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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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看,過了年便要搬過去,那邊的田地還有一半沒翻耕出來。”

“你家水柱訂親了沒?”

“訂了,是縣城附近羅秀才家的閨女羅福,閨女長得水靈,也會讀書識字,人家也沒提彩禮,只求尋個踏實可靠的女婿。羅秀才娘子一眼就相中我家水柱了,翻年兩家就要商議婚期。”

江氏嫂子不無遺憾地輕嘆一聲,轉而又道:“聽說縣城附近的田地全都是良田,附近的好人家不少。你去了新地方,可莫忘我家還有兩個孫女,還托你幫個忙,給她們尋個體面人家哩。”

“你家土柱到古井鎮古家有兩年了,添娃了沒?”

“添了個兒子,唉,說起來都丟人,早幾年家裏日子窮,為了讓他好過,就讓他做了上門女婿,現在我都後悔了。”

“只要他自兒個過得好就行。”

“好什麽呀?那古大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生了兒子,滿月了我們才知道。古親家還說我們河家不懂規矩,雖說孩子姓古,竟沒去送月禮。滿月了才與我們報的信,人家仗著有十畝中等田,比我家富裕,瞧不起我們,明明是他們沒告訴我們,河塘村到古井村不過二三十裏路,他們不報喜,我們哪裏知道,等得到消息還是相熟的人說的呢,備了米面,又把家裏的兩只雞送去,人家還說那等氣人話。

唉,當年土柱在家裏,是兄弟三個裏長得最壯實的,現在又黑又瘦,瞧上去比鐵柱還蒼老。兒媳那回瞧了,心疼得跟甚似的,前些日子還吵嚷著說要把土柱給接回來。可當日,是他們同意讓土柱入贅的,想把人接回來,怕也不容易。”

江氏在娘家拉著家常,卻不曉得土柱也不知從哪裏聽到了家裏的近況,古大妹原不許他回仁和鎮家裏,他硬是跑回來瞧過究竟。

他是入贅女婿在家裏做不得主,什麽禮物也沒拿,一到晌午吃飯時,看到家裏的日子和前幾年不能相提並論,立馬就蔫氣了。

望著滿桌子的飯菜,就開始泛淚花了。

瞧得河舅母也跟著哭了起來。

劉翠鈿這會子心裏極不舒服,當初家裏窮,是土柱自己生了入贅的心思,兄弟三人裏頭,鐵柱最憨厚老實;土柱打小心鬼主意最多,心思又活泛;水柱最是乖巧懂事,小時候的性子更像個姑娘,也最為文雅,這也是羅秀才夫婦一眼相中水柱的原因,怎麽看水柱都像個讀書人。

土柱見家裏日子過好了,三十畝良田,新造的房宅,便是古家也比不上了,“爹娘,我不回古井鎮了。”

“你不想回,你媳婦能應嗎?當初可是你自兒個願意的,孩子都生了,你又說不答應。”

土柱坐在桌前,現在是近年節,古家自稱日子寬裕,可也沒他家這樣吃得好,回鍋肉、紅燒肉,又有其他的菜,這顯然就是家裏過上好日子了,再看一家人,個個都穿著體面的新裳。

“娘,我不回古井鎮了,嗚嗚,我這兩年過得也太不像個男人了,在他們家,古大妹重責打輕責罵,我比小媳婦還不如,還有她娘,每日總讓我幹活,我多吃半碗飯就嫌我吃得多,我不去了,我死也不去古井鎮了……”

土柱正哭鬧著不懇回家時,江氏領著江若寧主仆乘著牛車回來了。

江若寧和二妞扶著江氏下了牛車,江氏道:“大過節的,誰在那哭,也不怕人笑話。”

劉翠鈿這會子抱著孩子奔了過來,喚聲“祖母”,低聲道:“是二叔回來了,沒帶古大妹和孩子回來,就他一個回來的,直叫嚷著說古家待他不好,他要回來。”

江氏進了堂屋,冷著臉。

二妞拿著茶壺去廚房裏取新鮮的開水。

土柱著實比在家時更瘦了,尖下頜,江若寧記得土柱打小嘴巴甜,慣會哄長輩們歡心,雖說家裏窮,可土柱一直是三兄弟裏最得長輩歡心的一個,現在又黑又瘦,面露頹廢。當年他吵嚷著要入贅,江氏和河舅母原是不同意的,可那時候家裏著實艱難,土柱便說古家多好,說古大妹長得壯,又誇古家人厚道,吵鬧著非要入贅不可。

古家人厚道?江氏曾人上托人的打聽,古家老爺子是個屠夫,脾氣最是個暴燥的,古老婆子也是古井鎮上出名的刁酸婦人,倒是這古大妹聽說行事得體,雖然人長得五大三粗,但家裏的活、地裏的活,幾乎都是她在打理。

因著父母有些靠不住,江氏當初反對最厲害。

可最後想著古家有十畝中等田,到底是讓土柱入贅了。

江氏斥道:“你當婚姻是兒戲?當初是你要入贅的,我和你娘沒攔麽?便是你爹都覺得入贅女婿不好當,不願讓你受委屈,可你非去不可,這怨怪著誰?”

土柱雙膝一軟,撲通跪在江氏膝前,“祖母,我也是你親孫兒啊,是我年輕不懂事,大妹是個好的,可我那岳父最不是個人,一大把年紀,還在外頭亂搞,和鎮上一個小寡婦好上了,拿了家裏的糧食給小寡婦母子吃。

我辛苦一年到頭,自己沒吃幾頓飽飯呢,我就說了句‘爹,你也是有孫子的人了,就踏實過日子吧,莫要再讓外人瞧了笑話。’他就把我給揍了一頓,嗚嗚,險些沒把我打死啊……要不是大妹護著我,怕是就被他給打死了,只說我是嫁到他家的上門女婿,要打要罵都由他們。我是入贅的不假,可我們家沒要他們家一文錢,他憑什麽這般作賤我……

嗚嗚,我不回去了,死也不回古井鎮古家村,我就留在家裏。嗚嗚,我要回來探親,那老東西死活不讓,還不是心疼一點子拜年禮……”

☆、024 對比

土柱一回到村裏沒先回家,而是尋了幾個幼時交好的族中兄弟,與他們打聽了家裏的根本,摸了熟絡,想好了法子,這才回的家。想到離開兩年就沒回來過,心裏就不免有些羞愧,連個給長輩的禮物都沒有,在家裏時,他覺得自己是個左右逢源了,偏生到了古井鎮,諸事不順。

先是那邊的人見他是入贅女婿,頗是瞧不起。

再是古屠夫、古大娘都是古井鎮出名的刁人,雖然土柱打小嘴甜,可他是個講道理的人,遇上了古屠夫那種講不過就打,就如同秀才遇到兵,日子過得很是憋悶。

就在年節前,因古屠夫與鎮上小寡婦鬧出的事,他多說了一句,就被古屠夫給揍了,古屠夫還揚言“有本事你滾,老子古家有男丁了,不要你了,滾回你的河塘村去。”那時候,他真恨不得立馬走人。

江氏聽得心頭發堵,“罷了,罷了,既然回來了,稍後再議。兒媳婦,明兒你和翠鈿都要回娘家,鐵柱用牛車先送你娘去舅家,再陪翠鈿去趟劉家村。”她頓了一下,懶得再說這遭心話,免得一家人連年節都不好,“兒媳婦,你爹與你大哥大嫂一起過,就備一斤白糖,再一包糖果、三斤豬肉、三斤米面,再一塊給你爹的衣料,你二哥、三弟家就各備一塊豬肉、半斤白糖,還算體面吧?”

河舅母疊聲道:“我都聽娘安排。”

這可是她嫁到河家以來,第一次備有如此體面的年節禮,這次回娘家,也讓她風光一回,看娘家的嫂子、弟妹再瞧不起她。

江氏道:“你去預備吧,明兒一早就坐牛車回娘家。”她頓了一下,對劉翠鈿道:“你今年給你爹做新鞋了?”

“祖母,我爹是臘月的壽辰,他過壽時就送過去了。”

河舅母滿面的不悅,就跟有人割她的心頭肉一樣。

“半斤白糖、一斤油炸果子,再二斤豬肉……”

河舅忙忙搶過話:“娘,很體面了。”

江氏道:“也備三斤米面,用舊布袋子裝上。”

劉翠鈿垂著頭,石氏回娘家要給他二哥、三弟送,“祖母,我還有個二叔呢。”

河舅母立時跳了起來,“這個敗家娘們,你二叔早就與你家分了家的,給他家送個屁啊。”

“我出嫁的時候,那大木盆還是我二叔添的箱籠呢。”

“就備半斤白糖、一斤油炸果子。”

河舅母心疼得要哭的模樣,用手指鑿著劉翠鈿:“我們家日子剛好過,你就給你二叔家送禮,你生栓子時,也沒見他們上門送禮啊,半斤白糖、一斤油炸果子,這可不少錢了。”

劉翠鈿只作未見,反正她就是要給二叔家送,二叔待她一直不錯,二嬸也是拿她當閨女看的,當初劉父跟江家討六兩銀子的彩禮,二叔二嬸都有幫她說話“要二兩就成,我們家又不是過不下去,你們這樣要,怕是劉翠鈿嫁過去要受氣。”可劉父就是不聽,非要六兩銀子彩禮不可,少一文都不行。

江氏又道:“水柱哇,你與羅福訂了親,也算是親戚了。你也備上一份禮去羅家拜年,你看是明兒去,還是後日去?”

“我就不趕牛車了,牛兒跑了兩天,也得在家歇歇。嘿嘿,我明早去,吃了午飯就去看新房,嘿嘿,住一晚就回來。”

“羅秀才有個兄弟,你給他家也送一份。給羅家的照著你大嫂娘家的例,另一份也照你大嫂二叔家的例,羅福是你未過門的娘子,把年前我買的那塊紅花葛布帶上,是我們家給羅福做新裳的。”

水柱紅著臉,“祖母,我知道了。”

土柱道:“我跟三弟去,隨道看看新屋。”

江氏沒有吱聲,以她對土柱的了解,如果發現家裏比古家好,指定會打定主意回河家,到底是她的孫兒,她哪有不疼的道理,要是回來倒也使得,此刻,江氏沒有想到,又一場風波正在河族長家開始醞釀。

次日一早,盯著河德平家的河族長家小廝一路快奔回去報信。

“大爺,今兒早上用了早飯,河家三兄弟都出門了,河鐵柱趕著牛車送母親、媳婦回娘家走親戚;水柱去他未來的丈人家拜年去了;土柱跟著水柱一道,說是去縣城看新造的房子。”

河大爺雙手負後。

河大奶奶一臉算計,真沒瞧出來,江若寧那小丫頭居然是京城宋家的嫡女,要是攀上這門親怕是他們家就能成青溪縣數一數二的大族了。

河嘉儀垂著頭,上回就算計了一把,結果江若寧似瞧出來了,尋了個藉口開溜。“爹娘,上回便是借著我的名頭,這回……”

河嘉宗道:“三妹,只要你替二哥玉成了這段好良緣,二哥會好好兒謝你。”

河嘉儀氣惱地瞪眼,“上回出了岔子,村子裏都在傳,說是你看上了桃兒,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鄉下人的唾沫能淹死人,她將來還要嫁入體面人家做奶奶的,留下把柄,不是被人看笑話麽。

桃兒滿臉通紅,她原是站在江若寧身邊的,當時江若寧一閃身,她腳下一滑,就與河嘉宗撞上了,被他給壓在身下,此間想來,還讓她羞愧難當。

河大奶奶想了一陣,道:“這回,我看還是以三妹的名義好,三妹寫封信,約她到某處說體己話。”

河嘉儀總覺得這事不地道,“大嫂,我們這兒是鄉下村子,又不像大地方,有茶樓、酒樓的。”

河大奶奶道:“怎麽沒有了,你可以約她來看戲。”

“江若寧可不愛看戲,她寧可在家裏看閑書也不會出來,唱了好幾大戲了,可見她出來瞧過一回?”河嘉儀頓了一下,“小時候,她在我們家私塾裏讀過兩個月,偏二哥挑唆著先生罰她,鬧得她寧願去鎮上私塾讀書也不願來我家。她最是個機敏的,上回露了餡,這次想再騙她,怕是不易了。”

河嘉宗聽河嘉儀有拒絕之意,立時起身拉著河太太的衣袖撒嬌道:“娘,你看三妹,這點忙都不幫,我就瞧上江若寧了,人長得好,又聰明,家世背景都是一等一,娘……”

☆、025 爽約

河太太道:“你不答應,難不成要讓個庶女來幫你二哥,這可是你嫡親二哥,你不幫忙算怎麽回事,要是此事成了,對你嫁到唐家也是個依仗。”

河嘉儀左右為難。

桃兒見河太太隱有不滿,忙道:“三小姐不好出面,可以讓族裏其他的姑娘約她出門,不管是哪兒,只要讓二少爺抱上江小姐,又被族人瞧見,這事就算成了大半。”

河大爺河嘉祖道:“桃兒這主意不錯,借族中其他姑娘的名約她出來,成了,便是良緣一樁。不成,又與我們家無幹。這主意好!”

江若寧拿了本閑書,翻看了幾頁了無興致。

這幾日,江氏恐生事端,一直未許江若寧出門。

村裏的姑娘要與江若寧敘舊,也是上門來尋江若寧,然後坐在江若寧的屋裏,江若寧又拿了油炸果子、瓜子、山楂水招待,倒也相處得其樂融融。

黃昏時分,送走了最後一撥姑娘。

江若寧今晚吃得少。

“寧姐姐,寧姐姐,二喜給你捎的話,說今晚河族長家要放煙火,約你今晚到村口看煙火。”

傳話的是隔壁鄰居虎頭,是個半大孩子。

江若寧應了聲“知道了”,不由得沈吟道:“當真是奇了,我在院子裏也能瞧煙火,怎的要去村口瞧?

江氏答了句“約無好約,怕是他們還沒死心呢。”頓了一會兒,又道:“你舅舅就是個老實人,被族長叫去問了話,言下之意就有把你許給河嘉宗的意思,河嘉宗但凡有河嘉祖一半也行啊,偏生也是個混吃混喝難成大器的。”

江氏都看不上河嘉宗,何況是旁人?以宋家的門第,怕是更瞧不上了。河族長家是打聽到江若寧的身世,想硬把這親事給促成了。

河族長幾個孫兒,這成器的就只得河嘉祖,可已經娶妻了。

河嘉宗雖然不好,也是讀過詩書的,若是配尋常小戶人家的姑娘還是使得,可他竟打上了江若寧的主意。

江氏喊了聲“翠鈿”,“二更時分,你和鐵柱去村口看煙火。”

劉翠鈿楞住,“祖母,我們家院子裏也能瞧啊。”

“你見了二喜回句話,就說我們院子裏也能瞧,若寧就不去村口瞧了。”

鐵柱的性子與河舅舅頗是相似,也是個厚道老實的,向來只聽長輩的話,從不問原因,“祖母讓我們去,我們去就是。”

河嘉宗想著這是好計,不曾想等到大半個時辰,江若寧沒來,倒是鐵柱抱著兒子、帶著劉翠鈿來了。

二喜驚訝地道:“我約若寧來村口看煙火?沒有啊,是不是傳話的虎頭弄錯了,我沒叫若寧來看。”

鐵柱的眼眸跳了一跳。

劉翠鈿不悅地道:“這個虎頭是不是在捉弄人,回頭看我不告訴他娘,讓他娘狠狠地揍一頓,人不大就學會說瞎話。”

河家的計謀,又落空了。

河嘉宗回家時,嘴裏罵道:“什麽破主意,人家壓根沒來,還穿了幫。劉氏還找了虎頭對質,虎頭被他娘給狠揍了一頓。”

河大爺輕嘆了一聲。

河大奶奶道:“這江氏年輕時候在京城大戶人家當個服侍丫頭,年滿十八歲才被父兄贖出來配人。再後來,她又把自家的閨女德秀賣到了京城當丫頭。這可都是幾輩交情的人家,江氏是見過大世面的,沒那麽好對付。”

河嘉宗惱道:“我就不信了,還沒機會下手。”

河嘉祖不緊不慢地道:“我勸你還是小心些,這兩日我與河十七叔打聽了一番,說江若寧這丫頭厲害著呢。縣城李員外的孫子被仇家劫走,可是她幫著尋回來的,河十七叔三十多歲了,連他也找不到,偏這丫頭就把人給救回來了,可不是個尋常的。”

“尋常女子,我還瞧不上呢。”

越是得不到,河嘉宗越是心癢癢,早前原是長輩的意思,這兩次失手,竟挑起了他的野心,又聽說江若寧背後的身世,越發想把江若寧弄到手。

河嘉宗對身後的兩個小廝道:“你們倆近來就盯著河德平家,本少爺還不信了,江若寧就躲在家裏不出門,一旦出門立馬來報。”

河嘉儀對父母、二哥的行為頗是有些瞧不起,可她到底是晚輩,說了他們也不聽,何況這也是祖父河員外示意的,整個家族的人都聽她祖父的話,何況事關河氏一族未來的繁榮。

初六午後,土柱、水柱回家,亦帶回了一個消息。

“山杏回來了?”

土柱連連點頭:“穿了身翠綠色的繭綢,說是李家給所有繡女賞的,瞧著倒比以前漂亮了許多,人也長白了。”

水柱笑道:“她倒闊綽,回家雇了一輛馬車送回來的,五十文錢哩,說是東家給她們每人賞了一百五十文的路資,我們正巧在路上遇上,就坐了她的馬車回來。”

李記繡坊因近年關生意好,又接了京城李記繡坊的活,直至初五時,方給繡女放了假。初六一大早,山杏便在縣城雇了馬車往家趕,整個仁和鎮就只得她一個在李記繡坊做工,也沒個作伴的。出城不到一個時辰,巧遇了水柱兄弟,便邀了他們一道乘車。

劉翠鈿正在廚房裏給土柱兩兄弟做面吃。

江若寧對江氏道:“姥姥,我去找山杏玩兒。”

“山杏今兒要與她爹娘家人說話,你明兒再去。”

次日早上,江氏喚了土柱過來,“送你妹妹去山杏家。”

送?

水柱覺得怪異,這可是在河塘村,從他家到山杏家也不過百餘丈的路程,為甚要送。

土柱凝了一下,家裏過好了,全是托了妹妹的福,“是。妹妹帶二妞去不?”

江若寧道:“二妞留下來給姥姥打下手,三哥要當新郎倌了,姥姥要給他縫喜袍呢。”

水柱臊得一臉通紅。

土柱道:“好咧,妹妹,走,二哥送你去山杏家。”

出門沒走多遠,土柱就發現有一個鬼鬼祟祟的灰袍小廝在跟著,他還覺得奇怪呢,要是以往,妹妹要去找她的小姐妹玩,打一聲招呼就出門了,現在祖母竟讓他送。

原來……

是這樣。

難不成河家是想打她妹妹的主意。

☆、026 欺人

在路上的時候,山杏好奇地問:“水柱哥,族裏都在議論,說若寧不是德秀姑姑的女兒,原是京城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縣城的宅子、給若寧的銀錢,都是她親生爹娘給她的,這事是不是真的呀?若寧的親生爹娘到底是什麽人?”

土柱當時就驚住了,轉而又想,江若寧與他姑母長得一點也不像。幾年前,江氏不讓他們兄弟讀書,卻非得送江若寧去讀書不可。江若寧從小到大,吃的、用的全是家裏最好的。

著實很奇怪!

土柱道:“妹妹就在山杏家,一會兒我來接你。”

“二哥,不用了吧,就這麽近,我自己回去。”

“不行,祖母吩咐讓我送,自有她的道理。你估摸能玩多久?”

“一個時辰。”

“好,一個時辰後我來接你。”

河家人想打他妹妹的主意,休想!

土柱看江若寧進了山杏家的院子,這長舒了口氣,直往家趕,一進家門,就把自己發現的事給江氏說了。

河舅舅與鐵柱嚇了一跳。

江氏惱道:“這是族長家還沒死心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土柱腦子轉得飛快,見二妞正在廚房裏幫河舅母做午飯,劉翠鈿正在哄院子摔倒的栓子,“祖母,這裏沒外人,你說句實話,妹妹真的是京城宋家的千金小姐。”

“到底是還不是,我還真不知道,你姑母只說,這是宋家的當家奶奶把若寧交給她的,要我們好生將她養大。我不明白啊,他們給若寧在縣城置了宅子、又留了銀錢,怎麽就不把孩子接回去呢。

前幾日,河族長叫了你爹過去問話,你爹老實,把什麽都給說了。許是知曉了若寧的身世,河族長想攀上宋家這門親事,這才生了歹意。

宋家那樣的門第,便是嫁親王、太子也使得,哪裏瞧得上河家,河家在我們鎮是數一數二的大戶,要是放到京城裏比,河家什麽都不是。

唉,這都過了多少日子,怎的他們還沒死心,居然派人盯著我們家。這擺明了就是還打著若寧的主意,這可如何是好,你姑母又遲遲沒有回信,你說宋家到底是什麽意思?孩子是他們的,我們哪裏敢做若寧的主,真真叫人為難。”

不僅河族長猜測若寧是宋家的孩子,便是江氏也是這樣猜測的。

可又有太多地方讓人猜不明白。

鐵柱道:“祖母,妹妹被河族長一家給盯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土柱道:“要我說,還是盡快搬家,縣城平安村的新屋建造好了,又大又氣派,我們一家住足夠了,那裏還有五十畝良田要照看,聽說去年春天,我們這裏幹旱顆料無收,平安村也只減收二三成,那地方可是極好的。”

年輕人沒有家鄉情結,何況這都在青溪縣,那裏的土壤、收成就是比這裏要好,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良田,不像他家現在在河塘村種的是五畝中等田。

河德平道:“你倒說得簡單,河塘村的房子、田地都不要了?我們的名字可還記在祠堂的哩。”

土柱道:“這裏的五畝田,可以先交給叔公家,他與我們家最親,是爺爺的親兄弟,自要關照自家人,可以讓叔公幫我們看房,得了空,祖母也好,爹也罷,想回來看看,就回來住上幾日。河塘村的人為甚這麽窮?

近八百口人,只不到五百畝田,這一百畝上等良田可都是河族長家的,是他家雇長工耕種著,剩下的不到四百畝不是中等田便是下等田,怎麽養活得了這麽多人。別人家是沒有這個能力置良田,我們家是有良田還舍不得搬麽?

平安村好,離縣城才三裏路,比河塘村去仁和鎮還近,方便啊。

三弟要在縣城找活幹,就是每日回家也方便。”

水柱也覺得平安村好,那裏離縣城近,而且離官道也近,且離平安村三裏地處還有一條運河,聽說河裏能打魚,那裏的魚比仁和鎮賣的魚便宜多了。

江氏不舍,因為老伴河宗勝就埋在河塘村的河氏祖墳地裏,她百年歸老,也是要陪在河宗勝身邊的。

河德平也不舍,他打小就在河塘村長大,生出感情了。

離開一陣子可以,要是讓他再不回來,這是不可能的。

廚房裏,河舅母扯著嗓門大喊:“翠鈿,擦桌子,準備吃飯了!”

劉翠鈿把栓子遞給鐵柱,應聲“好哩”。

土柱一拍腦袋,“我得去接妹妹,說好一個時辰就回來的。”

這都多少時間,他竟把這事給忘了。

江若寧與山杏說了些各自近來遇上的趣事,山杏家要用午飯,江若寧告辭出來,見土柱沒來,就想自己走了。

青溪縣的百姓,但凡體面些的,都會建一道黃泥圍墻,有錢人家則是用石頭、磚頭築墻。

江若寧沿著熟悉的小路,拐了個彎兒,只聽到一聲猥瑣的“寧妹妹”,河嘉宗搖著一本折扇,穿著一襲紫袍冒了出來,身後站著一個小廝,笑嘻嘻地道:“晌午了,寧妹妹餓壞了吧?”

“讓開!”

她輕喝一聲。

河嘉宗搖頭,合上折扇。

江若寧罵道:“正月天氣,還拿著一把夏天的扇子?”

不是說京城的名門公子都這樣?

他是扮酷。

可是還真忘了現在是冬天啊。

河嘉宗有些氣惱地擡腿,一腳踹中小廝,“死奴才,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不提醒我。”

江若寧道:“人長得好,不用扇子也瀟灑的;這人長得猥瑣,使什麽都是多此一舉。”

河嘉宗呵呵一笑,“寧妹妹是誇我長得瀟灑?”

江若寧神色冰冷,“對,是笑傻,笑看傻子!”

河嘉宗雙眉一擰,她在笑話他,“你可知,有句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

別以為你是京城名門小姐,可家裏還沒接走你呢,現在你身邊只得一個服侍丫頭,現在你還落了單。

江若寧問:“這麽說,我是虎,而你是犬了。”她想過去,河嘉宗揚著雙臂攔住去路,笑裏帶著陰險,“想過去可以,你親我一口,我就讓你過去!”

“若是我不呢?”她食指相對輕點,一副小女兒家的嬌俏。

“你不親我,我親你如何?”河嘉宗走了過來,正待親上,“啊呀”一聲,他重重摔倒在地,臉落在地上,火辣辣地刺痛。

☆、027 打人

正在此時,只見土柱幾步沖了過來,“河嘉宗,你仗著自己是族長孫子敢欺負我妹妹,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說要打河嘉宗,土柱打的卻是一邊的小廝,一拳又一腳,飛快地又打又踢。

江若寧看了幾下,一調頭擡腿踹向河嘉宗:“媽的!王八蛋,敢欺負你姑奶奶,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比劃了幾個拳擊、腳踢的動作,我一拳打你的肚子,再一腳踹你的屁股,江若寧嘴裏還發出“嗬嗬哈哈”的聲音。

河嘉宗哪裏見過這等場面,顧頭不顧尾,扒在地上,把屁股留給了江若寧,“啊——打死人了!快來人!打死人了!”

土柱心下一急,一把拽過江若寧,自己則拍了一根樹枝,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河嘉宗的屁股上,“我就打你!敢攔路不讓我們過,我揍你這個路霸,學人攔路,還要欺負人,我揍你,就揍你……”

河嘉宗的大喊聲立時驚動了周圍的人,各家跑出來瞧看,卻見土柱拿了根小指粗細的樹枝正在打河嘉宗,一邊的小廝見狀,翻身一撲,護住了河嘉宗。

土柱罵道:“這路是你的麽,不讓我們過,還敢欺負我們,我就揍你……”

有人一看是族長的孫子,立馬大喝:“河土柱,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早前他欺負我們兄妹的時候,怎麽沒人說他過分?”

河嘉宗又氣又惱,人沒親到,反被江若寧給揍了一頓,江若寧揍罷,見來了鄉親,河土柱又打,這個仇他非報不可。

這個死丫頭,敢打他,這還了得,翻天了不成。

土柱拉上江若寧,罵罵咧咧地道:“下次再欺負人,見一次打一次,妹妹,我們回家吃飯了。”

趁著人多又亂,拉了江若寧就跑。

走了一截,土柱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妹妹,你怎麽學會打人了?你是女兒家,不能動手打人,怕是今天的禍闖大了,回頭族長家一定不會饒我們,要是有人問起來,妹妹就一口咬死,說你沒打河嘉宗。”

“二哥,可我打他了啊。”

“打了也不能認,當時我在揍小廝,那小廝只忙著護頭,也沒看到,你千萬不能認,到時候族長追究起來,就說是我打的。你一個女兒家打人,傳出對你的名聲不好。萬一河嘉宗訛上你,非讓你嫁給他,這可怎麽辦?說好了,你沒動手,打人的是我,我先打了小廝,再打了河嘉宗。”

“二哥……”

“就這麽說定了,人是我打了,你當時被嚇壞了。妹妹,他是怎麽招惹你了,氣得你動手打人?”

“他攔著路不讓我過去,非要讓我親他一口才行,我不願意,他便說他要親我,我急了,就動手了。”

土柱呵呵笑著,“沒事,二哥保護你。走,我們回家吃飯。只是這件事,還是想過法子才行,怕是回頭族長家就要派人來問。”

大過年的,他們打了河嘉宗,這對河塘村來說可是天大的事。

土柱一進門,河舅母就道:“出什麽事了,外頭鬧哄哄的。”

土柱道:“我去接妹妹,正巧遇見河嘉宗那混賬攔著路不讓妹妹過,實在氣不過,就把河嘉宗主仆給揍了一頓。”

“啥?”這聲音,是鐵柱與水柱、德平的,父子三人瞪著大眼睛,打了族長的孫子,這個禍可惹大了。

土柱道:“那小子就是欠揍,路又不是他家的,為甚不讓妹妹過。”

“你這個孽障,你怎麽招惹那個惡霸,怕是一會兒族長就要開祠堂。”

江若寧轉身進了房間,在屋子裏翻找了一陣,二妞跟了進來,“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他們正攔路,二哥就來了,二哥今天好厲害!”

她心裏更多的還是感動,土柱竟說要保護她,那麽短的時間,能替她想到如此周全,可見土柱是真心的。

一家人還在吃飯,便有族裏人道:“河德平,你兒子今天打人,趕緊帶著土柱、江若寧去祠堂。”

河德平原就是個老實漢子,又生得膽小怕事,一聽這話,當時嚇得臉色都變了。

江氏道:“你怕個甚,我是一家之主。土柱、若寧,你們隨我去。”她還不信,河家上下個個都不講理,公道自在人心,你越怕人,反而越被欺負。

河德平道:“娘……”

“你人老實,族裏就愛欺負老實人。你在家待著。”江氏領了土柱、若寧往祠堂移去。

這個時辰,正是飯點上,戲臺上沒有唱戲,祠堂卻開了,所有人都聚在祠堂裏,女子不能入祠堂,便站在祠堂外頭的空地上,河族長領著幾個德高望重、輩份高的坐在兩則。

河嘉宗耷拉著腦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江若寧記得很清楚,她只打了河嘉宗的肚子、屁股,土柱也沒打河嘉宗,怎的河嘉宗臉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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