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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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他要留下研究一番,又或是怕式樣在李記繡坊大力推廣前流了出去。

但凡是些稍大的繡坊,都會有縫衣機,這是江若寧萬萬沒想到的,是用木頭和鐵輪制成的,而這縫衣機聽說有好幾種式樣,有一代、二代,還有三代的,而最常的便是二代、三代,聽說一代的早就淘汰了,她不得不嘆服這裏科技的發達。

繡女的存在不是縫衣服,而是繡,將衣服最精致的花式繡上去,衣襟的花紋,袖口的花紋等。

照著規矩,又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李公子,一張五百兩銀子的,二百兩的兩張,另一百兩兌換成十兩銀子的銀票即可,有勞了。”

江若寧稍坐了片刻,到一樓布店時,又挑了好幾塊布料,絲麻布、繭綢各挑了好幾塊,幾乎一家人各買了一身,給她自己的買了一塊水紅、又一塊水藍色的,當即讓管事結了賬,裝進包袱裏,去了對方的首飾鋪子,挑了些銀首飾,莊戶人家,戴金玉首飾太過顯眼,就買銀質的最得體。

正興二十四年正月第一個沐休日,江若寧一早讓二妞去街上買了茶葉、點心,挎著包袱回平安村。

一陣狗吠,栓子大叫:“奶奶,奶奶……姑姑,姑姑!”

栓子兩歲多了,話還說不全。

江氏坐在堂屋門口,瞇著眼做針線活,縫的是一個粉色的小衣。

河舅母道:“你姑姑回來了?”

栓子“嗯”了一聲,一轉身,胖乎乎的栓子往院門方向奔去。

不遠處,傳來佃戶張團家的聲音:“江姑娘,衙門又沐休了?”

“是,可惜每七天就休息一天。”

張團家的道:“做官差也不易呀,可不比我們莊戶人,累了多歇一會兒也沒人吵,但你們旱澇保收,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瞧你帶著丫頭大包小包的,你可真夠孝順。”

河舅母聽到後頭這句,立時見眉不見笑,一把抱住栓子,笑呵呵地道:“寧兒回來了?”

“舅母!”她笑了一下,“姥姥在麽?”

“在!在,在給你做衣裳呢。”

“姥姥眼睛不好,我不是與她說過,叫她享清福就是。”

“不讓她做,她就急。”

“舅母,舅舅他們呢。”

“都下地幹活去了。”

江若寧進了院門,掏了兩根棒棒糖遞給栓子,栓子一把奪過,吃過一回,就知道這東西是要撕紙的,偏小胖手沒力氣,撕了半天也沒把紙撕掉。

河舅母瞧得著急,罵道:“蠢貨,跟你娘一樣蠢。”

近來,河舅母動不動就敲打劉翠鈿。

劉翠鈿聽說水柱說的這門親事,人家不要彩禮,到時候把女兒嫁過來還有嫁妝,生怕河舅母再尋她的不是越發用心了,一大早用了飯,就跟鐵柱一道下地幹活了。

江若寧進了堂屋,打開包袱,裏面竟是幾色的布料,“姥姥、舅母,要換春裳了,回頭給家裏人一人做一身春裳穿。”

江氏凝著眉,“你掙幾個錢不容易。”

二妞得意地道:“老太太,小姐可厲害了,上回她給我做的那個粉褂子,被人給瞧上了,光是那褂子就賣好幾十兩銀子。”

河舅母道:“一個舊褂子還有人要?”

莫不是那人腦子有問題。

江若寧沒解釋,二妞倒解釋開了,“不是,賣給一個生意人,人家看中褂子的式樣,瞧著像兩件,實則只得一件,生意拿回去要照著做,然後做很多很多這樣的衣服,拿到京城去賣,專門賺京城大戶人家的銀子。”

河舅母一臉茫茫然。

江氏卻明白是怎麽回事,“不錯,那褂子瞧著像兩件,實則省了一半的布料,這對京城大戶人家來說是省了一倍的錢,若真是如此,這商人還真有眼光,看著給了你們高價,實則要大賺一筆。”

江若寧打開了另一個包袱,裏頭是一個紅漆盒子,從裏面拿了一對銀嵌祖母綠玉石的鐲子來,“姥姥,這是我給你買的,快戴上。”

“不是告訴你,掙了錢就要攢起來,將來要備嫁妝。”

“還早著呢,我只知道掙錢就是為了姥姥過好日子的,別人有的我姥姥也得有。快戴上!”

河舅母心下更樂,這丫頭一回來給全家備了衣料不說,還買了禮物,她活了一輩子,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娘,寧兒給的,你就戴,這是寧兒的一片孝心。”

江若寧將一對鐲子戴在了江氏手腕上,自顧自地沈醉了一番:“好看,姥姥皮膚白,我就知道這鐲子戴上最合姥姥了。”

她一轉身,又取了一對銀鐲子出來,“舅母,這是給你的,原想買一對像姥姥手上的,可那對店子只有一對,就買了這對純銀嵌富貴圖案的。”

河舅母可不會客氣,一把放下栓子套在手腕上,自顧自的欣賞起來。

江若寧拿了一個長命鎖,給栓子套在脖子上,“這是姑姑送你的。”

“栓子,你瞧姑姑多疼你。”

河舅母見那盒子裏還有,瞟了一下,裏面不僅有銅銀,還有五兩零碎銀子,家裏不愁沒銀買糧食了。

“姥姥,這裏面還有幾對,是給大嫂、二嫂、三嫂買的,你瞧著分給她們,她們三人的每人一只珍珠戒指,每人一對珍珠耳墜,一支珍珠釵子,式樣各不一樣。姥姥,以前我們家窮,現在有錢了,可以給三嫂嫂見面禮,別說是我給的,就說是你和舅母給她們的。”

珍珠又分好劣,江若寧買的這個珍珠並不是上等好珍珠,而是不規則的殘珠打磨成珍珠後做成的首飾,比天然生成的圓珍珠要便宜許多。

“你這孩子,這得多少錢。下次不許亂花錢。”

“姥姥,我只要我們一家人都好好兒的。”

“姥姥一定好好兒,姥姥呀,還想活著享我外孫女的福呢。”她輕柔地撫摸著江若寧的頭發,滿心都是幸福。

河舅母今兒心情大好,“二妞,你盯著栓子些,我去廚房準備午飯。”

江若寧搬了根矮杌坐下,“姥姥,你針線活真好。”

“老了,沒年輕時候好了,你那麽忙,沒時候做針線,姥姥給你縫。”

正說話,只聽到一陣孩子的哭聲。

☆、038 增衣

栓子叫道:“弟弟!弟弟……”搖著小屁股直往西廂房奔去。

江氏道:“你二哥不肯回古井鎮,你二嫂久見不歸,帶著孩子跟到河塘村。聽說我們搬到這裏來,三天前找了過來,唉……原想讓我們勸你二哥回去,你二哥說要麽和離,要麽讓你二嫂帶著孩子來平安村安家,他是說什麽也不肯回去。”

古大妹過來時背著孩子,今兒與劉翠鈿一道下地幹活了,把孩子留在家裏給江氏、河舅母照看。

河舅母以前也是下地幹活的,現在自以為娶了兩個兒媳擺著婆婆的譜,不肯再下地了,留在家裏做些家務活。

江氏則在家裏做些零碎小活。

家裏窮時,自家的孩子留不住,都想著往外跑;而今家裏日子好過了,原本離家的孩子就想回來了。

這,也是人之常情。

土柱回來,就住了西廂房第一間屋,西廂房第二間是水柱的,第三間則暫時留著,當作客房用。

東廂房亦有三間,東一間是鐵柱夫婦的房間,東二間是庫房,裏面放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再就是廚房,上房東邊拐角處有一個小角門,直通後院,後院養有雞,又養了豬等,後院又留了一個專門的大門,專供牛兒、牛車進入,後院亦像是一個堆置柴禾、雜物的地方,而茅廁也設在後頭。

二妞抱了土柱不到周歲的兒子過來。

廚房裏,河舅母將另一根棒棒糖塞到了正在哭鬧的孩子嘴裏。

栓子嚷道:“我的!我的……”

“你一個人吃兩根,小心眼的,這得給毛豆吃。”

江若寧指著那小娃,“他叫毛豆,怎的像是小姑娘的名字。”

“你二嫂說,男娃取女名,這樣好養活,大名是你姥姥給取的,喚作河存糧。”

“家裏存有糧食的意思?”

“不愧是你姥姥養大的,一猜就中。”

這還用猜。

莊戶人家,不就是求個豐衣足食。

栓子的大名叫河存財,就是存有錢財之意,江氏再給毛豆取這麽個大名,再是好理解不過了。

江若寧八卦地問道:“姥姥,你給毛豆取了河家名兒,是不是二嫂、毛豆都不回古家了。”

河舅母接過話道:“古大妹又不是傻的,現在我們兩家哪家的日子好,哪家壞,她自兒個還分辯不出。她娘就是個不講理的潑辣貨,她爹又與古井鎮上的小寡婦糾纏不清,她現在自己都不願回去。我們家雖無餘糧,可有三十畝良田在,好好侍弄著,不缺衣少食,她還想咋的。說句不好聽的,我家土柱要真和離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尋個水靈的黃花閨女,可古大妹再找就難啰。”

古往今來,原來男人結過一次婚還是搶手貨,可對女子來說卻是身份大跌,這也太不公平了。

河舅母倒是洋洋自得,她以前就擔心水柱娶不上媳婦,這不就訂了門極好的,她說話的嗓門大了,腰桿硬了,說話也有底氣了。

江氏從紅漆盒子裏取了另一個長命鎖,也給毛豆掛在脖子上,毛豆一面吃糖,一面抓了長命鎖往嘴裏塞。

二妞把長命鎖塞到他的衣服裏,他再夠不著,方才作罷。

江若寧問道:“姥姥,三哥的吉日挑了沒?”

“挑了,二月初六,是羅家選的期。”

“怎不挑在沐休日?這天我要當差,怕是回來不成。”

“不礙事,你有這份心就成。”

江若寧凝了一下,“到時我請縣衙的大叔大哥來吃喜酒。”

“好,人多熱鬧。你三哥回了趟河塘村,挨家挨戶地請了一遍。”

說說話話間,就到了晌午時分。

河德平帶著兒子、媳婦陸續進了院門,將鋤頭等物往墻角處一放,又用個木柵欄攔上,家裏有兩個小孩子,這也是為防萬一。

河舅母從廚房出來,“快洗臉洗手吃飯,寧兒回來了,給全家人扯了布料做春夏裳。”她擡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鐲子:“他爹,好看吧,寧兒送我的。”

劉翠鈿眸光一閃,立馬發現栓子脖子也掛著一個半個巴掌大小的長命鎖,“我的個娘,那長命鎖得多少錢,這麽大一塊兒呢。”低下頭就用嘴去咬。

急得栓子直叫,“娘,你不能吃,這是我的!是我的!”

鐵柱直覺得丟人,就她用嘴咬要一辯真偽,以他們對妹妹的了解,難不成買個假的來哄人。

江氏有些不高興,輕咳了一聲,“大妹,你過來。”

“祖母。”

江氏拿了個小錦袋,“你來我們河家,也沒甚給你的,這是我和你婆母給你的,你戴上,待往後啊,家裏日子好過了,再給你們添幾樣。”打開錦袋,從裏面拿出一只珍珠戒指,笑盈盈地給古大妹戴進去,又取了珍珠耳墜一並戴上,最後連那支珍珠釵子也給插到頭上,然後,江氏自顧自地道:“好看!人年輕,戴什麽都好看。”

古家雖然日子比河家好過,可古大妹也沒樣像樣的首飾,這會子頗有些受寵若驚,回頭望著土柱。

土柱笑讚道:“好看!好看,比你以前戴的那對銀耳環漂亮多了,這個也大氣。”

江氏把古大妹早前的銀耳環收到小錦袋裏,遞給了古大妹。

江氏又拿了小錦袋出來,“水柱,這是給羅福預備的,等成了親,你自兒個給羅福。有幾塊做春裳的衣料子,你挑一塊給羅福送去,就說要到春天了,這是我們家給她添的春裳,大妹回頭也挑一塊,土柱的那身衣料你也挑上,得空裁剪了做出來。”

土柱道:“祖母和爹娘都還沒挑,哪就輪上我們了,還是長輩先挑。”

廚房裏,河舅母大聲道:“娘,你比我會挑,你看著給我和德平挑。”

江氏走到桌前,翻看了一下,將他們三人的春裳衣料挑了出來。

土柱又道:“還是大哥大嫂先挑!”

劉翠鈿走到桌前,將幾塊鮮亮的衣料翻了又看,看了又翻,“是絲麻的,聽說比天乾年前的絲麻布更薄,唉呀,用這個做春夏裳得多涼快。”

鐵柱直沖劉翠鈿瞪眼睛。

劉翠鈿這才挑了塊大紫、深藍的布料,之後便靜默地退立在一側:祖母給古大妹和羅福都留了首飾,怎沒她的?她巴巴兒望著江氏。

☆、039 偷盜案

江氏只作沒回過神。

土柱道:“三弟先挑吧,你和羅福還沒成親,得挑顏色好的,羅福年紀小,就得穿鮮色的。”

江若寧立在一邊,兄弟三人裏,就土柱最會做人,幾句話說得人心頭舒坦。

水柱傻笑了兩聲,“還是二哥二嫂先挑。”

土柱用手一拽,將他推了過來,“啰嗦作甚,快挑。”

水柱挑了水紅色的,又給自己挑了色淺藍色的。

剩下的兩塊就是土柱夫婦二人的,一塊銀灰,一塊翠綠。

江氏又道:“你們三兄弟站好。”

她拿了一串銅錢出來,“雖說我們沒分家,可素日你們需要什麽就自己添買。鐵柱,給你二錢銀子又一百文錢。”

劉翠鈿一見,立時就要過去拿,鐵柱翻了個白眼。

土柱也領了同樣的錢。

最後輪到了水柱,也是這麽多。

河舅母見還有錢領,這會子也奔了過來。

江氏給了她一兩零碎銀子,卻單給了河德平五錢零碎銀子。

河舅母接了。

河德平道:“娘,我就不要了吧,你不是給石氏一兩零碎銀子麽。”

“給她一兩零碎銀子,是家裏生計要花銷的,給你五錢,是你屋裏需要花的,你愛喝點小酒,以後想喝,就買上二斤放在家裏,但每日不許多喝,睡前喝上二三兩還是成的。”

河舅母道:“娘給你,你就收下。”小心翼翼地把一兩零碎銀子包到自己的手帕裏,“翠鈿、大妹,到廚房端飯。寧兒難得趕上沐休日,今兒炒了回鍋肉,又有韭菜炒雞蛋。”

劉翠鈿想自己沒得珍珠首飾,心裏悶悶不樂,剛進廚房,河舅母就直直地瞪著她,立時把不快收了起來,強作笑顏。

吃罷了午飯,江氏這才將一個小錦袋給了劉翠鈿:“你是長嫂,照理要比其他弟妹行事妥當些,可你……說話做事著實不得體,也難怪你婆母天天絮叨你。”

一見有她的,劉翠鈿忙道:“祖母,我以後改。”

江氏沒說多話。

二妞幫著河舅母收拾碗筷,劉翠鈿把東西擱到懷裏,麻利地拾掇起來。

一家人吃罷飯,河舅母煮了壺熱茶放到花廳桌上,要喝的便取了茶盅倒上一盅,又說了些近來的趣事,看著差不多,河德平帶著兩個兒媳、三個兒子下地去了。

夜裏,江若寧沒回城,而是留下來陪江氏說話。

兩房媳婦都在屋裏縫春裳。

土柱抱著兒子坐在床沿上,“大妹,打死我我也不回古井鎮,我就喜歡自己家。家裏多好,離縣城三裏路,趕集又方便,自家又有良田,只要辛苦些,地裏就有收成。”

雖然河舅母有時候略顯絮叨,可與古母比起來還是要靠譜得多。

古大妹現在心生動搖,她才來幾天,江氏給她備了首飾,人家又給她添了春裳,哪裏像她爹娘說的“你嫁到婆家,就是給婆家作牛馬的,哪有在自個家裏的好,我留你在家,讓你招贅,這可是疼你啊。”

古大妹覺得,婆家似乎沒有像母親說的那樣可怕,相反,她覺得無論是婆家的祖母還是婆母,都是容易相處的。江氏還給了他們夫妻零花錢,這是她家裏就沒有的,她從小到大有了錢,不是被母親搜走,就是被父親拿走,哪容她存在自己身上。

土柱說著話,發現毛豆身上有點咯手,往裏一探,扯出一塊長命鎖來,“大妹,毛豆也有一個,大小與栓子的一樣,可樣式不同。大妹!”

次日一大早,江若寧沒來得及用早飯,領著二妞就回了縣城。

二妞可以回家做點吃的,她便在小飯館買了兩個包子吃。

又有百姓來報,說是他們村裏發生了入室偷盜案。

李捕頭帶上江若寧、河十七等一行五人趕往村裏查看。

李捕頭查看現場時,江若寧亦在觀察。

因有上回江若寧幫李員外尋回孫子的事,李捕頭問道:“小江,你怎麽看?”

江若寧道:“從圍墻的腳跡來看,這是一樁入室偷盜案,小偷趁著主家上下四口人睡熟了,偷走其家裏值錢的東西,從他所盜之物來,這是熟偷。”

“熟偷?”

“就是認識主家的小偷所為。”她又走到圍墻下,“你們看這兒。”

“腳印,一深一淺,而圍墻外,我也發現了一深一淺的腳印,由此推斷小偷的腿腳有問題。”

主家聽到這兒,立時大叫:“是孫瘸子!這個王八蛋,上回他被人欺負,還是我幫的他,他竟到我家行竊,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李捕頭當即帶人去抓了孫瘸子,經過一番審問,孫瘸子對入室偷盜之事供認不諱,他自小因生病變成了瘸子,娶不上媳婦,就與縣城的幾個小混混交好。為了生活,時常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他想偷別人家,可擔心被抓,就想到了與他相熟的孫強,心起了偷念,趁著孫強一家熟睡之時,潛入孫強家,將孫強家的米面偷了個幹凈,還將孫強藏銀錢的罐子也給抱走。

從報案到結案,只用了半天多時間。

待江若寧回到家時,正是晚飯時辰。

“小姐,今上午,李公子的小廝過來了,送了一本書給小姐。我放到閨房抽屜裏了。”

江若寧坐到堂屋,二妞倒了茶水。

“二妞,從這個月開始,以後每個月月底,我都給發一份月銀,每個月給你發三百文如何?”

“小姐……”

她是買來做服侍丫頭的啊,這裏管吃管住,小姐還給她扯布料做新裳,她現在的一切比在家裏好了好幾倍。

“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小戶之家,也都是有月例的,就給你發三百文。”

江若寧折進了內室,“端飯吧!今晚我要沐浴,回頭記得燒熱水。”

“是。”

她取了三串銅錢出來,放到桌上,待二妞端了飯來,“三百文是你二月的月例,那錢袋是我賞你的。以後,你自兒個的錢,可以鎖到你的那口藍漆大箱子。每個月,我自會給你留足買肉、買菜、買糧的錢,家裏買吃食、調料、茶葉的錢我放在內室抽屜,你需多少就自己取。”

☆、040 小丫頭

“謝小姐!”二妞接過錢,心跳加速,她終於可以自己掙錢了,若是當初聽從了父母的安排,與個傻子換親,怕就沒有現在這樣舒心的日子,雖是奴婢,卻比嫁給一個傻子強。

用罷飯,江若寧進入內室,坐在案前寫了今天的案子,將自己觀察和現場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這是屬於她個人的筆記。

之後,又拿了李觀送來的春鞋式樣簿,從頭到尾翻看一遍,心裏便有了底,調了顏料,細細地描繪著自己熟知的現代世界裏那些認為漂亮的春鞋式樣。

江若寧在忙碌,二妞便坐在一邊人自己做春裳。

她的針線活還不如江若寧,但勉強能做出來,沒縫多久,她就打了呵欠。

江若寧瞅了一眼,“這麽快就困了?我素日不在乎,平常就你一人,是不是很無聊?”

“小姐,一點都不無聊,我要打掃房間,還要侍弄院子裏花木,我翻了後院的土,等下了雨,我就種些菜上。”

“就那麽一小塊地方,也能種菜?”

“種多少算多少唄。”

江若寧微微擡頭,“要不我再買一個小丫頭來,就買個*十歲的,讓她來與你作伴。”

“小姐,我一點都不悶,高家的丫頭會過來找我說話。”

高家,租江若寧前院的那家商人。

高商人帶了自己一房外室住在前院,其實前院就是高公子租給他這房外室的,這外室有一個婆子、兩個服侍丫頭。高公子並不常住在那兒,只是來青溪縣查看生意時會住幾天。

江若寧輕吐了一口氣,“唉,你將來大了,也是要許人的,你自己攢錢贖身,雖說當初是死契,但我允你自贖,買你的時候花了六兩銀子,到時候你攢足十兩銀子就可以離開,我替你消了奴籍。你好好幹,今年給你三百文月例,待你幹好了,我再給你漲月例。”

周二妞賣身為奴,就為了給周大漢娶媳婦。

年節前,周母就來了趟縣城,說是探望周二妞,可江若寧卻知道周母聲聲關心的都是“二妞,你家小姐給你多少月例?年節有沒有賞賜?給你做新裳不?”問的全都是周二妞的福利問題。

江若寧賞過周二妞一百文錢,原是讓周二妞買需要的東西,這東西自然就包括女兒每月來癸信那幾天所需的草紙,可周二妞太實在了,居然把一百文錢一文不少全給了她娘。江若寧之所以說允周二妞自贖,就是要她學會自己攢錢。

她其實在心裏都想好了,等到周二妞攢足錢的時候,她一文不收,就放她離開,而她攢的那些錢,周二妞可以當成是自己的嫁妝,若有十兩銀子做嫁妝,周二妞會嫁個很體面的人家。

“二妞啊,你指望你父母、兄嫂替你贖身,還不如靠你自兒個,求人不如求己啊,你多個心眼,別把錢都給你娘,在你爹娘眼裏,你大哥、三弟才是最重要的,昔日他們明知道換親的那家有個傻兒子,卻還是願意把你嫁過去,只因為對方許諾,除了把女兒嫁給你哥,還要置備二兩銀子的嫁妝。說白了,你在他們眼裏,就只值二兩銀子。

我知道說了這些,你心裏接受不了,可這是事實。

二妞,你可以適當接濟家裏,但不是把所有家都給他們。你不僅要替自己攢贖身銀錢,還要替自己攢嫁妝,你明白麽?”

二妞楞了片刻,雖說小姐說她在爹娘眼裏不如哥哥和弟弟,但這也是事實,聽到耳裏也有些抗拒。

“我知道小姐是為我好。”

“你知道便好。我得了空,便尋河牙婆幫我尋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你先帶著她,也算是給你作伴,將來你自贖離開了,我身邊也有個使喚的。”

“是。”

又半月後,江若寧還真添了一個十歲小丫頭,是河牙婆送來的,說是剛從外地轉賣過來,這小丫頭長得還機靈,說話也俐落,就是膽子特別小,你瞪個眼睛,她就能嚇得顫栗,嘴裏不停地道:“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別生氣,小姐別賣我……”

小丫頭不知自己姓氏名誰,只說她有記憶以來,就是一直被人轉賣,連她都忘了被轉賣了多少次。

二妞面露異色地道:“小姐,她才一兩銀子。”

這個價兒,未免太低了吧。

二妞站在小丫頭面前,聞了又聞,嗅了又嗅:“她身上什麽味,怎的臭烘烘的,小姐,她不該會有什麽病吧!”

小丫頭顫顫栗栗,渾身抖成了篩子一般,聽二妞一說,早已經軟扒在地上,“我會好好服侍小姐的,我一天只吃一頓飯,只求小姐別賣我,別賣我……別讓我陪男人睡覺,小狐什麽都聽小姐的……”

二妞瞪大眼睛,她聽到了什麽,這個十歲的小丫頭,居然說出這等話,“小姐,你是不是被河牙婆給騙了?這丫頭有病,別說一兩銀子,便是一文錢也不能買啊。”

江若寧神色凝重,“我知道她有病,我會想辦法給她治好的,你不覺得她很可憐麽?才十歲,就得了那種病,如果我不管她,用不了兩年,她就死了,她才十歲,人生還沒有開始,卻要死了。”

她閉闔上雙眸,十歲,還是個孩子。可那些買了小丫頭的人,居然早在兩年前就對她下手了,害得她小小年紀就染上了病,身上更是散發出一股惡臭,當時她在河牙婆那兒,八至十歲的女孩子有兩個,另一個是青溪縣人氏,可她正是因為這小丫頭有病,動了惻隱之心,拿定了主意才定要買她的。

她不是心善,而是覺得這丫頭太過可憐,她是女捕快,前世今生骨子裏都好打不平,同時又恩怨分明,她恨惡人,又疼惜善良的人。

“二妞,去洗熱水,把大木盆拿進來,明兒你拿錢買個新木盆,現在這個大木盆給小狐,不,從現在開始,她不叫小狐,叫江歡,隨我姓江,歡樂的歡。”

小丫頭跪在地上,深深一磕:“奴婢謝小姐厚恩。”

二妞嫌棄地連退兩步,“小姐,把她送走吧,這種病弄不好要傳染人的……”

這小丫頭只得十歲,居然說出這等話,不用猜也知道是怎麽回事,身上都散發臭味了,怕是病得不輕,想到她可能得的是那種病,二妞避如瘟神,毫不掩飾地捂著口鼻。

“二妞,我會想法子給她把病治好的。”她腦子裏想著:青黴素!如果有這個,江歡的病就好治,可這個世界沒有這藥,她闔上雙眸,“明兒開始你多做一個人的飯。”

malstyle=‘text-:21.75pt‘>“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小戶之家,也都是有月例的,就給你發三百文。”

江若寧折進了內室,“端飯吧!今晚我要沐浴,回頭記得燒熱水。”

“是。”

她取了三串銅錢出來,放到桌上,待二妞端了飯來,“三百文是你二月的月例,那錢袋是我賞你的。以後,你自兒個的錢,可以鎖到你的那口藍漆大箱子。每個月,我自會給你留足買肉、買菜、買糧的錢,家裏買吃食、調料、茶葉的錢我放在內室抽屜,你需多少就自己取。”

☆、041 病孩

(ps:親們,如果您有關註此文,請投推薦票!留言發帖!一句話:請您用自己的方式來支持哦!!鞠躬求支持!)“小姐……”二妞可不想帶這孩子,還是個病孩子,旁的病都好,居然是那種病。小小年紀,得了青/樓女子才有的病,光是想想就惡心,此刻看著這個面容憔悴的小姑娘,怎麽看怎麽討厭,“小姐,我一個人一點也不悶。小姐,你把她送走,往後二妞一定用心服侍小姐……”

江若寧將手一伸,遞過兩包藥,“去,把這藥給煎了,從今兒開始,江歡就住到這裏了,是江宅的一員。你比她大,你要照顧她,我會把她的病治好的。”

二妞氣哼哼地接過。

這種病,哪是容易治好的,一旦患上,就只有死路一條,瞧上去長得面目清秀,可這小丫頭……二妞都不知說什麽好了,若是在鄉下,得了這種病就要被活活燒死,家裏人更是認都不會認的,可她家小姐倒好,居然買個這樣的病孩子回來。

江若寧道:“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先煎藥,往後的飯菜盡量做得清淡些,江歡吃不了辛辣、刺激的。”

二妞咬了咬唇,想說什麽,擰著兩包藥離去。

江歡見江若寧真下留下她,這才小心翼翼地垂頭:“小姐……”

江若寧蹲下身子,“江歡,我會把你的病治好的,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等你的病好了,我就認你為義妹,給你脫了奴籍。”

“小姐,奴婢……低賤,小姐願買下奴婢,江歡已感激不盡,不敢高攀做小姐義妹。”

“我們去庫房挑一張小榻,往後你和我們一樣,都住東屋。”

江歡說什麽也願與江若寧、二妞住在一個屋,但是堅持要將小榻安頓在東屋廊下的小耳房。

江若寧又給了她一口大箱子,用來擺放放她自己的衣物等,又給了一把銅鎖、兩把鑰匙,挑了她以前不穿但卻是好的衣裙出來,比劃著江歡的身材,取了針線改小。

早前,江若寧在河牙婆那兒看到兩個小女孩時,第一眼就被江歡茫然、絕望的眼神刺得心下生疼。

江歡眼眸一閃,見江若寧拿出一衣七成新的衣服出來,又在她身上比劃一番:“小姐是要給我做新衣服?”

“先用我以前穿的舊裳給你改兩身穿著,你會針線活兒嗎?”

江歡搖頭。

“會洗衣、做飯嗎?”

江歡依舊搖頭。

江若寧凝了一下,窮苦人家的女兒,一般五六歲上就要學洗衣、做飯,即便江若寧是河家嬌養大的,這些活她在五六歲時也開始學了,當家裏農忙時,她就要在家做飯、打掃庭院等。

江歡忙道:“小姐,我會用心學的,我一定會學洗衣、做飯、做針線,我什麽都學。”

她害怕自己會被再次轉賣。

江若寧看著面前這個毫無血色的女孩,她什麽都不會,可小小年紀竟得了嚴重的婦/科病,而且還染上了花/柳病,請回春堂藥鋪唐娘子幫忙瞧看過,“唉,真是造孽,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姑娘,竟得了這種病。”

唐娘子是回春堂藥鋪郎中的妻子,三十歲模樣,當年嫁給唐郎中並不會醫術,後來在藥鋪幫忙、打下手久了,而今也是縣城裏的婦科聖手,頗有名氣,不僅會接生,還會給婦人瞧病。

江若寧道:“唐娘子,你看她的病能治好嗎?”

唐娘子面露難色,“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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