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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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千斤重就是極限,若打上三寸五厚,定是能承得住這個壓力。

當今的皇帝是個實幹家,也最喜歡幹實事,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因他的母親是個穿越女,也能接受新鮮事物,經他一吹捧,次日早朝時,不少大臣就對這三合土路面感了興趣,還有戶部大臣建議,應該在荷花裏新市場用這種東西。

皇帝一高興,朗聲道:“此次鳳歌公主呈上官道章程有功,又帶領翠薇眾人與兩位陪讀貴女研究出三合土,有賞!賞鳳歌公主及其宮中眾人金銀財帛若幹。

翰林院擬旨,封文華閣學士溫思遠之女為七品縣主,封號嘉慧;封太學院先生、翰林院學士薛敬亭之女為七品縣主,封號嘉柔;賞賜二貴女縣主宮袍、鳳冠鳳釵……”

消息傳出時,六宮轟動,尤其是陪讀小姐們,個個驚詫不已,溫令姝、薛玉蘭幫鳳歌公主擬章程,竟得封縣主,還是有封號的縣主,這有封號的縣主是要記入禮部、內務府玉碟之中的,往後每年都能從內務府領取賞例。

鳳歌公主弄出個用石頭一樣堅硬的“三合土”,得皇帝和群臣讚賞,就連幫忙的宮人個個得了賞賜不說,便是溫薛二女都封了縣主,還賞了縣主袍,一時間風光無限。

九公主玉鸞沈默,她也得誇讚了,還擁有了名諱。

她不嫉妒鳳歌,鳳歌得的也只是一樣的賞賜,貴重的她自己留下,尋常的賞了宮人。

但這次,賞得最重的就是溫薛二女,因鳳歌的三合土得了皇帝與群臣讚賞,還立了奇功,算是因功而賞,這可比不得因是討喜而賞的,這更得人敬重。

十三公主雪鸞蹦跳著,指著四個陪讀訓斥:“本公主讓你們個個用心,我與九皇姐一轉眼,你們就開小差。本公主聽說翠薇宮那些人被瑷皇姐拉出去散心,一個比一個還溜得快,就怕誤了正事。可你們倒好,巴不得偷懶。瞧人家那差事辦得,連陪讀小姐都封縣主,還得了縣主宮袍、縣主鳳冠,瞧瞧你們幾個,現在差別就出來了吧?

我與你們說要用心要用心,你們與瑷皇姐身邊的兩個陪讀小姐學學。過年節時,瑷皇姐趕她們回家與家裏人團圓過節都不幹,硬是沒日沒夜地查閱書籍,用心寫章程,人家的人手還沒我們多呢,幹的活比我們還漂亮。

你們現在羨慕了吧?現在羨慕,早幹嗎去了?要是你們也認真辦差,今日被封縣主的便是你們幾個。得了縣主封號多好,那可是有封號的貴女,便是將來找婆家……”

雪鸞正說得起勁,玉鸞低吼一聲:“小姑娘家家還說找婆家,你不害臊。”

雪鸞爭辯道:“我若是男子,同樣是貴女,我也選有封號的縣主娶,這不是明擺著的事。誰讓她們不爭氣,我天天教導著,可她們誰聽進去了?盡幹些表面功夫,一個比一個懶,我一不盯著,她們不是說話打趣,就是扒桌偷睡。現在聽說人家封了縣主,一個個羨慕得緊。”

☆、392 榮歸

溫令姝的父親是大學士,母親也來自書香門第,這是不用說的。

可那個薛玉蘭,出身寒門,父親雖是大學士卻是寒門學子,聽說她母親連大字也識不得幾個,就是這麽個女子,竟然被封了縣主,她們心下不服氣,還不是服侍的公主得寵,說白了就是沾了鳳歌公主的光。

她們也天天聽雪鸞公主念叨,說翠薇宮那邊如何天天熬夜查典籍等等,又說那邊如何如何用心,根本不用鳳歌公主管,人家鳳歌公主前兩日才剛回宮,也管不上什麽,可那宮中上下,個個就跟拼命一樣地辦差。

可她們個個也用了心,畢竟是第一領差事,誰不想辦漂亮了。她們中有人偷溜出去,那不是玩,而是請教皇子或先生,想多討些主意。可雪鸞公主非說她們是貪玩,將她們說得一無是處。

現在,溫薛二人得封縣主的事傳出來,雪鸞公主又得了理由,抓著她們訓斥一通。

四個陪讀小姐,個個都比雪鸞還年長,每次被罵,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原以為已經聽習慣了,可今日雪鸞再罵上一通,她們還是覺得無地自容。

玉鸞道:“你們近來也辛苦了,都各自拾掇一下,明兒一早就隨家中父兄先回家休憩一段日子。”

雪鸞驚問道:“瑷皇姐那邊又接差事了?這回子,可得由我來挑,我就說該挑官道,你卻挑了個河堤。這回我們三位公主一個組,讓她們陪讀一個組……”

玉鸞汗滴滴的。“公主一組,怎麽分派活?”

“九皇姐寫章程,瑷皇姐繪畫,我幫你們跑腿打雜……”

玉鸞笑了起來。“你會跑腿打雜,鎮日把我頭都吵昏了。整個漱華閣全是你的聲音,我倒能忍你。瑷皇姐那火暴脾氣上來都敢頂父皇的嘴,她還不得直接拿針縫了你的嘴呢。”

她們是公主。要她玉鸞扒在桌上編寫文字,她可坐不下來。

再說鳳歌,她瞧著也不是一個能坐得住的人。

雪鸞就會瞎說,她哪是個會幹事的,不過她能跑腿,能說話,擁有著極好的組織和協調能力,就是話太多了些。嘮叨了些。

“我哪有,瑷皇姐還誇我性子直率活潑,可愛迷人,就你嫌棄我。”

玉鸞難與雪鸞閑說,讓幾位陪讀回屋休憩,拾掇一下,次日回家,雖人人都得了賞賜,可比起封號與縣主身份來,還是後者可貴。

翠薇宮。

溫令姝與薛玉蘭正在換她們新得賞的縣主袍。鳳冠、鳳釵,一樣服飾,卻是不一樣的顏色。溫令姝的是粉藍,薛玉蘭的是翠綠,兩人花一樣的年紀,上頭又繡了兩尾鳳凰,煞是漂亮。

聖旨到後,碧嬤嬤親自走了趟內務府,特意領了賞賜回來,這兩種顏色的宮袍,也是照著溫令姝、薛玉蘭喜歡的顏色挑選的。

江若寧讚了二人漂亮。正容道:“差使也忙完了,你們許久沒見家人。明日你們且回家探望家人,我額外賞了你們些綢緞衣料。明早一並帶上。”

薛玉蘭想著自己剛得封,這就出宮,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自作她做了江若寧的陪讀,每次回家都能帶上不少賞賜,其他公主陪讀都瞧得直瞪眼,聽說八公主的兩名陪讀,入宮三年,還沒回一次家。

“稟公主,太學院就要開學了,臣女不回家,臣女要服侍公主讀書。”

江若寧道了句:“你開什麽玩笑?你看本公主的年紀,是十來歲?我已經十九了,我還去讀什麽書。叫你回家與家裏團聚,是我恩準的,照著規矩讓我宮裏的人送你們到宮門口便是。你們的年紀也一****大了,陪父母的日子不多,不趕著在出閣前多陪陪,嫁到別人家要受婆家管,想回一趟家,又要請婆母示下,還要經夫君同意,那規矩可多著呢。你們都回去探父母,陪他們說說話,把賞賜的東西也一並帶上,再入宮就要著春裳,寒衣先帶回去。”

溫令姝是真的想家了,她還是第一次在宮裏過年,有幾天夜裏,都想哭了,要不是怕被人瞧見說閑話,她還真想哭一場。

江若寧讓她回,她沒說多話,覺得說了有些假。

薛玉蘭說那樣的話,全是被她的父母給教的,她每次回去,父親都要念叨一陣,讓他識矩,母親又要讓她早起晚睡地服侍公主,她若說沒服侍,母親就怪她不懂事。

同樣是陪讀,九公主、十三公主與鳳歌公主的六位陪讀陸續出宮,各家的父兄得了消息,早早候在宮門口等人。

翠薇宮的小馬帶著幾個宮娥出來,個個手裏不是捧著錦盒,就是抱著綢緞,那氣派,不像是陪讀回家,而是宮裏有厚賞臨門。

溫五公子站在馬車旁,見蟬羽滿面春風,溫令姝氣色也不錯,“妹妹,聽說近來頗是辛苦?”

“我們不甚辛苦,倒是鳳歌公主極為辛苦。”

溫五公子見妹妹未上車,車裏就堆滿了東西,“妹妹,這是……”

“鳳歌公主待人寬厚,皇上賞賜的東西,時常打賞我們,公主性子好,說話又和氣,她賞了我們,我們若不要她還要急。又有皇上賞的縣主宮袍、縣主鳳冠、鳳釵、鳳鐲……”

其他的陪讀小姐直勾勾地看著溫令姝與薛玉蘭,那得多少匹綢緞、多少財寶。

同樣是陪讀,人比人氣死人。

氣著氣著,便有人嫉妒起薛玉蘭的好運氣。不就是她老子薛敬亭的畫好,得鳳歌公主看重,就把她也選成了陪讀。

盧公子瞧得眼饞:“世人都說皇上最寵鳳歌公主,如今見了,我是信了。給鳳歌公主當陪讀,不僅贏了名,還得了利,瞧瞧人家,若再當年兩年,這一筆豐厚的嫁妝都賺出來了。”

再看看自有妹妹,就自己背著個大包袱,抱著個盒子,服侍丫頭抱了幾匹綢緞就回來了,同樣是陪讀,還是當得更久的,怎的差別就這麽大。

瞧瞧那邊的陪讀,幫忙搬賞賜物的宮人都好幾個。

盧小姐低聲怒啐道:“溫小姐是個有真本事的,可那薛玉蘭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還不是鳳歌公主提點才會些畫藝,全都是她運氣好。”

盧小姐的丫頭低聲道:“小姐,你小聲點兒,被他們聽了去可就不好了,翠薇宮上下最是護短的。不過,奴婢昨兒聽小鄧公公說,鳳歌公主與碧嬤嬤商議,說溫薛二人年紀大了,要到婚配之齡,正想稟了皇上換兩個陪讀。”

盧公子立時來了興致,躍上馬背,喊聲“回家”趕馬小廝馬鞭兒一揮,馬車搖搖晃晃地往荷花裏一帶奔去。

盧公子隔著車輦:“小蓮,你這話可是當真?”

小蓮答道:“小鄧公公直說奴婢長得像他被拐走的妹妹,又認了同鄉,是他昨日悄悄告訴奴婢的。說在鳳歌公主身邊服侍,只要安守本分又用心,最是好的,瞧溫小姐與薛小姐,這才當多久的陪讀,得了那麽多賞賜不說,還做了縣主,這長久以來,當公主陪讀能當到這份上的可不多。

小鄧公公說,這次的差使辦得好,得皇帝賞賜,其實挑大梁的都是鳳歌公主,是她說了思路、大致的內容,這才讓溫小姐、薛小姐去做的。她們定下後,鳳歌公主親自進行了修改,再提出意見,再由溫小姐圓潤修飾。

這三合土路面,也是鳳歌公主弄出來的,早前就吩咐小馬弄,可他偷懶,最後還是公主忙了許久才弄成功的。

鳳歌公主不貪功,得了好處,就說是所有人努力的結果,也因這,翠薇宮上下都服她,就連碧嬤嬤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次皇上重賞,上上下下人人有份,有功勞的多得一份,沒功勞的當苦勞賞賜,個個歡心……”

盧小姐沈吟道:“要是我也能去鳳歌公主當陪讀就好了。”

盧公子道:“公主陪讀可沒有中途換到旁人身邊的理兒,不過我們盧家的嫡出小姐多了去,回頭與父親、母親說道說道,暗裏運作一番,到時候讓德妃娘娘從我們家裏多挑兩個小姐進去也是成的。早前若知道鳳歌公主身邊如此好,就該爭上一爭。”

這可不是送自己女兒去做公主陪讀的事,這更是搭上鳳歌公主最好的時機。

可這公主,貌似除了破案,就沒有什麽興趣愛好了。聽說而今與幾位公主、皇子的關系都不錯,尤其是太子,得了好東西就往翠薇宮送上一份,因這事,年節前還得了皇帝誇讚,說他友好弟妹,這太子往翠薇宮送東西就更勤了。

薛玉蘭的兄長薛玉模奉父親之命來接妹妹,見到那一路的宮人將盒子、綢緞往馬車上一放,枝枝也比在家時還長得白胖有顏色,就連膽子也變大了,見到他便笑:“奴婢給大爺問安!”

薛玉模道:“許久沒見,枝枝長胖了,氣色也好。”

“嘉柔縣主也這樣說呢,那日奴婢還想少吃一頓,可鳳歌公主說,女兒家還是胖些好,說那種風吹就倒的,一看就福薄。”

薛玉蘭道:“大哥,枝枝現在就聽公主的話,有時候我說的話都不聽。我夜裏多坐一會兒,就公主長、公主短的說上了。”

“奴婢也是為縣主好,公主說,女兒家熬夜太多,氣色不好,會長斑變醜的。奴婢是聽宮裏人說,公主會些醫術,還治好了太上皇的病……”

☆、393 說舌

薛玉蘭有些無語,她有時候都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她的還是鳳歌公主的,也不知哪兒學來的,只要鳳歌公主在,她經常一轉眼就看不見人,一回頭,她跑鳳歌公主身邊站著服侍去了。

還不是那日聽人說鳳歌公主與皇帝求了恩旨,允她宮裏的宮娥配得良緣,昔日挑選宮娥時,鳳歌公主就與大總管、碧嬤嬤說,她宮裏專要年滿二十五歲無家可去的宮娥,早前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才知“鳳歌公主說她們無家可去,將來由鳳歌公主給她們挑選好人家配人。旁人許也會這樣的,可公主說,女子不易,這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還是精心挑選的才好,雖說是宮娥,可那是一輩子啊,可不能馬虎。”

碧嬤嬤說這些話時,以翠濃翠淺為頭的,感動裏稀裏嘩啦。

碧嬤嬤近來正在張羅著給翠濃與另一個年滿二十的宮娥挑婿的事,碧嬤嬤曾去德妃娘娘那兒問了幾回,聽說挑了三個,有的是禦林軍七品的校尉,還有的是北軍都督府八品教頭,年紀二十多歲,人也長得好。惹得翠薇宮的宮娥都在私下裏議論。

就算是打聽得清清楚楚的,江若寧還不放心,遣了祝重八又打聽了一番,這才讓翠濃、藍滴二人在人選自己挑選。

枝枝這幾日聽說後,心思也活乏了,動不動就去江若寧面前刷存在感,時不時蓄個茶,硯過墨的,將薛玉蘭氣得不輕,她雖出身貧寒,可也不是那種溜須拍馬的人。

這會子枝枝很八卦地問道:“縣主,今兒碧嬤嬤要讓翠濃、藍滴二人挑夫。三個人選呢,大家都說肯定要讓翠濃第一個選,她可是跟公主最久的。公主在鄉下備了五十畝田地,又備了一百兩銀子給她當嫁妝。說是往後身邊的大宮娥都照這個例呢?奴婢還聽說。私下裏藍消、翠冷兩個已經鬥起來了,翠冷和小馬公公私下認了幹兄妹,想讓小馬公公幫她成為大宮娥。藍消又尋了碧嬤嬤幫忙,還有一個藍凝的,會讀書識字,是從掖庭送來的宮婢,我瞧得她最得公主看中……”

薛玉蘭氣鼓鼓地看著枝枝:“你入宮前,太太是怎麽叮囑你的。這才多久,竟如此繞舌,你再這般下去,我可不敢要你。”

枝枝垂著頭,“奴婢不是與縣主私下說說麽?”

“宮裏的事可是你亂咬舌根的,你瞧蟬羽,人家可是規規矩矩的,從來不多說一句閑話。要我說,你是羨慕翠濃、藍滴,這一嫁給武官為妻。就做官奶奶了……”

枝枝惱道:“奴婢哪有,不就是說說麽,大家在宮裏私下也議論一些事。”

“我們議論的不都是可以議論的話。可你說的這些,要傳到外頭,不是說翠薇宮亂成一團,旁人怎麽看公主,又如何看我們。你別忘了,我與你也是住在翠薇宮裏頭的。公主有句話說得好,翠薇宮的名聲好了,我們大家的名聲都好,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一通。壞了翠薇宮的名聲,我能有什麽好?萬一被人知曉這些話是從我這裏出去。你讓人怎麽看我?公主待我這般好,你非要胡說八道……大哥。我可不敢要枝枝了,入了宮,別人的機靈、沈穩沒學會,倒學了咬舌亂說的壞毛病。”

薛玉蘭原就是個憨厚老實的,江若寧待她好,她心裏感恩,聽丫頭在這胡說一通,心下氣得緊,憶起枝枝近來總巴著江若寧就心生厭惡,她家是清貧,可也最厭這種捧高踩低的人。

江若寧是公主,宮裏服侍的宮人多了去,枝枝搶了宮娥的活計,那些宮人瞧見了心裏也不痛快,江若寧都說了兩回“枝枝,本公主這兒有服侍的人,服侍你家小姐去。”

人家說了,枝枝就是不明白,還一個勁兒地往跟前湊,枝枝是誰的奴婢,她該服侍的是誰,枝枝自己沒弄明白,弄不好,還把翠薇宮的宮人給開罪了。

薛玉蘭原是寒門出身,她知道京城貴女瞧不起自己,素日也只有溫令姝一個朋友,溫令姝行事沈穩,骨子裏有些傲氣,但沒什麽壞心眼,話語也不多,但她說話、行事更隨意些。

薛玉蘭一回薛宅,一臉不悅,臉拉得老長,便是再眼拙的人也都瞧出來了。

薛大奶奶笑道:“玉蘭這是怎了?”

薛玉模道:“枝枝越發不像話,一路上盡混說宮裏的事。”

薛玉蘭穿過前院的邊角門,進了後院,遠遠就喚“娘”,進了母親屋裏,正要行禮,卻見一側有個陌生的官太太,旁邊又坐了個花褂子婦人,官太太身後站著個精幹的婆子。

她立時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玉蘭給娘請安!娘,公主念我們前些日子辛苦了,特準了幾日假,讓我們回家探望父母。”

那官太太打量著薛玉蘭,眼裏含笑,是個清秀水靈的姑娘,眼神也正,瞧著是個踏實可靠的。

薛太太道:“這是京城北坡縣的望族盧家嫡系二房的盧二太太,她閨女是十三公主的陪讀,在太學時,你們許是見過的。”

薛玉蘭又福身道:“給盧二太太請安!”

盧二太太伸手拉著薛玉蘭的手,“是個居家會過日子的,這樣的好姑娘可不多見。”

外頭,傳來薛玉模的聲音:“娘,妹妹帶了好些賞賜物回來,是擱庫房麽?全都是極好的綢緞。”

薛家的下人不多,就連家裏在京城的田莊也都是年節前才置下的,突然得了這麽多的好東西,薛大奶奶笑盈盈地領著婆子、丫頭,正準備搬東西。

薛太太道:“這可是宮裏出來的精貴東西,不敢擱庫房,都擱我屋裏,先擱我床上,稍後我來拾掇。”

薛玉模應聲是。

薛大奶奶領了枝枝、竈頭上的婆子一人兩匹綢緞地往薛太太屋裏搬,薛家前院、後院都是四合院格局統絡的正房四間,東西又有四間廂房,後院正房東頭是薛太太的內室,再一間偏廳,一間花廳,西頭是一間庫房,放著家裏值錢的東西。東廂房第一間是薛玉蘭的閨房、第二間是薛玉蘭的繡房。第三間是薛大奶奶的內室房間。西廳房第一間是幼子薛玉楷寢房、第二間是薛玉楷沐休時的書房。

薛玉模又有一間房在外院,書房、會客廳皆設在外院,後院是女眷們的地方,素日男子不大進來,便是薛敬亭,也只忙近黃昏才直回妻子屋裏,若是素日多是在外院的書房忙碌。

薛家人丁不多,家裏下人更不多,日子過得清貧節儉,家裏的兒女也都是小戶人家般打扮,兒女都教得極本份老實。

馬車是從前院巷子進來,外頭有個巷子,與另一家呂姓人家合用。呂家的兒子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是上屆新得中的,也是寒門出身,聽說是族裏長輩湊錢給他家置了那二進小院,人是順天府的,時不時家裏就有親戚來竄門。

南邊一段歸呂家用,北邊一段就歸了薛家人使,這偏門是薛家東門,也是呂姓的西門。薛家要在自己的馬房裏置了雞籠、豬圈等物,養了幾只雞,又養了豬撿家裏的潲水,唯一的不好,就是要打掃,這排洩物就成了問題,自打薛家在京城郊外外置了幾十畝良田,每過幾日,就由薛玉模把這些臟東西運到莊子上,倒入地裏作肥料,也算是有了安頓處,早前不習慣,而今每過幾日運一次,倒也習慣了。

薛玉模站在馬車前,看著妻子、婆子、枝枝一趟趟地搬東西。

瞧得隔壁呂家的下人立在一邊看了許久,見從裏面搬出來的全是好衣料子,真真是羨慕得緊。

“薛大爺,可真是不少好東西呢。”

“我妹妹在宮裏做公主陪讀,前幾日公主立了新功,連妹妹也得了賞賜。”

那婆子瞧了一下,扭著胖腰進去,在自家的太太、奶奶面前又是一番誇讚,“好家夥,滿滿一馬車的稀罕物,說是宮裏賞賜的,全都是極好的東西。”

呂太太撚著佛珠,“這薛家是走了好運,薛敬亭在太學院教皇子、公主們書畫,他女兒就是這樣被當朝最得寵的鳳歌公主瞧中的,選入宮做了陪讀。滿朝文武對這位鳳歌公主頗有誇讚,有太後之惠,又有端儀皇後之賢,將來哪家得了好運娶了這麽一位公主去,真真是幾世修來的福份。”

鳳歌公主最是得寵,上至太上皇,下至百姓誰不誇讚,再因她幫紅樓案的無辜死者恢覆容貌,令其重返家園,就連百姓們也都誇她好。

多少人忌諱與屍骨打交道,可人家公主硬是屈尊降貴,恢覆那麽多死者容貌,讓認領的百姓從那麽多的屍骨裏尋著自家姑娘、女兒的,就憑這一點就是善事一樁。

呂奶奶則是滿心好奇地道:“薛家真得了這麽多好東西,一會兒,我過去瞧瞧新鮮。”

呂太太啐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再好的東西也是別人的,你們想要,只管讓三爺用心辦差,立了功這些賞賜也是有的。”

每屆新中的進士裏頭,會挑一些人做庶吉士,這庶吉士只是八、九品小吏,誰會留意,就算真立了功,那也是主管大臣的,哪論到他們。

呂太太一面琢磨著,一邊道:“我瞧著薛家姑娘不錯,做公主陪讀,宮裏又有教引嬤嬤教導著,誰家若是聘了去,也是極體面的。昨日不是聽薛家在放鞭炮,說是薛小姐被皇上封了七品縣主,還賞了縣主宮袍、縣主鳳冠、鳳釵,體面得很呢。”

☆、394 八卦

婆子道:“先前聽薛家婆子說,今兒一早就有媒婆和官太太上門了,瞧著是給薛姑娘提親的。”

呂太太對婆子道:“讓小姐身邊的丫頭與枝枝討討好,看能打聽到什麽不?”

呂奶奶道:“早前薛小姐沒入宮還來我們家竄門,而今人家是縣主,怕是不來我們家了。”

呂太太不以為然,薛玉蘭也是官家小姐,她不是不來,而是年紀大了,不好再到別人家竄門走動,畢竟到了議親之齡的人總有個忌諱。

且說薛家這裏,盧太太見薛大奶奶幾人跑了一趟又一趟,方才將賞賜物給搬進內室,要進內室,就要從花廳正門進來,穿過珠簾小門進偏廳,再入內室。

盧家婆子則扳著指頭暗自數著得多少綢緞,又有多少錦盒、幾個包袱等,這一數立時就將她自己嚇了一跳。

盧太太笑道:“薛小姐真是能幹聰慧,得了這麽多賞賜物。”

薛太太忙道:“她哪會什麽?還不是陪讀的公主待人寬厚又大方,性子又好,從不打罵宮人,待兩個陪讀小姐極是寬容,便是做錯了事,也只是說上兩句,性兒好得連重話都不會說身邊人。算是我們薛家祖上積福,讓玉蘭被公主瞧上選做了陪讀。”

薛太太不說自家女兒好,只一個勁兒地誇讚鳳歌公主。

這位鳳歌公主是在民間長大的,聽說幼年時吃了不少苦。性子隨和,沒有深宮長大公主的怪脾性,最是個謙和有禮的。無論是你達官貴人,還是平頭百姓,她都能一視同仁,人人都誇她像太後,像端儀皇後,是公主裏頭數一賢惠的人物。

薛太太怕薛玉蘭待在屋裏尷尬,對她道:“你難得回來。想吃什麽,告訴你大嫂。讓竈頭上的婆子給你做家鄉菜。”

玉蘭福了福身。

薛玉模只對妻子道了句:“枝枝現在行事有些張狂得意,你尋了時間與娘說一聲,回來的路上妹妹險些被她給氣哭。”

薛大奶奶明了,她原也是小家碧玉。也是會過日子的,當即心下一沈,四下裏一尋,家裏就這麽大,這轉眼就不見枝枝的身影。

身邊的羅婆子哼了一聲:“枝枝這臭丫頭怎不見人了?”

羅婆子是薛大奶奶的陪嫁,是母子三人,小子去年新娶了親,娶的妻子還是薛家幫忙買來的丫頭。這枝枝願也是薛家見女兒入宮,公主又恩允帶個服侍丫頭。這才臨時托了人牙子,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來的,將羅婆子認了幹娘。算是羅婆子的女兒。

薛大奶奶道:“枝枝是你閨女,你好生教教她,莫在外頭闖了禍。”

羅婆子在前院尋了個遍,不見人,將頭往偏門上一探,就見馬車巷子裏站著兩個小丫頭。卻是呂家小姐的服侍丫頭拿著一筐子零嘴正招待著枝枝。

“枝枝姐,我們倆當初可是從一家裏出來。還以為孟家就是大戶,瞧瞧你,這出來才多久,宮裏去過了,皇帝見過了,還能服侍公主。”

枝枝昂首挺胸,頗是得意地道:“小菊,要說我們家小姐陪讀的公主那才是個仙女般的人物,要說聰明,我就沒見過比她更聰明的,同樣長著一個腦袋兩個眼睛,人家就想弄出新東西。不僅皇上誇,滿朝文武都誇,這不此次公主立了新功,與我家小姐也請了功,我家小姐而今被封了寧柔縣主,那翠綠色的雙尾鳳凰,真真是漂亮得眼花……”

羅婆子生怕枝枝說了什麽不該說,可見她就是炫耀一番,也沒別的意思,而羅婆子也想聽,枝枝是她幹女兒,幹女兒光鮮了,她也覺得體面,羅婆子現在想的是,枝枝身上是不是也有賞賜的金銀之物,如果有,她一定要弄過來。

小菊誇讚道:“你家小姐可真有福氣。”

“你們就看到得賞了,卻不知道這些日子,寧雅縣主與我家縣主有多辛苦,為了把差事辦好,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查典籍,都入三更了還不能歇,坐在西偏殿一忙就是一整天……

二位縣主年節都沒回家,除夕、初一休息了兩天,初二又開始忙,唉……真是苦啊,都是年輕縣主,為辦差事,一個眼睛熬得紅腫,真的是很用心。

不過公主有句話說得是,一分付出一分收獲。只要全力以赴了,差使辦好了,該有的賞賜一分不少。”

小菊問道:“你家小姐得賞了,你得賞了嗎?”

“有啊,我們不是翠薇宮的宮人,但公主下令,給我和寧雅縣主的丫頭賞了半份。”

說到賞賜,枝枝就有說之不完的話,心下更是沾沾自喜。

“半份賞賜,這怎麽算的?”

羅婆子提著心,幸而自己來偷聽,原來真是得賞了。

“皇上賞了翠薇宮下好大一箱子金銀珠寶,還有了好多綢緞布料,我得半份,是得了兩塊時新的衣料子,又有一只漂亮的瓔珞盤項圈、一對耳環。”

小菊驚訝地問:“這就是半份,那一份又是什麽?”

“一份,就是全套的頭面首飾、各一身四季新裳料子。”

小菊咋舌,這算什麽賞賜,也沒人這般賞過,這公主還真是出手闊綽,歪著腦袋,問道:“鳳歌公主素日也這麽大方?”

“公主的賞賜多了去,皇上最是疼她,年節前,太上皇、太後送了好些東西來,除了皇上、容王、敏王各一份,就只太子和我們家公主各得了一份。在公主裏頭,我們家公主可是頭份。

太子友愛皇子公主,但凡得了好的,也會往翠薇宮送一份。還有六宮的娘娘,知道皇上寵公主,她們得了好的也會送去。

總之,我們家公主的庫房裏全都是寶貝,多到都裝不下,有時候公主瞧著不滿意,就讓內務府的大總管來領些回去……”

這後面的話,是枝枝瞎說的,從來沒領回去過啊,江若寧是因綢緞顏色不好換過一回,再後來,內務府那邊知道她的性子,都是挑了顏色好的送來。

薛玉蘭不是說翠薇宮的名聲好了,他們大夥的名聲都好,這許是一榮俱榮的理兒,她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說好話保名聲。

小菊結結巴巴地道:“你們家公主……”

她是薛玉蘭的丫頭,怎的一口一個“我們家公主”說的好似她是公主的服侍下人一般。

“對啊,公主說,翠薇宮關起門來,裏面的人就跟一家人一樣,我們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公主好我們大家都好。給公主當宮娥、服侍丫頭,可是整個六宮宮娥最羨慕的事。”

枝枝繼續得意地誇讚著:“公主待人好,性子更好,身邊的兩個宮娥,今年虛歲二十三,公主便讓身邊的管事嬤嬤給挑夫婿,我的個天,全都是官兒,最大的六品官,最小的也是八品,全都是沒成親的,嫁過去就當正頭奶奶。不僅如此,公主給備了一份嫁妝,五十畝良田,外加幾百兩銀子,還讓大家把賞賜得來的綢緞、首飾都收好、攢好,將來可以當嫁妝。可我們公主還不滿意,叮囑嬤嬤要細挑人選,莫要誤人一生。這精挑細選一番,選出來的人,年輕英俊還有本事,宮裏的人都說,能去服侍鳳歌公主是天大的福氣。翠濃、藍滴二位宮娥姐姐如今正在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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