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6)

關燈
如果不曾遇到他,如果不曾因為她與他心裏的女人長得酷似,她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機遇,或者說這樣的噩運。

☆、073 淩亂

她的聲音太小,也至於他都不曾聽得清楚:“你說什麽?”

江若寧歪頭看著身邊的溫如山:有錢就了不起,有錢就可以自以為是,有錢甚至可以讓她這個黃花大閨女去當一個孩子的娘,呵,毀了她一生的姻緣不說,還想毀了她追求愛情的夢想,這人也實在太霸道。

還有不到兩個月,李觀的孝期就滿了。她與他就要談婚論嫁,可偏在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夫君、女兒,她這是得罪了哪尊菩薩。

在縣衙裏被人欺負,受盡委屈就算了,現在回到家,還要看這一大一小的臉色,讓她繼續受氣——沒門!

江若寧對外頭的二妞道:“二妞,拿上銀子,到外頭買些吃的。”

“小姐……”二妞怯怯地看著溫如山。

今兒這男人進門,坐在堂屋就開始不停地使喚二妞:“給本公子沏壺茶來。”

二妞沏了茶送去。

他只飲了一口,撲啦一聲噴了出來,“什麽破茶,換!給本公子換碧螺春。”

二妞聽說過“碧螺春”,這茶很金貴,半斤就得十兩銀子。這等好茶,家裏可吃不起。她覺得小姐買回來的茶葉很不錯,就連支伯都誇呢,可他居然嫌茶不好。

這可一兩銀子一斤的好茶,居然還被他挑剔了。

二妞壯著膽兒,“家裏沒有這種茶。”

“雀舌茶有吧?”

這種極品好茶,小戶人家哪裏能買得起。

如果不是阿歡說他手裏的《婚書》是真的,二妞肯定不會相信這個奇怪的男人與江若寧有關,雀舌茶是什麽做的?

二妞問:“公子,麻雀舌頭也能做茶葉嗎?”

這話問得。一旁的汪安立時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也難怪,像碧螺春、雀舌茶,這可是京城權貴人家才能吃得上的,這些上等貢茶多是宮裏賞賜出來的,尋常人也就聽過名兒,有幾個吃過的。不曾想,這二妞更是連名字都沒聽過。

雀舌茶。只因做出的茶葉形狀如同雀舌而得了此名。並不是用麻雀舌頭做的茶葉。

二妞壯著膽兒:“家裏就這些茶葉,你不喝就沒了。我家小姐出門前就給我留了二百紋,這是我們這幾天買肉菜的錢。二百文可買不來你說的那等好茶。”

不想,他一掌拍下,就聽到桌子嘎吱吱一響,桌子四分五裂。

太可怕了。這男人長得是好看,這脾氣也太差了。

一句話不對。直接把桌子都給拍碎了。

二妞哪敢再說,直接嚇得裝啞巴,躲在偏廂房裏不敢出來。那個男人太可怕了,自稱是小姐的夫君。可她知道的,小姐並沒有成婚,從哪兒冒出來這麽一個“夫君”。可是那小女童與自家小姐長得太像了。

二妞完全迷糊了,她不知道這男人什麽來路。但衣著、氣度都不像尋常人。

她坐了一陣,想著不對,便去找支伯。

支伯慢悠悠地道:“他說他是小姐的相公。”

“支伯,不可能啊,我跟小姐四年了,小姐沒成親。”

“你瞧見那孩子沒,長得跟小姐一模一樣啊。”

難道,在她來服侍小姐以前,小姐就嫁人了。

不對啊,如果小姐嫁人,河老太太江氏怎麽可能不知道。

一定沒嫁人。

如果沒嫁人,那個跟小姐長得一般模樣的小女娃是怎麽回事?

二妞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支伯道:“二妞,這種事,我們外人不好插手,一切等小姐回來再說。”

二妞又想:難道是小姐拋夫棄子?

這會子,二妞哄著阿寶進了廂房。

阿寶道:“我爹帶我來找我娘親,爹說娘親就住在這裏,你是我娘親的丫頭?”

“你娘親叫什麽名字?”

“我娘親叫江若寧,我娘親長得像仙女一樣美美,我爹說,等我長大了,也會像娘親一樣美美……”

江若寧,這不就是她家小姐的閨名麽。

這錯不了啊!

難不成四年前她服侍江若寧,那時候她就是一個孩子的娘了?

二妞一想到這事就覺得頭昏,那時候的江若寧才多大,還沒及笄,怎麽可能沒及笄當娘了。

朝廷不是有明文規定,女子及笄才能嫁人,河家怎麽看都是安分守法的良民百姓,不會做出女兒未及笄就嫁人的事。

可二妞想不明白啊,阿寶明明長得像自家小姐,可小姐又不可能未及笄就成親嫁人,據她所說,小姐是地道的青溪縣人氏,是土生土長的,若她嫁人,不可能沒一點風聲啊。換句話說,這些年她一直都在青溪縣境內,離開家人、離開所有人視線最長的一次,是有一回某鎮發生了一樁動財殺人案,小姐與早前的李捕頭等人離開縣城,在那鎮子上呆了三天才回來。

那一行可有河十七叔,小姐可喚河十七叔一聲“十七舅”。就算自家小姐與人生了孩子,最多也就一歲多點吧,不可能冒出三四歲的女童?

二妞越想越覺得怪異,這會子只記得支伯的交代,一溜煙出廚房。

江若寧微瞇著眼睛,揚了揚手,一副不上道的樣子:“你一把年齡,就算長得再俊,畢竟是幾年前的事。誰稀罕做你娘子,當年可是你們算計我,讓我稀裏糊塗‘被成親’,那《婚書》上還寫著我的名字。你這算什麽?是騙婚,是欺詐,犯過的是你,你倒好來指責我。

溫如山,我正想找你呢,現在你出現得正好,趕緊寫下《和離書》,我要從這裏搬出去,我可不稀罕嫁給你這樣的人。從天而降不說,還帶個孩子,要我做便宜娘親、便宜娘子,,如果我答應就是我腦子有問題。而你說出這麽可笑的話,就是你的腦子被門夾了……”

如今,她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就算搬出這裏,在外面租上一間房,也能繼續過得灑脫自如。憑什麽要住在這裏,莫名其妙地做了小娃兒的娘。不是她瞧不起那小娃兒,可她從來都沒想過要給人當後娘。這算是哪門子的事兒。

在姥姥不知曉此事,在舅舅、舅母和表哥都不知道,在她所有要好的熟人都不知道這事前,一切打住,黃花大閨女被人騙著簽了《婚書》,還冒出一個孩子,給人當娘。

四年了,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可以結束的時候,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就在她渴望得到愛情和婚姻時,那個和她成親又消失的男人出現。

一回的錯肩而過,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她面前,而她也未猜到他會從天而降。

他當年留下那紙《婚書》,是他的刻意還是他的無意?

她知道,她的安寧日子就要到頭了。

她是替/身啊,怎麽能被算計自己的雇主給纏上了。

四年了,她只能捧著那紙紅通通如血染的《婚書》,看著他的名字,品味這段可笑的婚姻,回憶自己被騙的經歷。

出現了正好,一切都可以解決了!

她要和離,在她還是黃花閨女時就悄悄地和離。

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她要嫁給與她情投意合的李觀。

“你……不知道我是誰?”溫如山看著江若寧,她一面說著話,語調不高不低,可神色中卻似已經拿定了主意。

江若寧挑了根大白蘿蔔,走到水井旁,打了水洗凈。

她一把抓起明晃晃的菜刀,搖了又搖,“你是誰與我何幹?”

就算他是皇子親王又如何?權勢滔天。

她不想高攀!

“你就不想知道?如果你問,我都如實告訴你。”

她將蘿蔔一開兩半,快速地切了起來,傳出急切而富有節奏的聲音。

她和清塵是絕對不同的,清塵曾是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她討厭下廚,討厭聞油煙味,打小就有潔癖。清塵擁有著極高的天賦,她的舞蹈醉人,她的琴音迷人,她的書畫更是一絕,清塵就像是一株雍榮華貴的牡丹,無論她走在哪兒,都能吸人眼球。面前的女孩是一株不起眼的山花,雖然擁有相同的容貌,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溫如山就這樣一遍遍地告誡著自己,甚至拼命地從她們身上尋找不一樣的地方。

四年前透過她他看到的另一個人。如今,他透過她,看見的還是另一個人。

江若寧切片完畢,看了一眼身邊的溫如山:“我為什麽要知道你是誰?你和你表弟就是一對大騙子,說好了讓我做替身,可我沒答應,居然對本姑娘點穴、下藥、還打昏,你們可真是卑鄙至極!這些都不算,居然騙我領了奉天府的官媒署的《婚書》?你們這一對大騙子、混蛋,你們毀了我一輩子,知不知道,我努力去縣衙應卯,甚至把自己辛苦掙來的功勞都讓人,只為了消了奉天府的婚姻卷宗,可是你……你憑什麽用五百兩就毀了一個姑娘的幸福,毀了一個姑娘的姻緣,還好意思咄咄逼人問我?”

這是江若寧四年來心頭的傷,每回想起這件事,她把腸子都悔青了。今歲正月初五,姥姥和舅母來看她,給縣衙的捕頭、給她的左鄰右舍送自家產的菜蔬,自家制的腌菜,姥姥一大把年紀,居然去找族姑婆(河牙婆),請河牙婆幫她介紹婆家,還說要尋書香門第的好人家……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如何告訴李觀,幾年前她被騙的事。

那件事,著實太過匪夷所思。

☆、074 背棄

(ps:第四更(*^__^*)求訂閱!求留帖!求推薦票!求一切關註!)

再不到兩月,她就準備和李觀成親了。

可溫如山又帶著孩子出來了。

這是要攪亂她平靜生活的勢頭啊。

她緊張,她慌亂,她甚至害怕失去現下的安寧生活。

如果讓人知道,她這個每日忙忙碌碌、規規矩矩,甚至還有些文文靜靜的大姑娘原來早在四年前就與人成親,還入了奉天府婚姻卷宗,估計認識她的所有人都會被嚇暈。

要是換成任何一個女孩子,如若知曉了他的身份,不好好要一筆可觀的錢,就一定要會提出一大堆的條件。

“一會兒,我寫一份《和離書》,麻煩溫大公子在那上面簽字,再麻煩溫大公子派人跑趟奉天府,消了我們的婚姻存檔卷宗,把那份存檔的《婚書》取回來,可好?”

好個屁!

溫如山笑得詭異:就憑她的出身,想嫁入溫家難如登天,要不是為了阿寶,他怎麽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若非她發現了《婚書》,甚至都不知他的姓氏名誰,她能記住,著實是她被狠狠地坑了一把。

他問:“你不知道我是誰?”以他的身份,便是將江若寧納為外室都是她天大的造化,可她居然說和離。這女人若知他身份,還說這等話,那就是真正的傻子。

“你不就叫溫如山嗎?”

她所熟悉的只是他的名字而已。

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溫如山苦笑:“想和離就和離,你以為那麽容易?”若非他想利用她,想給阿寶一個完整的家,想讓阿寶得到母愛。想讓阿寶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健康長大,他怎會出現在她面前。

和離,這事他可以提,就她想也別想。

江若寧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運氣衰到了極點:“溫如山,從頭到尾,我就是別人的替身,拜托你。我再也不想做別人的替身。你就讓我做回自己吧!放過我,好不好?大不了,一千五百兩銀子和這座宅子還給你。”

現在。她願意付出一千五百兩銀子贖回自由之身。只想可以像個正常人那樣的戀愛、結婚。如果下次舅母和姥姥再問起她的婚姻問題,要她如何說得出口。

她想:如果李觀是真心待她,只要她解釋清楚,李觀應該不會在意的吧?

“你以為這是錢可以解決的問題?”

“你不要這麽霸道好不好?我是你雇來的替身。何必用那紙《婚書》拴住對方。當年,我知道你喜歡的、想娶的是另一個人。阿寶的親娘其實應該叫宋清塵?我現在退出來,你就可以娶她了。”

溫如山神色凝重,最初傷愁的表情又掛在臉色,他輕淡一笑。雖是笑,卻笑得比悲傷更讓人心痛。

宋清塵走了!

不要他和阿寶了。

他以為的愛情,原來是那樣的可笑。

如果宋清塵還在他身邊。他是萬萬不會出現在江若寧的面前。

為什麽他的笑,是這樣的悲傷。江若寧還真沒見過這樣奇怪的笑容。就像天下明明出太陽,卻又有風有雨一樣的讓人覺得奇怪。

“哦!那個女人拋下你和阿寶?你受了打擊,所以……”

被她一語道破,溫如山大喝一聲:“不會!”知自己情緒失控,他立時淡定地道:“她在我心裏一直都是最好的!”

他的心,痛得支離破碎。她走了,她有了更好的選擇,她還是第一美人,還是第一才女,她說她累了,她說她原就應該得到更好的……

清塵,為什麽?

這幾年,我待你不好麽?

我只是去了趟北疆,你就愛上了別人。

他好不甘心。可她,已偎依在另一個優秀男子的懷裏,恣意地享受著她的幸福與快樂。

她對別人多情,便對他有多殘忍。

他,是個愛情的逃兵,接受不了她的轉身離去,他只想帶著女兒找個地方靜靜地療傷。

他想,他一定可以忘了她。

江若寧微斂眼眸,他那一聲大喝是什麽意思?是那喚作宋清塵的女人死了,亦或是真的被她說中了。“她……”

“沒有她!不許提她!你不配提她!”

那個女子定是他心裏的神,連她提一下都不成。

不許提、而她更不配提。

宋清塵……

江若寧打聽過,也知道這女子是何許人也。

“你是又想讓我當她的替身?還是你以為,只要你有權有錢,就不成問題,你想做什麽都可以辦到?”

溫如山怒不可遏,“你很可惡!更愛自作聰明。”但他不得不承認,她所說的是事實。四年前的算計,是他設局,只為圓他一回一生幸福的夢想,他算計利用江若寧。而今日的出現,他的確是拿江若寧當替身,為他自己的治愈心傷,更是為了愛女阿寶的童年幸福。

江若寧有些想不明白,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狠心拋下孩子,難不成宋清塵死了?當提到那個女人時,溫如山神色的痛色尤其吸引人,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是溫如山帶著阿寶出現,那個女人去了哪兒?

如果宋清塵拋夫棄女,溫如山該恨才對,為什麽不許她提。

可是,溫如山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失去愛人的心酸。

“她……她到底怎了?”

如果不是那女人拋棄了溫如山,一定是那個女人出了什麽事?

他該有如何深愛宋清塵,才會用那等手段來算計她。

“她……”溫如山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神色逾加的痛苦,“她……走了!”

“走了?”

江若寧第一反應:清塵死了!

溫如山定定心神,即便事過幾月,每每想到此事。他還是難以應對,“她死了!”

這不是說,是他的吼叫,帶著歇斯底裏。

她死了!她必須死了,他恨她,若再有機會,他寧可不見。

溫如山努力不讓自己去想清塵。每每想到她。他會覺得自己的身心和靈魂都是痛的。當他以為已經得到時,卻是他們愛情的終結。

她去了,帶走了他的心。帶走了他對這個世界所有的熱情與快樂。他不知道還有什麽人能引起他的興趣,可他必須活下去,那個他傾盡一身力氣愛過又恨上的女人啊,在他自以為最幸福的時候。狠狠地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只因為,另一個人可以恢覆她的真實身份。不用讓她再頂著“江若寧”的身份活下去,只因那個人也深愛著她,可以讓她走出陰影,走在陽光下。

她最後一次用“江若寧”的名字。留給他一封信“宜哥哥,我走了,去做回真正的自己。你帶著阿寶好好生活。”

她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多麽可笑的理由。

幾年的恩愛、情義,她說拋就拋。走得堅決,走得義無反顧,走得了無牽掛。

如若撕破了她的身份,她那樣背叛丈夫女兒的人,就會被沈塘。

她是吃準了他,不敢把她的身份說破。

她全不顧曾經的恩愛,當年他為了她,甚至放棄了世子的身份,要不是祖父、祖母的堅持,他早已失了溫家世子的身份。

為了愛他,他可以放棄所有。

她卻用背棄,用“做回真正的自己”來結束他們之間的一切。

沒有她,他要如何好好活下去。

她是他生命裏斑斕的色彩,她是他生命裏最絢麗的陽光……

她是他的一切,她曾是他所有快樂的源泉。

可,這一切都隨著她的離去而消失。

只留下他和他們的孩子。

阿寶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是一個被親娘拋棄的孩子,一直都在說“是爹爹討厭,是爹爹氣走了娘親,爹爹還我娘親。”

她一直以為,她的娘親和其他堂兄堂姐姝的娘親一樣,與爹爹吵了架,就會跑回娘家,或是躲到寺廟裏去靜修。

所以,當她看不到親娘,她便天天念叨,“爹爹,我們去姥姥家找娘親吧!”

“爹爹,娘親是不是死鳥(死了)?”

他看著阿寶一天比一天沈悶,他受不了,這才拿定主意來青溪縣,想讓阿寶變得快樂,想讓一節重新開始。

他想給阿寶一個“娘親”,一個看起來依舊相愛的夫妻,溫暖的家。

他雖是名門世家的貴公子,可為了家族的安寧,為了保住家族更久長的富貴,他記事起就離開了父母家人的身邊,這也是母親明明知曉他算計人不對,卻一力在父親、在族人面前替他隱瞞真相的原因。

母親疼他,更多的是愧對於他,想要彌補更多的母愛,因他自小缺少父母之愛,所以他不願告訴孩子真相,努力想給阿寶一個快樂的童年,想讓阿寶與所有孩子一樣健康成長。

“背棄”、“不要你了”這些字眼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過可怕。

自她離去,他一直活得漫無目的。直至,父母因為失望,對他進行了一番聲色俱厲的訓斥,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母親的聲音,回蕩耳畔:“如山,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當初你為了一個女人想要放棄世子之位,我們無話可說。可現在呢,那女人變心了,你費盡心思地謀劃的一切,她棄如敝履。

家族的榮譽重於性命;男人的仕途如性命;女人的婚姻如性命,你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是溫家的嫡長子,忘了你肩上擔負的使命。

如山,你真是讓為娘太失望了。你怎麽對得住祖父對你的厚望。你怎麽對得起為娘數十年如一日對你的教導,對得起你爹從你三歲開始就對你的培養……”

☆、075 留下來

母親還說:“如山,因為你,我們家還不夠亂嗎?

你不想要爵位,四房的人可爭著要。

我們家得來的爵位,是我們溫家幾代人用戰功和鮮血換來的,你不看重,也不能踐踏,這是我們溫家最高的榮耀。

你所做的一切,要是被他們知道了,你知道會帶來多大的影響,不僅是你爹要被毀,就是我們一家,你和你和兩個弟弟也會被毀掉……”

母親的話語雖有責備,卻字字疼惜,更是聲聲失望,令他在夜深人靜時難以忘卻。

父親的憤怒,母親的眼淚,化成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他的身上。

他痛苦,卻不能拋劫自己身上的責任。

他承認自己懦弱,在面對感情的時候,當面對清塵的拋棄與背叛時,他只能逃遁。沒有了她,他的幸福和快樂也一並沒有了,可他還得活下去,還得有夢想和追求,就如他母親所期盼的那樣,他應該擔起家族的責任。

所以,他跪在父親的膝前:“爹,請剝奪兒子的世子之位,讓二弟做世子吧。”

“唉……”父親因他的事,幾夕之間似蒼老了許多,“去吧,你想去青溪縣便去,世子的位置我給你留著,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後,你若是沒改變主意,我奏請朝廷改立老二為世子。”

江若寧見他陷入沈思中,那個女人死了,就算真的不在了,她江若寧也不想再做別人的替身。不可以將錯就錯,他把全部的身心都傾註那個女人身上,自己算什麽?

江若寧道:“對不起。我不該提起她,害你傷心了。可是……”她飛快地切著蘿蔔絲,像變魔術一般,蘿蔔片在她的手裏變成了勻稱遙細絲,不過片刻的工夫,蘿蔔絲就已切好,將絲盛放到瓷缽裏。撒上鹽。用將拌均勻,她的動作是純熟,看得出來她經常做這樣的事。“溫大哥。我覺得不管是什麽原因,我們還是和離好。”

她叫他什麽?

溫大哥!

“成親”於江若寧來說,從來都是一個錯誤,既然錯了就不應該再繼續下去。

她不是聖母。也沒有偉大的犧牲精神,用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來成全他人的快樂。她只想握住自己手中的幸福。只想兌踐對李觀的承諾,她想與李觀結為夫妻。

溫如山道:“你還想和離?”

江若寧用手托著下巴,轉動著靈動的眸子:“我想結束沒有意義的婚姻。你從來想娶的妻子是另外一個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苦衷。需要借我的姓名、身份才能與她做夫妻,可你是否想過,沒人願意頂著別人的名字。而我也不願做替身,這對她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除了不能給你想要的愛情,我可以給你更多。”

這幾年,她將自己的人和心都緊緊束縛了四年,因為與人領證,她不敢接受別人的追求,甚至不敢告訴所有人真相,這一切夠了!她早就受夠了!

“四年了,因為一紙《婚書》,我怕被人知曉我與成親的事,不敢嫁人。什麽我也不要,我只要自由,我更要嫁給我喜歡的男子為妻,與她昂首挺胸可以手拉手走在大街上,可以與她堂堂正正地做夫妻。”

她不要!

她居然拒絕了他。

他滿懷信心地來,想著不能與宋清塵做一世的夫妻,便是與一個替身做夫妻也好。他想給江若寧名分,給她尊貴的身份,可她竟然不要,她要的是自由,她要的是能堂堂正正地嫁給喜歡的人。

很顯然,她喜歡的人不是他。

這世間的女子,不都是愛慕榮華富貴的麽?

以他的身份,像江若寧這樣的出身,就是納成侍妾都是高攀。

他許以她的,可是妻室之位。

江若寧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居然不要!她居然只想要自由,她居然只想與喜歡的走在陽光下。

“陽光下”三個字,深深地鑿痛了溫如山的心,宋清塵也說過類似的話,他恨極了這三個字。

“除了愛情,我可以給你更多。你想要的名利,你想的榮華……”以他溫家的權勢,他的確可以給江若寧更多的東西,名利、權勢、榮華富貴皆可,做他的妻,便是朝廷誥封的世子夫人,這是多少女人一生都追求不來的尊崇。

在這男人的眼裏,居然是這些。也許,這是很多女人的夢想,但絕不是她江若寧的。

“除了自由,除了嫁給我喜歡的人,其他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麽意義。

金銀,我可以與他一起賺;權勢,這些年,我看到了太多富貴人家的爾虞我詐,也看到了豪門大戶裏的虛偽與涼薄,那不是我向往的人家。我寧可嫁一個普通的男子為妻,他喜歡我,我喜歡他,如此便足夠了!

溫如山,在你看來是對我恩賜!

可我不需要!

從你算計我開始,我對你就不感興趣。

知道麽?因為你的算計與陷害,因為那一紙《婚書》原本我在三年前就可以嫁人,可因為它,我遲疑了。

溫如山,錢也許可以買來很多東西,但買不來真情,也買不來時間與青春。我告訴你:你與我之間,從來都不是等價的交易!”

溫如山沈默了,他曾以為自己了解宋清塵,直到她離開,他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曾了解。

他又以為自己可以說服江若寧。現在才知道,江若寧根本就不要他許諾的金銀、榮華。

阿寶此刻在從院子裏跑了過來,大聲道:“娘親,換換(飯飯)好了嗎?我要吃娘親做的雞蛋殼(羹)。”

“還有一會兒就好了。”

溫如山看著阿寶,孩子好長時間沒有這麽快樂了,雖然剛才在哭,可很快又能樂起來。自從清塵離開,阿寶從一天上百遍,到後面一天幾十遍,再到一天十幾遍地問:“爹爹,我們找娘親吧,你不是說她在另一個地方嗎,爹爹我要娘親,我想跟哥哥、姐姐一樣,也要和娘親睡覺覺。”

每到那時,溫如山都想抱著阿寶大哭一場。

可他,是個男人,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怎麽能像孩子般的哭。

阿寶後來問娘親的事兒少了,可阿寶突然間變得有些不像個孩子,少了往昔的歡笑,就算與府裏幾位少爺、小姐一起玩耍,阿寶也會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別的孩子。

這也是溫如山最不能忍受的,他總覺得自己欠了阿寶太多。

溫如山雙手環抱,像在沈思,嘴裏迸出一個決定:“留下來!”

“什麽?”江若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留下來!為阿寶留下來!”

阿歡坐在竈前看火,聽著他們說話,此刻已大致理清是怎麽回事,幾年前是溫如山算計了江若寧。

江若寧正在摘手裏的青菜,聽他這樣說,雙手一擅:“溫大哥,你不要這麽霸道?我無法違背自己的意願。”

“留下來!”他繼續重覆著,“將來會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就算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情,但我可以給你更多……”

他的聲音帶著不可忽視的威嚴,更有著無盡的魅惑:“留下來!我可以讓你名利雙收,富貴、榮華、錢財,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給你,甚至我助你成為大燕朝的奇女子,只是,除了愛情……”

除了愛情,尤其是在愛過、傷過之後,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動心,但他可以給她更多。譬如助她功成名就,給她一個讓許多女人都羨慕的高貴身份。

江若寧勾唇苦笑,“我不想你給的愛情。”前世今生的她,最渴望的就是一份人間真情,在她眼裏,情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現在只想做個尋常的女孩子,可以像她們那樣在如花妙齡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像她們一樣與喜歡的男子成親,然後一起為他們的家拼搏。

如果那人是農夫,她可以提著食盒去他的田間地頭送飯;如果那人是商人,她可以陪著他一起查看賬簿,與她商量如此賺得更多的錢;如果那人是官員小吏,她會陪在他的身側,偶爾給他一些建議……

那麽多的幻想,卻沒一樣是此刻的情形。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能接受的範圍。

她還想再說,他轉身出了廚房。

阿寶巴巴地望著鍋,站在門口:“娘親,蛋哥哥(羹)什麽時候能好啊?”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

一會兒雞蛋殼,一會兒蛋哥哥地混叫著,聽到耳裏,讓人想笑。

這麽個可愛的娃娃,面色略顯憔悴,就算她娘親不在了,也不能讓孩子吃苦,也不知道這對父女是怎麽熬過來的。

江若寧從鍋裏取出雞蛋羹,阿寶伸出小手,迫不及待想要抓,江若寧輕呼一聲“阿寶”,阿寶嚇得立時將手縮了回去,一張精致的小臉怯生生地望著她,又害怕,又期待,更有急切。

江若寧柔聲道:“阿寶,現在還不能吃哦!很燙的,數到二十,二十息後娘親餵你吃!”

娘親,居然對他用到了這兩個字。

這麽小的孩子沒有娘。穿越前,在她最需要父愛母愛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是奶奶;穿越後,她的爹娘就很少出現,河德秀幾年才回家一次,每次回來留下幾兩銀子,或是幾個包袱的新舊衣衫便離去。

子欲養,而親不在。

這是何等的痛。

☆、076 請假

她能深刻體會阿寶對有母親的孩子有多羨慕,她不再堅持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讓阿寶叫她阿姨。

江若寧捧著雞蛋羹,坐到餐桌前,阿寶聽話地坐到她身邊的椅子上,乖巧的將小手互握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望著江若寧。

江若寧吹了一下,感覺不到燙,這才送到阿寶嘴裏。

“好吃嗎?”

阿寶拼命地點頭,露出甜甜的笑容

“喜歡吃什麽就告訴娘親,娘親給你做。”

阿寶又笑,雞蛋羹入嘴,一抿即化,她吞到肚裏,覺得很好吃:“娘親,好吃,香香的……”她張嘴一笑,憨態可鞠,天真無邪。

清塵竟然死了!

阿寶真是太可憐,這麽小就沒親娘。

如果此刻的江若寧知道清塵未死,一定會無情的拒絕,只是她未曾想來,在後來,她竟然會在京城再遇清塵,而她在京城的出現更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