛有加,覺得自己再也不是旁人口中的契丹孽種,無根無落。即使他從小心性堅毅,此時也不由得心口酸脹,怔怔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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