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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從書房裏出來一個翩翩男子,卻是一襲官袍的秦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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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明瀾、繡鸞二女爭一男之事,著實影響不好,此次王萬裏的成績並不理想,會試在二榜六百多名,殿試在五百多名,這二榜進士共錄八百人,名次著實太過告近,怕是才不符實。

慕容琪道:“本王除鳳歌以外,有兩位皇妹待字閨中,一是八公主繡鸞,一是九公主玉鸞,回頭著你們相看相看,若她們二人裏有人願意,本王替你們保媒。”

溫思遠靜立大殿,垂首想道:令姝不是說她與李觀情投意合,怎的李觀卻求娶起鳳歌來?他驀地憶起,幾年前鳳歌公主交給他一幅畫像,後來因鳳歌失憶,那畫像他一直沒有送還鳳歌。

在李觀心中之心,從來都只鳳歌公主一人。

鳳歌公主未失憶前,定是心系於他。

這幾日,朝廷都忙著會試、殿試,現在新出爐的進士、同進士有一千八百零三名,而整個京城都洋溢在一片喜氣之中。

得中的學子暫留京城,等候新的消息。

未得的學子收了包袱,隨著落榜學子陸續回鄉。

慕容琪笑道:“各位臣工收到昨日傳令的,請前往瓊林宴。來人,散朝!”

上林苑,禮部早已擺百花於路旁,搭帳篷、設酒宴,拉帷幕,春日陽光正好,百花齊放,當真是一幅盛世升平之景。

說是上林苑,文武百官穿梭其間,亦有今歲得中的前三百名進士,人人穿戴得體,舉止優雅,而今歲因是太子點三甲,三甲學子跟隨太子身後,元楨因是極少數遼北冷月山以北應考的學子,擡眼一望,也沒看到一個熟人。

慕容琪一手負後,“我大燕蒸蒸日上,定能早日實現盛世之景,讓百姓們吃飽穿暖,讓孩子們有書念,讓我等年輕一輩有用武之地。”

溫思遠道不出自己現下是什麽心情,太子登基,定會用他自己的人,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慕容琪早在去歲回京之時,就開始用他自己的人了,他手頭有文有武,武有拓跋醜、慕容琳等年輕一輩;文,今歲擴錄這麽多的學子,皇帝又有意扶持他,將今歲點三甲之權都賜給他,還說這三甲原就是他的門生。

有了皇帝這話,“三甲門生”不,應是“四甲門生”幾人都像尾巴一樣跟在慕容琪身後。

四個人裏頭,唯有陶介苦著臉。

他著實太過郁悶了,不想當駙馬,被雪鸞公主一鬧,就成兩情相悅,太子也以為是真的,如何解釋都不成,若再解釋就成出爾反爾了,退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尚駙馬”。

新進士們,很快發現這上林苑周圍還多了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就站在上林苑周圍的高臺樓閣之上,尤其那一條高聳的廊橋上,站立著精不清的姑娘指點說笑著。

玉鸞、雪鸞、繡鸞、青鸞四位公主也其列,周圍還有待嫁的京城貴女,敏王府的幾位到了婚配之齡的郡主也來了。

☆、518 奪良緣

雪鸞正熱情的圍著玉鸞轉,“九姐,你不是對母妃說,要在今日選駙馬,你瞧見皇兄身後跟著的四位沒有,都是皇兄的門生,哈哈……”

玉鸞不吱聲,只低低地呢喃道:“還算李觀有良心,瑷皇姐雖然失憶,他還沒忘掉。”

青鸞楞了片刻,“九姐沒喜歡李觀?為什麽百姓們都說九姐和嘉慧郡主爭李觀呢?”她年紀最小,還未及笄,原就是來湊趣的,昨兒黃昏,幾位公主就得到蓮貴妃傳令,讓她們隨京城貴女一起到這裏的選良人。

繡鸞淡淡地道:“這種事,最是靠不住。”

青鸞頗是不解,“李觀在金殿上求娶瑷皇姐!他什麽時候認識瑷皇姐的?不對,不對,上次在游園會,瑷皇姐都不願理他啊……”

崔采萍與太子妃失之交臂,近來心情沈悶。

薛敬亭做了吏部右侍郎,女兒又成了太子妃,近來更是風光無兩,兩個兒子高中進士,次子排名一百零三名,長子中了個四百多名,兩人皆得高中,亦穿梭於上林苑。

雪鸞道:“九姐才沒喜歡李觀,九姐上回斥責嘉慧,是看不得她壞人良緣,誰不知道瑷皇姐與李觀在青溪縣時就相識,人家可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誰想瑷皇姐失憶,記不得李觀……”

梁秀英當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九公主斥責嘉慧,是姐妹情深,是替鳳歌公主抱不平呢。九公主可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溫令姝今兒也得了邀請,這會子孤零零地立在一邊,心下更是攪起了沖天巨浪。

青鸞用帶著兩分孩童稚音道:“這種人最令人不恥,瑷皇姐待她不薄,就連她的郡主身份,還是瑷皇姐幫她求來的,居然奪人良緣,搶人意中人!趁著瑷皇姐,奪人所愛,著實可恨!”

雪鸞忙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此等下作的。”

立有一個粉衣少女,怯怯地道:“小女還聽到風聲,說了一件奇事呢……”

青鸞連忙抓住她的手,追問道:“快說!快說,我最愛聽有趣的事。”

“有知情人說,嘉慧郡主在鳳歌公主失憶後,模仿鳳歌公主的筆跡,以鳳歌公主的乳字署名與狀元郎書信往來。直至年初狀元郎入京,方曉那些書信皆非鳳歌公主所寫……”

溫令姝不想這件事也被人知道了。

知道她這秘密的除了蟬羽,不會有第二人知道,就是父母兄弟都不曉得。

她一擡眸,惡狠狠地瞧著粉衣少女。

這少女正是敏王府裏九郡主,因已及笄,這次也隨明瀾郡主一道入宮挑夫婿。

明瀾郡主喝道:“溫令姝,你瞪什麽瞪,我九妹說的可是實情?”

溫令姝緊握著拳頭,這等秘事,是如何傳出去的,怎的外頭都曉得了。

玉鸞將信將疑,如果是假的,為何溫令姝不反駁,只是氣得面容煞白。“小九,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周圍的貴女一個個豎起耳朵,溫家三房不是自恃最重規矩的,家中的女兒居然幹出這等丟人事,仿鳳歌公主的筆跡、署鳳歌公主的乳字與人通信,如同一枚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中。

敏王府九郡垂首,臉漲得通紅,“是……是我表哥說的,我……我姨娘是江南人,我表哥與狀元郎是同窗好友。昨……昨日他在狀元郎家作客,表哥因要下場赴考一直住在王府偏院。昨日黃昏,表哥給我姨娘問安,他好奇地問我,與嘉慧郡主熟不熟?我娘就多問了幾句,他就說出了此事。說是昨日,嘉慧郡主派蟬羽大鬧李家……”

溫令姝噔噔地奔了過來,擡手一揮,指著九郡主道:“你胡說!”

“我沒有!我表哥此屆高中,他沒道理編渾話騙我和姨娘。”

九郡主原就是庶女,親娘與她在府中不得寵,見現下貴女們都不理溫令姝,她就想說一樁事,來引起大家的好感。

“狀元郎當時領人尋出幾封信,把那些信還與了蟬羽姑娘。那信的筆跡真真是模仿鳳歌公主的,那信上署名也是鳳歌公主的乳字,當時蟬羽姑娘與書僮在那兒爭執,書僮一惱之下,把信給了我表哥瞧過……”

蟬羽!

溫令姝只覺此刻殺人的心都有。

李觀在金殿上求娶之人不是她,而蟬羽又騙了她。

昨日蟬羽歸來,兩手可是空空的。很是高興地告訴她“郡主就等著明兒的消息,奴婢把信和盒子都給了李公子,他若瞧過,一定會為郡主的癡情所感動。”

她生平第一次放下所有去喜歡一個人,得來的就是這般窘境麽?

她不甘心!

默默喜歡了那麽久,李觀怎可以對她不屑一頓。

她哪裏不比鳳歌好,鳳歌除了骨子裏有皇家的血脈,又哪裏比她強。鳳歌長於山野,不懂禮數規矩,說性子,更是不分尊卑,對身邊誰都好,哪有半分真正公主的尊貴。

玉鸞冷冷地盯視著溫令姝,“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本宮的朋友!本宮可不與卑鄙無恥、下作這這人為友!”

明瀾郡主輕斥一聲,“真無恥!”

青鸞跟著罵了句:“不要臉!”

雪鸞怪意地譏笑,“溫令姝,瞧不出來呀,對朋友捅刀子,使得爐火純青,我可不敢與你走近了,說不得那日就被你算計了去。”

其他貴女也如禍瘟一般連連後退,一個個避而遠之。

溫令姝欲哭無淚:該死的!她們都在棄她、羞辱她,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報覆回來。蟬羽好大的膽子,竟然想騙她,讓她今日臉面丟盡。

唯有溫令宥妻妹秦小姐移了過來,她與容王府世子妃是堂姐妹,性子幹練直爽,扯著溫令姝,“嘉慧,你說話啊!你告訴她們,九郡主說的都是胡說八道,你沒做那種事,你說呀?”

溫令姝只覺天崩地裂,她是愛之深,就想與他說說話,哪怕是代替鳳歌與他寫信也好,她有多喜歡他,喜歡到已然忘了自己,是從江若寧與她同榻而眠提到李觀時,她就不知不覺的沈陷了。

她愛聽江若寧講李觀的事,講李觀的翩翩風度,講李觀的際遇,講李觀是如何與自家伯父鬥法,講李觀怎樣的學識廣博……

溫令姝自小都得人敬重,後來因才學過人,又被皇帝嘉獎、誇讚,說她不愧是學士之女,是“女學士”,自那開始,她的“女學士”之名就傳開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才學當是京城第一。玉鸞、鳳歌都比不過她,她們占的優勢也不過是多些皇家血脈。

想著愛而不得,想著今日受的打擊,溫令姝突地大吼:“我喜歡他有什麽錯?我到底有什麽錯?”

鳳歌畢竟是皇家公主,公主、郡主們都覺得自家人被欺負了。

青鸞年紀最小,九郡主此刻連早前的怯意也沒了。

九郡主道:“你怎麽說話呢?狀元郎喜歡的人是鳳歌公主,他們才是一對,人家自小就認識,你卻橫刀奪愛,模仿人的筆跡,用鳳歌公主的乳字署名,你……你……還不承認自己錯了?”

雪鸞一手叉腰,跺腳喝道:“你要不要臉?幹出這等卑鄙之事,還不認為自己錯了。”

溫令姝厲聲道:“我為愛而謀,又有何錯?今日你不是闖入金殿,說陶介與你兩情相悅,哼……那你不是不顧廉恥,不顧國法私闖大殿?”

雪鸞指著溫令姝,“你……”

“怎麽,被我說中了?”溫令姝揚了揚頭,她們不讓她好過,她可不是任人欺負的,“陶介看中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雪鸞哪裏會相信,此刻大叫著:“你胡說!他喜歡我,他若不喜歡我,今兒也不會向皇兄求娶我。你這是嫉妒,你恨別人兩情相悅。”

溫令姝此刻怒火亂竄,從小到大,哪裏受到過近來的憋屈與痛苦,此刻粲然苦笑,“雪鸞,你敢不敢走出這座空中廊橋,我們走到上林苑,面對面地問一下陶介,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雪鸞一直覺得,陶介喜歡的人就是她,“問就問?”

溫令姝譏諷道:“你若敢問,就要承受知曉真相後的痛苦。”

玉鸞輕喝:“雪鸞,不許去!”

“九姐,我就是要去,我要讓她明白,我和陶公子是兩情相悅的。”

溫令姝走在前頭,雪鸞追在後面。

玉鸞不放心,跟著奔了過去。

明瀾也隨在後頭。

幾個大膽的貴女,也都陸續自廊橋上的鐵門而出,進入上林苑。

“溫令姝,你要敢胡說八道,回頭本公主一定治你的罪。”

兩人很快就到了上林苑瓊林宴的中央,慕容琪站在百花叢中的涼亭裏,身側站滿了年輕的進士、官員,笑聲朗朗,此刻正在說“何為盛世”的話題,慕容琪自將李觀誇讚一番,說他的文章進退有度,有力有據,令人嘆服。

眾人都對李觀報以羨慕、敬佩之色。

李觀得未來皇帝的誇讚了,這不是要平步青雲了。

一些名次落後的進士,想借著機會向太子證明自己的真才實話,也是朗朗而談,不卑不亢,這讓慕容琪覺得,天下不乏有才之士,他不怕沒人用,要打造真正的盛世,就看他們這一代。

☆、519 詢問丟臉

五皇子延寧王、七皇子慕容琢亦都立在兩側,對這位文武兼備的兄長,他們是既敬又畏,時不時點頭表示讚同。

溫令姝近了涼亭,站在外頭,看了眼落後兩步的雪鸞。

雪鸞福身:“臣妹拜見太子皇兄!”

百餘雙眼睛齊刷刷聚在雪鸞與溫令姝身上。

慕容琪臉上含著笑,“雪鸞,你有事?”

雪鸞憤憤地瞪著溫令姝,道:“太子皇兄,我就問陶介一句話。”她揚了揚頭,陶介是個驕傲的人,但凡驕傲的人,都不屑違背本心,她就不信陶介不喜歡她,她雪鸞長得漂亮,性子活潑,還心地善良,用母妃與瑷皇姐的話,“雪鸞是我們宮裏的開心果啊,哈哈,走到哪兒都會有笑聲。”

慕容琪與陶介示意。

雪鸞為了證明是兩情相悅,幹脆地道:“不用了,我就當面問好了。”她驕傲地擡起了下頜,“陶公子,我且問你?你喜歡本公主嗎?”

這算什麽問題。

陶介不知所謂,他不想尚公主啊,可他米辦法。

慕容琢立時憶起上回游園會,陶介的眼睛瞧的還真不是雪鸞。

心下一驚,再看旁的溫令姝,這可是一個聰明女子,莫不是被她瞧出來了,所以拿來這事來刺雪鸞,不行,這可是事關皇家的顏面,怎能鬧出兩位公主爭一個男人的事。

母妃說過,維護皇家的顏面,就是維護他的顏面。

慕容琢道:“十三皇妹何故有此一問?”

雪鸞道:“是溫令姝,她說陶公子不喜歡,是我一廂情願,若他真不喜我,就算我歡喜她,本公主也絕不會以皇家公主之尊去強迫一人。父皇說過,男女皆心悅彼此,這才是真正的良緣,若是一廂情願,就會是冤侶。”

後頭追來的玉鸞也跟了過來。

身後,又陸陸續續有幾位郡主、貴女。

大家近了涼亭,放下了腳步。

陶介現在一臉苦相:這如何回答?要是答了實話,雪鸞公主當真不理了可如何是好?這不是打了太子殿下的臉面。

靈機飛轉之間,陶介只暗怪溫令姝多事,他好不容易在心下說服自己接受雪鸞公主,她非得點破作甚?這下可如何是好?

慕容琢問道:“嘉慧郡主,你……不是喜歡李觀麽?”

以前喜歡李觀,現在不喜難了,挑唆著雪鸞來鬧事,還說陶介不喜歡雪鸞,這分明就不安好心。

陶介揖手,忙道:“郡主昔日拒絕在前,在下早已心死。在下見雪鸞公主天真活潑,心地善良,早生愛慕之情。”

什麽?

雪鸞原本的花容立時變了又變,難掩怒容,“溫令姝,你這個卑鄙小人!你聽見了,陶公子現在喜歡的是我,你是不是見嫁狀元郎無望,又要搶陶公子?”雪鸞雖然性子跳脫,可也不是笨的,立時就回過味來,脫口而出。

玉鸞蹙著眉頭,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跟來的貴女則個個了然模樣:原來,在游園會上,陶介最早喜歡的是嘉慧,她那時喜歡李觀,就拒絕了陶介。後李觀求娶鳳歌公主,嘉慧又跳出來要搶陶介。

所有人快速腦補!

待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對溫令姝的眼色又多了幾分不屑。

人群裏的溫令宣與溫令宥站在一處,溫令宥心下一惱,快走幾步,一把扯住溫令姝,喝道:“讓你來游百花園,可不是來鬧事的,快回家去!”

“陶介,你是不是男人?你……”

溫令宥一把捂住溫令姝的嘴,喝道:“你近來鬧的不夠,還鬧到外頭來。陶公子與雪鸞公主感情如何,與你何幹,人家都訂親了,你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就算皇家暗裏鬥得你死我活,可在人前,人家還是一家人,還是會維護彼此的名聲與體面。

那長安王分明就是一招禍水東引,將問題故意引到溫令姝身上,這能得中進士的,都不是蠢笨之人,陶介又豈會瞧不出長安王的意思,當即就來了個順水而下,說早前喜歡溫令姝,但知她心喜李觀就放棄了,改喜歡了雪鸞公主。

溫令姝這麽一鬧,就會讓人覺得她行事不端。

弄不好,連整個溫家的名聲都要被牽累進去。

溫令姝心中連連叫苦:陶介怎麽可能喜歡雪鸞,他明明喜歡的是鳳歌,雖然她不知道陶介是何時喜歡上鳳歌的,但游園會上,她一直最為留意的就是鳳歌與李觀,也在無意間發現陶介看向鳳歌的臉色有異。

雪鸞望著溫令姝的背影,“嘉慧,你……你到底什麽意思?”

讓她來問陶介,原來溫令姝知曉陶介最早喜歡的人是她。

這分明就是要搶人!

這算怎麽回事?你都放棄人家了,現在又來搶,難道她搶上癮了。

青鸞道:“十三姐,這還沒瞧出來,她這是毀不成瑷皇姐的婚事,想著要毀你的親事呢。”

繡鸞今兒穿了一襲藍色公主袍,又特意戴了一套合宜的公主頭面,一副高雅大方狀。

玉鸞靜立一側,只不作聲,卻見涼亭周圍的年輕男子都掃視了一遍。

慕容琪道:“幾位皇妹,你們女兒家都愛花,這上林苑的百花開得正好,不妨留下賞花罷。“

玉鸞的年紀也不少了,三年前就該出閣,可皇帝硬是多留了幾年,轉眼間,他去北疆還是孩子的公主,一個個出落得亭亭玉立。

玉鸞福了福身,雍榮華貴,加上她容貌原就美艷,周圍的學子大半露出錯愕之情:“謝太子皇兄!”

膽小的貴女見幾位公主、郡主跟了去,還留在那邊三五成群地賞花說話,一時間個個壯著膽子也進了上林苑。

上林苑內,一時間如同花會、廟會一般熱鬧。

因今日這裏的年輕男子、姑娘多,男子們個個風度翩翩,姑娘們個個舉止儀態端方。就連雪鸞平日那高呼大叫的聲音,每說一個字都是十足的淑女。

溫令姝搬了石頭砸了腳,姑娘們誰也不提她的事,議論的話題是——花。

九郡主道:“我最喜荷花了,我娘嫁給父王前,小時候住在洞庭湖上,常常與我說那裏如何美麗,‘碧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又有貴女接過話道:“我也喜荷花,荷花出汙泥而不染,品格高潔。”

九郡主道:“荷花好看,可繡著衣裙上做圖案,怎麽看都顯得俗氣,可是愁壞了,我還想做一身荷花紋的新裳呢。你那兒可有合適衣裙上用的花樣子?”

於是乎,又扯到女紅服飾上了。

玉鸞坐在離涼亭不遠的花間,身邊又坐著繡鸞。

繡鸞低聲道:“九皇妹,明瀾不是要搶王萬裏麽,我讓給她了,嘖嘖,這次王萬裏的名次可不如何。”

玉鸞淡淡地道:“何必與姐妹們搶,天下又不是只一個,今兒這上林苑可就有不少才俊人物。”

繡鸞小心翼翼地將繡杌挪了一下,“九皇妹,你覺得榜眼和第四名的元楨,哪個更好些?”

玉鸞道:“榜眼未必有尚公主之意,倒是這元楨卻表明願迎娶一位公主。若是八皇姐真要選夫,但不如選元楨,因他自願,定會待你好。”

“我瞧著元楨,年紀二十多歲,容貌也生得俊美,是個人物。九皇妹就沒動心?”

玉鸞依舊神色平淡,“元楨在金殿求娶公主,可見是個一心求富貴之人。八皇姐以為,這種雖有才華,卻一心求得富貴者,能被我所喜?”

繡鸞道:“他一心求富貴,也沒錯啊。十年寒窗苦讀,不就是光宗耀祖,一朝富貴?”

“所以我才說,你若選駙馬,此人不錯,他若娶你,定會善待、敬重於你。”

繡鸞可不得玉鸞姐妹和鳳歌,這三位公主都是得皇帝喜愛的,否則皇帝也不會多留玉鸞幾年。

“九皇妹就沒瞧上的?”

玉鸞儀態萬方地坐在這兒,不是裝,而是她自小就是如此。

“九皇妹也不小了,怎就沒一個瞧上眼的?上回游園會沒瞧上的,今兒也沒瞧上一個?”

正說話,卻見一襲藍袍的秦文匆匆走過。

玉鸞喚聲“秦文”,他驀地回頭,揖手道:“九公主在賞花?”

玉鸞輕聲道:“你瞧本宮的樣子,像是在賞花嗎?本宮在這兒等你。”

秦文愕然了,四下裏一望,“公主有事但請吩咐。”

玉鸞笑了一下,這樣淡淡的笑,能令日月失色,“還記得本宮小時候對你說的話嗎?”

雪鸞正在賞花,她的親事定了,她就想著玉鸞的婚事,一擡頭見玉鸞與一個藍袍男子說話,這男子的容貌算不得如何俊美,也只能算中等偏上,但身材高挑,風度不俗,舉止之間,一瞧就是練家子的。

這是誰呢?

雪鸞連忙拉過九郡主,“你在外頭見的人多,你快告訴我,與九皇姐說話的是誰?”

九郡主哪裏認識。

明瀾郡主淡淡地道:“雪鸞公主,那不就是太子殿下的四大侍衛之一秦文!”

“侍衛,他是侍衛?”

侍衛怎了,這當年的四大侍衛,溫雙做了太子侍妾,秦文可是太子的心腹,將來的造化不小呢。京城許多貴女都欲下嫁,可秦文沒瞧上,他的婚事,得太子殿下點頭,誰讓他是“心腹之人”,而且還是與太子殿下一起長大的心腹,這意義可就不同凡響了。

☆、520 九年之約

秦文此刻一臉迷糊地立在玉鸞跟前,想了半晌也沒憶起是什麽話,“還請公主明示!”

玉鸞指著他腰間的荷包道:“摘下來吧。”

秦文摘下荷包,她用蔥白似的纖指接過,從衣袖裏另掏了一個精致的荷包來,“戴得太久了,顏色褪了不說,連荷包都破損了,這是本宮前兒夜裏新做的,就送你了。”

雪鸞仿佛見了鬼,立在一般看著玉鸞與秦文,嘴裏絮叨道:“這不對啊!母妃讓姐姐選新得中的進士,是誰都成,姐姐為什麽把自己做的荷包給他?”

明瀾輕斥道:“你不是素日聰明的麽,這還瞧不出來,玉鸞公主瞧上秦文了。我就說嘛,怎的他沒一個瞧上的,原來早就有相中的人。”

“秦文是皇兄的侍衛啊!”

這君臣有別,怎麽能得配。

玉鸞不是眼光極高,怎就瞧上秦文?

雪鸞還是想不明白,瞧上個這樣的人,還不如沒瞧上呢。

玉鸞將舊荷包的東西取了出來,有銀票、有碎銀,還有一塊蝴蝶狀的掛佩,上面有已經褪色的紅纓絡,玉鸞拿著蝴蝶佩,依舊含著淺笑,細細地打量:“本宮瞧這東西,怎的如何眼熟呢?”

秦文一臉通紅。

慕容琪、慕容琢也瞧見玉鸞與秦文說話,玉鸞公主直接把秦文的舊荷包討走了,說要給他換一個新的,將舊荷包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新荷包裏塞。

雪鸞顛顛地奔過來,“秦文,本宮要令人罰你!你私藏九皇姐的掛佩!”

慕容琢問慕容琪:“二皇兄知不知道秦文九妹的事?”

難怪玉鸞瞧不上別人,原來早就有意中人了。

慕容琪努力地想,也想不起來秦文什麽時候和玉鸞有意了。

此刻的秦文,少有的一臉通紅,紅得耳朵都要滴血。

而玉鸞含著優雅的笑,但眼裏卻盛滿了情意。

雪鸞許是因發現姐姐的秘密,一個沒按捺住,叫嚷的聲音又回到以前的大嗓門。

玉鸞將蝴蝶佩又塞回了荷包,“九年前的約定,依舊有效。這新荷包你拿著,舊的就擱本宮這兒了,瞧你似喜歡那式樣,本宮回頭照著給你做個新的。”

延寧王這會很是八卦,“二皇兄,秦文似乎也喜歡九妹,我們兄弟幾個,何時看他如此失態過,又是臉紅,又是支吾,哈哈……難怪近來京城權貴上門提親的不少,秦文一個都沒應,原早就有意中人。”

秦文揖了揖手,接過新荷包,一邊走一邊系回腰上,冷不妨就闖到一個人,卻是崔丞相。

崔丞相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啊喲喲直叫,有新進士將他扶了起來。

“我說年輕人,你走路不帶眼睛,這樣可不行,闖得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秦文抱拳揖手,“對不住了!在下向丞相賠不是。”

玉鸞心滿意足:她今兒在這靜坐半晌,不就是想與他說話,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遇上。

雪鸞纏著她問道:“九姐,你告訴我,你和秦文是幾時的事?那玉佩可有些年頭,那是你小時候戴的,是舅母送我們的。我的是一對大雁,你的是一對蝴蝶,你不是說弄丟了,丟了一只再不戴麽?為什麽那只在秦文的荷包裏,九姐……”

玉鸞不語,面容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情願,但如水的眸子裏卻有漣漪掠過。“我今兒乏了,得回漱華閣,你可回宮?”

雪鸞“啊”了一聲,“你在這兒坐半晌,就為了等他,你見著人了,也不想再賞花了?”

“你不回便罷,我得回了,太陽底下曬得頭昏。”玉鸞移到涼亭,正瞧見秦文在與慕容琪小聲稟報:“殿下,大皇子想見你!今兒領了旨,正大哭大鬧,說你不去,他就要尋短見。”

慕容琢冷笑道:“把我們皇子的臉面都丟盡了,連婦人的手段都用上。”

“本王這裏有事,走不開,待瓊林宴結束,本王再去瞧他。”

延寧王以前沒少受太子擠兌,自打皇帝有廢太子之意,就與慕容琪走得近了,皇帝在十幾年前可就生過廢太子之心,早前有太後護著慕容璋,可這回,刑部、都察院那邊查出太子不少違法亂紀之事,尤其是太後知曉慕容璋幾番剎害慕容琪父子之事後,也不過問了,就有了當今皇帝在同一日一廢一立之事。

玉鸞福身道:“太子皇兄,臣妹乏了,先行告退!”

慕容琪點了一下頭。

玉鸞瞧了眼秦文。

看著這溫柔如水,卻又不儀態的眼神,秦文哪敢迎視,心下更是淩亂一片,他想過無數次與她重逢的畫面,根本沒想到會是今日,更是這樣的情況。

他隨慕容琪回京數月,只在宮中偶遇一回,彼時她捧著羹湯去養性殿,他跟著慕容琪去拜見皇帝。她的心很細,何時發現他腰間的荷包磨損了,而他卻絲毫不覺。今日借著給他換荷包,將他的秘密給挖了出來。

慕容琪道:“秦文,你護送玉鸞公主回宮!”

這是上林苑,不是宮外,需要護送嗎?

這分明就是慕容琪想成全二人。

玉鸞翩然轉身,移步往內廷方向而去。

秦文不緊不慢地垂首跟在後面。

雪鸞撒腿就要去追,卻被明瀾與青鸞給一把扯住。

“你們別拉我,我要去追九姐,我要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以前總對我說,選駙馬就要挑個文武兼備、飽讀詩書、有勇有謀的,我還當了真,覺得自己也該找個這樣的。她哪是說呀,這分明就是她喜歡的人有這些優點。

九姐太過分了,她居然瞞我!

她瞞了我好些年……”

明瀾輕啐道:“雪鸞,自家姐妹,關起門來,什麽時候不能問,連太子殿下都有成全之意,你這個時候跑上去作甚?”

雪鸞方才不爭執了。

玉鸞與秦文一前一後地往空中廊橋而去,廊橋的下面,宮中的人工湖,人工湖的那頭是內廷,另一頭則是上林苑。

“九年前,我們的約定?”

“公主……”

他自恃智謀過人,可他竟全力以赴才能贏得一個小姑娘的棋藝。

“你下棋贏了我,我將一件信物輸給你,待我長大,你就向父皇求娶我為妻。”

玉鸞自小得大才女賢妃教養,賢妃一心想把她教成如自己這般的出色女子,傾其所有,給玉鸞尋最好的師父傳授琴棋書畫,玉鸞果不負她所望,著實是公主裏頭才華最高的女子。九年前,玉鸞的棋藝便是一絕,甚至連賢妃也時常落敗。

那時沈陷棋藝的她,經常找人對奕,太學院的許多先生都下她不過。某日,他纏著秦文奕棋,道“你輸了,就做我的侍衛。你若贏了,我把腰的蝴蝶玉佩給你一只,待我長大,你就來娶我,可好?”

秦文想要推辭,可玉鸞那時候是個小姑娘,即便聰慧過人,卻有些小性子,拽著他就要奕棋。

慕容琪身邊有四大侍衛,這四人皆是相伴慕容琪多年,而秦文秦武更是與他一起長大。幾人裏,屬秦文的才學最高,最富智謀,他素日不是習武就是看書,性子內斂,頗得慕容琪看重。秦文不想離開慕容琪,便步步為營,小心應付,生怕落敗,就算是這樣,當年他絞盡腦汁方贏了幾歲大的玉鸞公主。

玉鸞望著前方,神色裏難掩幸福:“太子皇兄在野狼嶺遇難的噩耗傳來,我大病一場,母妃一直以為我兄妹情深,卻不曉是我牽絆於你。”

“在下多謝公主記掛……”

小時候的玉鸞,生得冰雪可人,嬌生生得像個瓷娃娃。

在她輸棋之後,她對他道:“秦文,我輸了!以後我再不與男子下棋,母妃說,身為女子要以夫為天,不可以招惹人言。這枚玉蝴蝶給你,待我長大,如果你還保留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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