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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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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過來,雖說年紀大了,可走路依舊有精神,她原與當今太上皇年歲相當,但因一生還算順遂,人也精神。

人未到,就大喝一聲:“你們這幾個孽子,老娘還沒死呢!”

靜默。

溫修遠怪異地掃視著溫鵬遠與溫志遠。

“娘在鎮北王府?不是說娘去暢園行宮陪太後敘舊了?”

溫志遠淡淡地道:“娘是去了暢園行宮,太後自太上皇病愈之後心情極好,留了母親小住十來日,娘聽到了關於如山的流言,不放心就回京了。”

梁氏提著拐杖,揚手就往溫修遠身上打,溫修遠躲了一下,偏她又打了過來,生生受了一下,“你這個孽子,半夜三更的大呼小叫,是嫌家裏太安靜了?”

“娘就是偏心!小時候打我,我兒女都成人了,你還打我。”

梁氏抄起拐杖又是幾下。

溫修遠蹦了幾下,只不躲閃,任著她打,“鎮北王的爵位也有我的份,憑甚讓大房占著不放,令宜不能做世子,就讓我家令憲做。”

“混賬話!”梁氏喘著粗氣。

溫鵬遠一把將她扶住,“母親息怒,四弟就是鉆了牛角尖,一時轉不過彎。”

梁氏怒道:“鎮北王的爵位有他的份?你爹浴血沙場,你大哥在西北平叛險些丟了命,這是我們溫家三代人用血淚、性命換來的,現在倒成他的了?溫修遠,明兒我就入宮,當面問問皇上,這爵位到底是不是你掙來的。”

溫修遠囁嚅道:“父親留下的爵位是候爵,是我在北疆征戰多年,這才晉為王爵的。”

溫思遠揖手道:“母親千萬莫動怒。”

“那個混賬不懂事,你們就由著他鬧?傳揚出去成什麽樣了?他那個不賢婦,背裏使著手腕,說阿寶的娘出身卑賤、見不得光,還說是那種地方出來的,再怎麽說,那也是阿寶的親娘,他們怎麽就由得她這樣渾說?”

妻賢夫禍少,這話可不假。

溫四太太宋氏,早前原是訂給二老爺溫志遠的,算是訂的是娃娃親,宋氏原是東軍都督府宋家三房的嫡長女,隨著年紀長大,她卻偏生看上了溫修遠。

後來,由梁氏與宋三太太做主,成全了一對有情人,將原是溫志遠未婚妻的宋氏許給了溫修遠,也是從那時起,溫志遠便與溫修遠不對付了,兄弟倆時時常發生口角。

溫修遠見母親偏護著大房,越發生氣,從小到大,母親就偏著長子,便是給溫鵬無娶婦也是百裏挑一地選,當年那陣仗,險些快趕上皇子選妃了。

“阿寶的娘就是從窖子裏出來的,人都被我們找到了,這還有假。我們溫家乃是京城名門世族之一,堂堂長房長子,居然娶個窖子裏的婊子為妻,簡直是把我們溫家的臉面丟盡了!大房敢做,還怕我們說?娘,你就偏著他們。溫如山敢這麽做,全都是你慣出來的。”

梁氏氣得面色發紅。

桂堂那邊,鎮北王妃謝氏得到消息,帶著人急匆匆地趕至書房。

一過來就聽到溫修遠的話。

她身子一顫,阿寶的親娘是宋清塵。自慕容瑯大鬧上林苑後,這件事就傳出來了,他們不敢解釋,選擇了沈默,可四房的人卻否認了這個事實,直說是另有其人。

梁氏指著溫修遠:“你……”

☆、205 不能開脫

溫修遠一身浩然正氣,“母親,兒子可沒胡說,這是事實。如山玩膩了人,相中了鳳歌公主的美貌便想李代桃僵,逼鳳歌公主為妻。不曾想,鳳歌公主身世離奇,更是皇家公主,只得作罷。

那女人原姓柳名柔,出身風塵,數年前如山而思念已嫁為二皇子妃的宋氏,初見之下,將她當成了宋氏,二人有了夫妻之實。後,如山為慰相思,替她贖了身,將她藏在鄉下一農戶家中,不想那女人竟有了身孕。

為了讓她名正言順地進入溫家,溫如山便設法尋了個與那女人容貌相似、身世清白的女子替代,這便是當今的鳳歌公主……”

謝氏進入書房,脫口而出:“你胡說!”

溫修遠厲聲道:“我胡說?大嫂,人已經被令憲給尋著了,現就養在四太太的陪嫁別苑裏,如果母親與幾位哥哥不信,我可著人將那女人帶來。”

溫如山娶了個風塵女子為妻?

便是妾都是擡舉,怎敢為妻。

這不是打溫家的臉面,傳揚出去,溫家就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梁氏扭頭看著溫鵬遠。

溫鵬遠一臉疑色:謝氏告訴他,阿寶的親娘是宋清塵。為什麽溫修遠卻說是個風塵女子,更是上不得臺面的。

他是長房長子,他怎能丟這麽大的臉面。

從小到大,父母對他的教養,就是要他如何建功立業,告訴他大男兒當如何頂天立地……

現在,卻是這等結局。

溫鵬遠大喝:“謝氏,你說。四弟說的是不是真的?阿寶的親娘是……是……”他都說不出口,雖然他們兄弟成年之時,母親也先後安排過幾位通房,可在他們定親、娶親時,這些通房便先生配人離開溫家。

母親告訴他“我們溫家這支的男兒,不允納妾設通房,故而你們的妻子。定要是你們心儀之人。我挑了幾個門第相當。人品貴重的姑娘,你看看喜歡誰?母親就替你訂誰。”因為這,每當兄弟們要訂親時。母親都會特意將他喚到屋裏問話,最後定下一個最喜歡的。

謝氏搖頭。

她知道的:阿寶的親娘是宋清塵。可溫修遠說得信誓旦旦,一口咬定是個風塵女子,這讓她情何以堪。

溫修遠譏諷苦笑:“大嫂一早就知道實情。否則這幾年也不會刻意幫令宜遮醜。母親,大房教子無方。丟盡我們溫家的臉面,那種風塵女子也敢帶回家做嫡妻,這樣的長房、這樣的大哥,憑什麽我不能爭爵位。憑什麽?”

梁氏揚手,是耳光,狠狠地擊在溫鵬遠的臉頰上:“孽子。你只三個兒子都管教不好,當年我生你們五個還要打理族中事務。何曾出過這等亂子?你是他們的父親,你自家的兒子幹了什麽你不清楚?謝氏是個後宅婦人,她如何知道兒子在外頭的事?”

聲聲喝問,如鞭擊打心上。

她沒怪謝氏,可這比打罵了謝氏還要令人剜心。

謝氏又驚又愧,她不知道溫修遠為什麽一口咬定阿寶的親娘是風塵女子。但她知道,婆母、丈夫都在質疑她的能力。

當年她嫁入溫家,婆母則與她長談過一次,告訴她,她是溫家的宗婦,她身上不僅擔負著相夫教子之責,還要做好表率。

溫修遠道:“既然母親過問此事,就喚了柳氏一問究竟。”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半個時辰後,溫家四太太得了消息,與溫令憲親自帶著一個女子自側門進入鎮北王府。

鎮北王府後宅的溫氏祠堂裏,溫家四房的人靜坐兩側,梁氏端坐上方。

祠堂中央,跪著一個粉衣女人,她很瘦,但那熟悉的眉眼,還是讓見過溫大奶奶的人立時就認出來了。

謝氏指著堂上婦人:“母親,她不是阿寶的娘,她不是!”

粉衣女人深深一拜,“婆母,我是若寧啊,我是江若寧,這是你和夫君給我安排的新身份。你們說,只要我乖乖聽你們的安排,就讓我一生都衣食無憂,讓我做鎮北王府大奶奶,我不敢奢望做世子妃,我只要陪在阿寶身邊!”

因謝氏知溫大奶奶的真實身份,這也是宋清塵嫁給溫如山後,鎮北王府一直沒有給宋清塵請封世子妃的緣故,溫家上下只敬稱一聲“大奶奶”。

溫四太太面帶譏諷:“大嫂可真是好本事,你也是名門大族謝家的嫡女,怎麽就能答應做下這等事。”

粉衣女人深深一磕頭:“祖母、老夫人,不是我要頂著鳳歌公主以前的身份,若我不用江若寧的身份和名字,夫君就不會讓我進門,我只想過平靜的日子,只想平平安安把阿寶生下來,可是……嗚嗚……我沒想到,紅顏未老恩先斷,夫君他到底嫌棄我了,有一天,他突然憶起鳳歌公主長大了,嫌我身份卑賤,要將我趕走,娶真正的江若寧為妻……”

這不是宋清塵,更不是鳳歌。

謝氏看著這粉衣女子,他們是從哪裏找來的,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人?

這個女子的容貌不同於宋清塵的艷麗張揚,也不是鳳歌的高貴美麗,而是帶了幾分風塵氣息,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似刻意訓練過了,尤其是她走路時,那屁股扭來扭去,一瞧就不是好人家出來的女子。

謝氏想說:這不是阿寶的親娘!可他們就會追問,阿寶的親娘是誰?說阿寶親娘是宋清塵,宋清塵早前是皇家婦,玷汙皇家婦可是大罪。

承認粉衣女子柳柔是阿寶的親娘,雖然讓溫如山蒙羞,卻能讓家族免受大罪。

是她失算!

她沒想到當年自己的一片慈母之心,婦人之仁,竟惹來這麽大的麻煩。

溫令憲揖手道:“稟祖母,柳柔是我在鄉下一家尼姑庵找到的。幾個月前,長房的大哥將她送到鄉下農戶安頓,她不甘與阿寶分開,想偷跑回京城,幾次都被發現抓回去。後來,承不住母女分開之苦,她跳河尋死,被人救下。恐她再逃走生事,就將她送到了尼姑庵裏……”

柳柔眉眼與宋清塵長得有些像,這語調更像,只是聲音略有些暗啞:“賤婦原是江南人氏,自幼家貧,那年錢塘水患家裏遭了災,家裏過不下去,就將我賣掉維持生計,原說好是去大戶人家做丫頭的。那人牙子見我長得好,違背承諾,硬是將我買入了青樓。

在我十三歲那年,有人說我長像京城第一美人,將我倒賣到應天府百花樓,賤婦雖出生低微,卻也知羞恥,我賣藝不賣身。”

溫四太太冷哼一聲,“你在應天府百花樓時,花名叫柳出塵。在找到你時,我家老爺已經派人去應天府查了你的底,什麽賣藝不賣身,十四歲就掛牌賣笑了。”

她毫不掩飾,直切地點破柳柔的謊言。

進了那種地方,還擺什麽冰清玉潔、身份高貴的模樣,真是高貴自愛的,就別去那種地方。

溫四太太道:“誰曉得阿寶是誰的種?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她說是大公子的種,大公子還真信了。“

柳柔忙急切喊道:“四嬸,你不能冤我,阿寶真是大公子的孩子,若我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

“誰是你四嬸?我們溫家可沒你這種婦人?誰信你這種鬼話,你們這種人,一天不知道對多少人許諾發誓。”

溫令寬、溫令宣原已歇下,突然聽說梁氏開了祠堂,立時整衣起來,待他們趕到時,溫四太太與柳柔正在一問一答地說話。

溫令寬大喝一聲:“她不是阿寶的娘!”

柳柔深深一磕,道:“二叔,你怎能說我不是。我是江若寧,我是溫家大奶奶,我是阿寶的親娘,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說我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可我是裝出來的,我以為這樣,你們就能高看你幾眼,我自認卑賤,論出身,是不配做溫家婦的,可我是真的愛慕大公子,是真的想做一個好母親……”

這女子明明帶著一股風塵氣息,怎會是阿寶的娘,與江若寧比起來差了太多,便是連宋清塵也比不上。

但,她卻認得溫家人,喚溫令寬“二叔”。

溫令寬搖頭,“她不是!她雖長得有幾分相似,可那眼神不是,阿寶的親娘眼神是自負的、冷傲的,更是不屑一頓和怨恨的。她的聲音和語調也不是。阿寶親娘說話的語調是尖銳的、刻薄的,聲音像一泓冷泉,聽她說話,總覺得像是冰錐刺心。”

這定是早前就有人謀劃好的,否則這風尖浪口的,怎會有個婦人突地跳出來自稱是阿寶的親娘。

柳柔苦笑,“原來在二叔心目中,我是這樣的人,不是我故意拒人千裏,是我自卑,是我怕你們猜出我是從那種地方來的,我怕你們趕我,怕你們瞧不起我……”

溫鵬遠冷著臉,這是他一生中遇到最荒唐的事。他盼著妻子能說句話,可謝氏卻在這時候選擇沈默。

當年的謝氏,沒有向溫鵬遠道破隱情,是因為她聽說宋清塵懷了阿寶,而溫如山又信誓旦旦地說,“娘,兒子這一生除了愛她,再不會喜歡上別人,有她一人足矣,她已經夠苦了,我不能再負她。”

看著兒子的苦苦央求,謝氏心軟地應了。

替身江若寧,不是他們能掌控的。

☆、206 又一個親娘

宋清塵走了,又出來一個自稱是阿寶親娘的女子,而且還有那等難堪的出身。

溫家是世家名門,如何允許這樣的醜事發生。

謝氏知道,這一次弄不好就真的保不住爵位,也許連溫如山也真的毀了,毀得這樣的徹底。

“我真是阿寶的親娘,阿寶一出身,後背就塊姆指大小彎月形褐色胎記;夫君……夫君的屁股上也有一枚彎月形褐色胎記,夫君胸口還有一塊疤痕,這是他當年在北軍新兵訓練時失誤被一名新兵用長槍刺中受傷留下的……”

柳柔信誓旦旦,她要離開風月地,她要過正常人的日子,哪怕是做旁人的侍妾,這也是多少姐妹盼來的好日子,何況她聽人說過,這溫如山長得好,還是鎮北王府的大公子。

溫鵬遠心下一驚,這婦人說得如此真實,外人是不會知道的,她真是阿寶的親娘。

過去幾年裏,溫大奶奶雖住在鎮北王府,可他是翁爹,他對她一點也不了解。

溫鵬遠只能訥然地望著妻子謝氏。

謝氏神思恍惚:阿寶的親娘是宋清塵,如果這婦人知曉這麽詳盡,那麽這婦人的來路定然與宋清塵有關。

宋清塵為了自己脫局,竟不屑給嫡親女兒栽上一個這等出生的親娘。

天下間,怎會有那樣的親娘,絲毫不顧女兒的名聲,不管女兒的將來,只為了她自己。

如山,她曾經最得意的兒子,就被那麽一個自私自立的的女人給蒙騙了。

明知是他人布的局,可他們還拒絕不得。否認不得。

因為一旦否認,萬一再細究起來,只會越陷越深。

他們已經對不住江若寧,不能再說江若寧是阿寶的親娘。

宮裏的太醫、嬤嬤們,可是慣會分辯一個女子是否是完璧之身的。

江若寧是姑娘身,又怎會有一個阿寶這麽大的孩子。

溫令宣道:“以前的大嫂怎會是青樓女子?大哥呢?大哥認得她。”

外面,傳來溫如山的聲音:“出了何事?”

溫如山正哄著女兒在屋裏睡覺。聽到下人稟報。“稟大公子,以前的大奶奶回來了!”阿寶本已睡熟,聽到這話立時叫嚷起來“娘。爹爹,我要娘!”

他抱著女兒一旦究竟,當時他第一念頭掠過的是:這來的是宋清塵還是江若寧?

宋清塵現在還懷著太子的孩子,她是不會回來的。

那麽。定然是江若寧。

江若寧心軟心善,當她看到阿寶吵著要娘。讓人心疼,竟由著阿寶喚她“娘親”。

溫如山將阿寶放在地上,阿寶遲疑地看著柳柔。

柳柔伸開雙臂:“阿寶,我是娘親。我是娘親……”

阿寶走近,柳柔一把將她擁在懷裏。

只要她成功步入鎮北王府,只要她能讓阿寶認下她。往後她不用再過苦日子,還能成為溫家的大奶奶。柳柔快速地摟緊了阿寶。

阿寶只覺得有危險靠近。立時大哭起來,嘴裏大叫:“你不是娘親,你不是娘親。娘親身上沒怪味!你不是娘親。”

即便她很久沒見江若寧,可她依舊覺得江若寧身上很好聞,娘親身上沒有這種奇怪的味道。

“阿寶!”柳柔不撒手,依舊死死地抱住孩子。

阿寶扯著嗓子大哭,只片刻,眼淚便流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溫如山三兩步走近,一把從柳柔手裏奪過阿寶,將阿寶護在懷裏:“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冒充塵兒?”

“塵兒?我就是塵兒,我是柳出塵,我是柳柔啊。夫君,我老了,再也不年輕美貌了,可我是真心待你的,夫君,我知道以前我很任性,我改,我都改……”

溫如山將阿寶遞給謝氏,突地一揚手,一把叩住柳柔的脖頸:“你到底是誰?”

柳柔賭,那人說得對,賭對了,便是一生順遂、榮華富貴。“夫君,我是塵兒,你忘了麽?我們在一起時,是你喝醉了酒,你把我當成了二皇子妃。後來,我懷了身孕,你將我安頓在張家鎮田莊裏,你說,那裏是婆母的陪嫁莊子,讓我靜心等候,你一定給我一個能見人的身份。”

這話,是他對曾經的宋清塵所說。

宋清塵離開皇家寺院時,他確實將她安頓在那處莊子上。

“那是塵兒過得最平靜的日子。我與你在那裏種下了一顆桂花樹,你說,祖母喜歡桂花,你也喜歡桂花,你自小就是聞著桂花長大的。如今四年了,那桂花怕也有手腕粗了吧?”

那些難忘的記憶,他認為的幸福,此間回憶,卻滿是恥辱。

他與宋清塵之間共度的美好,竟被宋清塵告訴了另一個不相幹的女人,而這女人還出來自稱是阿寶的親娘。

溫如山大叫一聲:“你是她派來的?宋家人還真是煞費苦心,為了掩飾真相,尋找替身為她開脫……”

如果沒有宋清塵的參與其中,柳柔怎會知道他們種下桂花樹的事,這是他與宋清塵的秘密,更是他們的回憶與過往。

謝氏大呼一聲:“如山!”她打斷溫如山繼續說下去,一人的名聲,與一族的名聲,一族的未來相比,謝氏選擇了前者,這原是溫如山做錯了事,溫如山必須承擔這個後果,難道要坐實他引誘、輕薄皇家婦的事實?

她不能!

謝氏肯定地道:“她是阿寶的親娘!”

“母親!”溫如山不解。

旁人分不清,溫如山又怎分辯不了?

這女人就是宋清塵找來的。

溫如山捏住女人的脖子,在她身上尋找著人皮面具的蹤跡,沒有,她的臉是真實的,雖然柳柔的臉與江若寧只得四分相似,可與宋清塵卻有六分相似,最像的地方便是她有一樣的杏仁眼,一樣的額頭,唯一不像的地方便是鼻子與臉頰。宋清塵的鼻子更挺拔一些,臉頰也更為清瘦些,可這女人卻更顯豐盈。

濃妝之下,這女人與宋清塵竟有九分相似。

失蹤幾月的人出現,若是過得不好,清瘦一些也是有的。

旁人分辯,是從她們完全不同的氣度上。

今日的柳柔特意照著宋清塵的樣子進行化妝打扮,讓她原本只得六分相似的容貌就有了九分相似。

溫鵬遠“啪!啪!”兩聲,狠重的耳光直擊得溫如山的臉頰左搖右晃。

阿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溫鵬遠厲聲道:“溫令宜身為長子,無視族規祖訓,逐出溫氏。”

溫令寬、溫令宣兄弟大叫一聲“父親”,二人雙雙跪下,眼裏蓄滿了不解,大哥因做錯事,失去世子之位已是懲罰,可父親卻要將他趕出溫家。

溫鵬遠道:“我是溫氏族長,他犯下如此大錯,必須處置,我意已決,稍後就將此決定告訴五弟,開祠堂除名。明日天亮,將溫令宜一家三口趕出鎮北王府!”

他是族長,必須做出正確的決定,不能包庇自己的兒子。

趕走溫如山,他亦心痛如絞。

可他,必須如此。

溫鵬遠憤然盯著謝氏。

謝氏失魂落魄,她沒想到溫鵬遠竟然下令將溫如山逐出溫氏。

“王爺,如山……可以去地方做縣令,可以……”

“在他忘卻責任,忘記自己身為長子該擔的一切時,他不配做官,更不配做我溫鵬遠的兒子。”

梁氏心痛的闔眸,“今日心痛,早作甚去了?如山犯下如此大錯,你們夫婦要擔一部分的責任!不糾校孩子之錯,反而縱之任之……”梁氏說得氣憤處,止不住地連連咳嗽,“雖將溫如山逐出大房,但他到底是溫家的孩子,也不能讓他在外餓死,就給一座小院暫住。”

“婆母……”謝氏身子一軟,重重跪在地上,“是兒媳的錯,是兒媳縱容如山,是兒媳任他算計鳳歌公主,是兒媳讓那女人進門,任她生下了阿寶……全是兒媳的錯。”

她錯了,她當年若是堅持阻止,就不會有今日的亂局。

不會惹惱婆母,更不會害得溫氏名聲盡毀。

“婉言,你著實有錯,錯在婦人之仁鑄成大錯,罔顧溫家顏面,讓溫家成為京城的笑話。將如山逐出溫氏以觀後效,西山溫氏祖宅暫不除名,但鎮北王府從此再無公子溫令宜。”梁氏頓了一下,厲聲道:“你身為母親,知情不報,縱子行錯事。從今日起,你不必再打理鎮北王府,由二奶奶錦心打理鎮北王府後宅。明日,我會親自入宮向皇上請罪。”

梁氏回頭看著幾個兒子,“你們兄弟,明日隨我一同入宮。”

“母親,是我咎由自取!”溫如山跪在謝氏面前,久久垂首。

溫令寬化作一聲無奈輕嘆。

大哥,自小就疼愛他們,他寬厚、包容,很從說他人長短,現在因被宋清塵算計,竟落得世子位被剝,又被身為宗室族長的父親下令驅逐出鎮北王府。

溫鵬遠動怒了!

他氣的是兒子明知故犯,忘了身上的責任。

自小,他不被父母告訴,身為長子長房的責任,也深知自己的身上的重擔。

溫修遠夫婦得意地看著溫如山,“你簡直丟盡了我們溫家的顏面,什麽女人不好娶,竟娶個青樓女子回來,還把女兒都生了。哼!誰知道這丫頭是不是你的種?”

阿寶不明所以,但卻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

“爹爹……”她扯了一下溫如山。

溫如山沒動。

☆、207 除族

柳柔跪在一邊,伸手將阿寶擁在懷裏,嘴裏呢喃輕語:“夫君……”

溫如山冷冽一望:誰是她夫君?

阿寶推攘著柳柔,嘴裏大叫著:“你不是我娘親,你不是!你身上有怪味。”她懷念娘家身上那淡淡又溫暖的氣味,但絕不是面前這女人。

柳柔依舊拉著阿寶,柔聲道:“女兒,我是你娘親!我是啊!”

瘦死的駱駝被馬大,就算溫如山被趕出鎮北王府,可他到底是名門世家的公子,有一個做鎮北王的父親,還有一個做王妃的親娘。她堅信,謝氏不會真的不管溫如山。

這些世家名門的規矩還真做,就因為溫如山娶了個青樓女子,說趕出去就趕出去,不是可以降妻為妾麽?柳柔心裏想著,突地憶起有人與她講過,溫家嫡系是不容許有侍妾的。

“夫君。”柳柔又喚了一聲。

謝氏與溫如山相對而跪,母子相視,誰也不說話。

謝氏的眼裏蓄滿了愧疚。

溫如山則是愧悔之色,為了宋清塵,他不惜算計無辜的江若寧,換來的卻是今日的困境。

母親眼裏的央求、歉疚,是希望他不要再解釋,也不要再掙紮,宋清塵以前是二皇子正妃,現在是太子侍妾,她是皇家婦啊,溫家背負不起這罪名。

柳柔怎會知曉溫如山的隱秘,這定是宋清塵指使的。

宋清塵不會承認在二皇子之後,她嫁給溫如山……

那麽,溫家就必須承認柳柔是阿寶的親娘。

溫如山用沈默來接受了母親的安排,對母親,他是有愧的。謝氏只是一個愛極了自己孩子的母親,她最大的心願:希望自己的三個兒子個個都能幸福快樂。可唯長子,所愛非人,一生痛苦。

謝氏大喝一聲:“來人,把柳姨娘與阿寶送回去歇下。”

到了這一步,她再護溫如山也不能。

她不僅是母親,還是鎮北王府的女主人。還要顧忌家族的顏面。另兩個兒子的聲名。

“娘……”溫如山喚了一聲。

謝氏勾唇苦笑:“你不是嫡系的公子,不必再守嫡系的祖訓,往後你娶妻納妾。要多少都可以。你不是一直希望阿寶有親娘?她現在……終於有了。”

而這個“親娘”還是阿寶真正的親娘送來的。

溫如山能瞧出這是宋清塵在算計,謝氏也看出來了。

但她是溫家的兒媳,她是宗婦,她必須維護溫家的利益。在兒子與溫家的尊嚴間,她選擇了後者。

她不能拖累丈夫失了爵位。就算溫如山失了世子位,溫令寬還可以繼續襲爵,溫令寬有兒子,還是她的長孫。

溫如山苦笑。“娘,從小到大,我們兄弟都被告知。要想家和人寧就只能有一妻。”

謝氏心下一痛,“可我忘了教你如何分辯女人的心。”

如果溫如山能一早看清宋清塵的真面目。又怎會有今日的落魄。

溫如山只恨自己有眼無珠愛錯了人。

他像一只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火焰,哪怕將自己化為灰燼也在所不惜。

他如今看清了,宋清塵就是一個自私殘忍的女人,為了她自己的前程與權勢,她可以拋棄一切,這一次,她不惜讓阿寶背負上一個“青樓出身的親娘”。

“這不怨娘,娘那時阻止過我,是我設計將娘騙到了青溪縣。”溫如山彎腰,重重一磕,“是我對不住母親,是我辜負了母親二十多年的教導。”

謝氏闔眸,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

空氣,靜默。

溫鵬遠則是滿眸失望。

他在長子身上傾註太多的關愛,可溫如山太讓他失望了。

溫如山眼裏有淚,卻不願被母親瞧見,快速地用衣袖拭去,故作冷靜地垂眸,“娘,祠堂潮濕冰冷,你早些回桂堂歇下。”

“如山,我把荷花裏南五巷的三進院子給你。”

“不了,母親,把明月庵永興巷的二進院子給我罷。就我與柳姨娘母女住,人少,那裏足夠了。”

“我再將張家鎮的千畝田莊留給你。”

溫如山沒有拒絕,他若再拒絕,母親的心裏會更難受。

是他辜負了父母的期盼,是他枉顧了家族的重托。

他落到這樣的下場,原是他應得的。

他無怨,亦無悔,只是他有恨。

宋清塵怎能這麽恨,為了她自己,竟然這般算計他。

他可以沒有世子之位,可他不能離開父母兄弟,現在他被父親逐出鎮北王府,他雖是他們的孩子,今日之後,卻再不能如以前那樣與父親說話。

他從父親離開時的眼神裏瞧見了太多的失望,父親一定很難受,可他卻不能寬慰他半句。

謝氏離開了祠堂。

溫如山長身跪立在中央,靜默地看著祠堂擺放的牌位,那是他祖父溫青的靈牌、還有太祖、高祖的。

從記事起,父親就常與他們兄弟講溫家的歷史。

溫家能有今日,全是緣於高祖母汪氏是一個賢惠有見識的女人,是她教養大祖父溫青與姑祖母、當今太後。

溫家早前只是京城西山縣一個不算太大的家族,因為溫青兄妹一躍成為京城一帶的大世族,成為大燕朝廷第一武將世家。

溫如山在懺悔,他第一次發現,能跪在祠堂受罰也是一種幸福。

父親溫鵬遠到底是放棄他這個兒子了,他是一個令家族蒙羞的男人,一個被女人戲於股掌的失敗男人。

他不會再任由女人戲於股掌!

這一生,只那一次。

他要徹底地忘掉宋清塵!

這個女人,給了他一生都洗脫不掉的恥辱。

天亮了。

他還靜默地跪在祠堂。

汪安尋了過來:“大公子,我們要離開。二公子、三公子都在院子外候著。”

“東西都拾掇好了?”

“都收拾好了。這裏離明月庵永興巷不遠,嬤嬤是要跟過去的,小的與大公子一道長大,可……可……我父母家人都在鎮北候府。”

汪安一家也算是鎮北王府的家仆,世代為仆,世代服侍著溫家。

“你不必去了,有奶娘一家陪著我,下人就夠使了。”溫如山站起身,雙腿早就麻木了,仿佛不屬於自己的,他僵硬地跨了一步。

汪安喚聲“大公子”眼淚撲簌簌地滑落。

溫如山不願回頭,這一****失去太多。

溫令寬站在院子外頭,見他過來,迎了上來,手時拿著一個盒子,“大哥,這是我和錦心能拿出的所有銀票,你先收下,去了外頭用錢的地方多……”

大哥永遠是他們的大哥,是小時候帶著兩個弟弟,又能很好照顧他們的兄長,即便犯了過,即便被身為族長的父親處罰,他們依然重他、敬他。

“我身上有銀錢花銷。”

“大哥!”溫令寬將盒子直往溫如山懷裏塞,“我和三弟都知道真相,說到底,父親母親是為了我們家才決定犧牲你的,讓你受委屈了。四叔一家這些年一直盯著我們大房,狠不得搶了爵位去……”

溫鵬遠不重處溫如山,四房的人就會大鬧著不肯罷手,老夫人梁氏也默認了溫鵬遠的做法,溫鵬遠身為溫氏族長,必須行事公允,更不能包庇兒子。

溫如山道:“是我行事不端。”他堅持將盒子還給了溫令寬,“我身上有銀錢,母親給了我一座二進院子,又給了張家鎮的田莊,我們的嚼用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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