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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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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方孟敖從會議室大門進來,杜萬乘率先站起來,滿眼關切。

徐鐵英跟著站起來,這是客套。

馬臨深和王賁泉也只得跟著站起來,他們關切的是門外還沒有進來的那兩個人。

還有兩個人也無奈地跟著站了起來,一個是坐在大門左邊的馬漢山,一個是坐在大門右邊的錢佑生。

“辛苦了。那兩個人呢?”杜萬乘向站在會議桌對面門內的方孟敖禮貌地問道。

方孟敖對這個杜萬乘顯然一直心存好感,向他敬了個禮:“帶來了。”答著,向門外說道,“押進來吧。”說完便向長會議桌上方孫中山先生頭像下那個座位走去,站在座位前。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大門。

邵元剛和郭晉陽一左一右將那個孔副主任和那個女人送到了杜萬乘對面的會議桌前,兩人接著退了出去。

所有的目光又都望向了孔副主任和那個女人手上的鴛鴦銬。

“哐啷”一聲,一把開手銬的鑰匙扔在那個孔副主任和那個女人的桌前。

扔了鑰匙,方孟敖就在孫中山先生頭像下那把椅子前筆直地站著。

“要死了!”一路上便不斷地發牢騷,現在當著這麽多人又被扔來的鑰匙嚇了一跳,那個女的張嘴便嚷了起來。

“閉嘴!”那個孔副主任喝住了她,目光往對面那一排四個人掃去。

兩個人是孔副主任認識的,一個是站在左邊的王賁泉,一個是站在右邊的馬臨深。兩人的目光都只暧昧地和他碰了一下。

徐鐵英顯然沒有見過面,那孔副主任只能從他一身的警服猜出他是中統調過來的新任北平警察局局長。

孔副主任的目光最後定在正對面的杜萬乘身上,知道這個人大約便是財政部的杜總稽核、五人小組的組長了。

“方大隊長請坐,大家都坐下吧。”杜萬乘先向還站著的方孟敖和眾人打了聲招呼,率先坐下了,等所有人都坐下了,這時才對那個孔副主任說道,“自己打開手銬,坐下接受問話。”

那個孔副主任拉著那個女人坐下了,卻望也不望面前那把鑰匙,突然向杜萬乘問道:“你們五人小組誰是國防部的?誰管經濟稽查大隊?”

杜萬乘見他不願打開手銬,又這麽突然一問,怔了一下,接著厭惡地反問道:“什麽意思?”

“哪個部門銬的我們,哪個部門給我們打開。”說完這句,那個孔副主任閉上了眼睛,“你們五人小組到齊了再跟我說話。”

“豈有此理?”杜萬乘氣得又站了起來。

五人小組另外三人卻無一人再有反應,馬臨深、王賁泉都依然坐著望向門外,這次連徐鐵英也不再配合,靠坐在桌前目光迷離。

杜萬乘只得望向了方孟敖。

方孟敖站起來,走了過去。

其他的人又緊張起來,又都望向方孟敖。

方孟敖從會議桌上抄起了那把手銬鑰匙,向門外喊道:“郭晉陽!”

“在!”郭晉陽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註目方孟敖。

方孟敖將鑰匙向他一拋:“拿到外面園子裏扔了,扔得越遠越好。”

“是!”郭晉陽接過鑰匙轉身又快步走了出去。

那個女的首先睜開了眼睛。

那個孔副主任跟著也睜了一下眼睛。

方孟敖卻不看他們,走回座位前,笑著對還站在那裏的杜萬乘說道:“杜先生請坐吧。人是我銬的,現在沒了鑰匙,誰也打不開了,就讓他們永遠銬著吧,您看怎麽樣?”

杜萬乘雖然深惡孔副主任這等惡少,但也不習慣方孟敖這樣率性而為的軍人,苦笑一下,只得坐下了。

“儂戇大啊!”那個女的氣急了,對著方孟敖罵出了上海女人的粗話!

“來人!”方孟敖偏又聽得懂罵人的上海話,一邊坐下一邊向門外喊道。

郭晉陽和邵元剛同時走了進來。

方孟敖:“聽著,再有罵人的,立刻擡了,扔到園子池塘裏去!”

“是!”郭晉陽和邵元剛同時大聲答道,而且做出了隨時準備擡人的架勢。

那個女人不敢吭聲了。

那個孔副主任也氣得臉色煞白,假裝閉上的眼皮不斷地眨著。

王賁泉和馬臨深幾乎同時搖起頭來。

徐鐵英這時皮裏陽秋地一笑,卻又是望向馬漢山笑的。

馬漢山似乎知道今天的事情鬧大了,很可能收不了場,坐在那裏被徐鐵英這一笑一望,身上零碎動了幾下,看熱鬧的心情一下子全沒有了。

杜萬乘顯得極其無奈,又向門外問道:“曾督察找到沒有?”

曾可達恰在這時從宅邸後面回來了。

已經淩晨四點,半小時後北平就要天亮了,園子裏因此特別黑。只有後門內一盞昏黃的燈能夠看見悄悄進來的曾可達和在這裏接他的那個負責警備的青年軍軍官。

“在開會吧?”曾可達進門後立刻向幽深黑暗的小徑走去,一邊問那個青年軍軍官。

“十二點半就開了,一直在開。”青年軍軍官跟在他身後答道。

“開出什麽結果了嗎?”曾可達在黑徑上還是走得很快。

“他們能開出什麽結果。杜總稽核一直在催著找您。”青年軍軍官答道。

曾可達剛好拐過一道彎,右邊方向會議室閃爍的燈光隱約照見他臉上露出的冷笑:“方大隊長來了嗎?”

“剛來的,還押來兩個人。”青年軍軍官答了這句,立刻提醒道,“將軍,三點後南京二號專線就一直在給您房間撥電話……”

曾可達立刻停住了腳步。

那青年軍軍官接著報告道:“現在是四點,五分鐘前又來了一個電話,叫您回來後立刻打二號專線。”

曾可達立刻轉身,折回彎道處向左邊走去,邊走邊說:“你到開會的地方看著,問起我就說我還沒有回來。”

“報告建豐同志,我去見梁經綸同志了。”曾可達在專線電話前站得筆直,低聲緊張地報告道,“我必須調查清楚,方孟敖今晚的行動與共產黨有沒有關系。”

“這很重要嗎?”話筒那邊建豐同志的聲音讓曾可達一怔,“經濟稽查大隊到北平就是執行反貪腐任務的,這一點在南京已經交代得很清楚。方孟敖大隊今晚的行動是完全正確的,一定要把他和共產黨聯系在一起嗎?”

曾可達被問住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建豐的聲音低沈而嚴肅:“今晚我就不斷接到電話。有指責方孟敖大隊攪亂北平戰局、破壞戡亂救國的電話;也有向我求情,希望我立刻放了揚子公司的人以免造成負面影響的電話。這些人沒有把賬算在共產黨頭上,是算在我們鐵血救國會頭上了。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堅決反腐的行動一開始就受到了來自內部的反對。一個晚上你不在五人小組參加會議,支持方孟敖大隊的行動,卻去調查什麽方孟敖的行動跟共產黨有沒有關系,難道一切順應民心的事情都應該是共產黨幹的嗎?”

“是……不是……”曾可達有些語無倫次了,“我完全接受您的批評,建豐同志。您能不能夠給我幾分鐘,我想把這樣做的目的向您簡要匯報一下。”

“可以。說吧。”

“謝謝建豐同志。”曾可達說了這句後發現喉頭幹澀,趕忙一只手捂住了話筒,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又輕輕放下。

就在這短短的喝水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覺得必須將自己謀劃好的行動計劃向建豐同志詳細匯報了。而匯報行動計劃前必須有一段思想匯報,只有讓建豐同志理解了自己的行動計劃是對他思想的落實和貫徹,才能得到他的認可和支持:“我完全擁護並理解建豐同志堅決打擊黨國內部腐敗的思想和決心,也完全擁護和理解建豐同志破格重用方孟敖的良苦用心。正如建豐同志的教導,當此黨國生死存亡之際,我們不但要在正面戰場跟共軍決一死戰,更重要的是在後方戰場嚴厲整肅黨國內部的貪腐,跟共產黨爭人才、爭經濟、爭民心。方孟敖大隊到北平後立刻就得到了民心的歡迎和支持,尤其是北平各大學和東北流亡學生,都對方孟敖大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希望。這足以說明建豐同志的決定是英明正確的。正因為如此,我感覺到自己肩上擔負著極大的責任,擔負著如何執行建豐同志關於用好方孟敖大隊的艱巨使命……對不起,建豐同志,我的匯報是不是不夠簡要……”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話筒裏建豐同志的聲調一下子溫和了許多,顯然,曾可達剛才這樣的思想匯報是任何上級都不嫌其簡而願聞其詳的,“接著說,說完你的想法。”

“是。建豐同志。”曾可達得到了鼓勵,知道能夠將他心中對建豐同志雄才大略的揣摩和自己的行動計劃有機地結合起來,淋漓盡致地發揮了,“那天接受您的任務後,我就一直在領會您所說的‘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關鍵是要用好’的指示。為什麽用人還要疑,疑人也要用?這是因為黨國已經到了人才太少、蛀蟲太多的地步。怎樣才能夠在全國戰場跟共產黨一爭勝負,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夠在後方戰場跟共產黨爭人才、爭經濟、爭民心。我理解建豐同志起用方孟敖,就用在一個‘爭’字上。看重的正是這個人只認理、不認人、願做孤臣孽子的長處。因為這一點,他才敢違抗軍令不轟炸開封。也正因為這一點,他才能夠不認他那個父親,也才能夠成為一把楔子,楔進中央銀行北平這塊鐵板裏去,打貪腐,打私產,幫我們在北平爭經濟、爭民心。因此,方孟敖跟共產黨沒有關系我們要用,跟共產黨有關系我們也要用。如果方孟敖原來跟共產黨沒有關系,我們該做的就是嚴防共產黨與他發展關系;如果方孟敖曾經跟共產黨有關系,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切斷他跟共產黨的一切關系。真正做到為我所用,而不為共黨所用。這樣才能落實建豐同志說的‘關鍵是要用好’的指示。不知道我對建豐同志的思想是否真正理解了……”一口氣說到這裏,曾可達也為自己能在此時說出這樣一段福至心靈的話感到有些吃驚,停在那裏,緊張興奮地等待建豐同志的評價。

“有這個認識,你進步了,曾可達同志。”話筒裏建豐同志的聲調也顯示出了多少有些吃驚的激賞,“你準備怎樣落實這個認識?”

說到這裏,曾可達由於刻意控制自己興奮的情緒口腔都幹澀了,連忙又捂住了話筒,一只手端起杯子趕緊喝了一口水,卻嗆住了,一陣猛咳起來。

“是不是病了?可達同志。”建豐顯然在話筒那邊聽到了他劇烈咳嗽的聲音,立刻表示出極大的關註。

“沒、沒有什麽……建豐同志。”這句關切讓曾可達激動不已,知道自己今晚這一番應對包括剛才不經意被嗆而大咳都收到了極好的效果,這時更是抑制住興奮,顯示出效忠黨國的疲憊,幹脆沙啞著嗓子答道,“也許是這幾天沒有睡覺……建豐同志,不知我剛才那些設想到底對不對,請你明確指示。”

“你有這樣的認識,又有這樣周密的思考,我完全可以不再給你任何明確的指示了。”建豐在電話那邊顯然感觸良深,“送你一首龔自珍的詩,作為回答吧。”

曾可達立刻答道:“建豐同志,我去拿紙筆記下來……”

“不用,這首詩你也會背。”建豐接著念了起來,“‘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上天念在我這一片苦心,一定會多降幾個你這樣的人才,包括方孟敖那樣的人才!”

這回是真正感動了,一股酸水猛地從胸腔湧了上來,曾可達有些說不出話了,咽下那口酸水,眼眶已經濕了:“建豐同志如此信任,可達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五人小組現在還在等我,揚子公司被方孟敖扣住的人還在等著發落。我該怎樣處理……”

“再過半個多小時就是五點,總統和夫人都會起床了。我估計北平的事他們很快會捅到夫人那裏去。我也不會睡了,就在這裏等總統官邸的電話。如果這樣的事夫人都不識大體,幫他們說話,我就立刻解散五人小組,讓他們回南京。你代表國防部繼續留在北平,支持方孟敖,用好方孟敖,查崔中石和他背後的組織,查北平民調會,查央行北平分行,查揚子公司平津辦事處,一路徹查下去!真正貫徹我們‘一手堅決反共,一手堅決反腐;一次革命,兩面作戰’的宗旨!”

曾可達大聲答道:“完全明白,堅決執行!建豐同志。”

方邸洋樓一層客廳的大座鐘又敲響了,一共敲了五下,清晨五點了。

方步亭坐在早餐桌前,靜靜地聽著座鐘敲完,目光轉望向了客廳敞開的大門。

一夜未睡,方步亭也在等這個時刻。他知道這個黨國許多大事、許多變化都在清晨五點以後發生。昨夜自己的兒子抓了揚子公司的人,後來自己又跟揚子公司的孔總翻了臉,他就做好了準備,等待南京方面五點以後的一聲咳嗽,北平這邊立刻就要傷風了。

程小雲捧著一個托盤從廚房過來了,輕輕放在餐桌上,見方步亭兀自望著客廳的大門外,輕聲說道:“用早餐吧。”

方步亭把頭慢慢轉了過來,望向程小雲揭開蓋子露出的那一籠六個小籠饅頭,久違的一絲溫情驀地湧上心頭。

所謂小籠饅頭是江南人的叫法,許多地方稱之為小籠湯包,皮薄,餡鮮,最難得的是在頂端要細細掐出花瓣形的皮圈,中間有一個縫紉針大的針眼,火不宜大亦不宜小,慢慢蒸出餡內的鹵水,在皮圈中油汪汪的。

現在是五點,蒸出這一籠小籠饅頭,何況還有一碟兩面煎得金黃的蘿蔔絲餅,一碟用旺火蒸熟的方糕,一碟現做的油豆腐幹,一碗冒著熱氣的酒釀棉子圓,做出這幾樣方步亭平生愛吃的無錫小吃,程小雲至少半夜三點便下了廚房。

“滿城都在挨餓,這麽靡費,太招眼了。”方步亭依然望著桌上令他垂涎欲滴的小吃,卻發出這般感嘆。

“聽蔡媽她們說你也有好幾個月沒吃這些東西了。天剛亮,木蘭不會起來,孟韋他們也不會這麽早回來。趕緊著,今天就吃這一回吧。”程小雲低垂著眼輕聲答道。

方步亭目光慢慢轉向了她:“抗戰勝利後原想能過幾天好日子了,沒想到會是這個時局。”說到這裏他突然像換了個人,準確地說是更像以前那個倜儻的方步亭,竟然用帶有無錫口音的語調吟唱出了一句程小雲也意料不到的京劇吹腔,“虞兮虞兮奈若何……”

程小雲是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的,偏又天生稟賦票得一手好程派青衣,《霸王別姬》一出當然熟得不能再熟,聽到方步亭突然冒出這一句並不地道的項羽的唱腔,心中感傷,眼眶立刻濕了,轉身便要向廚房走去。

“姑爹也是一夜沒睡。”方步亭叫住了她,“叫一聲他,還有你,我們一起吃吧。”

“我去叫姑爹。”程小雲依然背著身子,徑直上了樓。

“不在他房間,在我辦公室。”方步亭又叮囑了一句。

程小雲已經上了樓,聽他這一句不禁眼中露出了憂慮。時局緊張她是知道的,兩人一夜沒睡她也是知道的,這時謝培東還待在行長辦公室,就一定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多年立的規矩,行裏的事她是不能插嘴的,只好揣著憂慮從二樓過道向行長辦公室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程小雲還沒來得及敲門,便聽見裏面一陣電話鈴聲,怔住了,趕忙向一樓餐桌方向望去。

方步亭也聽到了電話鈴聲,目光正望向這裏。

二人目光一碰,方步亭立刻起身,快步向這邊樓梯走來。

程小雲不能犯偷聽電話的嫌疑,連忙又向來時的二樓過道方向走去。

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方步亭便發現謝培東神色十分凝重,手裏依然拿著話筒在聽,見他進來立刻捂住了話筒,以便方步亭問話。

“哪裏來的?”方步亭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立刻問道。

“五人小組。”謝培東聽筒仍在耳邊,話筒仍然捂著。

“我來接。”方步亭快步走了過去。

“掛了。”謝培東慢慢把話筒從耳邊拿下。

“說什麽?”方步亭急問。

“行長先坐吧。”謝培東將話筒放好,有意舒緩氣氛。

“說吧。”方步亭依然站在他面前。

謝培東:“五人小組解散了。”

方步亭:“什麽意思?”

謝培東:“沒有說詳細原因,就說五人小組解散了。”

方步亭:“就這一句話?”

謝培東:“是國防部曾可達打來的,說從今天起就由國防部和北平警察局聯合調查我們北平分行和北平民食調配委員會的經濟案子。叫我們立刻送崔中石到顧大使宅邸接受問話。”

方步亭:“接受誰的問話?揚子公司的那兩個人是放了還是沒放?”

謝培東停住了,只望著方步亭。

“說呀!”方步亭很少如此失態,居然跺了一下腳。

謝培東只得回話了:“揚子公司的人仍然被扣在那裏,就是叫崔中石去對質問話。問話的人是曾可達、徐鐵英,還有孟敖……”

方步亭怔在那裏,兩眼翻了上去,望著開了一夜仍然在轉的吊扇。

突然他翻眼望著的吊扇轉成的那個圓圈越來越大、越轉越低……

“行長!”謝培東發現他的身子在搖晃,連忙扶住了他。

“天塌不下來……”方步亭閉上眼定住了神,“培東。”

“內兄。”謝培東改了稱呼,仍然扶著他的一只手臂。

方步亭慢慢睜開了眼,深情地望著他:“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現在人家是叫兒子來打父親了,我們老兄弟只有親自上陣了。”

謝培東也動了情:“孟敖再糊塗也還不至於此。要我幹什麽,你說,我立刻去做。”

方步亭:“平時這些糾紛我從來不想讓你卷進去,這一回不得不讓你卷進去了。你立刻去見崔中石,親自陪著他去顧大使宅邸,代表我、代表北平分行守著他接受問話。有你在,能對付曾可達,也能看住崔中石。這兩個人今天要短兵相接了,一個是鐵血救國會,一個是共產黨,都把孟敖當成了刀拿在手裏砍殺,最後都是為了砍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謝培東:“我立刻就去。”說著還不放心松開攙著方步亭的手。

方步亭自己將手臂抽了出來:“一樓餐桌上小雲做了早點,你吃一點再走。”

謝培東:“我帶幾個車上吃吧。”說著便走向門邊,開了門向那邊喊道:“小嫂!”

“姑爹!”很快程小雲便應了聲。

謝培東仍然站在門邊:“你來陪著行長!”

到北平兩年多了,謝培東竟是第一次來崔中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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