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卿如明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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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一陣電閃雷鳴,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驟然風雲變色,祝英臺一路迎風而去,如火的嫁衣被狂風撕裂,鳳冠霞披早已不見蹤影,大紅嫁衣下,祝英臺一襲素白衣裙與那迎親的隊伍格格不入,卻更顯淒然,就是在那般淒美的畫面下,梁山伯的墳墓緩緩裂開,從裏面迸射出一道金光,一襲素白衣裙的祝英臺絲毫猶豫都沒有,縱身往墳墓中一躍——”

“啊!祝英臺也死了?”一道焦急的聲音打斷前面那個清脆的聲音,語氣中頗為擔心。

之前那個清脆的聲音輕咳兩聲,隨後道:“你先別急,我這不是還沒講完麽!後來,裂開的墳墓緩緩合上,只是金光漸漸隱去之後,只見墳墓上方,兩只蝴蝶正翩然起舞,所見之人都認為是梁山伯與祝英臺所化,都說是兩人的愛情感動了上蒼,他們生前被門庭束縛,所以死後讓二人化蝶再續前緣。”

“哦……可是這樣的話他們還是好可憐,都怨那馬文才,做什麽橫刀奪愛……”另一道聲音響起,語氣中似有不滿。

“明月你話不能這麽說,愛情這事情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愛一個人就要得到對方,否則就不幸福。馬文才作為一個太守之子,從小嬌生慣養,想要的都擁有,若是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去努力爭取,那就不是他馬文才了。”霍許坐在車轅上,看著身旁的明月道。

明月皺了皺眉:“可是主子,人家祝英臺明明就不喜歡他,他為什麽不能大量一點,成全祝英臺和梁山伯呢?畢竟他們才是真愛啊。”

霍許笑了笑:“愛情本就是自私的,何況馬文才沒有錯,他只是在極力追求自己想要的。”

“主子,馬文才沒有錯,那就是怪祝英臺的爹娘了?”木錄沈靜的聲音在霍許身旁響起,霍許看了一眼皺眉看著自己的木錄,搖了搖頭。

木錄一楞,隨後追問:“若祝英臺的父母不反對他們,他們不就在一起了麽?”

霍許凝眸沈思了一會,隨後說:“祝員外和夫人也沒有錯。於公,他們是臣,太守的勢力他們得罪不起;於私,他們是父母,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窮人的?”

木錄一楞,隨後茫然開口:“馬文才沒有錯,祝員外和夫人也沒有錯,那到底錯在誰?”

“錯在祝英臺!”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眾人一楞,齊齊看著從馬車內躬身出來的淩言。

霍許眨了眨眼,往旁邊讓了點位置,看著淩言道:“什麽時候醒的?”

淩言揮了揮袖子,在霍許身旁坐下,聲音清潤:“你剛開口講的時候。”

霍許楞了楞,想起那天淩言的那句“我在看你”,臉頰不禁紅了紅,剛要開口,成一打馬走至馬車旁,看著淩言道:“主子,你方才說錯在祝英臺,這又是為何?”

淩言俊眉微揚,深邃的眸光幽幽流轉,最後落在身旁的霍許身上,薄唇淡淡吐出幾個字:“若非祝英臺天姿國色,又豈會惹塵埃,傷無辜?”

“噗……”聽完淩言的回答,霍許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淩言眨了眨眼,含笑看著霍許。

眼尖淩言臉上的笑意愈來愈大,霍許笑意頓收,隨後端坐在車轅上,低頭抿著唇不說話,只是微微抖動的肩膀卻還是出賣了某人。

“你不讚同?”淩言清潤的聲音在霍許頭頂響起,霍許下意識搖頭,想了想又一個勁點頭。

淩言俊眉微蹙:“你這搖頭又點頭的,是讚同還是不讚同呢?”

霍許收了笑意,看著淩言:“我是既反對又讚同。”

“哦?說來聽聽。”

霍許笑了笑說:“站在男人的角度,你的話不對。男人嘛,人生的目的是什麽?不就是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若是祝英臺不美,那梁山伯又怎麽會喜歡她?換句話說,你會願意娶一個奇醜無比的女人還是娶一個貌若天仙的女人呢?至於我讚同你的說法,自然是因為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自古紅顏禍水的例子不可枚舉,祝英臺確實錯在她長得太美,如果她長相平平,也許心高氣傲的馬文才便不會喜歡上她。這樣一來也許依祝家父母對她的寵愛,讓她下嫁梁家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說,你的話也算是有些道理的。”

淩言的目光一直看著身旁的女子,那雙燦若星辰的眸中水光盈盈,清晰可見自己的倒影。

霍許話落,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我覺得,祝英臺和馬梁山伯最終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應當歸結於當時的社會制度,歸結於天意弄人,歸結於兩人有緣無份。一切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他們兩人的悲劇不是誰一人造成,而是那個大環境造就的,所以也就怨不得誰一人。”

霍許話落聳了聳肩,隨後坐在馬車上看著眾人。

眾人都沈浸在霍許的話中,皆沈默不言。良久,淩言突然伸手將霍許攬在懷中,似感慨似嘆息:“若是可以,真想把你藏起來。”

冷不丁被淩言抱在懷裏,霍許下意識的想要推開淩言,手剛剛碰到淩言的胸膛,驟然聽到這麽一句話,霍許的手一僵。

輕輕推開淩言,霍許低著頭有些不自在的說:“好端端的說什麽呢!”

半晌沒有聽到淩言說話,霍許緩緩擡頭,卻發現淩言正眸光深邃的看著自己。

霍許一楞,看著淩言的眼睛道:“你……你看著我幹嘛?”

淩言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之人那雙剪水秋瞳,一字一句開口:“卿如明月高懸,我似孤狼望月。”

淩言的聲音低沈,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短短的十幾個字,卻仿佛將積壓多年的話一並說出一般,眼底是霍許從未見過的滄桑孤寂。

時間仿佛突然慢下來了一般,霍許可以清晰的看見淩言眼底有深情流動,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正緩慢跳動,甚至連路過的風,都放慢了腳步。

此刻,天地寂靜無聲。

偌大的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兩人一般,再也看不見其他。

良久,霍許移開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我有點累了,我……我進去休息了。”

說完,霍許起身,掀開車簾躬身進了馬車。

看著晃動的車簾,淩言緩緩轉過頭,坐在車轅上靜靜看著前方不再言語。

進了馬車內,霍許將自己縮在馬車一側,面對車壁側躺著,看著車壁上那擺放整齊的書籍,霍許的腦袋裏全是淩言的臉,淺笑著的他,沈默不語的他,冷

凝的他,溫和的他……

暗自嘆了口氣,霍許幹脆閉上眼睛睡覺,車身一晃一晃,不知過了多久,霍許感覺睡意襲來,昏昏沈沈的便睡了過去。

十日後,西涼京都瑞城城門外。

天色漸晚,臨近關城門的時辰,檢查進出城令牌的侍衛看著長長的隊伍,不時擡頭吆喝:“後面的動作快點!”

眼瞅著太陽落山,進城的人越來越少,侍衛隊長看了一眼空曠的城門口,幾步走到一襲青衣的男子身旁,恭敬的道:“大人,您看時辰差不多了,是不是

——”

“繼續等著,太子要等的貴客想必路上耽擱了。”青衣男子楞冷冷的打斷對方,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對方一楞,隨後應了一聲“是”後悄悄退了下去。

夜色一寸寸往下沈,正是月上樹梢時分,城門外的侍衛皆腹中空空,一個個都眼巴巴看著城門外唯一的一條大路,盼望著大路之上能從天降下一輛馬車,

將所謂的“大人物”趕緊請進城。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眼瞅著就要到戌時末,城門口風聲呼嘯,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路旁的幾棵棗樹在寒風中搖曳。

城門外,秦襄一襲青衣端坐馬上,焦急的看著大路的盡頭,臉上神情自始至終未曾有絲毫松動。

侍衛們一個個都捂著肚子看著馬上面容清俊的男子,皆是敢怒不敢言。

說好的皇上大壽在即,每日必須按時開關城門,沒有聖旨任何人不許特例,結果他們在這寒風中站了這麽久,半個人影都沒看到就算了,還不許人先撤的。唉。

侍衛隊長搓了搓手,走近一旁的秦襄:“大人,你看這時辰——”

“他們到了!”秦襄雙目發光,看著大路盡頭那輛緩緩行來的馬車,驚喜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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