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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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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找到阿寶的親娘,頗是歡喜,過來瞧瞧。”

阿寶看著江若寧。想要說話,卻沒有說出來。上次,父親就訓了她,還罰她不許吃晚飯。她好餓,想與謝三娘要。謝三娘卻道“大爺發了話,不許我給你吃。寶小姐啊,與你說了多少回,柳姨娘就是你親娘。”

阿寶想說不是。可一說不是,溫如山就生氣。

以前的父親,很寵她。

可現在父親會生她的氣。會罰她,也會不理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疼她、寵她。

家裏的下人都說,是她和她的親娘害了父親,害得父親被祖父趕出家門,害得父親丟了嫡長大公子的名分,更丟了世子之位,似乎她和親娘都是罪魁禍首。

這些日子,她天天跟柳姨娘在一塊。

大人的事,阿寶不懂,但知道,爹爹沒以前那般喜歡她了,爹爹會罰她,不許她吃飯;再氣極了,也會拿戒尺打她的手板,很疼很疼。

柳姨娘也是吃過苦日子,雖然不能做富貴人家的奶奶,可她現在是有名分的姨娘,溫如山家裏沒嫡妻,她就是半個主人,小事上也做得主。

阿寶坐在秋千上,旁邊站著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正慢悠悠地推著阿寶。

阿寶好奇地、探究地看著江若寧:她才是我娘親!可爹爹說,柳姨娘就是我親娘。

她到底還小,記憶發生了淩亂,連她自己都分辯不出,到底江若寧是她親娘,還是柳姨娘便是她親娘。

柳姨娘道:“鳳歌公主,請坐!”

江若寧坐在繡杌上,看了眼桌上的笸籮,裏面是一塊粉色的肚兜,上面繡著杏花蝴蝶圖案。“給阿寶做的?”

“她身上的小衣小了,得做幾件新的。”

柳姨娘雖來自風塵,就憑她能給阿寶做衣衫,這一點就比宋清塵強。

江若寧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轉眼入秋了,給你和溫大哥添兩身新裳。今日來,就是與你說說話。”

柳姨娘笑了一下,“多謝鳳歌公主!”

“溫大哥待你可好?”

“挺好的。後宅的事都讓我做主,一日三餐也由我安頓。”柳姨娘對現下的日子很知足,她從未想過,還能像現在這樣坐在太陽低下做些女紅,打理家務,不愁吃穿,有房住,又有些家業,還有個女兒承歡膝下,這有何不滿足的。

溫如山說每月只給她二十兩銀子管著,家裏下人的月例,月例標準是謝三娘訂的。家裏要吃雞魚,也由謝三娘的閨女謝和娘來領錢采買。這些日下來,家裏的花銷也不算大,但這種溫馨而踏實的日子,一直是柳柔想過的。

江若寧拿起笸籮裏的針線活瞧了一眼,飛針走線地縫了起來,“你呀,好歹也是宋家越二奶奶的義女,既是你的義母,得了空,就該帶著阿寶過去認親。我可聽說,當年她認你時,可是辦了酒席,公告京城各位太太、小姐的。當初她以為我是你,還把我給繞糊塗了?看來,她待你是真的好,你們正是合該好好走動的時候,好歹宋家於你也算是個娘家。”

“我是宋家越二奶奶的義女?”

江若寧故作不懂地道:“你近來是被家裏的事鬧糊塗了?這麽大的事都忘了?當初她認你做義女,辦的酒宴很熱鬧。有她做你義母,看誰還敢說你的身份不配,好歹你也算是官家小姐。”

如果她是宋家義女,現在溫如山也只是尋常人家的爺們,她配他不是正好?就算做不了妻室,那也是貴妾,自己也算多了門親戚。宋家可是大戶人家,又是當朝重臣大員,有這樣一個太太做她的義母,這可是打著燈籠也尋不著的好事。

柳姨娘若有所思,她原有娘家,只是再不能回去了,在家裏將她買到那種地方開始,她就與家裏斷幹凈了。

江若寧道:“越二奶奶很喜歡阿寶,拿阿寶當親外孫女一般,待你也好,你們母女就該多走動,免得被人說你不懂人情事故。這單家獨戶的雖然自在,可該走動的還得走動,遇上難處,也是個幫襯。”

柳姨娘感激地道:“鳳歌公主說得是,明日,我便備了禮物就去宋家探望義母。”

越二奶奶可是極愛面子的,突然多出這麽一個義女,也夠給她添堵的,而宋清塵一心想與溫如山斷清楚,這會莫名多了個義妹,還與宋家有走動,想斷也斷不了。

宋清塵今日讓柳姨娘出來頂缸,不知將來,是否會懊悔今日所舉。她把溫如山的情意折騰得已經絲毫不剩。

江若寧與柳姨娘閑聊了一陣,又道:“溫大哥何時出的門?”

“昨日天未亮就出門,臨走的時候叮囑謝三娘,說有急事可去鎮北王府尋溫二奶奶。”

江若寧看柳姨娘,並不是那種奸滑之人,身上多了一股子妖嬈氣,能在短短的時日裏,將一個浸染風月的女人變成現下的模樣,也算是用了心。想來時間一長,她身上的風塵氣息會越來越淡,而柳姨娘洗盡鉛華也會越發像一個良家婦人。

柳姨娘恭敬地將江若寧送至二門。

阿寶見江若寧要離開,不舍地跳下秋千,跟在柳姨娘的後面,一句話不說,就這樣帶著疑惑地看著江若寧。

江若寧笑道:“阿寶,以前你可一直說我是我娘親呢。你娘出門回來了,這回可不能再認錯人。阿寶可真幸福!你娘給你做新裳呢,要好好孝順你娘,無論別人說什麽,她都是愛你、疼你的娘。”

阿寶仰望柳姨娘。

柳姨娘含著淺笑,笑得溫暖。

柳姨娘感激阿寶,要不是為了阿寶,溫如山不會接受她,她只想對阿寶好,就像所有的母親那樣。如果她會有孩子,也許她不會這麽做,可在青樓時,當她懷了第一個孩子被迫滑胎,老鴇就派人給她灌下了絕孕藥。她請了郎中想解掉,郎中搖頭:“月子裏被灌下此藥,此毒深處體內,想解也不能。姑娘安心將養,活著比什麽都重要。”那時,柳姨娘就知道這一生,她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上天給了她這個機會,因為她長得像宋清塵,竟有了一個女兒。

所有人都說阿寶是她生的,她也樂得當作是自己的女兒。

既然她不能有孩子,白得一個乖巧的女兒又有何不可。

柳姨娘心裏暗道:當今鳳歌公主也以為我是阿寶的親娘,那麽我就是她的親娘。

“公主,婢妾的阿寶乖巧聽話,又招人疼愛,還會背詩了。婢妾瞧過那麽多的小姑娘,就屬阿寶最聰明。”

阿寶聽柳姨娘誇讚,原本灰暗的眸子又亮了。

江若寧笑道:“在你眼裏,阿寶自是千好萬好的。”

阿寶歪著頭問:“你不是我親娘,我怎麽喚你?”

“往後,喚我一聲姑姑罷!”江若寧笑著,往衣袖裏一探拿了張銀票出來,“柳姨娘,你也別嫌少,先留著家用。在這裏什麽都得花銀錢,溫大哥出門還不知何時歸來。改日得空,我再來瞧你們!”

柳姨娘推讓著不收,江若寧堅持塞給了她,“二百兩銀子又不算多,你身子弱,阿寶比以前瘦,要補養身子。秋天到了,正是進補的好時節。”

“公主又送東西又送銀錢的,這如何使得。”

“回去吧,別送了。”

江若寧領著阿歡上了外頭的馬車。

☆、228 悶虧

阿歡打起簾子,看著柳姨娘與阿寶站在門口,“師姐,柳姨娘當真是阿寶的親娘?”

“溫如山說是,那她就是。”

只有溫如山最清楚誰才是阿寶的親娘。

溫如山不介意了,旁人再介意又如何。

他,才是阿寶的父親。

宋清塵千方百計地想與溫如山脫離關系,現在她做到了,是宋清塵把柳姨娘送入了溫如山的生活。

阿歡道:“我瞧柳姨娘並非奸滑之人,看上去倒還有幾分厚道。”

祝重八道:“公主、歡鄉君,以屬下之見,不是她厚道,定然是溫如山私裏告誡、教訓過她。”

風塵女子洗盡鉛華,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是多少女子的心願與夢想。

一朝如願,又豈有不惜之理。

但祝重八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江若寧道:“柳姨娘對現下的日子是真的感到知足,不是那種不安分的人。那種地方,有多少人是願意去的?你看她的年紀也不大,瞧上去也就十*歲的模樣,對人生、愛情都充滿了幻想。溫如山無論是才學武功還是人品都是極好的,即便被家裏趕出去,那也是掩飾不了的,有這麽一個丈夫,她也該知足了。”

知足的女人,就會安心過日子。

也許,溫如山私裏是告誡過。

但這種告誡無非就是“你不安分守己,我可以再送你回到以前的地方。”但凡有尊嚴、有些羞恥的女人,誰願意再回去。

柳姨娘得了江若寧的提點,當即令謝三娘去街上買了茶葉、點心等物,準備次日就去宋府拜訪“義母。”

她會識字、寫字。去了樓子裏,為了哄客人高興,讀書識字學了兩年,主要是彈琴唱曲。

翌日一早,柳姨娘給自己和阿寶換上了新裳,令謝和備了馬車,帶著丫頭出門了。

越二奶奶正依在靠背上。突地聽下人來稟:“稟越二奶奶。溫家的柳姨娘求見,聽說是你近來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柳姨娘?哪個柳姨娘?

宋清麟反應過來。“母親,是早前的溫大奶奶,因鬧出冒用鳳歌公主身份的事,而今被降為姨娘。”

冒用鳳歌公主身份。好在鳳歌公主沒有計較,但溫家不能沒有表示。這結果就是:柳柔從正妻降為貴妾。

越二奶奶立時只覺胸口悶得緊,這女人來作甚?她是什麽出身,進宋府她還嫌臟了地兒呢。“不見!”她幾乎不待細想脫口而出。

宋清麟低聲道:“還是要見見吧,如果太過回避。反而不好。”

何況這人還是宋清麟特意派人四處尋來的。雖然出身不好,可到底頂了個“阿寶親娘”的名頭,而阿寶卻是越二奶奶嫡親的外孫女。想到這裏,越二奶奶心頭就堵得慌。又是一陣頭疼,宋家都造了什麽孽,怎盡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宋清塵身為皇家婦不守本分,將宋家的顏面盡掃,為了宋家,為了宋清塵想得的榮華富貴,宋越、宋清麟父子一番商議,這才百般尋覓,終於尋得一個與宋清塵有幾分相似的人,直說她才是“阿寶親娘”。

這個時候,人都上門了,又豈能否認。

不僅不能否認,還得一見,更得讓所有人知道,柳柔就是阿寶的親娘。

不多會兒,柳姨娘領著阿寶進了偏廳,她扭頭看了眼阿寶,阿寶像模像樣地道:“阿寶給外祖母問安!”

越二奶奶瞧到阿寶,就如看到幼年時的宋清塵,疊聲連誇了幾個“乖”,“好孩子,快到外祖母身邊來。”

柳姨娘道:“柳柔給義母請安!”轉而視線落在宋清麟身邊,“給義兄請安!”

義兄?他宋清麟一個身份尊貴的名門公子,居然多了一個來自風塵的義妹。

宋清麟面容微變:這女人還真是順竿爬。因著阿寶,因著早前越二奶奶認了“江若寧”為義女還真跑來認親,一點都不含糊地喚“義母”、“義兄”,這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們有多熟絡、親切。

越二奶奶的臉色比宋清麟更難看。

柳姨娘半蹲在地上,暖聲道:“我是阿寶的‘親娘’,早前雖然頂著‘江若寧’的身份,可義母認我做義女的事全城皆知。聽聞義母身子欠安,我若不來,反倒惹人口舌。義母不會責怪柳柔自作主張罷?柳柔著實是為了人言……”

你們想否認?怕也不能。

如果否認了,昔日鬧出那麽大的動靜認義女,這不成了笑話。現已經證實,溫大奶奶不是鳳歌公主,自然就只能是我柳柔。

宋家那般機關算盡地替宋清塵謀劃,將宋清塵摘出來,將宋家摘出來,如果拒絕,還真是不能。可認下這麽個人,宋家的名聲還真有影響。真真是進退兩難,早前宋清鴻被人退親,近來正在商談重新結親之事,可幾家皆在觀望中,認一個風月女子為義女,如果是宋家當家人宋越還好,可偏偏是越二奶奶,這意義又大不同。

宋清麟道:“柳姨娘且坐,你能探我母親,著實有心。”

“謝義兄!”柳姨娘規規矩矩地坐在一邊,柔聲道:“阿寶這些日子時不時就念叨著要來瞧外祖母,催了好些回,倒比我還想義母呢。”

阿寶捧了點心盤子,小小的胖手端著,笑瞇瞇地遞給越二奶奶。

她原想給柳姨娘一些臉色,錯已鑄成,怎麽也改變不了阿寶是宋清塵骨血的事實,宋家也只能認下這個悶虧,何況柳姨娘可是宋清塵兄妹尋來的,不認都不行。

“阿寶真乖!”越二奶奶誇了一聲,又道:“你姨娘對你好嗎?”

阿寶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衫,“姨娘給我做新衣服了,繡著花和蝴蝶。”

越二奶奶安慰地伸手,想瞧她身上的衣服,針腳倒還過得去,可見柳姨娘待阿寶不錯。

阿寶拿出一塊粉色絲帕:“我姨娘做的。”

越二奶奶接過絲帕,看了眼針腳花式,還算勉得瞧得,“柳柔,真是難為你了,還親自給阿寶做新裳、手帕。”

“女兒以前在家時也仔細學過女紅,曾把自己做的繡活送到集市上兜售。”

若不是遇上了狠心家人,她又怎會淪落風塵。

阿寶抓了一塊點心,伸手遞給柳姨娘:“姨娘,給你!”

“阿寶真孝順。”柳姨娘接到手裏,徑直放入嘴,她知道:小孩子給的東西就要吃,這樣小孩子會覺得快樂。如果你不吃,她以後就不給了。

越二奶奶不想理柳姨娘。

宋清麟也是淡淡的。

但越二奶奶是真心疼阿寶,看著阿寶,就像看到宋清塵小時候。

阿寶在屋裏吃點頭,幾乎每吃一枚,就會捧著盤子,“外祖母吃!”

越二奶奶搖頭,見阿寶似乎喜歡吃紅糖桂花糕,對身側的婆子吩咐道:“將這種糕點包上二斤,回頭寶小姐離開時帶回去。馬上就要到秋天了,再讓大少奶奶挑幾塊適合阿寶的衣料子帶回去,讓她姨娘做了新裳給她穿。”

讓柳姨娘自己給阿寶做吧,這樣也能打發些時間。

溫如山不在,阿寶有柳姨娘照顧,她也安心。

越二奶奶這樣想著,雖然不喜柳姨娘,為了阿寶也不能對柳姨娘太差。

只是,她實在裝不出熱情來,又不願留柳姨娘在宋府用午飯,與阿寶說半個時辰的話,就讓備了東西,使嬤嬤將人送出去,“我頭昏,柳柔,你先帶阿寶回去罷,把我備的東西都帶上,是給阿寶的。”

“讓義母費心了!女兒告退!”

柳姨娘曾想過,要麽宋家不認她,給她難堪。

雖然宋家人冷淡,但對阿寶還是極好的。

而且走了一趟,還得了不少好東西,除了吃的點心,還有半斤上等好茶葉,又有好幾塊衣料子。她翻看了一遍,阿寶哪用得了這許多衣料,多出來的,她可以給自己添幾身小衣。

丫頭嘟囔道:“姨娘,好歹也是你義母、義兄,待你也太冷淡了些。”

這服侍丫頭是新買來的,據說是一個犯官貪沒被抄沒家產,家中下人由官府拍賣。謝三娘瞧她還算機警本分,就買了她們母女來服侍柳姨娘,又給阿寶新買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服侍。

柳姨娘淡淡地道:“以前我是正房大奶奶,樂得認我做義女。而今,我因犯過被降為貴妾,也難怪有些瞧不起我。”

這是她給丫頭的原因。

早前的那人是誰,柳姨娘雖不知,想來是比她好的,又或是宋家是真心喜歡,可現在的她來自那種地方,原與宋家沒幹系,人家又怎會待她好,能看在阿寶面子上,同意她喚一聲“義母”,就算是全了顏面。

柳姨娘沒想尋什麽依仗、靠山,但如果有,誰也不會拒絕,何況宋家的越二奶奶出手闊綽,又舍得給阿寶東西,瞧看一番,沒有幾十兩銀子也是買不來的,心裏自是歡喜。

丫頭道:“那又不是姨娘願意的,還不是遇上狠心的家人,否則,在姨娘的才貌,那也是好人家的奶奶。”

丫頭新來,就想討柳姨娘歡心。

柳姨娘意味深長地道:“誰願去那種地方呢。唉……”她摟著阿寶,阿寶似有些困了,微瞇著雙眼,“姨娘在呢,想睡就睡會兒吧。”

阿寶依在她懷裏,以前的姨娘身上總有種怪味,自從她大鬧之後,身上的怪味都沒了,阿寶覺得姨娘身上的味道好聞多了,“我要摸奶奶!”

☆、229 搶食

柳姨娘嬌責道:“多大了,怎麽還摸?”

“我是吃姨娘奶奶長大的,我要摸。”

柳姨娘被她逗笑了,早前,她還聽阿寶說以前摸過的,以前的大奶奶是誰她不知道,但身份定是高貴,大奶奶能慣著阿寶,她又何必不許摸。她擡手松了衣襟,讓阿寶將小手伸了進去,阿寶捏了又捏,原本的睡意竟全沒了。

一邊丫頭道:“姨娘就慣寶小姐吧,回頭大爺知道了又要生氣,說你把她慣得不成樣子。”這丫頭已經認定,柳姨娘就是阿寶的親娘。

柳姨娘道:“今兒的事,小芹不說,小豆不說,誰會知道。”

小芹,正是柳姨娘的服侍丫頭。

小豆則是服侍阿寶的丫頭。

兩個丫頭此刻都在馬車裏。

小豆一副我絕不會說的模樣。

小芹對阿寶道:“寶小姐,你回去可不能說,若被大爺知道,又要罰你,不許你吃飯。”不僅是阿寶被罰,便是柳姨娘也要挨訓,怕是她們兩個丫頭都要被罵。

阿寶忙道:“我不說。”伸手摟緊了柳姨娘。

這一刻,柳姨娘覺得自己就是阿寶的親娘,整顆心都軟了,“大爺又不在,你們莫嚇著寶小姐,上回被罰後,膽兒都變小了。”

小芹道:“三娘知道了又要念叨你。”

謝三娘離開鎮北王府時,就因溫家的奶奶說擔心阿寶長大了像宋清塵,又叮囑溫如山要嚴加教養,心頭一直就多了根刺,對阿寶也嚴格了起來。又因柳姨娘的出身,怕柳姨娘把阿寶教壞了。時時又防備柳姨娘背裏帶壞了,但凡瞧到柳姨娘有半點不妥處,就要念叨好一陣。

柳姨娘知她是溫如山的奶娘,處處也禮讓幾分。

謝三娘也是個知好歹的,不會瞪鼻子上臉,說得差不多就打住了。

日子既沒有像柳姨娘早前預想的美好:冒充阿寶的親娘,可以做正頭娘子;也不如早前想的那麽糟糕:不被溫如山所認。將她趕出來。而今。成了有名分的姨娘,溫如山常不在家,後宅之事也由她管。日子過得自由自在。

柳姨娘想:如果溫如山不娶嫡妻,其實這日子還真不錯。可她一個從那種地方出來的,旁人不識貨,她卻知道自己是冒充的、假的。人家能收留她,給她一口飯吃就很不錯了。

她只希望。溫如山未來的嫡妻能給她一席容身多地,不愁吃穿,日子靜好,她就阿彌陀佛。

這日。江若寧喚了慕容瑁、慕容瑯,又商議了去暗樓的時間,依舊是慕容瑁出面預約日期。

慕容瑁笑得意味深長。“子寧,這次是不是輪到你請客?”江若寧是不用付錢的。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想出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動作。這幾日,憶起江若寧對暗樓美人又捏胸又摸/臀,怎麽就瞧不出半點猥/瑣。

若是男子那樣,還是在大庭廣眾下做這些事,怎麽看都是個“色/鬼”,可江若寧做那些時,做得很坦然、優雅,就像是“一個醫者在檢查病患”,對,這個形容不是慕容瑁說的,而是富國候世子馬志堅評價了。

慕容瑁當時便笑道:“顧遜像醫者,那我們像什麽?”

“我們自然是貴客!”馬志堅回答時,扯著哈哈大笑。

他笑時,聲音很是怪異,神態猥瑣未明。

江若寧微微一笑,“你們一個是昌郡王,一個瑯世子,不會差這二十萬兩銀子吧?”

讓鐵血、金柳拿這麽大一筆銀子,這是開玩笑吧?

據說,明鏡司和大理寺給捕快都有一筆專門的銀錢算作差資,出一趟門,視遠近而論,少的二兩,多的能領到五十兩,可見這多的與十萬兩的資費相比,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瑯哥哥,你要去學繪畫,回頭你隨我去大理寺住幾日,我親自指點繪畫如何?保你此次畫技一鳴驚人。”

慕容瑯驚道:“你願意教我?”

“你是我哥哥嘛!授人以魚不如授以漁,銀錢有價,而技藝無價,你是去學繪畫的,別說二十萬兩,就是二百萬兩也使得。”

慕容瑯雖然大了,每個月也一筆月例,可謝婉君對他的經濟管得很嚴。“我得想想,如何弄銀子。”

慕容瑁道:“你不是在念慈庵制藥坊占了份子麽,從李四爺那兒別說二十萬兩,便是一百萬兩也能拿出來。”

江若寧微蹙著眉頭,“李觀哪裏有銀子?早被李湧、李源兄弟給敲得差不多,明明念慈庵是他們三房分家後辦的,非說有他們一份。”

兩個人商議好下次去暗樓的時間,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慕容瑯去了大理寺。

江若寧讓慕容瑯住到了淳於先生的院子,美其名曰“指點瑯世子繪畫”,江若寧最先教的是慕容瑯的素描畫法,這種方法相對更快,說的都是最簡潔的方法,一起參加學習的還有嘉鄉君金柳。

金柳下一步要以慕容瑯的身份進入暗樓,不會繪畫不成,只能臨時抱佛腳,學多少算多少,好在慕容瑯自己就是個半路和尚,他也是一時興起,因為自己許諾要送江若寧一本春圖,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偏他的畫技又實在拿不出手,這才說要去暗樓裏繪春圖。

慕容瑯不解地看著金柳:“鳳歌妹妹,她也要學?她不是捕快麽?”

江若寧故作神秘地道:“她想拉我去明鏡司,我沒應,近來就一直纏著我。她以為我傻呀,她想學畫,我怎麽看這就是她的詭計。”

慕容瑯打量著金柳:捕快界的四大美人,果然名不虛傳,是一個很有風情的女子,只是神態略冷,又太傲了一些。

慕容瑯道:“你是那個叫金柳的,我告訴你:鳳歌不會去明鏡司。”

金柳淡淡地道:“現在去不去還為時過早,我相信金石為開。”

只要她用心了,定是會去的。何況江若寧哄著慕容瑯來學畫,就是為了方便金柳就近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也好在易容改妝之後能以慕容瑯的身份進入暗樓。

鐵血比金柳更忙,他一方面要暗中接觸顧遜,一方面還要模仿江若寧。

暗樓裏的眾人看到的“顧遜”其實是江若寧,容貌是顧遜,但性情卻是江若寧。

轉眼間,又過了幾日。

這日,慕容瑁令人傳來消息:“十六日酉時出發前往暗樓。”

江若寧給阿歡安排了任務,她的任務就是盯緊顧遜,在十六日這天將顧遜送入青橙別院的副院裏住下,顧遜是個書呆子,只要有書他就能待得住。阿歡更是熱心地去請李觀幫忙,讓李觀列寫了十幾本適合顧遜看的書。

“顧公子,你怎麽這麽愛看書呢?一本書就能看上好些天。”

顧遜見阿歡熱情地與他說話,腆著臉搖頭晃腦地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阿歡忍住笑,“顧公子這幾日在此處看書,一日三餐有人送來,只是不能邁出院門,嗯,就和上次一樣。”

顧遜凝了凝眉,這是他表哥慕容瑁安排的。慕容瑁沒說,他也不問,反正對他來說,與在書院讀書是一樣的,只上次回書院後感覺有些不同,京城名門貴公子有兩個突然與他稱兄道弟起來,拉他到一邊說話。

兩人還一片熱忱地向他詢問“顧賢弟守身如玉,潔身自好,卻是個中高人,看在我們同在一個書院念書,還勞顧賢弟不吝賜教。”

“不知二位公子有何吩咐,說來聽聽。”

公子甲便講起巫山*之事,羞得顧遜連連大叫:“非禮勿聽,非禮勿聽,在下告辭!”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想他顧遜,可是個正經的讀書人,哪裏會在那等薄幸名,還成了個中高手,真是丟死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風月高手,可天曉得,他一次都沒去過。

“莫不是我們與他不熟,他不願賜教?”

“他發明的那些動作,暗樓的姑娘們很喜歡,你說若我二人學得,得哄姑娘們多高興。”

想偷技,這似乎不成。

顧遜也不知怎了,除了那二位公子,時不時又有幾人來尋他,請教的皆是那等事,羞愧得他恨不能尋個地縫藏起來。

那日,更有人將他罵了一頓:“顧遜,你不用再裝,你是什麽人我們可都清楚得很,嘿嘿……”

他們笑得那等古怪是何意?

顧遜現在搖了搖頭,看著桌上擺著的十幾本書,他是個書癡,有書就成,挑了一本愛慕已久的,當即細讀。

阿歡安頓好顧遜,立馬去大理寺給江若寧覆命。

江若寧叮囑道:“這幾****留心些,莫讓顧遜離開青橙別苑。”她凝了一下,微微瞇眼,今日十六,得去暗樓了,“我今日心情不錯,回飄花園小廚房做點羹湯。”

半個多時辰後,江若寧捧著一缽紅棗蓮子枸杞羹站在慕容瑯面前。

慕容瑯很是詫異:“這是妹妹做的?”

“怎麽樣?我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是不是很漂亮,也很好吃哦,哥哥快嘗嘗。”

江若寧盛一碗,笑盈盈遞給慕容瑯。

慕容瑯正要接過,藍影一閃,一個人已搶先一步奪過碗去:“我今兒的運氣不錯,一來就有得吃。”

白錦堂這個壞蛋!這是她給慕容瑯做的,裏面可加了旁的東西,她也懶得細與慕容瑯解釋,待鐵血、金柳等人離開後再來細說。

江若寧多帶了幾只碗,這是準備自己做樣子吃的,又添了一碗給慕容瑯,慕容瑯笑著接過。

☆、230 易容

白錦堂大口地吃,大口地喝,“不錯,味道剛剛好,甜而不膩還能潤肺解渴,鳳歌下廚親自煲羹,我可得多吃幾碗。”

慕容瑯惱道:“這是我妹妹做的,你來搶什麽?”像母雞護食一般,攏在跟前不讓白錦堂取。

江若寧狠聲道:“撐死他!這原是我和哥哥吃的,把我的碗都搶了。”她看著後面的阿歡道:“師妹,鍋裏還有沒?”

阿歡沒明白江若寧的意思,老實認真地道:“師姐,你好像只盛了一半來哦。”

白錦堂微微一笑,“尚歡很大方。”

“又不是她煲的湯,我今日熬了好久。近來哥哥學畫辛苦,想給他補補,倒被你搶了去。瑯哥哥,你可得多吃一碗,別被他搶了。”

白錦堂見江若寧不給他吃,他吃得更快了,三兩口就吃完一碗,自己要去盛,江若寧伸臂攔住,“吃一碗就得,可別太貪了,這是我給瑯哥哥做的,可不是給你吃的。”

“瑯世子能吃得下這麽一大缽?你也不怕撐壞他,還是我幫他吃一些。”

白錦堂一轉身繞到另一邊,奪過裏面的湯勺往碗裏盛了一勺,不讓我吃,我還是盛到了,你不給,我還非奪不可,這感情是打出來的,逗美人,又最是他喜歡做的事。

江若寧雙手一護,“不許再搶,這是給我哥煲的。你再搶,小心我下次毒死你!”

白錦堂笑道:“你舍得毒我?”

白錦堂她舍得毒,但她不會毒慕容瑯。

江若寧見慕容瑯吃了大半碗,拿著湯勺往他碗裏添。

“這太不公平,他還未吃完,你就給他添。我都吃完了。你就不能再給我添一碗。”

“不給。”

“鳳歌乖,予我添一碗。”

慕容瑯看著兩個一個像護小雞一般地護著湯缽,一個一副要搶奪的模樣,這畫面還真是有趣。白錦堂看上他妹妹了,他聽人說了,可江若寧一見到白錦堂就跟一只好戰的雄雞一般,半點也不肯服輸。

“瑯哥哥。你倒吃快點。我可是專門給你煲的,都快被這家夥搶完了。”

慕容瑯見她一催,往嘴裏咕嚕嚕一倒。“吃完了。”

江若寧取過碗給他添,正捧著遞給慕容瑯,湯缽直接被白錦堂奪去了,他也不用盛碗裏。直接在缽邊大喝幾口:“鳳歌的廚藝真不錯,好香的蓮子羹!”

慕容瑯道:“這是妹妹給我的。他也敢搶?待我吃完,我幫妹妹收拾他。”

江若寧嬌嗔一笑:“還是瑯哥哥好!”

白錦堂大口地吃粥,神態得意。

他怎麽覺得江若寧有些古怪,嘻笑怒罵中與他猜想的不一樣。通常這種情況下,不是很氣惱,便是破口大罵。就像她從一開始就是在故意逗他,又故意讓他搶到蓮子羹……

他正猜測著江若寧的用意。眼前的景物模糊,他搖了搖頭,不可能!他也算是個老江湖,這怎麽可能中了如此拙劣的十步倒。

白錦堂將視線移向慕容瑯,他目光有些困乏、呆滯,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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