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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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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幫西涼三公主奪回皇位,亦或是為了人一己之私。想要成為下任西軍都督,朝廷是容不得的,他私下將若幹西涼人安頓進入西路軍中任職,又弒母殺兄。便罪不容赦。

阿歡一陣唏噓:“早前,師姐便猜測劉森不是大燕男子。沒想到,他母親竟會是西涼人。”

西涼人裏,亦有不少長得人高馬大的。

早前江若寧的猜測是:劉森許有啟丹人的血脈。

“定國公府上下會如何定罪?”

“謀逆。”淳於斐走了幾步棋,不緊不慢地道:“野利姬謀害嫡母、嫡子。禍亂定國公府,秋後問斬。劉三、劉四兄弟發配嶺南,其女眷貶為官奴。定國公府家奴擇日在西菜市由官府拍賣。定國公府家財充沒朝廷!”

謀逆自來就是大罪,重則罪及九族。輕則滿門抄斬,如今朝廷沒有殺定國公府上下,已算是輕罰。

當今皇帝是明君,明曉其間內情,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劉森,這些年真正掌控定國公府大權的亦是劉森。

海捕文書上,說的是劉森乃謀逆大罪的元兇,而劉三爺、劉四爺皆是被他所累。

江若寧問道:“劉森與如花所出的兩個孩子如何?”

“一並發配嶺南!”

這兩個孩子,大的五六歲,小的亦只三歲,小小年紀,上無父母護佑,下無兄長疼愛。劉三、劉四二人恨極劉森,而今真相大白。劉磊得曉父母被害真相,新仇舊恨,又豈能容得下一雙稚子,即便劉森是定國公的親子不差,可他們之間隔著殺母害父、家破人亡之仇,而劉森更與劉磊妻有首尾,是個男人都容忍不得。

定國公被朝廷查抄,劉森下落不明,劉三奶奶、劉四奶奶與劉森之間的茍且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早前因劉森還在,定國公府的下人不敢傳出來,如今卻是怎麽也堵不住世人的唾沫。二人被貶為官奴的消息一旦傳出,便有不少人打聽她們的事,尤其是二位奶奶與伯哥之間的那些茍且,更成為紈絝子弟、市井痞子最感興趣的話題。

二人的娘家也要受她們的聲名影響,江若寧憶起宋清塵,因慕容瑯大鬧上林苑,宋家公子的婚事被退,宋氏一族的姑娘便連續有幾人被退親。只怕這二人娘家的姐妹婚事自此難成。

“有他們在,許還有機會抓住劉森、如花二人。”

他們再如何逃,總不至連他們二人的孩子都不要。

天下間,沒有哪對父母會不顧自己兒女的安危。像謝婉君那般,生下幼女,就恨之入骨的畢竟少之又少。

淳於先生看著棋盤,勝負已分,他又輸了,揖手道:“在下領教。”

“是先生承讓。”江若寧看著棋盤。

前世的奶奶年輕時曾游學法國,閑來無事便與人下西洋棋,她七八歲時,就經常陪著奶奶下棋。奶奶偏愛西洋棋,而爺爺則愛象棋、圍棋,因她是他們膝下唯一的孫女,時常被他們拉著下棋,這一來二去,她的棋藝就練出來。

淳於先生做了一個有請的動作,“公主要的卷宗,我已令人從大理寺文庫裏尋出來。還差缺一些,得從刑部調借。”

“先生見外了,往後還是喚我若寧,這是我的乳字。”

若寧,這名伴隨了她幾十年,前世喚這名,今生還叫這名,她亦習慣了。

“師姐!師姐!”阿歡咋咋呼呼站在院外一陣驚呼。

兩名侍衛坐在條凳上,面前擺了一壺熱茶,又有一張矮幾,上面放了兩杯茶。

江若寧道:“何事?”

阿歡笑道:“師姐,李公子來了!”

江若寧難掩喜色,道:“先生,我先行告辭。稍後,再來先生這裏查閱卷宗,”

敏王府七郡主的大鬧,她早就想問李觀,可一直按捺不動,她都快要憋壞了,而她更不想肆意亂猜,猜得太多,心就難寧,再好的感情也禁不住這樣的猜疑。

走到花園時,看著不遠處的李觀,江若寧再也邁不動步子。

相別近三月,他又見清瘦,越發顯得飄逸出塵,那一些素凈的衣袍裹在身上,去歲時是新做的,今歲夏天卻是太過肥大了。

“少游……”

她看著他,他亦脈脈情深地凝視著她。

“草民拜見……”

不等他的話說完,江若寧一把止住他,“無論在旁人眼裏的我如何,我永遠是青溪縣的江若寧。”

他的眼眸一轉,有溫熱的淚霧升騰。

身份轉變,她曾是山野卑微的村姑,配不上書香門第的他。而現下,她是高高在上的天朝公主,他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公子。

他不曾嫌棄她身份卑微,到了今日,她又怎會背棄最初的約定。

“少游,這些日子,你過得可好?怎的瘦了這麽多?你二伯待你不好?”

李觀垂眸,含著淒美的笑。

“我很好。”

“我們相識四年,你若過得好都寫在臉上,你會笑,笑得淡雅溫潤,笑著時的眸子裏閃著幸福的光芒。可現在你雖笑著,眼裏卻是落魄、仿徨。我們說好,無論在旁人眼裏如何故作快樂,在彼此相對時只做真實的自己。”

她還是她,他還是他?

這些日子,他過得不好。

二叔李源步步緊逼,早前謀的是念慈庵的份子,後來他想要的是真金白銀,因為念慈庵裏有了兩個大靠山:容王世子、敏王世子,這兩尊大神,不是李源可以開罪的。李源不敢為難他們,卻借李三太太拿捏李觀,時不時開口向李觀要錢,李觀為了母親,只得忍氣吞聲,一面又打聽著母親的下落,可李源將李三太太藏得太深。

李觀勾唇苦笑,“許久不見,就想看看你。”

“少游,我真的很好。”

他微微搖頭,“你一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歡太多的管束,不願意為了那世俗的規矩、榮華失去自由,你想做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鳥兒。你雖然過得好,卻並不快樂。”

“我雖平安卻不快樂。”江若寧不想騙他,“看到你,我很高興。少游,我們坐下說話。”

阿歡見江若寧心情好,也樂得見眉不見眼,很從就沏了壺送來,又擺了兩碟糕點,“這是翠濃出去時買回來的糕點,瞧著不錯,就裝了兩碟。李公子,你陪師姐說話,我回飄花園。”

靜默。

對於相愛的人,有時候相對不需要說話,而是細細地凝視彼此,想要記住對方的容貌、神態。

她的眼裏有他,他的眼裏有她,看著彼此的眼睛,他們誰也不願打破了寧靜。

江若寧捧起糕點,捧遞到他面前,他取了一枚,就似在青溪縣時,那個捧糕點的總是他,而現在,遞來的是她。

“少游,你見到三太太了嗎?”

“二伯、二伯母一直在阻止我見到三太太,上次見到母親,還是一個月前。只坐了片刻,二伯母就推說母親身子不適需要靜養,將我驅出去。”

明明是母子,可他總覺得相隔太遠。

江若寧道:“需不需要我出面迫李源交出三太太?”

☆、193 相愛不疑

李三太太早在三年多前就已仙逝,現在出現的李三太太是假的,她想道破真相,可李觀會信嗎?畢竟他是見過“李三太太”活著的,雖然每次見過,說話停留的時間不多,但李觀已經認定他的母親還活著。

這對李觀,是意外之喜。

為了母親,便是讓他拿多少銀錢都可以。

李觀是個讀書人,也是個孝子,當年因他執意與吳家解除婚約,他一直在心裏覺得對不住母親。

江若寧想說,除非當著李觀的面撕下那假扮者的人皮面具,否則,就算她說了,以李觀的性子也是不信的。

李觀和她在性情方面有許多相似之處,一旦認定的人和事,很難改變,除非見到證據,否則就不會信。

李觀忙道:“不要!”

“為何?”

“二伯喪心病狂,他定會說到做到。他說過,如果我用旁人的勢力來逼他,到時一切後果由我自行承擔。母親病得很重,若他背裏動了手腳,我就是那個母親的人,我不想抱憾終身。”

他怎能做害死母親的兇手?他不能,就算明知道他可以借瑯世子的勢,他這些日子一直沒借。

李二老爺李源說這些,也是因深曉李觀性子,自然,他能說出便能做到。

李觀道:“他要的只是銀子,亦只能要我手裏的,他要錢,我給便是,若著實拿不出來時,他總不能再討。只要他善待我母親,沒了銀錢又如何?”

銀錢沒了還可以掙,可母親,他只有一個。

他不能拿李三太太的性命來作賭。哪怕是半分的危險,他也不會去做。

李源的胃口大,李大老爺李湧的野心更大,他們兄弟二人完全是拿來李觀當搖錢樹。明明三房人早已分家卻還要利用李觀,為了他們的仕途,想方設法地討得銀錢。

“他們的心是無底洞,再多的銀錢都填不滿。少游。再這樣下去不是法子。我擔心……”

他是男人,即便劍法不佳,力氣不大。更被大房、二房的人欺著,可他總會想法子保全母親。“若寧,我會處理好的!答應我,不要摻合到這件事來。我擔心你萬一真的摻合……萬一……”他噎了一下,“無論是你或是我母親出事。我都會追悔莫及,我不敢賭。”

如果她插手救李三太太,屆時,若李三太太真有差池。他要如何面對她。

李觀央求道:“答應我,不許插手此事,我會應對。”

江若寧微微點頭。“好,我答應你不插手。但是你得答應我,如果需要我幫忙,一定不要告訴我。”

“我知道。”他捧起茶水,大大地飲下一口。

他這些日子的苦與煩悶,也只在她的面前才會得到放松。

江若寧替他蓄了茶水,輕聲問道:“你和敏王府的七郡主是怎麽回事?”

他面容一怔,整個人似化成了雕塑。

“昔日宮宴,七郡主求過我,我瞧她的肚子似有四五個月的身孕。”

在宮宴上坦露自己懷孕之事,還說出那些話,令當時所有的女眷都大吃一驚。

江若寧不是泥捏性子,也不是那種見風就是雨的人,她重證據,重事實,更不會偏聽偏信,因七郡主一席話,就認定李觀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李觀道:“那是你未入京前發生的事。”

他細細地講了,自己被堂兄弟算計灌醉,醒來時,身邊躺著七郡主。

之後不久,七郡主自稱懷上他的孩子。

李觀垂眸,“我記不得醉後的事,但我醒來時,除了上衣褪去,中褲卻穿得好好的。我問過十六,他被堂兄弟支到外頭,於次日清晨歸來。他們皆說是我碰了七郡主,七郡主的親娘羅承儀步步緊逼,二伯要我盡快迎娶七郡主……”

李家大房、二房的老爺生怕李觀得勢,一心想給李觀娶一個身世看起來高貴,實則幫不上他半分的貴女為婦,七郡主無疑就是最合適的。敏王爺有兒女二十多人,這人數比當今皇帝的兒女還多,可真正得敏王爺看重、疼愛的只得可數四五人,七郡主並不在其列。否則,敏王爺不會明知七郡主有孕,依舊對七郡主的婚事不管不問。

江若寧曾記得有一篇《霍小玉傳》的故事,在故事裏,霍小玉便是霍王府的庶出郡主,老王爺過世,嫡出世子承襲王位。新王爺執管王府,他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家,將庶出的兄弟、姐妹全部分出去,除了他的親娘、與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庶母、庶出的兄弟姐妹每人分得一小部分錢便陸續被趕出王府。霍小玉雖得了兄長分的一筆銀錢,卻無安身之處,為了生計,霍小玉流落風塵,也寫就了一個帶著悲劇色彩的傳奇故事。

以前,江若寧還覺得那故事能扯。好歹霍小玉也是霍王府的郡主,怎麽就淪落風塵了?以為不實。直至現在,她才明白,在古代嫡庶之別是分得很清楚的,尤其是皇家親王府、郡王府這樣的門第就分得更清楚了。

可見,像七郡主這樣的女子,一旦敏王爺仙逝,在親娘不得寵,舅家不得勢的情形下,雖不致如霍小玉那般流落風塵,但如一個小戶人家的女子一樣生活還是可能,亦有可能要為衣食住行操忙。

敏王爺的兒女太多,多了就顯得廉價。

江若寧道:“明日辰時,我要去敏王府拜會七郡主。少游,這是我們三人的事,我希望能把此事說清楚。”

有些事,必須是對質處置。

江若寧信任李觀是一回事,但讓李觀與七郡主當面說清楚也是必須的。

李觀拈了枚點心,神色未變,他始終堅信自己沒碰過七郡主,她肚子裏的孩子更不可能是他的。七郡主在敏王府後宅長大,雖然容貌秀美,可絕非外頭傳聞的那般溫婉得體,敏王爺有嫡妻一人、側妻一人,又有最受寵的侍妾兩人,在敏王爺眼裏,他最疼的便是這四位妻妾所出的兒女。

側妻顧氏育有庶長子大公子與一位明珊郡主,而嫡妻育有嫡長女明瀾郡主、又育有世子、五公子。兩妃同年同日嫁入敏王府,私下鬥得厲害,誰也不服誰。現在王妃想為嫡次子搶奪親王府剩下一個皇族候爵,而顧側妃又認為這候爵就該是她所出的長子所有。

然,敏王慕容棣又有兩極受寵的姬妾,皆是六品承儀位,各育有兒子,自認那個候爵位該是她們兒子的。

敏王府後宅爭鬥最激烈,嫡妃、側妃、侍妾更是各施手段,互不相讓。

江若寧微微一笑,“少游,我給你備了些禮物,可不許不收,好歹是我的心意。我讓內務府替你做了一身錦袍,你穿上一定好看。”

李觀隨江若寧進了飄花園。

江若寧打開大木箱子,取出一個包袱和一身錦袍,又有一只精致的錦盒。“送給你的!包袱裏是幾塊錦緞,我覺得那些顏色最合你穿。錦盒裏是扇墜、掛佩和一頂鏤空銀冠、銀釵,也最合你的身份。”

過去的幾年,他常送衣裙給江若寧。

她盡數收下。

而今,她也能送禮物給他了。

李觀揶揄道:“明日我穿給你看。”

“好是好,只怕被七郡主瞧見,越發不肯放手了。”

“若寧,明日我自有法子讓她放手。”

“我信你。”江若寧笑著,“你若需要什麽,只管告訴我,我……站在你這邊。”

阿歡立在一側,聽到他們的話,只覺得臉紅。

小高子、翠淺不在。

衛什長帶了幾個人去采買未歸,留下的幾名侍衛時不時望上幾眼,見李觀進了飄花園,又坐在花廳與江若寧說話,都充滿了好奇。

“少游,我想在京城置一處三進院子。你對京城熟,可有合適的地方。”

李觀驀地憶起定國公府劉家的事,“定國公府被朝廷收回,聽說還有好幾處別院也要由官府拍賣。想來都是極好的,你若要置產業,這倒是個機會。”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這事兒。而今,不是只我和阿歡的事,還有好些人呢,總得有一個落腳處才好。”江若寧輕聲道:“要不,再辛苦你一些,想法幫我置一處三進院子,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能喜歡的,我也會喜歡。”

阿歡疊聲道:“此事,就有勞李公子幫忙了。”

李觀道:“歡鄉君這話越發客套了。”

阿歡咧嘴直笑。

有了地方,她和師姐在京城就算有了自己的家。

江若寧又道:“若有合宜的田莊,旁的院子,我也再置一些,阿歡大了,將來也是要嫁人的,與其他日手忙腳亂,倒不如先替她置些嫁妝。”

阿歡驚呼一聲“師姐”,她才多大啊,她才十四歲,怎麽師姐就要替她置嫁妝,“阿歡才不嫁人,阿歡這一輩子就跟著師姐,師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江若寧道:“哪個姑娘大了不嫁人,你也是要嫁的。”

“不嫁!不嫁!我這輩子都不嫁!”

阿歡連聲叫嚷,一張臉漲得通紅,她有病,即便好了,也不能像其他女子一樣生兒育女,雖然師姐讓唐娘子瞞著她,可她在宮中時,曾讓太醫給她診過脈。

太醫診脈之後,面露異色:“歡鄉君早年可是受過傷?”

“太醫只管告訴我實話。”

阿歡想到年幼時那段惡夢般的生活,即便過去數年,夜深人靜,還是會做惡夢。

☆、194 遺傳

太醫不無遺憾地搖頭:“歡鄉君宮床受損,與尋常女子的不同,此生……”

“但說無妨。”

“歡鄉君一生難有子女。”

她早就知道是這樣。

一生難有子女,不能生養的婦人,在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觀念裏,是很難有一席之地,何況她有那樣的過往。

江若寧見她不是羞,而是惱,忙道:“反正還早,就算你要嫁人,也得過了十八再說。我們姐妹要過活,總要置些自己的家業度日,雖說我們俸祿,但還得自己手頭有銀錢才好說話。”

此刻,阿歡氣急,“師姐再與我說嫁人的事,我就和你急!”她不能生養,不成親也好,大不了一輩子都跟著江若寧。

江若寧道:“好,我不說了。”她是想讓阿歡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婦人不生怎了?這天下不能生的女人又不是沒有,人家不也好好兒地活著麽。江若寧又想,這件事還得慢慢開導,反正阿歡還小。

可是說來也怪,阿歡身材嬌小,雖然自她跟著江若寧以來,吃的、用的還算好,也沒差營養,可阿歡的體形,總像是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又生了一張娃娃臉,越發顯得小巧稚嫩。

閑話一陣,李觀告辭離去。

江若寧帶著阿歡將他送至大理寺後院的偏門處。

江若寧正要轉身回去,只聽有人大喚一聲“妹妹”,慕容瑯帶著左仔、右仔,立在一輛華麗的車輦前,正半是委屈。半是氣惱地看著她。

她冷冷地道:“你怎麽來了?”

居然威脅她,她是信他、重他,方才與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可慕容瑯倒好,居然用秘密威脅她留下。

慕容瑯不是親王世子,可這性子也太胡來了一些,說話做事都沒個沈穩勁。

慕容瑯此刻倒打一靶:“妹妹好生無情。竟說親情於你得之有幸。失去又未償不可的話,你知道我有多傷心。”

本想狠罵一場,又念慕容瑯待她是真好。

江若寧面露歉色。惱道:“誰讓你要脅我?我告訴你那些事,原是信任你、倚重你,可你竟拿來要脅我,以後。我可不敢與你說話了。”

更不敢與他說一些重要的隱秘之事。

還真被明玉郡主給說中了。慕容瑯笑道:“我錯了還不成嗎?我向妹妹賠罪。”

阿歡立在一側,早就覺得江若寧突然離開敏王府有些奇怪。原來是為這事,他們兄妹更拌了嘴、說了氣話。

阿歡心下一琢磨便明白過來,“瑯世子,你還真是。怎麽能要脅師姐?你可真過分!容王妃看師姐的眼神就跟刀子剜割一般,換成是你,還能在容王府住得下去?”

謝婉君的眼神能飛刀子。還能殺人,她對江若寧的厭恨很明顯。江若寧猜不出自己到底哪裏招惹了謝婉君。

明槍易躲,這謝婉君便是明槍。

她嘴上說厭惡江若寧,事實上也是這樣做的。

世間,沒有莫名其妙的愛,也沒有莫名的恨。江若寧曾私下告訴阿歡,“容王妃恨我,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此刻,阿歡道:“瑯世子,師姐可是為了你才答應去容王府的。你沒說服容王妃真心接納師姐,就不該讓師姐住進容王府,否則傷心難過的還是師姐……”

江若寧喚聲“師妹”示意阿歡別再說了。“瑯哥哥,我並沒真正怪你,我離開容王府,除了與容王妃合不來外,還因為我想做一些事,住在那裏著實太不方便。你不必往心裏去,以後也不要再想方設法地挫合我與容王妃。

她要恨就恨吧!也許你會覺得,我應該做些事,讓她改變看法。說真的,只要住在容王府,只要我真心想讓她改變,這事並不難做。”

慕容瑯立時笑了起來,如果母妃與妹妹真的化解成見,那自是最好的了,“妹妹真的願意這樣做?”

“你有沒有想過,化解成見後,還有一種讓她更加痛苦的事。”

成見都化解了,心結自然沒了,母女倆自能坐下來,就算不能讓謝婉君像疼長女明珠一般,至少能讓謝婉君疼明月一般吧?

江若寧示意阿歡先走。

慕容瑯亦令左仔、右仔停留在離他數丈之外。

江若寧停下腳步,“容王妃是一個事事要求完美的人。”

慕容瑯雖覺得這說法新鮮,若有所思地道:“不錯,年輕時的母妃,是京城出名的大才女,才貌一絕,性子驕傲剛烈,事事都要求自己做得更好。否則,父王怎會對她情有獨鐘,又怎會一生唯她一人。”

可見,謝婉君著實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除了容貌之外,她的風姿、才華皆是一絕。

江若寧道:“化解了心結,讓她知道,你的心疾不是因我所克,根本就是來自謝家的遺傳。”

“遺傳?”慕容瑯驚問。

江若寧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這些,要是誰惹惱了你,你又會不會像倒豆子一樣地說出來?我不與你細說,我只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為了她好,就讓她恨我,而不是讓她怨恨自己。因為她恨我,折騰的、刻薄的是我,而若她怨恨自己,就會處罰她自己,那時候,最心痛的人是容王,是你……”

慕容瑯咋舌,不解地看著江若寧。

他實在聽不明白,這又是什麽道理。

但他聽懂了江若寧的話,他的病,不是謝婉君以為的,是還在娘胎裏的江若寧克了他,害他患了心疾,而是另有他因,才令他患了心疾。

“遺傳是什麽意思?妹妹,我的心疾另有原因?這是什麽原因?”

江若寧正容道:“你別問這麽多。你是我哥哥,怎的看你說話行事倒像是我弟弟。”

她走了,慕容瑯還站在原處。

他想不明白。被江若寧的話繞糊塗了。

化解了心結,反而對容王妃不利,江若寧說的話是什麽道理?

他不懂,可這大理寺的聰明人多,淳於斐算一個、謝少卿也算一個。

慕容瑯立時想到了謝少卿。

他可以找謝少卿問過明白。

謝少卿的公差房裏,慕容瑯將江若寧說的話細細地說了一遍。

“表哥呀,你且說說。鳳歌妹妹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呢?這化解母妃的心結不好麽?可她居然說不化解才好。”

謝少卿細細地品味。他註意到的是江若寧說的“遺傳”,又說到了慕容瑯的心疾與她無幹,更不是謝婉君認為的“那孽障在肚子裏克了子寧。害得子寧一落地就患了心疾”。

他將肅毅伯謝家患有心疾之人的事回想了一遍,驀然之間,立時心思明亮: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江若寧說得對,如果她與謝婉君之間真的化解了心結。謝婉君就會自苦,認為是她對不住容王。對不住慕容瑯,這情況只會比現下更遭。

“表哥,你發什麽呆?我問你呢,鳳歌妹妹的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明白呢?明明化解了心結是好事。也為什麽說不化解才是好的。你倒是說話!”

謝少卿沈吟道:“你聽鳳歌公主的吧,她是真為了容王府好。真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用意。如果你真想讓你父王母妃後,就照她的話做。”

慕容瑯“啊呀”一聲。很是不滿地道:“你們這些人,說個話兒都能繞幾圈,不說了!不說了!真是煩透了。母妃還真是,妹妹都進容王府了,非不肯好生待她,氣得妹妹又出去住了。現在母妃越發看她不順眼……”

謝少卿想到江若寧替謝婉君幫的,心下有些感動。

一個自幼被親娘所棄,在知曉身世後,沒有怨恨,還肯為對方設身處地作想,光是這份用心就讓人感佩。

謝婉君所知曉實情,知曉她誤會了江若寧,而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待那時,她最難面對是就是她自己,她會悔恨,她會懊惱,更會在愧疚中度過餘生。

而這個結果,不是江若寧願意看到的。

江若寧可以坦然地面對一切,甚至早他人幾步看到了結局,權衡之後,做出了她認為最正確的事。

謝少卿問道:“近來,你母妃胸口疼的毛病可好些了?”

“今日鳳歌妹妹離開,她就鬧胸口疼。不過,吃了我的藥已經好多了,睡一覺就無礙。”

慕容瑯原早就想來找江若寧,結果謝婉君鬧胸口疼,他去送藥,就被謝婉君拽著不許走。

謝婉君絮絮叨叨地說嘉隆伯家的姑娘溫令淑如何美麗端莊,而今人家不求慕容瑯的正妃之位,甘願為側妻,這讓謝婉君覺得頗有顏面。

不娶正妃,先娶一位側妻也不錯。

她可想著抱孫子呢。

兒子雖然有心疾,可生兒育女是沒問題。

一年前,謝婉君還曾給慕容瑯安排過幾位通房,又恐慕容瑯年輕,被通房蠱惑了去,侍寢幾回後,就將四位通房配人嫁離了容王府。

“你亦不小了,當年你三皇叔在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娶了敏王妃和顧妃,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慕容瑯道:“那是三皇叔,誰不知道他最喜歡美人。”頓了一下道:“父王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才剛與母妃訂親呢。母妃是滿了十六才嫁給父王的,那時父王已是弱冠之齡。皇祖母便常說,男子過了二十方才成親才好,而女子要過了十六……”

明月氣道:“母妃一心為你,你就算先不娶正妃,好歹挑個側妻也行。”

明玉反駁道:“還是先娶正妃的好。”這高門大戶最是講究嫡庶有別,哪有正妻未娶先納側妻,這可是亂了規矩。

☆、195 祖疾

謝婉君方才憶起自己的話說差了,忙道:“子寧呀,近來提親的人不少,你看上誰便告訴為娘一聲。只要你喜歡,又身份相配,就訂為世子妃;若是出身低些,訂為側妻。你是我兒,娶上十個八個也無礙,定要多多繁衍子嗣……”

謝婉君年輕時,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今到了她的兒子,她則希望兒子能享盡齊人之福。為得良緣,她可沒少費心思。

慕容瑯後悔死了,早知道會這樣,他還不腳底抹油開溜,現在被母親、姐姐們困住,纏著他要換出個人來。

“娶妻有什麽好的?多一個女人,鎮日管東管西,還時不時哭哭啼啼,著實煩人。”慕容瑯想到這裏就厭煩得緊,就如他母妃,從他記事以來,就總鬧胸口疼,一年到頭總在吃藥,便是有人說句重話,胸口又開始疼了,時不時還對著容王抹眼淚。

慕容瑯小時候不覺,而今大了,直發厭煩得很,偏他父王還就喜歡謝婉君這般模樣。

明月打趣道:“母妃,子寧不喜歡哭的,娶個愛笑的世子妃回來。我瞧吏部吳大人的閨女不錯,見人就帶三分笑模樣。”

慕容瑯惱道:“皇恩寺的彌樂佛更愛笑,是不是也娶他?”

謝婉君面容一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菩薩莫怪,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亂語,作不得數。阿彌陀佛……”立時伸手輕拍了慕容瑯一下:“休要胡說,可不能拿菩薩打趣。”

慕容瑯腦子一轉,“母妃,我胸口悶悶的,得回去睡會兒。”

他尋了機會溜出主院。這才沒被謝婉君纏著說娶親的事。

這會子,謝少卿問到謝婉君胸口疼的病。

慕容瑯道:“今兒午後又犯了一回,不過吃了藥躺了陣子便好了。”

謝少卿點了點頭,“無事便好!你吃的藥是從海外商人那兒買來的?”

“可不就是,一瓶五十粒,得一百兩銀子一瓶呢,上回一口氣把海外商人那兒的二十瓶全都買下。母妃說外祖也有胸口疼的毛病。送了兩瓶過去。我已經吃了五瓶。想來明、後年的也足夠了。”

江若寧是何等聰明的人,定是早就查過了。

謝閣老有胸口疼的毛病,謝婉君是十三歲才發現有這病的。謝閣老還有一個庶女。長到五歲時發了心疾,九歲那年,一天夜裏心疾突發,待服侍的下人發現請來郎中時卻晚了一步。那孩子竟夭折了。

謝婉君有一個同母的妹妹,早前以為是健康的。待大了嫁至揚州名門金家為宗婦,便時不時犯胸口疼的病。聽人說,她的病要比謝婉君略好些,可她生的嫡次子。因胸口疼的病長到不到三歲就沒了,還有個嫡長子也有此病,卻比次子要輕些。

早前。金家還當金大太太是裝病,直至後看到她的嫡次子生生因這病沒了。才信她真有此病。

治心疾的靈藥原是金大太太無意間發現的,早前吃了許多名醫的藥都不管用,有一天聽一從海外來的金毛傳教士說他那兒有治這病的藥,便試著吃了一陣子,竟極是管用。金太太得了益,又推薦給謝婉君母子。自有這藥後,一旦胸口不適,立馬吃上兩粒,就會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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