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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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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釘,細看一遍後,她又看了幾處關鍵地方。

丁府二管家、婆子、下人曾有人提到,丁婆子與兩個交好的婆子聊天,提到劉丁氏在定國公府的日子並不好過,還提到三奶奶、四奶奶與劉森保持暧昧,有幾次四奶奶來訪,見劉森歸來竟不回避,還當著劉丁氏的面與劉森打趣,最後竟偎依在劉森懷裏。

三四奶奶因與劉家是姻親,自幼常在劉家作客,尤其是四奶奶是定國公的外甥女,從八歲到十六歲間的八、九年時間裏她住在劉府的時間比自家還長,與劉森的感情最深,早前劉家便有意在二人中選一個配給劉森,可最後兩人因爭鬥得厲害,幾番算計鬧出了笑話,而三奶奶之所以嫁給劉三爺,據說是被四奶奶算計與劉三爺抱在了一起,壞了名節只能如此。三奶奶仗著自己是劉夫人娘家侄女,得劉夫人看重,為報仇也算計了四奶奶一把,讓四奶奶睡到了庶子劉四爺屋裏,最後這兩人錯失與劉森的緣分,另嫁他人。

對後來者居上,高嫁劉森的劉丁氏就成了她們二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劉三爺因為三奶奶早前喜歡劉森,自成親之後,就不願碰她,而他屋裏又有三個美貌的姨娘,甚至對劉夫人強行逼他娶劉三奶奶也多有抗拒,身為男子,誰願娶一個心系旁人的女子。

劉四爺則不同,他原是庶子,在家裏地位不高,又娶了姑母的女兒,可劉四奶奶仗著自己是官家嫡女,又有母親、舅舅撐腰,根本就不把劉四爺放在眼裏,照常與劉森保持著暧昧關系。一個能在嫡房奶奶面前,竟與人丈夫投懷送抱,不顧自己已嫁他人,不顧對方已娶嬌妻,可見劉四奶奶的猖狂。

江若寧看罷之後,合上卷宗,這宗案子極有可能是情殺,但不排除劉丁氏發現了劉家隱密,最後被殺人滅口的可能。

關鍵人物還在“劉西”,只要尋到此人,就能突破案情。

中午,江若寧在衙門用飯,小草到了午點,見她們未歸,便送了飯菜來。

江若寧又與師爺、溫如山等人分析了案情,還對卷宗裏面一些暧昧的詞匯進行了修正,“這是人命案子,必須要用最恰當的言辭記錄,這不僅是對死者的敬重,也是對國法的嚴謹。執法必嚴,違法必究。案子的突破點在劉西與劉府。大管家、護院長都說不認識劉西,大戶人家,一個護院有事,當與護院長說明,自由其他人代替,畢竟他們要保護的主母,怎麽可能讓一個不相熟的外人來頂替,從這一點來看,劉府有大問題。”

師爺道:“夫人說得是,可是我們是青溪縣衙,沒資格宣劉府問話,這件案子也只有刑部和大理寺能定罪。”

黃昏時分,江若寧領著阿歡先一步出了縣衙。

兩個人卻沒回江宅,而是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是一處新建好的院子,阿歡輕呼一聲:“師姐,這院子建得不錯。”

“你師姐親自設計,豈有不好之理,這小院可花了二百兩銀子,住別人的地方到底不如自己的好,我們先進去瞧瞧。”

這是一座二進院子,大門上掛著銅鎖,門前有兩棵柏樹,她掏出鑰匙,一推門便能看到一堵墻,墻下有石座,墻是巨石沏成,上面雕刻著春暉聖母的神話故事,高約二丈,長約四丈,上刻‘勤儉之家’四個大字。

江若寧繞過石墻,就能看到一座四合小院。在大院的一側,又有間小屋子,屋子裏有床、案等物,只是還欠缺了床褥等物。小院設有兩扇院門,院子裏有一條彎曲的石徑,院中有一口井,兩側種了幾叢月季,也有一處極小的荷花池,池上有半人高的假山,假山下是水車,正軋軋地轉動著,給這座小院增添了幾分雅致。

還有新植的桃梅樹,正房三間,東廂房三間,西廂房亦有三間。

正房與東廂房間有一道小角門,穿過小角門,能看到後院,院子裏有兩畦菜地,一側設有牛馬棚。

江若寧道:“阿歡,這地方就是我們倆的家。早前的房子雖好,到底是溫大人的,要是他拿捏我們,我們就連自己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東頭第二間是你的房間,你去瞧瞧可滿意!”

阿歡應了一聲,推開東二屋,竟是裏外各一間,裏面是閨房,外頭設成了小花廳,裏頭的家具也都齊全了,小花廳的一角還有個小榻可以用來小憩,而裏面竟有單獨的凈室,屋子擺了絹花,還有蘭花等物,生機盎然。

“師姐,這房間比我之前住的要大,也更漂亮。”

江若寧道:“你再瞧瞧,還需要什麽,回頭我再采買了補上。到時候我們挑個好日子就遷過來。”她頓了一下,“這裏離早前的地方不遠,喊一聲就能聽到,倒也方便,就算家裏來了朋友、客人也有地方住,西一間、西二間都設成了客房,西三間依舊用來養綠黴。”

溫如山帶著兩名護衛、汪安回江宅,分明看到江若寧與阿歡離開,一回家,阿寶就奔了過來,“爹爹,娘親呢?娘親呢?”

汪安四下一張望,“夫人沒回來?”

☆、114 分手

謝婆子道:“還沒呢,今兒寶小姐吵鬧一天了,非讓老奴帶她找娘親……”

小草說上回她沒忍住,帶了阿寶去尋,正好瞧見江若寧在玩死人頭,自那以後,阿寶就記住了,鎮日吵著要帶洞洞的球球,阿歡便給買了好幾個,可阿寶初是高興,一接過手,瞧個分明就丟開了,還惱道:“不是我要的球球。”

謝婆子聽了這話,哪敢帶阿寶去找江若寧,就怕阿寶再看到不幹凈的東西,只當是好玩的呢。

此刻,江若寧還在新宅裏到處轉著看。

外面傳來一個少年的吆喝聲:“這裏是月未苑嗎?是月未苑嗎?”

阿歡尋聲而出,卻見一個少年帶著兩個漢子擡著個匾額過來,作了揖道:“我們是木匠鋪子的,前些天有人在我們那兒定了相匾額,約好今兒酉時來掛。”

江若寧折入東屋,從裏面取了鞭炮,劈劈啪啪燃放,喬遷新居,自然要放一掛鞭炮也示慶賀。江若寧掏了零碎銀子和銅錢打賞三人,三人告辭離去。

“月未苑?”阿歡面露茫色,“師姐,這有什麽說法?”

“月未苑,姐妹家,把女字去掉而已。”

竟是這樣解的?

阿歡立時明白這姐妹的意思,指的就是她們倆,“名兒真好聽。”

“我要是取個狗屎苑,阿歡還會站在後頭歡呼:師姐高才。”

江若寧因收留阿歡,就如同多了一個跟班,而阿歡更是處處聽她的,將她的話奉若綸音,從來不曾有半分質疑。幾乎達到了盲目的崇拜地步。

阿歡哭笑不得,“人家哪有……”

附近的孩子聽到鞭炮聲,一個個從家裏跑出來:“誰家開張,誰家放的鞭炮,吃糖嘍!吃糖嘍!”

江若寧與阿歡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籃子,白白凝了一下。扭頭看著街頭的江宅。再看看街尾這處新宅,撓著頭想了半晌:真是奇怪,這不是阿寶的娘親麽?她怎麽在這兒?

“開張大吉!”

“恭喜發財!”

“我要糖糖!”

七八孩子七嘴八舌。江若寧一人給抓了一把。

阿歡道:“喬遷新居、掛牌子別人都是早上,可師姐倒好,弄了個黃昏,不知道的還以為裏有人辦喜事。”

“不就是意思意思。”

白天哪有時間。遇上什麽時候就是時候。

“大吉大利!”阿歡打了個千兒。

江若寧回禮,“大吉大利!”

阿歡呵呵一笑。

江若寧進了東屋。從裏面拿了個布包出來,喊了聲“走吧”,姐妹二人出了院子,再將院門一鎖往江宅方向移去。

阿歡道:“師姐。你建了新宅,是不是與溫大人說一聲。”

“今晚就告訴他,回家再將與他之間的賬算一算。往後就是熟人。”

大黃奔出院門,搖著尾巴。很是高興的樣子,奔了幾下,將江若寧送至角門處。

小梅則是跟在江若寧身後,看著那布包裏的東西,又像是什麽耍玩意兒。

阿寶驚叫著:“娘親回來了!娘親,娘親……”飛撲到江若寧懷裏,江若寧抱住她的腰,用手咯了兩下,阿寶咯咯嬌笑,在她懷裏直笑得搖來晃去,“球球,阿歡說的球球……”

阿歡道:“阿寶,你娘好不容易弄了特漂亮的球球,被你爹爹搶去了,他是不是給你了。”

在她爹爹哪兒?

阿寶立時下了地,往西屋方向在奔去,大聲道:“爹爹,我的球球,我美美的球球……”

溫如山微擰眉頭:“那個球球不好玩,爹爹丟了。”

阿寶一聽,扁了扁小嘴,立時放聲大哭。

溫如山坑人,江若寧總算回坑了一次。

謝婆子進來,抱住她道:“寶小姐快別哭了,我們不要那球球。”

“我要!我就要球球。爹爹壞,把我球球丟了……爹爹賠我球球。”

那玩意兒哪是能玩的,那可是死人頭。

現在想給阿寶解釋,又怕嚇著孩子,這都叫什麽事,哪有人玩死人頭的。

阿寶正哭著,只聽堂屋裏小梅滿是驚異地大叫:“夫人,這車自己會跑,天啦,它自己會跑……”

阿寶推開謝婆子到了堂屋,立時也不哭了,一雙淚眼直盯著地上瞧,只見地上有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馬車,前面還有一切小馬,傳出“嗒!嗒!”聲響,小馬動,後面的馬車就跟著跑了。

阿寶笑問:“娘親,給我的?”

“是,這是阿寶的耍玩意,喜歡吧,它會自己走吧,你看那小馬,還會動的哦。”

不僅是孩子們被驚住了,同樣一個個目瞪口呆的還有謝婆子等人。

阿歡得意的揚頭,“這是我師姐做的,厲害吧!我師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讓木匠鋪子的人做了這馬車,我師姐弄幾個小機關進去,這馬車就會動了。我尚歡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我師姐!”

這會子,連兩名護衛都呆住了,一個個埋頭看著那會動的馬和後面跟著走的馬車,這是怎麽弄的?

走了一會兒,停了下來。

阿寶道:“娘親,它不鬥(走)了,不鬥(走)了……”

江若寧抓起小馬,在它的肚子上有一個可以轉動的地方,“這是機關,你要像娘親擰,一直擰到擰不動,就把它放下來。”一放地上,馬車又走了。

阿寶跳了起來:“我有會跑的小馬車,我有會跑的小馬車……”

小梅一臉羨慕,直勾勾地望著江若寧。

她從包袱裏一摸,拿出一只小青蛙來,還是綠油油帶花紋的,在它的肚子上擰了一會兒,放在地上,小青蛙便跳了起來。

阿寶大叫:“我的,全是我的!”

江若寧又拿了一只小青蛙,這是通體的綠,遞給了小梅:“這個就送給小梅,拿去玩兒。”

“謝夫人!”

小梅接過青蛙,生怕阿寶再搶她的,拿著就跑開了。

謝婆子的眸子閃了又閃,這可會動的玩意兒,怕是得不少錢呢,夫人居然就給一個下人孩子了,連眼都不帶眨的。

汪安、溫如山好奇,也跑到堂屋裏瞧稀奇,待看到那兩個耍玩意兒時,兩人的眼睛亦都瞧直了。

小草正在廚房裏幫廚娘做飯,耐不住好奇也奔了過來。

江若寧笑了一下,“溫大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一聲。”

“那個……我在街尾建了一座自己的院子,這裏到底是你的地方,總住在這兒不合適,我請人看了期,說後日是喬遷新居的好日子,我後日就帶著阿歡、小草、支伯他們搬月未苑住。”

這就是她早前挽留他的原因,在她看來,這裏屬於他,而她是應該離開的。

江若寧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這是一千五百兩銀票,是幾年前我借你的,現在還給你。從今往後,我便不欠你分毫了。”

謝婆子不解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溫如山不收,她拿出銀票,一把塞到他懷裏,幾張銀票飄飄悠悠地掉落下來。

“江若寧,你什麽意思?”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如果曾經年少是荒唐、是錯誤,我現在有權力糾正曾經的錯。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我會當成是我的倒黴往事。”

倒黴往事?

這是什麽意思?

遇到他溫如山,是她的倒黴往事。

他就那樣讓人不屑。

謝道明曾想用錢來打動她的心,可現在這宅子、一千五百兩銀子一分不少的還給了他。

如此,最終做下虧心事的人是他。

而她更不願為銀錢做替身新娘的事。

她從來沒有同意過,從一開始都是他們算計了她。

溫如山氣得一臉鐵青。

而她,笑容依舊,淺淡的,不以為然的,就這樣淡淡地笑著,要不是堂屋裏人知道她說了什麽,估計所有人都會被驚住。

“所以,溫大人,我們分開吧,從今往後,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走你的陽關道,婚嫁自如,不相往來。這是官媒署下發的《和離書》,擱我這兒有幾天了,多謝你放我離開。李捕頭給我回信了,說奉天府官媒署消了我們的婚姻存檔。溫大人,謝謝你!”

他楞在那兒,汪安的臉色一樣難看。

誰幹的?

他昨晚是同意了,可這信還沒寄出去呢,怎麽就同意了?

誰幹的這事,沒有他的親筆書信,是不能消了存檔的。

阿歡飛快地進了東屋,取了筆墨來。

江若寧將兩份《和離書》鋪開放好,“這兩份,我已經簽上名字,就勞溫大人在上面簽下你的名字,以前的婚書簽的是溫如山,這回你還是簽溫如山吧。”

不簽!

他的驕傲不允許。

簽……

溫如山握著筆,心潮起伏,那天他想搬去縣衙,是因為她的話,他留了下來,還以為她願意給他機會,原來從來都是他想多了,她從未想過和他如何,她要的只是自由和離開。

她有喜歡的人,她不屑與他糾纏。

謝婆子驚呼一聲“大奶奶”。

江若寧笑容淺淡,“謝婆子,我是鄉野村姑,原就配不得溫家這樣的門第,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誤了你家大公子的良緣,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再無幹系。”

“可是……寶小姐。”

阿寶這會子完全被耍玩意兒迷住了,一會和搗騰馬車,一會兒又搗騰青蛙,大丫頭也陪著她玩,她根本沒顧得上堂屋裏發生的事。

☆、115 團聚

溫如山猶豫再三,終是握住了筆,在紙上寫下了“溫如山”三個字。

江若寧收好《和離書》,“溫大人,明日我要收拾東西,準備後日喬遷,向你告一天假。後日我一定回縣衙應卯。”她福了一下身,“我若是溫大人,就會把阿寶送回京城請王妃代為照顧,王府畢竟還有幾個孩子,只要讓她與孩子們一起玩,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她不是聖母,她更沒有偉大到因為憐惜、同情就把自己的一生搭進去。

她不能違背自己的心願,她喜歡的人從來都是李觀。

溫如山道:“你再不是阿寶的娘親了……”

“你一開始想的就不對。”

她轉身折入東屋。

晚飯,江若寧主仆在東屋用。

溫家主仆又在堂屋用。

次日清晨,阿歡便回平安村借牛車,告訴江氏,江若寧與溫如山已經和離的事,另外說了江若寧在城南街尾修了座月未苑,是個二進院子,又詳細講敘了月未苑內的事,還說那院子是自家的。“江姥姥,師姐說,往後河二哥、河三哥要是晚了就不必回平安村,可以住到月未苑,那裏給他們留了屋子。”

溫如山怕阿寶吵鬧,帶了阿寶去縣衙。

他心情落漠,讓他開口去留女人,尤其是江若寧這樣的女子,他做不到。

一上午,他心事重重,坐在後堂很少說話。

江若寧對於青溪縣百姓來說,是一個話題人物,從她的本事,說到她不領溫如山的情。把溫如山賠禮的東西全部燒毀,現在又傳出江若寧與溫如山和離的事,一時間更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河德平、河鐵柱、古大妹等人也來幫忙,人多力量大,沒兩趟就把東西拉完了,而許多東西原就是江宅的,只帶了江若寧自己添置的衣物、擺件還有用慣的被褥等物。

養綠黴的屋子裏。拿走了六成的綠毛饅頭及一些工具。又有江若寧自備的專用器物。

謝婆子站在角門處,她昨兒一宿都沒怎麽睡覺,“大奶奶……不。江捕快,你真的就這麽走了,撇下寶小姐不管了?”

“以後,我還是她的親娘。若有朝一日你家大公子娶了新人,阿寶願意接受她。我願意從此退出他們的生活。而在這之前,若是阿寶需要,我依舊是她的娘親。”

這樣的話,何等冷漠。

她怎麽能撇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管。

謝婆子厲聲道:“一開始你不知道大公子的身份嗎。現在你要離開,居然說是高攀不上溫家?”

“是,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知道,不會高攀。我現在吃到了苦頭,我受不了旁人看我的怪異目光。京城的貴婦、貴女,因我是鄉野村姑,沒少擠兌、笑話,說我言行粗鄙,說我高攀嫁入名門,在背裏議論,總有一日,我會被休下堂。

謝婆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這幾年也明白了門不當、戶不對的苦衷。和離於你家大公子不算傷害,於我才是。你是溫家的老人,你當知道他昔日娶我的真正用意,他拿我當別人的影子,我厭惡做人影子了。

謝婆子,如果阿寶需要我,你可以送她到月未苑來找我。我走了!”

河家人也知道一些江若寧被騙的前因後果。

古大妹心頭更是氣憤得緊,正要回上幾句,被江若寧強行拉走。

“妹妹為什麽不讓我說,是他們理虧。”

“二嫂,算了,反正我做女捕快就沒什麽名聲,多這一樁事也不見得有多好。”江若寧笑著。

古大妹心頭一痛,“可是妹妹心眼很好,有多少女子能棄自己的名節去成全別人的?”換作是她就做不到。

支伯、小梅帶著黑咪、大黃也走了。

在月未苑,一切都已經安頓好了,將床一鋪什麽都有。

江若寧扶著江氏,“東屋是我和姥姥的房間,西屋是舅舅、舅母的房間,西一間是二哥二嫂的、西二間是三哥三嫂的,東一間是大哥大嫂住的。等農閑的時候,你們可以過來住上一陣子。”

河舅母喜上眉梢,“我的個天,這裏還有我的房間呢,這新屋建得可真好,還是早前那個工頭修的?”

阿歡道:“是師姐設計的圖紙,這院子夠大,將來不夠住了,可在外面再建幾個小院。師姐說,將來栓子他們要入學堂,住在城裏也方便。早前那宅子到底是溫大人的,雖說有房契,可師姐這人性子好強,不肯沾惹別人的。昨兒夜裏,師姐也把幾年前他給的銀子還給他了……”

“幾百兩銀子就還了?”河舅母立馬叫嚷了起來,“憑什麽還他?他把我們家好好的黃花大姑娘名聲都破壞盡了,為什麽要還她銀子?我們家寧兒容易嗎?還有那個婆子,一早上在那紅眼睛綠眉毛的作甚,給誰擺臉色呢?”

劉翠鈿今兒也進城了,這會子正在廚房裏收拾,一聽到河舅母的聲音,也跟著起哄,“把妹妹的名聲都給壞了,別說幾百兩,就是幾千兩也得要。他就欺負妹妹人實在,我們得找他去!”

銀子啊銀子!

劉翠鈿這幾年學乖了,便是事事聽河舅母,河舅母說要打人,她就給遞棍子,這會子便是如此。

古大妹楞了片刻,只看著江氏。

江氏惱道:“寧兒好不容易處理了自己的事,你們跟著起什麽哄,都給我閉嘴,你們這般鬧騰,是在寧兒傷口上撒鹽。”

小草道:“我去廚房幫河大嫂做飯!”

江氏一喝斥,河舅母蔫了,劉翠鈿見河舅母就是嘴上說說,也回頭忙碌她自己的。

後院裏,栓子、毛豆幾個正鬧得雞飛狗跳。

毛豆道:“大哥,姑姑說要我們進城讀書!”

栓子手裏拿著根棍子,“我最討厭讀書了,我就想和姑姑一樣,做個捕快。”

江若寧扶著江氏進了東屋,這是兩間內室套了一個小花廳,設計別致,有共用的凈房,江氏的床上罩著藍灰色的帳子,江若寧的則是淺粉色繡花帳。

江氏輕柔地摸著衣櫥、燈臺、桌案,又看著案上擺放的絹花,“這院子沒少花錢吧?”

“早前這裏住了一戶人家,是茅屋,我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下來,改建成這處大院子,連帶家裏的家具、擺件、窗簾等物統共二百六十兩銀子,好在這裏夠大,將來栓子他們大了,願住鄉下,鄉下有地兒;願住城裏,城裏有家。便是旁邊再建兩處這樣的房屋也使得。”

河舅母這會子在西屋裏查看了一番,越看越歡喜。

劉翠鈿也是如此,在東一間裏瞧了一下,裏外兩間,還擺的是大床,如果在外間再擺幾個小床也有地方,將來栓子進城讀書也方便。

劉翠鈿嘴裏自顧自地念叨:“姓溫的壞蛋壞了我家妹妹的名節還敢收銀子,這些有錢人就沒個好的。”

古大妹瞧罷了房子亦走了過來,笑微微地道:“大嫂,毛豆明年就七歲了,栓子也八歲,是不是讓他們先來城裏讀書。”

河舅舅是個老實人,此刻看到屋子裏什麽都添置齊全,樂得合不攏嘴。

河舅母只用手摸著帳子、床上剛鋪上的被褥等物,“今兒我就住城裏了,也享享小戶人家的好日子,你說這床咋就這麽軟和呢,算命先生還說得真對,說我們一家都要享寧兒的福,這不就享上了。”

河舅母嘴上說要住城裏,可夜裏怎麽也睡不著,認床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做了早飯,栓子、毛豆等住在各自的屋裏,一個個睡得比誰都香。

用過了早飯,河舅舅念著地裏的活趕著牛車要回平安村,江氏也想回去。

而劉翠鈿原想多玩兩天,可又不敢說,生怕惹惱了河舅母被她訓罵一頓,直道:“栓子,今兒先回去。”

“娘不是說我們要在城裏住兩天?”

“你昨晚又打了一個碗,還想住,回頭別把城裏的碗砸光了。”

江若寧含著笑,“栓子先回去,到了下年,栓子和毛豆就要入城讀書。姥姥和舅母還得拿出個主意來,三個嫂嫂怕得有一個搬到城裏來,好照顧侄兒們讀書,城裏沒個嫂嫂照應定是不成的,這樣二哥、三哥也有人照應。”

劉翠鈿一聽這話,原是有信心,這會子蔫氣了,鐵柱就會種莊稼,旁的本事沒有,怕是古大妹和羅福兩個裏有一個進城。

江若寧道:“咱們家還得培養出幾個讀書人來,不求他們大富大貴當大官,但求他們讀書明理曉是非,將來也能像二哥、三哥一樣,走出青溪縣去外頭見見大世面。

我們家可不能代代就做不識字的農夫,也要養幾個讀書人,做青溪縣的書香門第。這教育、讀書是少不了的。

我這還有些銀錢,姥姥先拿去花使,或是存下將來給侄兒們用也使得。”

江氏哪敢收,推攘著不收。

江若寧急了,一轉身塞給了河舅母,“不過一百兩銀子,又算不得有多少,舅母要是不要,回頭一把火燒了。”

瞧這話說得,小草回村裏可說了,江若寧把溫如山給她做的漂亮新裳給燒了,一件得好幾十兩銀子,首飾也被她燒了不少,貴重的一件就得幾百兩呢。

河舅母覺得,以江若寧的性子,還真做得出來。

江氏惱道:“這性子到底隨了誰?”

☆、116 心傷

河舅母討好地笑道:“能隨了誰去?還不隨了娘,娘就是這樣的性子,是個要強的人物,現在我們家在河塘村可是數二的人家。”

除了河族長家,就當屬河德平家。

族裏一提起各家情況來,就不由得誇河德平命好,兒子能幹,外甥女又孝順。

江若寧又拿了二十良田的田契出來給了江氏。

江氏瞧了一眼貼身收好,又從河舅母手裏拿了銀票一道收好。

小草收拾碗筷,河家人坐著牛車回去了。

栓子、毛豆兩個,一人抱了幾個耍玩意。

劉翠鈿啐罵道:“下年就是要讀書的人了,還跟弟弟妹妹胡鬧,你好意思玩這些,還大包小包地往家裏拿,丟死個人……”

毛豆則跑到古大妹身邊,耍寶似地道:“娘,姑姑給我們買的,這個青蛙會自己走路,還有這馬兒跟那個馬車是一套的,也會自己走,可好玩兒了。”

古大妹道:“長大了,要記得孝敬你姑姑。”

家裏能過上如此的吃飽穿暖日子,幾乎都歸功於江若寧,對這個妹妹,全家上至江氏,下至毛豆都是極喜歡的。

“我知道!”毛豆笑著。

江若寧又去縣衙了。

家裏就留了小草、支伯、小梅三人。

支伯依舊坐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晃著,手裏搖著蒲扇。

小梅則幫小草在院子裏的井邊洗衣服,兩個一邊洗一邊說著話兒。

二妞回了江宅,一問才知道江若寧帶著小草等人搬到新宅,這宅子有個新名“月未苑”。

她拍了幾下大門,小梅應了聲“來了”啟門一看。外頭站著紅臉撲撲的二妞。

小梅笑了一聲,“二妞姐,快進來吧!”

二妞進來後,四下打量了一番,小姐是個能幹的,聽說已經與溫大人和離了,就算是和離人家也有地兒去。這新宅比早前的江宅還好。

同樣的女子。有的能獨撐起一片天,而有的則過得艱難,可見女子還是要自尊的才好。

小草給二妞倒了涼茶。將茶壺擺在樹下石桌上。

二妞垂著頭,滿腹心事。

小草低聲道:“二妞姐,周大娘沒來?”

這一聲詢問,就像是風吹斷了空中的線頭一般。飄在空中的紙鳶陡然墜落,二妞“哇——”的一聲扒在桌上嚎啕大哭。

小梅與小草兩個呆楞楞地看。誰也不知道是怎回事,二妞的哭聲似在竭力控抑,又似在傾情發洩,哭得撕心裂肺。惹得門口的支伯瘸腿進了院子,遠遠就問道:“二妞呀,好好的哭甚?”

二妞抹了把淚。抽泣著道:“我是一路哭著回城的。”

想到回家所遇的事,她是滿腹的委屈與不甘。這幾年,她給家裏當牛作馬,甚至賣了自己給哥哥娶嫂嫂,可他們是一家人了,她竟成了個外人。

小草猜測道:“莫不是家裏出了事?可是家裏遇上難處了?”

家裏人可比她過得好呢。

只是大事做主的是二妞的爹,而嫂嫂又是個有心眼的。

小梅也跟著瞎猜了一通。

二妞哭了一陣,方道:“這幾年,小姐但凡賞我一文錢,我都攢下來貼補家裏,前前後後給家裏五十二兩銀子還多,可現在我就差五兩銀子就能贖身了,我娘……居然說沒錢。我大哥、大嫂還與我鬧,說我不好好服侍小姐,就想贖身……嗚嗚,小姐也是為我好,瞧我年紀大了,該要配人了,可他們就想讓我幫他們掙錢子,一個子兒也不肯給我……”

小草知道一些事,多是聽阿歡說的,“早些年,小姐不就提醒你,讓你給自己打算著些,攢銀子自贖,再攢點嫁妝,將來好嫁個體面人家,便是到了婆家,因你有嫁妝,人家也不慢待你。”

二妞依舊是哭,這次回家,看到家裏的變化很大,聽村裏說家裏也能吃飽飯了,菜地、果園、中田、下田、薄田的都有,連她弟弟的兒子都滿地跑了,弟妹肚子裏又懷上了一個。可他們只顧自己的日子,早把周二妞給忘了,忘了二妞還給人做丫頭,忘了二妞翻年二十一,早該配人了,就想著讓她給家裏掙銀子。

支伯道:“小姐雖說比你小兩歲,看事比你通透。你家人可比不得河家人,河家老太太可是個知事精明的。河二爺、河三爺又肯用心,人家日子才過得這麽舒暢。你那大哥就是個怕女人的,事事都聽你大嫂的話;你娘呢,又怕你爹,你爹眼裏只有兒子、孫子,哪裏還有你這個女兒;你弟弟雖然有點良心,怎耐你大嫂心眼太多,都忙著對付你大嫂呢,也沒心思理你。”

支伯說的是實話。

就在周家將二妞賣出來的那天起,二妞在家裏人眼裏就如同已經嫁出去一般,拿錢的時候是千好萬好,可二妞若有難處,就成了外人。

二妞哭得更傷心了,信心滿滿地回家,想從周母那裏拿五兩銀子回來自贖,明明年前給周母的時候說的好好的,是留給她贖身、置嫁妝的,這回去拿卻說一個子兒都不給,怎不讓二妞傷心,她在家哭了一場,原想多住兩晚,可她大嫂登鼻子上臉,盡摔臉子給她看。

她還掙了錢回家,這要是沒掙錢回家,指不定會如何看她呢。

二妞越想越寒心,一路從家裏走到縣城,就哭了一路。

二妞的房間設在綠黴房裏,雖是綠黴房,那一間卻是分隔開的,後間是臥房,外間放了綠黴,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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