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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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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咄逼人。若寧並非民婦親外孫女,而是正興九年隆冬,我在京城宋家做丫頭的女兒河德秀抱回來的。那時,我女兒還是宋家奶奶身邊的服侍下人,寧兒只得七八月大,長得玉雪可人。

我不知當時宋家發生了什麽事?但寧兒是宋奶奶交給我女兒的,當時宋奶奶病臥榻前,自以為快不成了,令德秀交孩子送到青溪縣民婦手裏。

十八年了,民婦將寧兒拉扯成人。

寧兒自小聰慧乖巧又懂事。六歲時,民婦送她去仁和鎮上唯一的私塾,她學什麽都快,就連鎮上的先生也誇,若是她是個男兒,將來定會是個進士。

整整四年,風雨無阻,白日她去私塾讀書。夜裏回家,便在院子拿著樹枝教她的三個哥哥讀書,還與他們講先生教的道理。

民婦有三個孫兒,除了長孫憨厚老實識字不多,次孫、幼孫而今能讀書識字,皆是寧兒所授。

四年前,大人蒙騙寧兒年幼不懂事,令她假扮新娘代人拜堂。那年奉天府遭遇幹旱,我們家顆料無收,三餐難濟,這孩子想替家裏賺錢,原想到李記繡坊應征繡女。只是她拿到了錢,卻不敢讓我們知曉實情,只說是一對神秘夫妻所授。也讓我們一家誤以為是宋家公子、少奶奶所贈,更以為宋家終於憶起那年幼就送送走的寧兒……”

容貌酷似了宋清塵的江若寧,這不是偶然,而是她們是姐妹,這個答案竟驚呆了溫如山。

很顯然,江氏不讚同江若寧與溫如山在一起,而江若寧也是此意,這才讓一個疼愛自己孫女的老婦人尋了過來,做出了道出一切真相的決定。

江氏之所以這麽做,是她想成全江若寧。

江若寧坦然地告訴江氏“我喜歡李觀”,只此五字,江氏就覺得就算是成全孫女,也要一試。盡人事、聽天命,面對江若寧,她便不愧於這孩子了。對江若寧,江氏一直有濃濃的愧意,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卻跟著他們一家吃盡了苦頭。

☆、095 央求

溫如山忘了思忖,他自認為原無幹聯的兩個人,居然會是親姐妹。

無辜的江若寧,被他們算計和利用,莫名地成了他“愛情成敗”中的犧牲品。需要她時,他便出現;不需她時,他就去享受自己的幸福。

江氏緩緩講罷,一臉凝重:“四年來,寧兒一直都想銷掉奉天府官媒署的婚姻檔案,為此,她把自己破案的功勞全讓給李捕頭。李捕頭也答應幫忙,可就在年節前,李捕頭寫來信,說是除非男方親臨官媒署,出具親筆書信同意,否則這婚姻檔案就不能銷。大人可知,寧兒早有心儀之人?”

她有心儀之人,可他卻在用心破壞,恨不得讓全縣都知道,江若寧是他的妻子,他是要斷了江若寧的姻緣、愛情,而他在出現她面前的那天,就狂妄地宣布,“除了愛情,他可以給她更多。”

此刻,在聽了江氏的這些話後,溫如山突地覺得自己好可笑,可笑地想要掌控一個年輕姑娘的人生。

“寧兒過得不易,從小到大,她喜歡掩藏心事,獨自承受,這次若非實在承不住,她不會道破實情。溫大人,民婦求你放過寧兒,求你莫要破壞寧兒的良緣與幸福,還請大人寫一封信,讓奉天府官媒署消了你與寧兒那段荒謬的婚姻卷宗……”

他是為何來的青溪縣?

是為阿寶!更是為了逃遁治愈心傷。

不曾想,他以為可以掌握的女子原是個可憐人,一個被親生父母徹底放棄的人。隱約之間,亦勾結他心底的柔軟,他與江若寧之間似乎有許多相似處。世人只看到他身份的尊貴,可有誰知道,他也是自小離開父母、離開家族長大的。當江若寧吃不飽、穿不暖時,她的親人們卻過著富貴榮華的生活,甚至早已忘卻了他們還有那們一個女兒的存在。

他以為給她名分,給她世家名門大奶奶的榮華,便是他對她的恩賞。可她卻不想要。也不屑要。他以為世間的家女子,為了榮華富貴,為了權勢名利可以拋卻情感、為要拋卻道義。而她卻願放棄到手的榮華,只求她心中的真情。

在世家名門與鄉野農家之間,她選擇了後者;在榮華與真情之間,她亦選擇了後者。

當大戶人家裏。美貌丫頭為了爬上老爺、公子的床爭得頭破血流;當京城的貴女,花盡心思為自己求得一個家世、才學都不錯的夫君時。這樣的江若寧與她們一比,是那樣的別樣,她的性子看似普通,卻將那些外表美麗的女子打敗。

溫如山。仿佛看到那站在無數美人裏,以別樣風姿傲立世人的江若寧。

在她的眼裏,沒有世俗的榮華。更沒有世俗的名利,她的所求也有她自己的目標。

難怪。她似乎鄙夷京城的富貴人家。

難怪,她根本不屑嫁入世家門閥。

她不要名利,只因她在鄉野,卻早已看透。

她不慕榮華,只想堅守自己的本心,尋一段屬於她的緣。

而他,晚了一步。

她早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卻不是他。

溫如山只覺一陣莫名的心疼,他自小與宋清塵青梅竹馬,二十多年了,他從未聽宋清塵提過她有一個胞妹。

“河老太太,本官可以承諾,一定會善待於她。”

是善待,敬她、重她,可以當她是自己真正的妻。

江氏也曾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頭,又如何不明白溫如山話裏的意思。心下無奈苦笑,“你的善待,寧兒根本不想要。寧兒很坦誠地告訴我,她寧願嫁入小戶簡單的人家,也不原嫁給世族門閥做什麽表面風光、暗裏勾心鬥角的奶奶、太太。她不想要!寧兒是屬於這快樂自在的鄉野民間,不屬於你們那樣的大家族。老婦人這一生最疼愛的便是寧兒,她雖不是我的親孫女卻勝過親生,我從未為她做過什麽,今日過來就是想求大人放過寧兒。

寧兒最大的心願,便是嫁給她喜歡的男子為妻。大人,請成全寧兒!”

江氏起身一跪,深深一磕。

她是民,他是官,她只能用一個卑微的長輩身份,就似民間都萬千心疼自己孫女的祖母一樣,跪下來,請求一個高高在上的權貴,成全她那可憐孫女的心願。

京城之中,有多少長輩,會為了自己子孫的幸福著想,他們想的更是大家族的利益得失,為了大家庭的平安榮華,寧可犧牲他們的幸福。

膝前的江氏,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她跪求高高在上的縣令大人成全她孫女,這樣的卑微卻又如此的偉大。

“江若寧,真是京城宋家的嫡女?”

對於江氏所言,溫如山心緒繁覆。

宋清塵是他心上不能言說的痛與辛酸,他以為當年只是尋一個與宋清塵相似的女子,來成全他自小心上的姻緣,不曾想,這女子在兜繞之間竟與宋清塵扯上了關系。

“大人若不信,可去調查,民婦的女兒喚作河德秀,女婿江富貴。女婿曾是宋家當家奶奶陪嫁胭脂水粉鋪子上的管事,夫婦倆育有兩子,一個喚作江大富,一個喚作江大貴。我女兒病歿,原曾想,宋家會派人接走寧兒。可十八年了,他們一直沒來人,寧兒曾與我道‘他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他們,無情無義的親人不要也罷。’所以,這些年,他從不曾提起宋家,問起那裏的人和事。”

這也是緣何她會知道宋清塵的緣故。

宋清塵與江若寧長得太像了,而江若寧是河德秀從京城宋府抱回到奉天府的……

那麽,以前他以為是刻意尋出的相似之人,這不是遇然,而是她們是姐妹。

江氏因為知曉,所以這些年也暗中留意著宋家的事,她雖沒明問,但心裏還是在乎的。但凡有人講到京城宋家的事,她就會記在心頭。

溫如山一直在試著忘記宋清塵,可現在卻像是一個魔咒,怎麽也忘不掉,他也曾想過,拿江若寧當宋清塵的替身就好,現在知曉了一切,他的心道不出的難受,有愧疚,有不解,他淡漠地道:“不送江老太太,此事容本官思量。”

“民婦唐突,還請大人恕罪。”

江氏出了後堂,在河舅母攙扶下乘上城門外的牛車離去。

溫如山呆坐案前,耳畔全都是江氏的聲音,她的央求,她對江若寧的憐惜,他只當江若寧只是一個不相幹的、偶然間與宋清塵長得相似罷了。

她居然是宋清塵的胞妹。

只是宋奶奶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往鄉野哺養。

十七年了還不接走她?

當江若寧說出那句“他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他們,無情無義的親人不要也罷。”那該是何等的辛酸,雖上有父母親人,卻自幼未享受半分憐愛,如一個鄉野姑娘般長大。

汪安低喚一聲“公子”,莫名的,聽到江氏說了江若寧的身世,就連他也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汪安,我自以為隱瞞得很好,以她的聰明,我在她面前就像一個透明的玻璃,她知道我的身份,她知道阿寶的身世,她更能猜到當年我緣何算計於她……”

早知如此,他當年就該尋一個與宋清塵長得五六分相似之人,而是尋上與宋清塵長得八分、九分相似的女子。

“公子,既然江姑娘是宋家的小姐,他們為什麽要被江姑娘送至青溪縣鄉野……”

“但凡世家門閥,哪家沒有自己陰私,便是我們鎮北王府也有幾樁。”

就如他,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早年為與她在一起,他不惜布局,瞞天過海與她做了夫妻。可是現下這僵局,他又該如何去破。

整個京城,都知道他的妻子叫江若寧。

整個溫家,包括他的母親謝氏,為了幫他,不屑撒謊欺騙世人,告訴所有人,她的長子兒媳來自鄉野民間,是青溪縣人氏。

他,已經無法退讓。

“公子,你接下來會如何?會答應那老婦人所求,放江姑娘離開?”

溫如山進退兩難,搖頭道:“若寧不認下我與她的婚約,我們整個鎮北王府都要獲罪,弄不好還會連累整個溫家。皇上自登基以來,因礙著太上皇、皇太後的面子對我們溫家多有照拂,可皇太後到底老了……”

倘若皇太後仙逝,溫家與皇家最後的聯系紐帶就會斷裂,皇帝也未必會再如從前般照拂溫家,而他便犯了欺君之罪,更犯了辱沒皇家婦的罪名,這罪可大可小。大時,能引來滅族之禍;小時,也能讓他整個鎮北王府聲名盡失。

汪安問:“公子還會繼續與江姑娘做夫妻?”

“江若寧只能是我的妻,她也必須是阿寶的娘,否則……”

他再不敢繼續說下去,仰頭輕嘆。

即便他感佩江氏對江若寧的疼惜之情,即便他欣賞江若寧為求真情放棄榮華、名利的選擇,可他卻不能成全。

成全了她的心願,他許會給溫家帶來大難。

他賭不起。

“公子,聽河江氏所言,江姑娘早有意中人,這……”

她有相愛之人,這麽做,就是要拆散一對良緣,何其殘忍,當年溫如山也曾深愛過,也曾瘋狂過,為了與心愛的女子在一起,曾做下出格事、瘋狂事,甚至不屑算計、謀劃。現在,他怎麽可以殘忍地拆散江若寧與意中人的良緣,只為了他口中所謂的“家族聲名”。

“我會設法補償她。”

☆、096 備厚禮

汪安沒再問。我一個下人都如此糾結、為難,而大公子定是比我還要難,明知不對,卻不能放手;明知不愛她,卻偏要將她禁錮身邊為妻。

師爺站在門外,恭手稟道:“啟稟溫大人,回春堂唐家設宴,不知大人稍後可能前往赴宴?”

“今日有事,改日再約。對了,楊副捕頭、河十七、羅中等人可有消息傳來?”

今早,縣衙的所有役衙、捕快除了當值的幾人,其餘人全都外出,拿著畫像打聽無名女屍的身份。

師爺答道:“一有消息,小的立馬稟報大人。”

溫如山應了一聲,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師爺進來。”

師爺進來後,恭敬地立在一側,見溫如山的茶盅剛少了一點水,立馬搶著提了茶壺蓄上,“溫大人,這次要是能破無名女屍案,這可是大案一件,溫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京城鎮北王府的大公子,這可是皇親國戚、權勢滔天的人物,這各家宴請不就是想搭京城溫家這條線,他做了七八年的師爺,一直卡在秀才功名上不進、不退,現在有這麽棵大樹出現,還不趕著機會巴結討好。

溫家一句話,他就能入仕為官。

溫家一句話,他這個小小的師爺,也能成為紅人。

溫如山冷聲道:“青溪縣都有什麽女人喜歡的好東西?”

師爺凝了一下,難不成是溫大人要討好哪個女人,“全縣最好的胭脂鋪子是唐記,是回春堂唐老太太的陪嫁鋪子,各大戶人家的太太、奶奶通常都是提前與他們預訂。雖說青溪縣是奉天府第一大縣。可到底不如京城、奉天府這樣的大地方。”

溫如山微微點頭,“汪安,回頭你去唐記胭脂鋪取一套最好的胭脂水粉。”

“是。”

師爺笑了笑,又道:“大人若是喜歡,小的與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把最好的送來。”

“不用,還是讓汪安去買。”他又問。“還有呢。”

師爺道:“縣城最好的首飾是張記。是李家大房大奶奶張氏的陪嫁鋪子,這裏頭的上等貨,全是京城張記首飾鋪子送來的。不過貴重好的,也得預訂。

縣城最好的衣料鋪子是李記繡坊、李記布莊,可以在布莊買布回家自己縫制,也可以送到繡坊縫制。這手藝、式樣不比京城差,素日他們還幫京城大戶人家縫制衣袍。

最好的酒樓是太白酒樓與福來客棧。太白酒樓的靠山是李員外家,福來客棧與奉天府福來客棧是同一個大東家。”

汪安接過話,面露鄙夷之色,“這太白酒樓、福來客棧的菜食還真不怎麽樣?還不如我家夫人的廚藝好呢。”

師爺念頭一閃:看來這兩家在青溪縣開不下去了。連溫大人都說不好,往後誰還去吃飯子,這排起長隊的宴請人家誰還敢在這兩家酒樓請縣令吃飯。

不好!

師爺在那兒吃了好幾年。覺得不錯呀。

這也難怪,青溪縣到底是小地方。怎麽能與京城那種大地方比,何況溫家是皇親國戚,府裏的廚子、廚娘都是千裏挑一的好,弄不好還是宮中禦膳房出來的廚子,豈是太白酒樓能比的。

溫如山道:“汪安,讓師爺陪你走一趟,記住了要挑最好的,這是本官要送夫人的禮物。”

汪安心頭輕嘆:大公子,你不會拿江姑娘當宋小姐了吧?當年你也是這樣討好宋小姐的,可最後……他沒說出來,只是遲疑道:“公子當真要……”

“不就是送些禮物,沒銀子了說一聲,昔日離京,王妃不是拿了不少銀錢防身麽,你快去吧!”

汪安應聲“是。”

新任縣令大人的服侍小廝跟著師爺來買東西,哪家敢收高價。

唐記胭脂水粉鋪,師爺一進來就大喝:“來人,我們奉縣令大人之命前來采買最好的胭脂水粉,快把你家最好的都拿出來!”

要旁人說這話,許會懷疑,可師爺臨門了。

這幾日,新任縣令的事在青溪早就傳開了,這可真正的世家門閥出來的公子,光是溫家那權勢、地位,就引得各家競相巴結討好。

管事掌櫃是一個富態婆子,立馬迎了過來,哈腰道:“師爺、小哥,請裏面挑。前些日子,有從京城新到的胭脂水粉,只得兩套,還是李家大奶奶預訂的,既然縣令大人要,就先給縣令大人。”

師爺也懂一些,啟開胭脂盒蓋,聞了又聞,嗅了又嗅,“是玉人坊的?”

“是,是上等胭脂水粉,聽說這宮裏頭的娘娘用的也是玉人坊胭脂水粉。”

師爺瞧了一眼。

汪安道:“這一套多少銀子?”

“喲,瞧這小哥說的,縣令大人瞧得上,這是給我唐記面子,哪能收銀子,這可是我們唐家的榮幸。”

“京城一套這樣的胭脂水粉售價一百八十兩銀子,我給你二百兩如何?”

溫家雖是世家門閥,可家裏的太太、奶奶們誰沒有陪嫁鋪子,這鋪子裏賣什麽的都有,賣胭脂水粉的,家裏人就只到她的鋪子裏買,這是溫家當家主母所言“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有照顧生意之意,二又有價格實惠,買到好東西之意。

掌櫃婆子連連擺手,她可聽老太太說了,唐家正想宴請縣令大人,這無論是京城做太醫、為官的,誰不想攀上溫家這條線,這等好機會,誰還敢收銀子,怕是她今兒收了銀子,明兒就不用做管事了。

汪安道:“包起來!”

婆子手腳麻利,取了最好的錦盒將一套胭脂水粉裝好。然後又照著京城的規矩,在上面紮了朵漂亮的絲絳花,笑著捧遞給汪安。

汪安從懷裏掏出二百兩銀票,“錢契兩清,這是我家大人的行事風格,你不收錢,我也不敢要你的東西。告辭!”

他提著錦盒轉身離去。

婆子只覺這銀子收得心裏忐忑不安,還得將這事稟報給老太太,否則她許就要被罰。

汪安又進了李記布莊,敲了敲櫃臺,“你們這兒都有什麽最時新、漂亮的衣裳,有京城流行的瓷衫麽?”

瓷衫,正是李記推出的。

伍管事連聲道:“有!有!什麽衣料的都有,我們繡坊還代替京城做一批瓷衫,是要進京城百貨行的。”

這京城百貨行,可是朝廷的產業,就連百貨行的大管事那可都是正八品的官,要進百貨行的櫃臺銷售,這條件可是嚴苛,但這也如同成了皇家貢品一般,是有質量和名氣保證的,但凡進去過的貨品,各商家的身價大增,甚至於財源滾滾。

你現在做得好,不等於明天也好,百貨行裏賣的無論是吃的、用的、穿的,都引領著整個大燕朝的風氣,他們賣什麽,大燕朝就盛行什麽,從女人的衣服、胭脂水粉,到各家屋裏的擺件,一應俱全,那百貨行共有三層,一樓銷售胭脂水粉、食材、調料等物,二樓那清一色全都是衣服,什麽式樣皆有,這三樓賣的就是各式擺件,琳瑯滿目。

汪安低聲道:“我家夫人是不是常在你家訂制衣裙?”

伍管事一時反應不過來。

師爺道:“汪小哥說的是縣衙江捕快,你們知道她穿多大的衣裙吧?”

伍管事說不知道,可這幾年江若寧確實在李記繡坊訂制衣裙,苦笑道:“知道!”

汪安道:“你家有衣裙式樣簿,快快取來,我們大人要給夫人添置幾身新裳。”

這是幾身?

師爺汗滴滴的,只見汪安輕車熟路,將那些漂亮的服飾都做了一身,“這種大紅色的不好,改做湖藍色的。你們先做,待我回家請示了大人,再決定在上面繡什麽樣的花式。”

師爺低聲道:“汪小哥,這是不是一下子訂做太多了?”

“無礙,既然要做,就要做最好、最漂亮的,不在多,在於夠好。”

到底是京城世家出來的,連個下人都如此闊綽,那這溫大人豈不更爽快、闊綽,不愧是第一武將溫家出來的,聽聞這溫家的女眷個個嫁妝豐厚,人家根本就不差錢。

師爺立時雀躍起來,這回來的可是財神爺,還是官祿神,可得侍候巴結好,他能不能一舉入仕,就看這位新主子了,心裏拿定主意,從今往後,他就跟著溫如山混。“伍管事,你瞧縣令大人一下子做了這麽多事,你可不許收高價。”

汪安站在櫃臺前,用手指敲擊著玻璃櫃,大燕自永樂年間起就有玻璃,至今亦有一百多年歷史,玻璃也制得越來越精致,但凡是上次檔次的店鋪,都設成玻璃櫃,否則不這樣就顯示不出自家店鋪的品味。

“你們這兒的衣料太差,就沒有上等蜀錦、湘錦、杭綢?”

伍管事凝了一下,自家店子裏這樣的東西不多,就算偶有進貨,要麽是給京城大戶人家訂制的,要麽就是縣城大戶人家的貴婦、貴女訂制的,這擺出來賣的還真沒有。

“汪小哥要,小的這就是令人從京城送貨,一定做出最好的衣裙。”

“從京城送過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我家夫人近來正與縣令大人慪氣,縣令大人還等著送了漂亮衣裙哄她高興呢。”

師爺立馬道:“縣令大人照顧你家生意,沒有也得有,你們不是給京城貴婦做的衣裙麽,就拿那些做成縣令夫人的。”

上門的生意,誰會推啊。

☆、097 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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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管事忙道:“好!好!小的這就讓繡坊趕工,不知汪小哥何時取貨。”

“今兒黃昏!能趕出來多少算多少,這是二百兩銀票,算是預付,取貨之時,多退少補。”

師爺原想幫襯著讓他們不收銀子,可看汪安的意思,對方不收,他就不要貨,也就忍住了。

師爺哈著腰,賠了個笑臉,“汪小哥,對面就是張記首飾鋪。”

汪安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師爺扯著嗓子道:“伍管事,催著繡女們趕工,要做得漂亮,把你們最好的手藝都拿出來。”

前任縣令知李家在京城、朝廷有人,也忌憚三分,可現在這新縣令後臺強硬,又出自京城世家門閥,人家又不是白要,可是付了銀子的,這做不好,李記的招牌就砸了。

伍管事怔了片刻,立時進了李記繡坊,把裏面的管事喚了來,拿著簿子兩個人討論了良久,務必要做出最漂亮的衣裙,討論好一套,立馬安排繡女趕工。

繡女院甲字間的繡女正看著那塊漂亮的緞子驚嘆。

小管事是一個年輕的繡女,約有二十歲上下,挽著婦人頭,一臉凝重地道:“新任縣令溫大人在我們繡坊定了一批貨,是給縣令夫人做的新裳,大管事發了話,我們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繡技,做出最漂亮的衣裙。”

“溫大人年輕又英俊!”

“已經成親了?”

立時。又有個家在縣城的繡女道:“我聽我爹說,溫大人的妻子是江捕快。”

“江捕快,那個男人婆麽……”

還沒議論完,小管事拿著荊條,條上綁著紅綢,重重地擊在墻上,大喝道:“休要議論。抓緊幹活。天黑之前就要取貨,誤了交貨時間,這個月的賞紅你們都別要了。”

每次都這一句話。

甲字間的繡女放下各自的活。聚到一處繡縣令大人給夫人訂制的新裙。

乙字間的小管事是河山杏。

四年時間,她從一個小繡女熬成了小管事,也從早前一月二兩銀子的月例升到了三兩銀子,若遇繡坊發賞紅。她領的也是繡女的兩倍。

河山杏看著大管事拿著一塊漂亮的錦緞,又指著紙上的式樣。“縣令夫人喜歡薔薇蝴蝶,這一套要繡成彩蝶衫,這是我與布莊伍管事一起商量出來的式樣,你們乙字間必須嚴格照著這式樣繡制。天黑前就要交貨。”

河山杏瞪大眼睛,現在已經是未時了,“大管事。這彩蝶衫制作起來工序繁覆……”

“完不成,你們乙字間這個月的賞紅就別要。這是上面的要求。快幹活,有這時間遲疑都繡上幾針了。”

整個繡坊裏忙碌了開來,各繡間都圍著一件衣裙。

一個繡女上了趟茅房,回來後很八卦地道:“河管事,我打聽到了,你們猜這縣令夫人是誰?”

“聽說新縣令可是京城的名門公子,他的夫人嘛,自然是京城的貴女。”

這天下的世家門閥,規矩最大,最是講究門當戶對。

“錯!錯!整個繡坊都傳開了,說這縣令夫人是我們青溪縣人氏,是縣衙的江捕快!”

“江若寧!”河山杏驚叫一聲,啊呀,紮到手指頭了,立馬將手放到嘴裏吸,可不能讓衣裙沾上血漬,弄臟新裳可是最忌諱的事。

江若寧是新任縣令溫如山的夫人?這怎麽可能?河山杏自小就認得江若寧,這麽大的事,為何她不會知道。她小時候還見過江若寧屁股上系著屁簾子玩泥糊糊呢,對於江若寧的事,她可是最清楚了,這突地說江若寧是溫縣令夫人,這怎麽可能,她真的一點也不信。

其中一名繡女道:“河管事,你不是與她是同村麽?”

另一個繡女雲淡風輕地道:“你不會聽錯了吧?新縣令那樣的出身,怎麽會娶一個男人婆做妻子。”

河山杏除了意外,更多的還是歡喜,她這幾年經常看到江若寧上布莊二樓,還常常在繡坊院子裏能望見她與李觀說話,如此說來,江若寧只是與李觀相熟,她現在嫁人了,不,許是被縣令大人看上了。

“她其實挺好的,也不是男人婆,只是總穿捕快服,她不穿捕快服的時候,挺漂亮、文靜的。”

繡女們扁扁嘴,打扮得跟個男人似的,吃飯還用大碗盛,哪裏像女兒家了。鎮日還與一幫子捕快在一起,怎麽看都像個男人婆。還愛與一幫子男捕快在外頭跑,就連縣衙的男捕快都說“小江啊,那是我們兄弟。”聽聽這話,男人才叫兄弟,連他們都拿江若寧當男人使喚了。

男人婆,是繡女們給江若寧取的綽號,早忘了是誰給取的,總之現在這三個字就是江若寧的代名詞。

“河管事,你說縣令大人什麽眼光,怎麽就看上她了,我們這十個人,哪個不比那男人婆溫柔嬌媚,便是河管事怕也比她得體許多。”

江若寧的五官是長得不錯,可在眾多李記繡女的眼裏,她總是穿著一身捕快服,腰間佩著一柄劍,雖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女的,著實是那身打扮,怎麽看都是男人啊。

河山杏心裏暗喜,但臉上不表,“你們又胡說,其實江捕快長得還是挺漂亮的。”

“像她那樣,長得一張男女皆可的臉蛋……”有人凝了一下,江若寧穿著捕快服,戴著捕快帽,怎麽瞧都是一個男人狀,偏生那臉生得不錯,可就算是如此,還是抵不住繡女們喚她“男人婆”。

對江若寧的“好運”,繡女們各有猜測,但大家想得更多的,就是江若寧如何成功爬上新縣令的床,然後,縣令大人嘗到了甜頭,被她給迷住了。

乙字間的繡女還好,因為她們知道河山杏與江若寧是“表姐妹”,你說人家表妹的壞話,怕是不想幹了。

可其他間的繡女浮想聯翩,猜測多多,更有甚者,“我們誰不比男人婆好,趕明兒我們也試試,瞧瞧這縣令大人的闊綽,我們十二間全都在趕那男人婆的衣裙,要是我們得了縣令高看,大家呀,就不用再做繡女了。”

一時間,眾人嘰嘰嘎嘎地笑了起來,因都是女子,多還是從鄉下來了,有著鄉下村婦的長舌,你一言,我一語,盡拿江若寧開涮。

江若寧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地打,她拿著帕子擦了一下。

阿歡正在沙包上練拳腳,這兩天她信心百倍,一心想做女捕快,沒事做的時候就練功夫,“小姐是不是染了風寒?”

江若寧搖頭,“沒呢。”

阿寶正蹲在堂屋地上與小梅玩耍,時不時擡頭望著正在練劍的江若寧,娘親還真是奇怪,她不記得娘親會玩這些,可每一樣都會,好生厲害,一會是劍,一會兒又換作刀,再是槍……

二妞在廚房裏做飯,喝了聲“阿歡,過來看火。”

阿歡收好拳腳,轉身進了廚房。

江若寧又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莫不是真感染風寒了?

瞧著不像啊,這兩天並沒有受涼。

院門上,傳來支伯的聲音:“公子回來了?”

汪安大聲道:“你們……隨我進來。”

阿寶聽到聲音,一路小跑往邊角門去,突地一個猛撲,抱住溫如山,仰起小臉道:“爹爹!爹爹,阿寶今天有乖哦,娘親中午做了鍋鍋,可好吃了!”

溫如山一把將阿寶抱在懷裏,笑盈盈道:“你娘呢?”

阿寶指著院子裏正在練弓箭的江若寧,她舉著弓,對準了溫如山,“嗖——”的一聲,阿寶快速捂住小臉,卻從手縫裏看到那箭自溫如山頭上飛過,帶走了一片綸巾,“砰”聲之後,便插在木窗上。

送衣服來的繡女一聲尖叫,縱身一閃就藏到溫如山身後,另一只手還抓著溫如山,身子栗栗微顫,臉上卻有一股甜蜜幸福狀。

阿寶擰了擰眉,用手小拍打:“放開我爹爹,放開……”

阿寶最忌有女子與溫如山親近,這會子一個受了驚嚇的繡女藏到溫如山身後,一只手還抓著他,落到她眼裏就成了“要與她搶爹爹”立時用稚嫩的聲音表達自己的不滿。

溫如山蹙了蹙眉。

江若寧又上了一箭,將弓拉滿,“溫如山,你又搞什麽鬼?說,你今天帶這麽多人回來作甚?”

汪安正在堂屋裏,指揮著眾人,“首飾放在八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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