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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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少林寺外。

清晨山間雲霧繚繞,掃地門僧聽見叩門聲,開門見到一白衣少年站在門外,眉目清秀如畫,淡淡笑道,“小師傅,請問玄苦大師可在寺中?”

後殿禪房中,一客一僧分賓主坐下。

“施主有重要事情說與我聽,不知具體為何?”

“多謝大師肯抽出時間見我,如果不是事出緊急,我也不敢前來打攪。”白衣少年見玄苦慈眉善目,神態甚是謙和,不敢怠慢,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我是喬大俠的朋友,這次正是為了他的事情而來。”

“施主是峰兒的朋友?”玄苦一怔,臉上忽地現出兩分歡喜,“我許久沒有見他,甚是想念,不知他情況可好?”又想到近來江湖上多有他不好的傳聞,黯道他定是不好過了,難道這少年是來替他向我求助的麽?當下便凝神向少年看去。

少年見他眼中流露憂掛之情,心想這和尚對喬峰倒是真正的關心,當下微微一笑道,“想來大師也知道了丐幫最近發生的事,喬大俠契丹人的身份揭開後,便被人疑心是殺害馬副幫主的兇手,不知大師對此事怎麽看待?”

玄苦沒有參與當年雁門關一事,並不清楚其中因由,但他得了方丈吩咐,教導喬峰武藝,看著他從小長大,關心愛護之情自是有的,嘆了一聲說,“契丹人和漢人都是人,又有什麽不同,峰兒小時偶有頑劣,但絕不是無情無義的奸惡之徒。”

少年聽得點頭,笑道,“不錯,喬大俠生性率直,為人俠義,又自小得少林高僧指點傳授,怎會做出那等事來,實在是有人想要陷害他。”

玄苦問道,“是何人要害他?”

“此事說來話長。”少年道,“現下卻有更要緊的事,有人想要殺了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您,嫁禍給喬大俠,讓他無法立足於江湖。”

玄苦‘啊’了一聲,問道,“何人的心思如此歹毒,要這樣做?施主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少年心裏冷笑,想著以後見了喬峰他老子,也想問問他為何這麽害自己兒子,嘴上道,“我身在江湖,自有探聽消息的門路,不便告知大師,還請大師諒解。我這次前來,是希望大師能念及師徒之情,出手相助,以免喬大俠再遭奸人陷害。”

玄苦暗道我教授峰兒武功一事,江湖上鮮有人知,這少年卻知道,想來是與峰兒相識,他這番話若是真的,我自能幫到峰兒,若是假的,又能騙到我什麽?且再聽聽他想讓我如何做,當下便開口詢問。

“我已經想好了應對的法子,只是需要大師隨我下山一趟。”少年略微一頓,道,“我還需要請玄慈方丈一同下山。”

“我可以隨你走一趟,方丈卻是不行。”玄苦斷然拒絕,他對這少年本就不全然信任,只是對喬峰實在關心,才答應下來,怎能拉上方丈去冒險,如果這是個陷阱,他萬死也難辭其咎。

他不好表現出防備懷疑,只道,“佛門中戒律森嚴,僧人不可擅自下山,方丈更是不能輕易離寺,我為了峰兒同你下山已是違反了門規,又豈能將方丈再牽扯進來。”

少年也不氣餒,笑了笑道,“那就勞煩大師替我引見方丈,我自去同他說說。”

玄苦凝眉不語。

少年又道,“大師不必煩惱。如果方丈不肯跟我下山,我怎能勉強他,如果他願意,那自有他的道理,你說是也不是?”

玄苦一怔,心想這話倒是不錯,他見少年意志甚堅,嘆道,“罷了,我便替你引見。”暗道這少年必定不能說服方丈隨他下山,讓他死心也是好的。

當下兩人到了玄慈房中,少年將來因說了一遍。

玄慈方丈是個瘦高的老僧,神色比玄苦嚴肅了許多,眉宇間有些威嚴氣勢,他聽了少年的話,沈吟半晌,道,“如果施主所言非虛,我與玄苦師弟隨你下山一趟也無不可。”

玄苦聞言大為意外,就連那少年也明顯一楞,想了想說,“還沒發生的事,我沒法兒證明給你看,等到發生了,那就晚了。不過我願以我性命擔保,我說的都是真話。”

玄慈向他凝視半晌,搖了搖頭道,“施主就連自身性別也要隱瞞,教我們如何信你?”

這老頭兒可比玄苦要精明多了,葉念暗道,站起身朝他二人行了一禮,語氣誠懇道,“事出無奈,我並非有意欺瞞,還請兩位大師恕罪。”她說這話時沒故意壓低了嗓音,便明顯聽出了是女子說話。

玄苦訝然道,“你……”向葉念打量,她樣貌長得甚好,言行舉止卻並無半分女子的柔媚,是以他先前並無疑心。

“此事事關重大,我不敢告訴別人知道,又沒法子知會兩位大師,這才出此下策。”葉念見兩人神色不愉,知道少林寺不許女子入內,自己實在是犯了他們的忌諱,不得不收拾措辭,繼續道,“佛經有雲,眾生平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雖是女子,卻也是眾生之一,又是為了救許多人的性命,實是情有可原,想來佛祖也是不會怪罪的。”

玄苦奇道,“你怎的說要救許多人的性命?”

“兩位大師,你們試想,如果那人的奸計得逞,這武林之中可還有喬峰的立足之地?”

兩僧微一思索,都是搖頭。

“到那時,喬峰勢必被迫得與整個武林為敵,他受了天大的冤枉,又怎會甘心束手就擒,以他的身手武功,到時候江湖上必定血雨腥風,不知道多少人會因此送命。”

玄苦玄慈對視一眼,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玄慈道,“施主所慮不錯,如此結局,也不是我佛門中人願意見到的。不過喬施主是契丹後裔,只怕武林中人現在已是容不得他了。”

葉念問道,“方丈覺得身為契丹人,是他的錯麽?”

玄慈道,“這個自然不是,只是……”只是什麽,他又說不出來。

“只是當年雁門關一戰,他親生父母被人害死,讓尚在繈褓中的他被漢人養大,以為自己是漢人,一心報國為民,卻不知自己一直遭人監視防備,無論怎麽表現都不可能得到半分信任。”

玄慈身子一顫,看向葉念道,“你……怎會知道?”

葉念淡淡道,“丐幫內亂那天,我也在場,聽智光大師親口說的。”

玄慈微闔上眼,半晌後睜開道,“罷了,宿因所種,該當有此業報。我隨你下山一趟就是。”

“方丈師兄……”玄苦叫道。

玄慈擺了擺手道,“師弟勿需多言。我佛門清靜之地,又哪裏真能逃得開江湖紛爭。我輩學武,本意為宏法,學我佛大慈大悲之心,解救眾生苦難,又豈能坐視不理。”

玄苦微微一嘆,道,“方丈師兄教誨的是。”轉向葉念道,“施主,你如何得知我不再追問,只是這下山需做的事情,要請你說個明白。”

葉念點頭道,“這原是應該的。”就此坐下。

一個時辰後,她從殿中走出,看向頭頂青藍天空,輕輕舒了口氣,玄慈和尚對喬峰是真的心存愧疚吧,她來之前打了許多腹稿,甚至想以他與葉二娘的一段私情作為威脅,迫他下山,卻沒想他會如此輕易答應。

揉了揉眼睛,她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跟喬峰分開後,她連夜從無錫趕往登封,原本五六天的行程被她縮短了一半,到了之後又連番部署,如今最難的一步棋已經落下,她稍稍放松後便覺出了疲憊。

“施主,你走錯方向了,左手邊才是出去的路。”

葉念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小沙彌,笑道,“多謝青松師傅。”忽然想起一事,竟險些忘了,忙道,“青松師傅,我有一事要托你去辦。”

小沙彌想起師傅先前的交待,雙手合十道,“施主有事盡管吩咐。”

葉念隨即將要他辦的事小聲說了一遍,囑咐他不可與旁人說,小沙彌點頭應了。兩人走到前面院落時,小沙彌忽然向一人道,“止清師兄,你怎的還在這裏,剛才止淵師兄到處找你,說讓你到菩提院去一趟。”

前面一人擡起頭來,葉念看清是個面色青黃的胖和尚,也沒留意,見那人答應道,“我這就去。”從兩人身邊走過。

葉念與那人擦肩而過時,鼻中隱約聞到一縷香氣,並不是廟中的檀香,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聽小沙彌在一邊自言自語道,“止清師兄這幾日像有些怪怪的,也不知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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