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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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身子一僵,整個人登時昏厥。

大總管驚道:“容寧候……”

“將昭陽殿拾掇一下,讓阿植居於在宮中靜養。”皇帝頓了片刻,對大總管道:“挑幾個機警的內侍過去服侍吧,無事不要去打擾。”

皇帝對幾人道:“今日之事,不得張揚,待阿植自行處置。”

眾人齊聲應“是”。

皇帝輕嘆一聲,還以為他們兄弟三人裏,終有一對是圓滿的,他不能與心愛的馬如意相守一生;慕容植與謝婉君,竟是謝婉君欺騙利用換來的“良緣”。

撕開偽善的外衣,謝氏就是一只猙獰的虎狼。

雪曦一個世外女子,為了慕容植墮入凡塵,卻終因算計、辜負而殞落。

江無欲再度回到翠薇宮。

江若寧正懷抱著琵琵在那兒彈曲子。

他仿若無事地坐在一邊,就像是當年坐在雪曦的身邊聽曲。

一曲終了,江無欲輕聲道:“若寧,隨我去見你娘親。”

江若寧不由心下吃驚。

江無欲從懷裏掏出那枚命丹:“此乃你娘的內丹,又稱命丹,凝聚了修仙界一個女修一生的修為,更是聚天地精華而成,它如修士的生命般存在。你娘在你出生後不久就已殞落,這是我從慕容植體內取出的內丹,具體情形待找到你娘的屍骨、靈魂自見分曉。”

江若寧問道:“你認識我娘?”

江無欲輕嘆一聲,“你的外祖是我養父、亦是我第一個師父。若幹年前,他化凡入世品味世間百態,途經江南,收留了在亂世中乞討的我……”

彼時,還是前朝,哀帝無德,天下戰亂不休,便是江南那人間富貴地也沒逃過戰火,雪曦的父親南宮世家的大長老南宮躍天入世游歷,看到百姓受苦,心下感嘆,在他遇到江無欲時,一眼就發現這孩子擁有金木雙靈根,當即收江無欲為弟子。

那時,江無欲亦有九歲,跟著南宮躍天去了南宮世家。

南宮有一位大小姐——雪曦,因一出身就被族中長老判斷擁有冰靈根,而得到家族的看重與全力培養。

雪曦比江無欲年幼兩歲,二人以師兄妹相稱。

江無欲雖然修煉較晚,可他很是勤奮,加上聰慧過人,十二歲築基,二十歲結丹,曾是修仙界裏的一個傳奇,而雪曦十五歲築基,二十五歲結丹,是所有女子裏最年輕的結丹修士,他們倆曾是被長輩最看好的一對璧人。

父母長輩有意讓江無欲與雪曦結為道侶,可雪曦只是一笑置之,奇怪的是,兩人結丹極早,一步入結丹期,雙雙遇到了瓶頸,修為難進,在未來漫長的三百餘年裏,江無欲於三百歲時結嬰,而雪曦雖每過幾十年晉一級,在進入結丹五層時,修為難進。江無欲在步入結丹二層修為時,被太虛宗玄離真人看中,收為內門二弟子,玄離真人門下有三位弟子:大弟子東林、二弟子東華(江無欲)、三弟子東勝,其中前兩個弟子皆是元嬰後期修為,三弟子接任太虛宗宗主一職。

雪曦閉關三次,修為未進,苦尋不得原因。一次江無欲與師兄歷練途經南宮城,得到南宮彼時的老祖、南宮族長南宮躍天的熱情款待。

東林真人道破因由:“雪曦有一段俗世情劫未了,需得入世游歷才能開悟晉級。”

彼時,因這事,南宮族中也呈兩派。

雪曦的母親,南宮夫人不同意,在雪曦出生不久後,曾有修仙界最擅占蔔之術的真人替雪曦蔔過一卦,說她一生,有一大劫,而這劫來之處便是情劫,過得此關,必能修成正果;若邁不過此關,定會殞落。

南宮躍天讓雪曦自己抉擇去留。

雪曦思忖了一夜,到底是選擇了應對這段情劫。

她告別父母,獨自一人前往江南歷劫。

江若寧聽罷,道:“舅舅,如此說來,我娘沒能邁過情劫,殞落了?”

“不,你應該喚我一聲師伯。你娘在世時,她一直敬稱我一聲師兄。”

從小到大,雪曦就是這樣稱呼他的。

“師伯,我與碧嬤嬤說一聲,這就隨你去尋娘親。”

江若寧喚來碧嬤嬤,待碧嬤嬤看到後殿那一個神仙之姿的江無欲時,吃驚不小,“碧嬤嬤,你近來定然聽到宮裏的流言了,我確實不是謝夫人所出,我親娘另有其人,這是我親娘的師兄,他要帶我去尋娘親。我要與師伯離開一陣子,如果溫薛二位小姐擬好官道章程,她們若執意讓我看,就等我歸來;若是不需我看,就直呈父皇。宮裏的一切,就勞碧嬤嬤多多費心了。”

碧嬤嬤怪異地打量著江無欲,這樣的男子,瞧上去如此年輕,“公主的親娘是仙人?”

江若寧笑了一下,對江無欲道:“師伯,我想把娘親留下的琵琶、珍珠衫帶上。”她轉身尋了個包袱皮,將兩件東西一包,江無欲拉住江若寧的手,“隨我走!”

音落時,後殿已不見人。

碧嬤嬤跪了下來,“仙人勿怪,仙人勿怪……”

原來,公主的親娘竟是仙人。

謝婉君好大的膽子,連仙人生的孩子都敢欺負。

這麽大的事,她必須得去稟報皇帝。

碧嬤嬤忙不疊地進了養性殿,皇帝見她有話又止,遣退左右唯留了大總管一人,道:“說吧,可是鳳歌有事?”

“啟稟皇上,半個時辰前,一個白衣仙人出現,自稱要帶公主去找她親娘,把公主給帶走了。”

如果皇帝與大總管不是親見江無欲現身,他們會生疑,但他們是見過江無欲的。

江無欲對慕容植有莫大的厭惡之情,但對江若寧應該不會有惡意,畢竟江若寧是雪曦的女兒。

大總管道:“皇上,要不要告訴容寧候?”

“你告訴阿植,也許……他也想見雪曦最後一面。另外,派人盯緊容寧候府,告訴管嬤嬤、嚴嬤嬤,不許謝婉君踏出院門一步。”

☆、380 恢覆憶憶

謝婉君做了那麽多的錯事,這件事不能就此了結。

下蠱、算計、利用、掌控……

皇帝絕不會寬恕她,且被傷害利用的人還是他的弟弟。

皇帝對碧嬤嬤道:“打理好翠薇宮,靜等鳳歌歸來。”

“老奴遵命。”

昭陽殿,慕容植大哭一場後,癡呆呆地坐在榻上,久久望著一個方向,一句話也不說。那些被他忘掉的過往,如洪似潮地湧來,猛然回想,他在這近三十年裏,忘掉了最不該忘掉的摯愛,還害得雪曦吃盡了苦頭。

她是世外的仙子,便是在世外,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驕傲如仙,卻最終傷痕累累,傷的是心,傷的是魂……

大總管走近,低聲道:“稟容候爺,翠薇宮的碧嬤嬤來稟,白衣仙人帶走了鳳歌公主,說要帶她去見親娘。”

慕容植的眼睛突地動了一下,“江真人把鳳歌帶走了?”

大總管問道:“容候爺知曉那人是誰?”

“在江南時,我聽雪曦提過,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師兄,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僅英俊不凡還一身修為。我早前雖從未謀面,可今日他一現身便已猜到定是江真人。”

慕容植紅腫著雙眼,瞧得大總管心下心疼不已。

一個七尺男兒,心頭得多苦,才會那般失態痛哭。

大總管道:“江真人說雪曦姑娘早在十八前就沒了,也不知他要如何尋人?”

慕容植憶起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雪曦,是在他的書房裏,彼時他醉酒醒來,她靜立在窗前。依舊一襲素衣若雪,頭上挽著簡簡單單的矮髻,久久地望著窗外,嘴裏低低地輕語:“我該怎麽辦?明知她不安好心,還是被她算計。她羞我、辱我,我皆可不往心裏去,權當作是人生一世。上蒼對我的考驗。可是若兒……若兒是無辜的……”

那時。雪曦的肚子裏已經懷上了江若寧,她甚至早早給若寧取了名字,稱孩子為“若兒”。

慕容植見她在。大喝一聲:“你怎在這裏?你穿一襲白衣,就當自己聖潔無雙,不過是被謝立端玩膩的侍妾姨娘。”

她不以為然,沒有笑。沒有怒,“我助你免去三月欺辱之苦。卻因此受三年侍妾之辱。”這就是她救他、助他的結果?

如果是,她認了。

天命不可違,違者必受重罰。

改變他三月青樓小倌之辱的是她,所以她就要受到上天的處罰。

慕容植厲斥道:“你這骯臟的賤婦。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

雪曦道:“身子不過一具皮囊罷了,你說我臟,你卻比我更甚。我更在意的是靈魂與本心。容王爺,若不是要取回我的東西。我不會再出現你面前。遇見你,是我的劫,如果還有下次,雪曦我願生生世世再不遇你,便是你纏我、迷我,也再不心動,亦或只有厭惡之心。”

他冰冷中帶著厭棄地道:“你不想遇本王,本王同樣不想遇你。”

“如此,甚好!我們再不相遇,但若再有糾纏時,直接殺掉一方,免受****之苦,倒也幹凈幹脆。”

她驀地轉身,輕盈如雲地邁出書房。

她說:再不想遇見他。

是被他傷透了心。

雪曦,為什麽?你一早就知本王身中往生蠱、同心蠱,這才忘卻了你,愛上了謝婉君,為何你還要離開,為何你要如此?

慕容植心下一沈:“謝婉君,她一定知道雪曦在哪兒?”

他想下榻,可渾身卻沒有半點力氣,沒有了雪曦的內丹,他一下子竟虛弱如此,如此掙紮了幾番,慕容植無助地跌坐到榻前。

兩名內侍將他扶起,“候爺,皇上下令,讓你在宮中靜養。”

“不,本候要回府,本候要出宮。”

雪曦最後停留的地方是容寧候,如果她真的殞落,屍骨定然還在容寧候府的某個角落。

慕容植想見她最後一面,還有好多的疑惑,他沒有親自問她。

以她的本事,她若想取出蠱蟲應不難,為什麽她沒取?

只要她取出蠱蟲,他就會憶起她。

她到底是愛他,還是在恨他……

可他對她,有愛,更有無盡的愧疚,今生今世都償還不盡。

雪曦,我一定要見你。

在江無欲帶走你的靈魂離開俗世前,我一定要問你一個原因。

慕容植被內侍攙扶著才勉強可以站穩,這種掙紮與痛苦似讓他在幾個時辰裏蒼老了十歲都不止。

“扶本候去養性殿!著人給本候熬一碗參湯。”

不多時,他在內侍攙扶下進入了養性殿。

皇帝、大總管及一殿的宮人全都驚駭不下:慕容植離開不過一個時辰,早前的黑發竟化成了灰白,這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的蒼白無血,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個屍體,眼神空洞而充滿了痛苦,人更加單薄無力。

“阿植,你……”

他想問,你的頭發怎突然就灰白了,那其間夾雜的黑白,似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白,這是怎樣的痛,竟讓他滿頭銀絲。

皇帝狠聲道:“阿植,朕可以讓謝氏生不如死,你何必這般折磨自己?”

“皇兄,我要回府,我想見雪曦最後一面,我有太多的疑問要問她?以她的本事,她一早就瞧出我身中蠱毒,為什麽不早些替我解蠱?

我記得在容寧候府的書房,最後一次見到她,她告訴我說:但願生生世世,我與他再不相見。這是愛還是她恨極了我?”

皇帝看著連走路都行不穩的慕容植,“朕陪你一道去。”

“皇兄……”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連說話都沒力氣,你讓朕如何放心。”

皇帝對世外之人產生了濃烈的好奇。

東林真人的現世,江無欲的出現,讓他知曉除這世間之外,還有另外的世界。

他換了身衣袍,叮囑了幾聲,陪著慕容植回到了容寧候。

謝婉君自一口鮮血吐出了體內的同心母蠱後,一直都靜靜地坐在暖榻前,她在等,心裏更是將江若寧恨罵了千萬遍,江若寧就是她的克星,但凡遇到了江若寧,就沒有順遂過。

慕容植在內侍的攙扶下進了主院,雖然出宮前飲了碗參湯,可走路還是沒有力氣。

謝婉君擡頭之時,看到慕容植的一頭白發,嚇了一跳,驚呼一聲:“阿植!”便提裙奔出屋外,想要扶他,慕容植將手臂一擡,無情地擊打在謝婉君的手臂上,他的力氣太小,謝婉君只移開片刻又扶了過來,慕容植這次改用了擰,而是死死地只擰住她的手背上的肉皮,狠心地旋轉著。

他要瘋了!

被謝婉君生生給逼瘋、算計瘋。

謝婉君倒吸一口寒氣,“阿植,你怎麽了?”

“住嘴!”慕容植輕喝一聲,“你這蛇蠍毒婦,本候的名字且是你這侍妾不如的東西能喚的。”

侍妾不如……

任何人可以這樣罵她,唯獨慕容植不能。

慕容植捧著胸口,“本候好恨!好恨……沒了雪曦的命丹,本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嚴嬤嬤呢,她去哪兒了?”

院門外,傳來嚴嬤嬤的聲音,“候爺,老奴在,剛去廚房給夫人備羹湯。”

慕容植冷聲道:“什麽夫人?謝婉君現在是通房丫頭,永世不得入皇家族譜宗廟,一生不得擁有皇家婦的名分,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謝通房是容寧候府的通房丫頭,易名婉婢,奴婢之婢。她的言行舉止,但有不妥,嚴嬤嬤可以任意打罵訓斥,不必稟本候知曉。各處的管事婆子,若發現她行為輕狂,亦可加以責罰。”

謝婉君的身子搖了又搖,綠翹、紫蘇飛快將她扶住。

他憶起來了,定是想到了雪曦,知曉了她對他做的一切,往生蠱、同心蠱,他有多大雪曦,才能沖破同心蠱的禁錮。

謝婉君的心一陣撕心裂肺的痛,“阿植,二十多年的夫妻,二十多年的愛情只是一場夢?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還比不得你與她在江南的一年半?”

“住口!”慕容植一聲喝斥,“你與本候也算是真情?是你的算計還是你的傷害?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到底傷害了多少人?”

太後算一個,太後早就知曉謝婉君另具用心,可太後不知道謝婉君對他下蠱之事。

他原與雪曦真心相愛,他們也曾約定非彼此不嫁娶,可最後,卻是他傷害辜負了摯愛的女子。

慕容植厲聲道:“謝通房所有值錢的細軟一並收沒上交朝廷,從即刻起,謝通房衣著裝扮照著通房丫頭的例來。

這……兩個丫頭,她不是替謝千語預備的麽?帶著賣身契,告訴官樂坊的管事九姐兒,這二位丫頭即日起沒為官妓,就讓她們在官樂坊裏一並與謝千語作伴。

謝通房的陪房、陪嫁下人一律賤賣,她所有的嫁妝一律上交朝廷,容寧候府不需要留下除謝通房以外的的人和東西。”

嚴嬤嬤看著一側的皇帝,福身道:“皇上……”

“照容寧候的意思辦吧。”

唯有如此,才能讓慕容植痛快。

慕容植曾是多麽溫潤的男子,他被逼到何種地步,才會下令做出這樣的決斷。

他的心裏恨極了謝家,恨極了謝婉君。

曾經對謝婉君有多好,就有多怒、多恨。

對雪曦的愧疚,對雪曦的情感有多深,他有多倍受煎熬。

他與雪曦陰陽相隔,只餘下一生的遺憾,他們的過往有多美好,現實便有多殘忍,造成他們一世痛楚的罪魁禍首卻是謝婉君。

☆、381 報應至

謝婉君斜睨著一側的皇帝,“阿植的蠱毒被解,是皇上做的吧?雪曦一早就知道,一旦他的蠱毒被解,他會愧疚難當,他更會陷入無盡的痛苦之中,所以雪曦……”

慕容植聽到這名字,只覺如同在剜心一般,突地揚手拔下頭上的釵子,他打人無力氣,但用釵子紮人還是可以的,謝婉君不妨,那一釵子已經落下,“就憑你,不配提雪曦的名字。謝通房,你曾給予雪曦多少折辱與痛苦,本候發誓,一定要你一一來償還!”

他們間的恩愛,不在了。

他們間的過往,也成了歷史。

他真愛的女子是雪曦。

他們之間註定了要糾纏一世。

謝婉君招搖地笑了,“二十多年前,我既然敢做就敢當。我從小就喜歡你,可你雲游歸來,醉後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我怎麽能看你娶別人,我不會無動於衷,在你離京雲游前,我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你沒愛上旁人便好,一旦愛上旁人,我就給你種往生蠱、同心蠱,讓你今生今世,都只能愛我一人……”

皇帝蹙眉,對這個女人,他總是道不出的厭惡。

到了如今,她怎不認錯,反而如此張狂。

謝婉君自小被謝家視為掌上明珠,嬌生慣養般地長大,後來嫁給慕容植,整個後宅也唯她一人,然後事實又是這樣的譏諷,慕容植愛的並非謝婉君,而是另有其人。

皇帝冷聲道:“阿植,這是你的家務事,朕不會幹預!”

慕容植這些年太了解謝婉君了,她最在意的是榮華富貴。是名利榮光,“嚴嬤嬤,照本候的吩咐行事。”

嚴嬤嬤對身側的小廝道:“告訴管嬤嬤,通知官樂坊領人。另外,再告訴交好的牙行,明日來領府中的部分下人,候爺有令。謝通房的所有陪房、陪嫁一律踐賣。令管嬤嬤整理一下謝氏的嫁妝。盡數上交朝廷。請幾位粗使婆子過來,將謝通房身上的綾羅綢緞扒下,從即刻起著通房服飾、打扮。”

綠翹、紫蘇二人嚇得連連屈膝而跪。“求候爺恕罪,求候爺恕罪!”

慕容植並不理會。

嚴嬤嬤令幾名護院強行拖走了二女,空中傳來二女的痛苦求饒聲。

原以為被謝氏贖身,就可免去惡運。沒想一切又回到起點。

慕容植轉身揖手道:“稟皇兄,謝通房所出三女。照規矩,封賜逾矩了。”

皇帝問道:“你意如何?”

“給慕容珠易名慕容茱,茱萸之茱,封個縣主即可;慕容玥易名慕容藥。草藥之藥,臣弟現下乃候爵,她封個鄉君便是厚賞;慕容雨易名慕容萸。茱萸之萸。慕容藥所出之子有祖病心疾,不能誤了夫家子嗣。允其婆家娶平妻繁衍子嗣。本候不能因為一己私心,害人落下有祖病的後代子孫。其他兩家的婆家可納妾誕育健康子孫。”

有人愛屋及烏,而慕容植亦恨屋及烏。

他多恨謝婉君,竟是連謝婉君所出的三個女兒都給遷怒上,尤其是明月郡主慕容藥,她背裏罵了江若寧多少,慕容植可是知道的,而明月又挑唆鳳舞為難江若寧,慕容植同樣知道。

謝婉君聽罷,她所出的三個女兒,連玉字旁的名字都不配擁有,這是赤果果地打她的臉,“慕容植!”

嚴嬤嬤擡起手腕就是狠重的幾記耳光,“候爺名諱,豈是你這等通房可以直呼的,該掌嘴!”

謝婉君挨了四記耳光,囂張的態度有了些許改變,“一日夫妻百日恩,候爺定要做得如此絕?”

“本候再如何也比不過你這毒婦。”慕容植並不看她,將視線移往一處,“嚴嬤嬤,你審審她,當年囚禁雪曦夫人的密室在何處?本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若不說就給本候上刑。上刑還不說,傳令官樂坊,給謝千語安排京城下三濫的恩客。

謝千語在官樂坊,近來不是想做一個不同尋常的官妓?故作清高,倒與當年的謝通房有異曲同工之妙。本候倒要瞧瞧,謝家自以為不同的尊貴女兒被京城這些下三濫的恩客玩弄後,往後京城貴公子們誰還會近身。”

謝婉君想到連日來的惡夢,近來她都不敢睡覺了,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長兄、長嫂前來相會,在夢裏指責她不管謝千語的死活。

“候爺,千語就是一弱質女子,還望候爺手下留情。”

慕容植淡睨一眼,“謝千語弱,當年的雪曦何償不是弱質女子,你是如何做的,將她獻給謝賊那老貨囚禁。”他與嚴嬤嬤使了個眼色。

皇帝道:“快問出密道的下落,朕也想知道,鳳歌是不是在裏面。”

皇帝即便近五旬的男子,近來竟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一探究竟。

慕容植與皇帝近了花廳。

慕容植令人將內室裏的東西全部搬出去,再讓嚴嬤嬤重新布置,一個時辰後,內室裏再沒有早前的模樣,竟是出奇的素雅,在耳房裏擺了張小榻。

嚴嬤嬤道:“謝通房,還不說關押雪曦夫人的密道在何處麽?”

她不是要瞞,而是密道裏有人,這是她尋來行刺江若寧的人,一旦說出密道,皇帝和慕容植就會下去,皇帝身邊暗衛如雲,就算今日瞧著他出宮只帶了可數幾人,可這整個容寧候府怕是絕不下五百暗衛。

那人,是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她不能一樁未起,再生風波。

和鳴院,慕容瑯得到消息,聽說皇帝陪慕容植回府,只是慕容植幾個時辰不見,滿頭銀絲,身體虛弱到極限。

慕容瑯趕到主院時,早有一位受謝婉君刁難的嬤嬤正在審問謝氏,謝婉君穿著一襲通房繭綢袍子,挽著通房丫頭的發式,正被按跪在地上。嬤嬤手握著戒尺,正擊打著謝婉君的手板,“謝通房,快說,你囚禁雪曦夫人的地方在何處?說啊!”

謝婉君死咬著雙唇。

慕容瑯大喝一聲“住手”,撲上來,飛腿就要踹責罰謝婉君的嬤嬤,嬤嬤驚叫一聲閃躲開來,“回瑯公子,謝通房在二十多年前給候爺下往生蠱、同心蠱,步步為營,算計候爺,候爺已被宮裏的太醫捉出往生蠱,毀掉同心蠱,罪證確鑿,她自己已經招認其罪……”

慕容瑯驚道:“娘,你當真做過這些事?”

謝婉君冷冷地道:“子寧不必求她,為愛而謀又怎了?我做了就做了,哈哈……容寧候,當日雪曦是你同意送往謝府給我父親為妾的,她歸來時,也是你見她厭惡得緊的。說什麽是我對你施了往生蠱而忘了她,說什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難道你就沒有錯?如果你對她的情當真不可替代,為甚同心蠱不是在二十幾年就破解,卻是今日才能得破。”

慕容瑯問道:“雪曦是誰?”

嚴嬤嬤站在花廳門口,“雪曦夫人是鳳歌公主的親娘,她才是容寧候當年心系的女子,如果不是謝通房對容寧候先下往生蠱,再種同心蠱,候爺也不會忘了雪曦夫人,而改娶她……”

那麽,是謝婉君強奪了別人的姻緣,是謝婉君毀了雪曦,謝婉君剛才所言,是說她與慕容植把雪曦送給謝賊為妾嗎?

慕容瑯只驚得步步後退。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左仔見他面容有異,快速從他懷裏掏出一只瓶子,取了兩枚藥丸餵到嘴裏。

慕容瑯定定心神,蹲下身子,“娘,事到今日,你說出囚禁雪曦夫人之地,娘……”

謝婉君咬緊牙關。

然,就在這時,只聽內室裏傳出一聲異響。

大總管當呼一聲“護駕!”

主院外頭,立時閃出十餘條影子,死死將皇帝與容王護在中央。

內室早前的榻下露出一條黑洞,裏面有一條黑影躍出,體形高大魁梧,長著絡腮胡子,一雙眼睛幽深黑暗深不見底。

大總管大喝一聲:“劉森!劉賊!”

地道下,躍出一個勁裝少女,手裏拿著柄寶劍,氣不喘,臉微紅地喝斥:“劉賊,沒想你竟在此處,難怪朝廷的海捕文書也尋不到你。”江若寧快速追到院外,發現周圍黑壓壓竟有數百暗衛,有肥有瘦,有高有矮,個個嚴整以待。

她一時錯愕,這個地方好似來過。

劉森看到不遠處跪著的謝婉君,大喝一聲“賤婦害我!”便撲了下來,一把捏住謝婉君的脖頸,“賤婦,是你說害我們全盤計劃的是鳳歌,我才答應你入宮行刺,你卻回頭引鳳歌進了密道,你是想害我性命?”

原來,江無欲拿到雪曦的命丹後,憑著命丹與靈魂的聯系,很快就尋到了進入密道的入口,原以為只是一條尋常的密道,進入後才發現裏面錯綜覆雜。他們沒走多久,江無欲就警覺密道中還有一人,江無欲為謹慎計,尋到另一處密室時,江若寧才意外地發現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劉森。

謝家、宋家、劉家、容寧候府、敏王府、早前的瑞王府地下皆有密道,下面竟似一座謎宮,只是尋常人不會發現其間的異樣,但江無欲是元嬰修士,有神識一掃就能發現常人不曉的暗門,這裏一推,那裏一走,裏面竟是連通的,即便沒連通,也挖不了多久就能連接。

慕容瑯道:“娘,你要殺鳳歌?”

劉森厲聲道:“謝婉君,你算計我,我也不會讓你活,你這個毒婦,連親生女兒都要殺,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382 劉森亡

江若寧大喝:“劉森,你不要胡言亂語,本公主可不是毒婦的女兒,我的親娘另有其人。”

劉森一手握著兵器,一手鎖住謝氏的咽喉,“這毒婦騙我!她要刺殺鳳歌,上元佳節後,她安排我入宮行刺,事成之後,給我三百萬兩銀子。”

謝婉君想爭辯,可咽喉被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的確是她與鳳舞公主的謀劃。

鳳舞公主負責將人帶入深宮,而她負責尋找刺客。

江若寧道:“我明白了。慕容梁求的是大燕天下,劉森你是想助銀姬公主覆國,那謝家呢?謝家已是潑天富貴,他們還有何不甘心的?”

劉森呵呵一笑,“我並未有心禍大燕,銀姬答應過我,一旦她覆國,她為西涼皇後,我為西涼皇帝,我與她的兒子便是太子。謝家想奪天下,自己當皇帝,謝立端父子早有異心,但大業未成,慕容梁也只作睜只眼、閉只眼,最壞的打算,莫過於在起事之後,平分大燕天下。

原本計劃兩年後,我們會起兵,各取所需,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毀在你這黃毛丫頭手裏。這毒婦早有做太後的野心,更自稱能左右容王,她早就在密道中備下了龍袍、鳳袍,只等大業成後,她就設法控制謝家,扶慕容瑯登基,若慕容植肯聽她擺布,就讓他做太上皇,若是不然,事成之日就取得幕容植的性命,她是要做太後的。只不知何故,有人弄了件鳳袍在內室,還被關霆的人給搜出來。

一夜之間,誤打誤中。她被奪了名分,慕容瑯丟了親王世子位,就連慕容植也被降了爵位。”

劉森想到他們幾人謀劃多年,最後竟毀在江若寧的手裏。

這丫頭,真是他們所有人的災星。

但她卻在冥冥之中護住了大燕的安寧。

慕容植大喝一聲:“放了謝婉婢!”他還沒有替雪曦報仇,還沒有解恨,如何能讓謝婉君就此死去。他這二十多年的苦難豈不是白受了。

他劉森就算要死。也要拉了謝氏做墊背。

這個女人著實可惡至極!

居然想算計他,還把他出賣了。

就算謝婉君沒有做太後的野心,但現在他也必須潑她一身的臟水。

他在密道裏待了數日。自然是發現地下密道的奇怪處。

那就像是數百年前先人們掘下的藏身之地。

而謝婉君鬼使神差的在自己的內室下掘了條密道,早前是用來囚禁兩個婦人所用,不知何時起,被其中一個婦人打通與其他密道的連接處。這便使得下面越發錯綜覆雜。

劉森道:“今日我被捉,是著了謝婉君的道。謝婉君。利用完人,就當沒事麽?你兒子不是要登基為帝麽?還許諾我,一旦刺殺鳳歌成功,你兒子就是天命所歸的皇帝。屆時封我做異姓王……”

謝婉君痛苦地掙紮。

她沒有,她沒說過這些。

她是許諾給他一筆銀錢,但並沒有許諾他做什麽異姓王。更沒有要自己兒子登基的意思。

可此刻被劉森禁錮,鎖住脖頸。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劉森叩住謝氏,“在下此生最大的錯,是被你的美色所誘,聽信你的胡言亂語。”他突地睨向慕容植,“容寧候,這女人床上的功夫不錯……就是用起來,遠不如年輕女子快活,身體太幹涸了,弄得老子根疼。”

慕容瑯大喝一聲“你胡說”,如果謝氏是這等水性楊花之人,那他成什麽了?慕容植又是什麽?

劉森的這段話,說得嚴嬤嬤等人面紅耳赤,尤其是周圍的暗衛,個個都面露異色。

謝婉君更是氣惱不已。

又是鳳歌壞她的大事。

劉森認定她出賣了他,所以才會在臨死前反咬一口。

她謝婉君的名聲已毀,但今日之後怕是毀得徹底。

皇帝微瞇著雙眼,他卻知道這是劉森誤以為謝婉君出賣了他,怒憤之下要報覆謝婉君。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劉森是死也要給謝婉君添堵。江若寧還真是他的福星,誤打誤闖,從密道把劉森給追了出來。

如果讓劉森入宮行刺鳳歌成功,這後果他真不堪設想。

慕容植此刻精神略有好轉,許是早前飲的參湯起了作用,陰冷著聲音問道:“謝通房,你要刺殺若兒?你和她……咳咳……”

就算謝婉君做錯了太多的事,他可以罰她,她怎能與別的男子茍且。慕容植想到此處,只覺胸口如壓了一座大山,光是多看謝氏一眼都惡心。

男子喜歡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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