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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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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刑,硬是逼得那女刺客如倒豆子一般把知曉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養性殿,來旺揖手稟道:“據女刺客交代,火蒺藜是鳳舞公主的駙馬所給,出了文銀十萬兩,讓他們師兄妹下手。生意是女刺客接下的,女刺客來自江湖劍殺門,這是她學藝以來接的第一樁生意。原本她師兄不願接的,可她瞧是重利擅作主張接下這筆生意……”

來旺遞上了女刺客的招認書。

任你女刺客如何厲害,在來旺的逼刑手段之下,什麽都招認了。

皇帝瞧了眼招認書,眉頭微擰,所有的證據都指鳳舞夫婦。

大總管道:“稟皇上,太子查出幕後主使了,特來向皇上回稟。”

皇帝指了指屏風,示意來旺先避開。

來旺會意,當即轉身躲到屏風後頭。

太子見罷了禮,揖手道:“啟稟父皇,兒臣已經查出幕後主使,是……是五皇子延寧王與繡鸞,他二人因怨生恨,買通了江湖中人……”

皇帝如若不知道便罷,可女刺客招得清清楚楚,將火蒺藜交給她的是鳳舞駙馬,就連付了多少銀兩都招認了。

大公主鳳舞要殺鳳歌,來旺還真沒擔子去鳳舞公主府拿人,只能如實稟報給皇帝定奪。

“太子,你可真是好兄長啊,重要到為了保住妹妹,連大局都不顧了!”

皇帝話出,太子驚詫不下。。

皇帝只一眼,就知太子曉得真相。

為了護住鳳舞,把行刺大罪栽給延寧王。

當他是瞎子,亦認定他會聽一面之詞?

太子顫音喚聲“父皇”,俯身於地,“工部鐘一鳴從兵部以借火蒺藜之名,弄出兩枚火蒺藜,又在兩天後將工部用來修路炸石的火蒺藜歸還,後工部鐘一鳴將火蒺藜交給了繡鸞……”

皇帝厲聲道:“傳繡鸞!”

太子見皇帝陰沈著臉,忙又繼續道:“繡鸞拿到火蒺藜後,由鳳舞到領內務府領取例賞為由,將火蒺藜裝在裏面帶出宮中……”

皇帝冷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慕容璋,你是不打算做太子?”

最後一句,如雷轟頂。

太子趴在地上,原是想替鳳舞遮掩一二,沒想皇帝一早就知實情,他定定心神,憶起皇帝告訴他的秘密:鳳歌事關大燕運數,她進過神龍穴……

他怎麽忘了這事,在天下與兄妹情之間,他必須選擇前者。

太子一磕:“請父皇責罰,此事確實是鳳舞與繡鸞幕後聯手所為。父皇,鳳舞也是兒臣的妹妹,是當朝公主,兒臣對鳳舞所為痛心疾首,可她是兒臣的妹妹……”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她不顧骨肉親情,對鳳歌下此狠手?怎配為嫡長公主?你身為太子,大局當前,分不清孰輕孰重?”

是鳳舞重要,還是象征著大燕運數的鳳歌重要?旁人分不清,你身為太子也分不清?

皇帝沒說,但太子明白其間的意思。

皇帝大喝一聲:“來旺!”

“微臣在!”

“以你之見,此案當如何定案?”

來旺心下掙紮,兩位公主聯手想刺殺另一位公主。

這可是匪夷所思,一邊是過繼來的公主,另一邊卻是皇帝的親生女兒,這讓他如何說?

可太子很明顯是想護著鳳舞,皇帝卻訓斥他不顧大局。

皇帝這次難道要重罰兩位親生女兒,也要給鳳歌公主出一口氣?

容王那邊要是得了實情,一定會不依他護著自家女兒。

容王平時不現,但若真是護起短來,那也是個不要命的。

“鳳舞、繡鸞二位公主密謀刺殺鳳歌,原是手足卻如此相殘,依照我朝律例,當罪加一等……”他支吾著,看著一側的太子,這後面的話可如何說。

皇帝亦直勾勾地凝視著太子的眼睛,似要看懂太子的心事。

太子定定心神,如果鳳歌死了,怕這大燕的氣數也要盡了。

鳳舞是想讓他當不成皇帝麽?

現在坐在這高位的可是他父親,再一位就該是他慕容璋。

皇帝指責他不顧大局,他著實忘了鳳歌代表的是什麽。

皇帝為了護鳳歌,便是兩位公主都要犧牲。

太子狠狠心,脫口道:“照我朝律例,二位公主當剝奪封號。”

皇帝的眼裏柔和了兩分。

來旺一驚:皇帝竟如此看重鳳歌,揖手道:“稟皇上,還當貶為庶人,發配千裏。”

貶庶人……

皇帝望向來旺。

這來旺還真敢說。

來旺振振有詞:“同為手足,如此相殘,當罪加一等。”

“來人,宣鳳舞、繡鸞二位公主覲見。來愛卿告退!太子留下!”

來旺揖手退出養性殿。

皇帝到底什麽意思,太子說要剝奪二位公主的封號,他的眼裏便有讚賞之意,自己一說話,怎的又不高興?君心難測,他可真不懂這皇帝,明明他有重罰二位公主之意,怎麽又不像在重罰,他到底是個嘛意思?

半個時辰後,鳳舞、繡鸞進入養性殿。

皇帝淡淡地道:“今晨鳳歌遇刺,是你們二人幹的?”

繡鸞花容失色,一張小臉白得如紙,垂首不敢作聲。從小到大,皇帝並不喜她,早前有鳳舞,後來有鳳歌,以前還常見到皇帝,自從蕭才人失寵,她和胞兄五皇子見到皇帝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鳳舞公主昂揚著道:“她就是一個妖孽,人人得而誅之。她娘是妖孽,她也是妖孽,身為公主不得幹政,她上竄下跳弄什麽荷花裏新市場章程,還參與太學院的改學制度,這諸多種種……”

皇帝打斷鳳舞的話,“鳳歌行事不妥,你身為長姐,可當面教她,再是不然,你可遞疏彈劾。用火蒺藜刺殺手足,就是你說的光明正大?”他頓了片刻,“無論是荷花裏新市場還是太學院改學制度,皆是朕令她著手,鳳歌有才華,這兩件事不僅朕滿意,當朝重臣、能臣也多有讚賞。你是在指責朕昏庸無能,還是說朕不該讓她去辦這兩樁差事?”

指責皇帝……

鳳舞不敢,也不能。

天下皆知,當今皇帝是明君,在位二十八年來勤政愛民,更能采訥諫言。普天之下,四海昇平,國富民強,平西北、削蕃地、絕內亂、戰啟丹、護邊疆百姓,一樁樁、一件件,史官皆有記載。

鳳舞在片刻語塞後,又恢覆了振振有詞:“鳳歌目無長輩,禦書房頂撞父皇;鎮北王府宴會上,她幾番譏諷長姐……”

皇帝厲聲道:“你的意思,你行刺鳳歌還有理了?啊——”

一聲高呼,嚇得繡鸞牙齒咯咯碰撞作響,跪在一邊,渾身發軟無力。

她哪有膽子去幹這事,這事的主謀還是鳳舞,是鳳舞出的主意,她只是幫忙弄火蒺藜。

鳳舞道:“兒臣並沒有錯!兒臣是為國除禍。”

“你想亡大燕的天下?想斷大燕的氣數?”

鳳歌是禍,那是對敵人而言,鳳歌事關大燕的運數,如果她死了,大燕的江山也不保,這是上蒼降瑞,方送來了鳳歌。

皇帝看著昔年自己最寵的女兒,腹中怒火亂竄,事到如今,鳳舞竟不知錯,“鳳歌有何錯?說到底,還不是你嫉妒作崇?慕容瑩,你背裏做的事,別以為朕當真不知道。松柏林裏的近千具屍骨,有近三十具男子屍骨;教唆駙馬收受賄賂;與地方權貴勾結,強占百姓良田、圈地賣地;惡奴為奪寶石,殺人父母……”

皇帝轉身,從架子上取出一只盒子,砰啷一聲砸向鳳舞。

這,是多年以來,皇帝沖鳳舞發的最大的怒火。

盒子摔碎,裏面竟是滿滿一盒的奏疏,裏面都是彈劾鳳舞胡作非為。

皇帝指著地上:“三年來,有多少彈劾你的奏章,朕一一壓而不發,你看看,這就是你當朝公主所為,其膽大妄為,令人發指,便是朕的幾個皇子,有誰像你?你雖貴為公主,可惡行件件。你說朕偏心,朕便讓你瞧瞧群臣、百姓是如何看鳳歌的。”

他隨手拿出一份萬言書,“這是應天府幾大世家、知府聯名上書,讚揚鳳歌為無數冤魂昭雪!這是京城世家替鳳歌請功的折子、這是江南百姓遞來的萬言書……

歷朝歷代,為彈劾奸佞的萬言書不計其數,但像今朝,有如此多替她請功的折子還是第一次。

這,便是民心,便是天意!

同是朕的女兒,你的所為,讓百姓寒心,讓臣子憤怒。可鳳歌呢,她幫的一切,上,對得住朝廷,下對得住黎民百姓。

你身為長姐,不知修身養性,還任意妄為,因一己私怨,殘害手足,手段殘忍,至今依舊不知悔過……”

太子垂首靜立一邊,揖手道:“請父皇按律責罰鳳舞!”

皇帝微微頷首:“璋兒,記住了,在大事面前,必須冷靜處置,不可因私廢公。”

這是皇帝在教他?

太子為自己做對心下暗喜。

更在心下暗惱鳳舞,自家姐妹的恩怨,大不了私下大罵大打一場,怎麽能買兇行刺,還弄出了兵部的火蒺藜去炸人,這是害怕失手,殺不死鳳歌。

☆、417-1 求寬恕

皇帝大喝一聲:“大總管,傳令禮部擬旨,鳳舞公主膽大妄為,教唆駙馬收授賄賂、與地方權貴勾結強占百姓良田、縱惡奴傷殺百姓,數罪並罰,剝奪公主封號,奪湯沐邑,不再領授朝廷任何俸祿例賞。”

鳳舞驚呼一聲“父皇”。

她是公主,是嫡出公主,父皇怎可以說罰就罰,這讓她的臉面如何擱?

皇帝厲聲道:“你以為朕不會罰你,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意胡為,律法在前,便是皇子也當與庶民同罪,何況……你是公主!”

“求父皇開恩!”鳳舞俯下身子,將額頭重重地貼在地面。

皇帝道:“今日所為,太令朕失望!無視國法者,必當重罰!”他冷冷地道:“大總管,傳旨罷。從今往後,大公主慕容瑩未得宣詔不得私入宮闈。”

繡鸞不可思義的看著皇帝,因為鳳歌,皇帝竟如此重罰鳳舞,鳳舞是嫡出公主,他能下旨重罰,那她呢?她是庶女,母親又失寵,又無勢力可倚。

皇帝問一側的太子:“璋兒,你以為當如何處罰繡鸞?”

太子揖手,想了片刻,道:“去年秋天,西涼國主求娶大燕皇室女為妃,兒臣以為,繡鸞無論年紀還是容貌,可和親西涼。”

皇帝冷冷地瞥了一眼。

讓她和親?繡鸞的心似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西涼國主與當今皇帝的年紀差不多,聽說最是個好色之人,熬空了身子,而今頭發都已花白。

繡鸞的身子微微一搖,求助地望向太子。

太子沒保鳳舞,又怎能替她說話。

繡鸞失望之下,即便是怕,俯下身子,“請父皇開恩,兒臣錯了!兒臣不該與大皇姐勾結殺害手足,求父皇責罰兒臣!求父皇恕罪,繡鸞再也不敢了……”

繡鸞的膽子原就不大,如果不是鳳舞從中布局,繡鸞根本不敢做那些事,說到底,她只是被慕容瑩利用罷了,以慕容瑩的性子,只要她想做什麽事,只需要威逼利誘,繡鸞必不敢反抗。

皇帝厲聲道:“若鳳歌原諒你,朕可輕罰。”

繡鸞重重一磕,“兒臣謝父皇隆恩!”

只要不和親,讓她做什麽都行,哪怕是跪下來舔鳳歌的鞋。她要不嫁給一個老頭子,還是一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老頭,更不要和親遠離故土,她是公主啊,只要留在大燕京城,定能配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

繡鸞這一刻是真的怕了,她看到了皇帝對鳳歌的維護,雖然這讓她不理解,但不能再冥頑下去,她不是慕容瑩,還有一個太子護著,即便現在太子沒護,但背裏也有幫襯的人。她的哥哥膽小怕事,尤其怕極了皇帝,她的母親失寵後自身難保,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替她求情,她必須服軟。

繡鸞強作淡定,“兒臣這便去求瑷皇姐原諒。”

大公主慕容瑩看著離去的繡鸞,這一刻她的心裏想著:自己要不要去向鳳歌道歉?可是,她是因為數罪並罰才失去了封號,失去了湯食邑……

她還是公主之身,不過是沒了封號與湯食邑。

不,她的尊嚴、尊貴不允許她向鳳歌低頭。

她就是行刺鳳歌了,無論是什麽原因,她就是做了。

“父皇,為了鳳歌,你真的要如此重罰兒臣?父皇……”

她是皇帝嫡親的骨血,鳳歌只是過繼來的,因為那麽一個公主,父皇居然重罰她。

大公主很是不服!

皇帝驀地轉身,對殿外的人道:“來人,將慕容瑩送出宮中,從今往後,好自為之,再有下次,朕定不輕饒,退下吧,朕往後不想再見你。”

“父皇……”

慕容瑩的聲音漸次小了,她被兩名侍衛架離了養性殿,她在淚眼著只看到皇帝的背影。

為什麽會這樣?

她一個真正的嫡出公主,難道還比不上一個過繼來的鳳歌麽?

她不明白,她更恨今日沒能炸死鳳歌。

翠薇宮,宮門口。

八公主繡鸞跪在中央,嘴裏大喊:“請瑷皇姐寬恕,繡鸞錯了!請瑷皇姐寬恕,繡鸞錯了!”

江若寧在東偏殿裏與朱蕓一道修改律例,這部《大燕律例》她早就看完了,在認為不合理的地方已經用筆標註過。

碧嬤嬤稟道:“公主,八公主在宮門口請罪!”

江若寧帶著碧嬤嬤、翠淺等人出來。

繡鸞還在朗聲大喊。

江若寧立在幾步外的距離,靜默地看著繡鸞。

明明眼裏有無盡的怨恨,嘴上卻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江若寧道:“不知八皇妹聲聲說錯了,********?”

繡鸞凝住,她喊了這麽久,只說她錯了,卻未說錯的原因。

江若寧的眸子咄咄逼人,“真是奇了,連你都不知錯在何處,我又怎知是否要寬恕你,也許是你求錯了人。”

繡鸞囁嚅著,聲音很低,“今晨的事,是我錯了。”

江若寧不解地道:“今晨什麽事?我還真不知曉,別說今日,便是前幾****也沒見過八皇妹,想來是你弄錯了罷。”她轉過身去,“八皇妹一定是弄錯了,回去吧。”

繡鸞心下一急,“今晨瑷皇姐遇刺之事,雖然我……但與我也有些關聯,請瑷皇姐寬恕。”

“咦,今晨要殺我的人是你?如果我死了,你說該寬恕你還是不寬恕你?那時候,你會把命陪給我,還是說我令幾個人來殺你,殺不死你,算是兩清;你若死了,算你倒黴。我的兩名侍衛可是你們害死的,兩條人命,想說了便了,你以為可能嗎?”

江若寧繼續走著,繡鸞爬了過來,快速抱住了她的雙腿:“瑷皇姐,求求你了,你寬恕我吧。如果你不寬恕我,我……我要被嫁往西涼和親,我不願意,瑷皇姐……”

她就奇怪,繡鸞怎麽會來翠薇宮請罪,原來她不原諒,繡鸞要和親西涼。

西涼是大燕的臣屬國,和親多是西涼選公主嫁大燕,何時讓大燕嫁公主給西涼。

“因為你的一己私欲,今晨死了十七個人,我的兩位忠心侍衛,還有刺客十五人,十七條人命,一句寬恕就能了?繡鸞,你未必想得太簡單!當刺客向我投火蒺藜的的時候,你可知我心頭的驚慌;當我看著身邊的侍衛慘死,你可知我的心痛。你現在不願和親西涼,一句寬恕就想逃過罪責嗎?

繡鸞,我做不到!我只知道,做錯了事,就要自己承擔責任。既然刑部在追查此案,你去刑部認錯,不是我一句寬恕,你就要逃過罪責,若人人如此,律例形同虛設。公主犯錯,害死了人命,就當也庶民同罪!”

江若寧並非一個鐵石心腸,而是在她眼裏,公主也好,侍衛也罷,生命是同等,不能因為她是公主,殺了人就不必受到律法的制裁,這不公平!

律法就應該公平對待,即便殺人的是公主,也當受罰。

皇帝是打算讓繡鸞和親,借此來處罰她麽?

繡鸞抱住江若寧:“瑷皇姐,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我已經跪下來求你了。那些刺客該死,兩名侍衛為護主而亡,更是死是其所,求你寬恕繡鸞。”

刺客只是無名小卒,侍衛護主而亡,怎能讓公主去頂罪。

就算她不得寵,就算她是庶出,可也是公主。

身在皇家,自是淩駕百姓之上。

那些刺客,多是江湖亡命徒,死了就死了。

還有侍衛,多是禦衛營的統領從各地收養的孤兒,能為公主而死,是他們的榮耀。

“不,繡鸞,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但你害死了人就要承擔律法的嚴懲。侍衛也是人,我是他們的主子,他們慘死,身為他們的主子,更應該為他們討回公道。

你來求我,求錯了人。我必得替我的人討回公道。哪怕你是公主、是我的八皇妹,你殺了我的人,就要接受律法的制裁!”

繡鸞見她不寬恕,此刻有些抓狂,抱住江若寧的雙腿不放,心下著慌,生怕皇帝真的將她遠嫁西涼。“瑷皇姐,我真的已經知錯,瑷皇姐,我求求你,你原諒我吧,瑷皇姐……”她的淚,如決堤的海,流淌在臉頰,打濕了臉上的脂粉,一團白、一團紅,像是小孩子尿床留下的濁印。

江若寧搖頭:“我說了,你求我沒用,衛虎二人是我的侍衛,我不替他們討回公道,便是對死者的不敬,為慰其魂,應該讓兇手接受懲罰。對不起,繡鸞,那是人命,不能因為你的央求就要我寬恕。你可以違心地求我,而我卻不能違心地寬恕。

如果不是你們用那等手段行刺,也許我不會計較,那是火蒺藜,你們一早就拿定主意要至我死地,我慕容瑷沒有那等大度。”

繡鸞眼睛流淚,不是知錯懊悔,而是害怕和親。她說她錯了,可江若寧卻只看到她對自己的怨毒與恨極。

江若寧做不到寬恕繡鸞!

就如她所說的,她做不到違心的寬恕。

她重視律法,就如尊重生命。

殺人者償命,既然繡鸞敢認,就要承擔責任。

“瑷皇姐,他們都說你心善,難道你忍心看我嫁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翁為妃。瑷皇姐,我做錯了,我不該生出殺你之心,你寬恕我好不好?瑷皇姐……”

江若寧想走,繡鸞抱住她的雙腿不放。

“放開!”

☆、417-2 不做公主

繡鸞道:“瑷皇姐不寬恕我,我就不放。”若她不寬恕,以皇帝的意思,一定會將她和親西涼。

皇帝的皇子、公主有很多,他不在乎犧牲一個年輕公主。

“繡鸞,你不是在求人,而是在要脅人。偏偏本公主最不怕要脅,你越是這般,我越不寬恕。如果沒有死人,也許我會寬恕。我的侍衛若不是你們的刺殺,他們不會死!我不會寬恕!”

江若寧落音,縱身一閃,繡鸞明明抱得很緊,連她都不知道江若寧是如何擺脫的,待她回過味似,江若寧又閃出丈許外的距離。

繡鸞兩聲嚎哭,是被嚇的,她著實不願遠嫁他鄉,更不願相伴一個老翁,“真正要害你的是慕容瑩,是她。我是被逼的,是她要脅我,讓我幫她運火蒺藜。我最大的錯,就是明知她要害你,卻沒有稟告父皇。

就算我不幫她運火蒺藜,她也會找旁人去做。嗚嗚……我也不想的,可我恨你,因為你,我娘被降了位分;因為你,我娘失寵。嗚嗚……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又不是我要殺你、害你,我只是被逼。”

她也很可憐。

蕭才人也曾襄助打理六宮,可而今是六宮裏位份最低的嬪妃。日子過得很苦,皇帝又不待見,連帶著一雙兒女都伏低作小地為人。

延寧王的親事已經定下來。

可繡鸞的婚事還得皇帝做主,她只想如六公主錦鸞一般,配一個才貌雙全的駙馬,再賜一座公主府,有一筆豐厚的嫁妝,往後就踏踏實實地度日。

如此卑微的願望,因著她的犯罪,極有可能破滅,讓她嫁往西涼,她不甘心;要將她嫁給一個行將朽木的老國君,她更不願。

江若寧早就猜到是慕容瑩,猜到是一回事,聽人親口道出實情又是另一回事。“鳳舞現在何處?”

繡鸞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嗚嗚……父皇……奪了她的封號、奪了她的湯沐邑,甚至奪了她的俸祿、例賞。”

江若寧蹙眉道:“就這些?”

已經處罰得很重,難道還不夠嗎?

繡鸞點頭。她不敢看江若寧的眼睛,那一雙眼睛,像極了太上皇,也像極了容王,眸光裏蓄著滿滿的威嚴,不容輕賤,不容忽視。

江若寧道:“起來!隨我去養性殿。”

“瑷皇姐……”

江若寧一把扯起繡鸞,拉著她往養性殿去。

進入大殿,江若寧行罷了禮,“父皇,今晨真正想殺我的人是大公主?”

繡鸞怯懦地立在一邊,俯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江若寧道:“父皇,繡鸞說她最大的錯是幫大公主傳運火蒺藜,明知是用來刺殺我,她卻沒有稟父皇。”

大總管心下一沈:完了,完了,鳳歌公主犯了性子怕要鬧上一場了。

江若寧福了福身,“兒臣請父皇回答。”

皇帝看著這女兒,他剛罰了鳳舞,他心裏很煩,對鳳舞他是很疼的,那是端儀皇後所出的女兒,小時候的鳳舞很招人喜愛,曾是他最喜歡的公主。

皇帝的心一沈,“主謀是慕容瑩,繡鸞是幫兇。”

大總管暗道:這可不成!如果說是二位公主要殺鳳歌,可皇帝卻輕饒了慕容瑩,這不對啊。忙道:“鳳歌公主,大公主是因為挑唆駙馬收受賄賂、縱奴殺人、勾結地方權貴圈地等三大罪被剝公主封號,與今晨的謀刺案無關。”

殺她,只是一個導火索,讓皇帝下定了決心要罰慕容瑩。

因為皇帝無法包容一個毫無手足之情,因為一己之私便要謀殺手足的公主。

江若寧又問:“兒臣請問父皇,何為律法?”

“公平、公正、公道。”

“既是公平,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慕容瑩屢犯國法,駙馬收受賄賂、縱奴殺人、勾結權貴圈地,這樁樁件件,任何一條都當從重處罰。父皇只剝其封號、奪其沐食邑,卻讓她依舊過著富貴潑天的日子,於無辜受害者公平?父皇應將慕容瑩交予刑部按律定罪。”

皇帝原就難受,可江若寧竟然說對慕容瑩的處罰輕了。“你要朕殺了慕容瑩?”

江若寧微微擡頭,“兒臣要父皇將她交予刑部,照律處罰。至於在刑部定下死罪後,父皇是否恩赦,另當別論,兒臣以為,既然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沒有私下處置的道理。慕容瑩先是大燕的臣民,再是大燕的公主。身為大燕之人,必要先守律法,不能因她是公主就有特例,否則何論律法公平?”

她緩緩跪下,深深一叩,“兒臣奏請父皇,將慕容瑩交予刑部關押,按律定罪。一國律法,必先天子重律,方臣民效之,嚴以守律,一個無視律法的皇家,臣子如何重視,百姓又怎會敬畏?這樣的律法豈不形同虛設?律法既為平等,無論是天子皇子還是尋常百姓,都得照律法行事。‘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此十六字,是以法治國的根本,不容褻瀆!”

皇帝冷掃一眼。

大總管心下示意:這是皇帝著惱了,誰都可以逼皇帝,但鳳歌公主不可以。大總管暖聲道:“公主,你先回去罷,此事請容皇上心中自有主意。”

“兒臣跪請父皇按律處罰慕容瑩、繡鸞二人,將她二人交由刑部,按律處罰,若是父皇不同意,兒臣奏請父皇,請父皇將兒臣貶為庶民。”

繡鸞沒想江若寧如此咄咄逼人,不寬恕她便罷,竟要把她們交由刑部,她可是公主,怎能與外頭的升鬥小民一般。

大總管驚呼一聲“鳳歌公主”。

皇帝氣惱得直直地凝視著江若寧。

對這個女子,他很生氣,他已經處罰慕容瑩,還要他如何,這對皇帝來說,能這般處罰一個公主已經是極限了,難不成,真要逼他殺了慕容瑩。

江若寧毫無懼色,神色淡定地道:“如果父皇不能處罰慕容瑩、繡鸞二人,皇家便淩駕在律法之上,一個公主以身犯法,卻可以縱之、任之,不以法處之,這樣的天下、這樣的皇家,百姓焉不失望,兒臣怎不失望?

身為公主可以無視律法,兒臣不屑要這樣的特權,兒臣奏請父皇將慕容瑷貶為庶民,將兒臣逐出宮闈,從今往後,兒臣不再是朝廷的公主,只是民間的捕快。請父皇恩允!”

她俯下身子,重重一磕。

既然律法不能公正,有人觸犯律法而不得懲治,她不如就此離開皇家。

她不需要公主的身份,不是她有多纖塵不染,而是於她這身份就像一種枷鎖與牢籠。如果律法如此不公,她寧可不要這樣的身份。

皇帝的臉陰暗如墨,似隨時要發作一場狂風暴雨。

江若寧再是一磕:“兒臣自請剝奪公主身份及所擁有的一切,兒臣懇請父皇將兒臣降為庶民。兒臣在此三拜父皇,一謝父皇幾月教導之恩;二謝皇家疼愛之意;三謝父皇舔女之情。就此拜別父皇!”

管你同不同意,本姑娘就是不稀罕當這公主。她不要什麽公主特權,明明殺人,卻可以相安無事,只是象征性地剝奪封號了事。

她不想要,也不屑要。

江若寧再起身時,沒多看一眼,更沒有半分的留戀,驀然轉身直往翠薇宮而去。她先入後殿,將身上的華衣、貴重的首飾摘下,只換了以前做民女時的勁衣裝扮。

她將所有人喚入翠薇宮大殿:“我已自請罷去公主身份,往後大家不必再喚我公主。我回返皇家之前,姓江,名若寧,大家可以和以前一樣喚我江姑娘,或直呼名諱若寧。我過來是告訴大家一聲,溫令姝、薛玉蘭的差事繼續,你們先搬去漱華閣吧,請玉鸞公主替你們安頓一間屋住下。

至於朱小姐,把我給你的東西帶回大理寺,用心修訂,修完之後請朱大人轉呈皇帝陛下。他們采訥幾何,與我再無相幹。

碧嬤嬤原是太後身邊的人,就依舊回太後身邊服侍。但,離開之前,把翠薇宮裏的財物如實交給內務府。告訴大總管,花去的布帛錢財,多是打賞宮人和有功之人。”

“華衣,多是皇上賞賜,我就不帶走了。我與太後有相交之情,在我做公主前的東西,是我個人所有。被封公主後所得,我江若寧不帶走分毫。天下無不散的筵宴,各位保重!若是有緣,江若寧與各位自會再見!告辭!”

啥……

大殿上所有人面面相窺,完全被江若寧所為給怔糊塗了。

自古以來,有罷官的,卻從未見過有罷皇家公主身份的。

鳳歌公主說她不做公主,她要做一個平常民女。還換了衣裳,大大方方地把她的包袱打開,那裏面都是她做公主前的衣裙,甚至還有最尋常的飾物,這些都是她以前的。

這天下的女子,誰不希望成為公主,偏生有人不想當公主。

以往的印象,完全來了個大逆轉,這樣的話,這樣的事也只鳳歌公主能做出來。

江若寧將包袱裹好,挎在肩上:“江若寧終於又得自由了,丫丫的什麽破公主,我才不要呢,尤其是那種知法犯法卻不用被法律所治的公主,我更不屑要。各位保重,後會有期!”

她大踏步地出了宮門。

溫令姝大叫一聲:“小馬,還楞著發呆作甚?趕緊稟報皇上。”

碧嬤嬤以為是江若寧犯了小孩子脾氣,大鬧大嚷一陣也就過去了,待她回過味,才發現江若寧背著包袱真的走了。

☆、417-3 讓她走

小馬領著小鄧、小卓跌跌撞撞地往養性殿奔去。

請出大總管,小馬將江若寧的事細細地說了。

大總管汗滴滴的,被封公主,這是多大的榮耀,居然有人不要。

說不要就不要,灑脫地離開了,連公主的華袍、公主的首飾,全都沒動,背著包袱,裏頭就裝了一身民間女子的換洗衣裙就走了。

待江若寧離開,有人攔過,可江若寧滑溜得像只泥鰍,根本沒人能捉住,就別說攔住她,只能看到瀟灑地離去,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微微一笑,嘴角的酒窩甜美膩人。

就是這無害的模樣,這脾氣可比任何一個公主都大。

但她又對身邊極是友善溫和。

直看到江若寧消失在視野,翠薇宮上下才醒過味來,碧嬤嬤一聲大叫:“這都叫什麽事啊?”所有人才發現,服侍的主子離開了啊,碧嬤嬤扯著嗓子大哭:“她是公主,她怎麽能自罷公主身份,更不能不當公主。啊呀,這可如何是好,自古以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啊,沒發生過啊……”

翠薇宮裏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出去了。

玉鸞、雪鸞聽到的時候,姐妹二人有些回不神。

玉鸞想到:不當公主?這是她們能選擇的麽,她們是皇家的女兒,一出生就是公主,瑷皇姐怎麽能說不當公主的話,這膽兒也太大了些。

雪鸞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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