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3)

關燈
,客套幾句,又將皇帝的親筆信交給田冠,蕭永就離開了。

他跟田冠一向都聊不到一起去,他也不願意自討沒趣,反正只要有父皇的命令,田冠一定會幫他。

而書房裏的田冠莫名其妙地盯著自己手上的信,半晌之後突然轉身推開了身後的窗戶。

“艷羽?”

“啊!是我,爹。”田艷羽站起來,拍掉屁股上的灰塵,無視田冠的視線,翻窗而入,“信裏寫了什麽?”

田冠搖頭嘆息道:“你是越來越沒個姑娘的樣子了。”

女兒有了新的人生追求不再念著亡夫是好事,可艷羽怎麽不跟子卿學學別的,偏這不拘小節的事情學了不少,這哪還有人敢娶她?

無視了田冠的這一句抱怨,田艷羽催促道:“爹,你快拆開信來看看。”

田冠無奈,只得將信拆開,父女倆湊在一起將皇帝的這封親筆信細讀一遍,讀完之後,父母倆皆是一臉凝重。

那封信裏其實並沒有寫太多的內容,可以說這封信只是兩份名單,一份是要“殺無赦”,一份是要流放,要殺的人多半都是如今站在蕭誠身邊的人,還有一些是段子卿手下的人,而要流放的人之中赫然就有段子卿和蕭誠的名字。

田艷羽被這兩份名單驚得說不出話來。

“爹……”

此時田冠的心也是涼了個透。

這兩份名單合起來人數多至一百,大部分都是忠臣良將,就因為他們選了蕭誠,所以他們該死嗎?而且為了蕭永,陛下竟要羽林軍去做這樣的事情?那日後羽林軍何以為軍?他們這些人又跟皇家養的殺手有什麽區別?

田冠閉上眼,將信遞給了田艷羽:“我知道你認得水素,把信給她送去,讓她立刻轉交給吳王。你……也給子卿去個信兒吧,這件事情已經耽擱許久了,子卿大概也快回京了,得叫她心裏有數。”

“我知道了。”田艷羽立刻揣著信走了。

而此時的吳王府中,蕭誠和蕭羽正坐在猗月院的院子裏喝茶。

想起這幾日病懨懨的皇帝,蕭羽問蕭誠道:“皇兄,咱們真的要跟父皇對抗到底嗎?如今大勢在我們手上,就算父皇寵著二皇兄,怕也抵擋不住群臣的意願,也沒必要非得爭個魚死網破吧?”

蕭誠垂頭不語。

他也在想同樣的事情,最近看到父皇病弱的樣子,他真的有些於心不忍,正如蕭羽所說,他們得了大勢,已是無所畏懼,不管是要明爭暗鬥還是要打上一仗,他們都絕不會輸,既然局勢已定,那就再撐幾年,等父皇百年,這天下自然就是他們的。

可依父皇的心性,日後絕不會放過子卿,興許還會影響到子鳴的未來,他若不能在朝堂上說一不二,那子卿和子鳴以後的日子會很難過。

“王爺、郡王,”胥仁突然走進院子,將一封信遞給蕭誠,“啟稟王爺,這是水素姑娘讓人送來的,說是田二娘送去靈韻樂坊的,好像是聖人的親筆信。”

“父皇的親筆信?”蕭誠接過那封信,一臉困惑,“寫給我的?”

胥仁搖了搖頭:“似乎是給武邑侯的。”

信封已經被田冠撕開,蕭誠就只將信從信封裏抽了出來,展開一看,蕭誠登時就笑了,笑得淒涼。

“皇兄?”被蕭誠的這個笑容嚇得有些心悸,蕭羽抽走蕭誠手上的信,細細一讀也是臉色大變,“父皇這是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蕭誠冷笑,“父皇如今要我監國,無非就是想安撫子卿,好平息西域的事情,但皇威皇權皆受到挑戰,父皇怎麽可能甘心?父皇還是想把皇位傳給蕭永,武邑侯是父皇最信任的人,父皇將這封信交給武邑侯的目的不是很明顯了嗎?他這是要武邑侯替蕭永掃清障礙!”

父子情?兄弟情?呵,他怎麽會覺得他還擁有這些?

☆、101. 第 101 章

知道了皇帝的計劃之後,蕭誠再無後顧之憂,挑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入宮去探望臥病在床在皇帝。

紫宸殿的寢殿中點了四個火盆,蕭誠才一進門就感覺被凍僵的臉呼地一下就熱了起來,即便是脫掉了毛皮鬥篷也還覺得熱得難受,但躺在床上的皇帝卻蓋了兩床被子。

“兒臣請父皇聖安。”蕭誠上前兩步,跪在皇帝床邊。

皇帝緩緩轉頭,瞇起眼睛看著蕭誠:“是永兒嗎?”

蕭誠一楞,轉頭看向趙康。

趙康一臉哀戚,沖蕭誠搖了搖頭。

比起身體上的虛弱,陛下的癥結所在是心病,那日被吳王妃威脅之後又被皇後殿下指責,陛下急火攻心嘔了血,那之後吳王妃的事情一直沒能徹底解決,陛下便日日想著念著,而皇後殿下無論如何都不肯來見陛下,這又叫陛下的心裏更難受了,心中郁結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積越重,這病怎麽好得了?昨日太醫還說了,若再不能想法子排解陛下心中的抑郁,陛下怕是就好不起來了。

見趙康搖頭,蕭誠心裏一咯噔,而後起身坐在了床邊。

“父皇,是兒臣,蕭誠。”

皇帝又仔細看了看蕭誠,這才虛弱地笑道:“對,是誠兒。你來找朕是有什麽事?可是朝堂上出了岔子?”

“朝堂上一切安好,有二皇弟和武邑侯輔佐兒臣,一切順利,父皇不必擔心,”蕭誠替皇帝掖了掖被子,“兒臣今天來是想問一問父皇要不要去江南。”

“去江南?”皇帝疑惑,“朕去江南做什麽?”

蕭誠泰然道:“兒臣聽趙康說入冬之後父皇的身體越來越差,想來是大病之後受不住寒氣,兒臣就想著江南溫暖,剛好也有一座行宮在那邊,父皇要不要去住上幾個月,養養身體?唐國還需要父皇,父皇得盡快好起來才是。”

“江南?太遠了。”他若去了,永兒怎麽辦?

見狀,趙康上前兩步,也幫著蕭誠勸皇帝道:“陛下,老奴以為吳王說的有道理,陛下的龍體比什麽都重要,唐國還需要陛下,老奴也希望陛下能長命百歲沒病沒災的啊,看著陛下如今虛弱的模樣,老奴這心裏……”

說著,趙康還掉了兩滴眼淚。

蕭誠睨了趙康一眼。

若說這皇宮裏還有誰是真心實意地在關心父皇,那怕也只有趙康一個人了吧,連母後都已經舍棄了父皇,蕭永也只是在利用父皇,而他和蕭羽更是設下了陷阱,也唯有在父皇身邊陪了幾十年的趙康還忠心耿耿。

同樣的話,從蕭誠口中說出,皇帝只會戒備,可再聽趙康這麽一說,皇帝就覺得興許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他知道現在誠兒已經控制住了朝堂,若他一直這樣病懨懨的,永兒怕是勝不過誠兒。

思忖半晌,皇帝終於是點了點頭:“也好,朕也不想每日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

“那兒臣就去替父皇安排,近日就啟程南下。兒臣讓……讓二皇弟親自護送父皇?”

皇帝搖了搖頭:“讓羽兒陪朕去吧,那孩子活泛,能給朕說笑話聽。”

“也好,”蕭誠表示讚同,“那兒臣就去讓四皇弟準備準備。”

皇帝疲憊地點點頭。

“那……兒臣就不打擾父皇休息了,兒臣告退。”

皇帝擡手擺了擺,已經沒有精力去管蕭誠了。

蕭誠站起來,對趙康說道:“把父皇的東西收拾好,趁著還沒交九,趕緊送父皇離開北方。”

“是,”趙康應下,十分感激地看著蕭誠,“還是吳王孝順,想得周到,定陽郡王他……”

定陽郡王怕是忙著與吳王爭鬥,根本就無心顧看他的親爹了吧,真是枉費陛下那麽看重定陽郡王。

聽到這話,蕭誠的心裏有些堵得慌,什麽都沒再與趙康說,披上鬥篷就匆匆離開了紫宸殿,在大雪中靜立半晌才又邁開腳步向前。

探子打探到西域部族因為糧草不足又適逢寒冬而無法起兵,這一場沒來得及發生的內亂就這樣平息了下來,也不知道子卿什麽時候才能回京。

而同一時間,段子卿站在楚國公府的院子裏,欣然地沈浸在這一場大雪之中。

段子鳴和田艷羽一人裹著一件厚厚的毛皮鬥篷,看瘋子一樣看著淋雪的段子卿。

“姐,你回長安也有段時日了,不去看看太夫人嗎?”段子鳴抱著手爐,卻還是給凍得絲絲哈哈的。

段子卿瞥了段子鳴一眼,淡然道:“嫌冷就回屋裏去,再凍病了可別怨我。”

“我不,”段子鳴裹緊了鬥篷,“我在這兒陪著姐。”

田艷羽也冷得縮成了一團,向段子卿抱怨道:“大冷天的跑出來淋雪,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的醫術得餘君以真傳,要不要我給你治治?”

段子卿輕笑道:“只是在屋子裏待得悶了出來透透氣罷了,我又沒讓你們陪我。說起來你們兩個才是,打從我回來那日起你們兩個就寸步不離地纏著我,子鳴倒還好,去上朝的時候就不會在我眼前晃悠,可艷羽你為什麽還搬到我們家來住了?”

“你個沒良心的女人!”一聽這話,田艷羽就瞪起了眼睛,“三年沒見,我想好好看看你怎麽了?”

段子卿搖頭失笑:“你看得太仔細了,我有些怕。”

“你怕?”田艷羽嗤笑一聲,“這天底下還有什麽是你怕的?你的乳名是不是叫大膽?”

段子卿白了田艷羽一眼。

有啊,這天底下怎麽沒有她怕的事情,就好比現在,她生怕一出門就會被蕭誠撞個正著,因此回到長安之後她楞是不敢踏出楚國公府,她連若言他們都不敢調動。子鳴問她為什麽不去看望太夫人,那是因為武邑侯府也是蕭誠常去的地方,她哪裏敢去?幸而如今子鳴要跟蕭誠碰面都是去水素那裏,不然她連自己家都待不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怕。

在段子卿看不見的地方,段子鳴和田艷羽的腦袋就湊在了一起。

“艷羽姐,我姐為什麽不出門?”

“我哪知道,”田艷羽愁眉不展地看著段子卿的背影,“要不我約她去逛東市?”

“這大雪天?”段子鳴指了指天。

田艷羽瞪段子鳴一眼:“不會改日嗎?就非得今天?”

段子鳴摸了摸鼻子,無辜道:“我姐一定會回答到時候再說,八成行不通。”

“嘖!你姐怎麽這麽煩人?”田艷羽不滿地抱怨道。

段子鳴一臉郁悶,又道:“那不如我去把吳王請回來?”

田艷羽登時就踢了段子鳴一腳:“陛下離京了嗎?蕭永完蛋了嗎?正事兒都還沒辦完,吳王一來你們的關系不就暴露了?這都到最後關頭了,可不能節外生枝。”

段子鳴暴躁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等幾日我姐突然要走怎麽辦?”

姐姐這次回來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雖說女人家沈靜下來是好事兒,可他姐若是沈靜下來了,那就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先前姐姐鋒芒畢露是為了他,而三年之後姐姐突然鋒芒盡斂,這是覺得他不再需要她幫忙了吧?不然也不可能回京之後就什麽都不問,跟個大家閨秀似的只在她這一畝三分地裏生活。

可姐姐心裏唯一的牽掛就是他,若連這一份牽掛都沒了,那就真的是天高任鳥飛了。總之他有不好的預感。

“走?去哪兒?”一聽說段子卿又要走,田艷羽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段子鳴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是身為弟弟的預感。”

田艷羽擰眉。

這世上大概沒人比子鳴更了解子卿的脾性了,子鳴的預感八成是不會錯,就算錯也不會錯得離譜。可子卿若還想走,這一次她會去哪兒?她還有地方可去嗎?會跟吳王說嗎?

想了想,田艷羽對段子鳴說道:“我今天回家去,順便去吳王府一趟。”

不管是要繼續一起過日子還是要就此分道揚鑣,子卿必須再跟吳王見一次,她不能逃。

段子卿知道段子鳴和田艷羽一直嘰嘰喳喳地在說著什麽,但段子卿是怎麽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是計劃著要讓她跟蕭誠再見一面,以至於午夜時分,當準備吹熄燭燈去睡的段子卿看到從天而降的蕭誠時,整個人都傻住了。

段子卿揉揉眼,盯著蕭誠仔細看了看,再一次揉了揉雙眼。

“幻覺?”

☆、102. 第 102 章

看到段子卿的那副迷糊的樣子,蕭誠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只是大步上前,氣勢洶洶地將段子卿逼到了書架前。

背靠著書架,段子卿咽了口口水,偷偷往旁邊挪動一步:“好像……不是幻覺呢……哈哈……呵呵……王爺怎麽來了?”

見段子卿還要跑,蕭誠擡手,“啪”的一聲抵在了書架上。

段子卿倏地僵住,轉著眼珠子瞟了一眼近在腦袋邊的胳膊以及胳膊上暴起的青筋。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蕭誠緊盯著段子卿,咬牙切齒地問道。

“那個……”段子卿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坦然地跟蕭誠對視,“你、你是唐國身份尊貴的吳王啊。”

“還有呢?”蕭誠傾身湊近段子卿。

“那個……”段子卿不由地擡手抵住蕭誠,“是、是唐國頂天立地的一員大將,威震四方,聲名赫赫!”

蕭誠忍無可忍地威脅一句道:“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強了你!”

段子卿眨眨眼,咧嘴笑道:“王爺還是不要說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這話說完,段子卿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上了另一邊的桌案,一腳踹開窗戶就跳了出去。

“段子卿!”蕭誠怒沖沖地追了出去。

段子卿一邊跑一邊大叫:“若言,我的骨鞭哪去了?快拿給我!”

長孫若言從屋頂上探出頭來,鎮定自若道:“少主,您前幾日才把骨鞭送回長孫家修護,還沒回來。”

“……他娘的!”踩上院墻蹬出一個後空翻,段子卿從蕭誠頭頂掠過,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跑,“那你下來幫忙啊!”

長孫若言又道:“郎君說,做下屬的不該插手夫妻吵架,屬下覺得有道理。”

“……放屁!”段子卿被追得惱了,“他是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話音落,段子卿就打算翻墻逃跑,結果田艷羽突然出現在墻頭,嚇得段子卿立刻退回了院子裏。

蹲在墻頭上,田艷羽笑道:“子卿,你這樣可就不對了,是聚是散,你總得給王爺一個交代吧?反正只要沒有休書或者和離書,你跟王爺就會永遠都是夫妻,我是不知道你在逃什麽,可你還能逃一輩子嗎?”

“我……”段子卿簡直欲哭無淚,“你竟然不向著我?!”

蕭誠一把摟住段子卿的腰成功將又要從身邊溜走的段子卿捕獲,扛起人就往段子卿的房裏去。

“多謝田二娘,也代我向子鳴轉達謝意。”

若不是田二娘去通知他,他還真不知道段子卿竟早已回京。

段子卿放棄掙紮,半死不活似的掛在蕭誠肩上。

將門閂上,蕭誠徑直將段子卿扛到臥房,扔在床上。

段子卿順勢一滾,滾到了床的裏側,爬起來縮在床腳。

蕭誠氣喘籲籲地坐在床邊,背對著段子卿,這個時候還有心調侃一句:“難得你會自己往死路鉆,是下定決心了嗎?”

段子卿一楞,這才發現她如果坐在床邊那還有逃跑的機會,可縮在這個床腳則根本無路可逃。

懊惱地扒扒頭發,段子卿小聲道:“王爺為什麽就認定我了?那個你找了許多年的女人不是已經在你身邊了嗎?就娶了她不是很好嗎?”

蕭誠不假思索道:“我也以為她再出現時我會欣喜若狂,然後一嘗多年夙願,可我做不到,且不說她是父皇派到我身邊來的奸細,我的心裏都是你,哪還容得下她?”

“為什麽?”段子卿就是覺得這點很奇怪,“我哪裏比她好嗎?”

“不溫柔、不體貼、沒心沒肺,你覺得你可能比她好嗎?”蕭誠哂笑。

聽到這話時,段子卿突然覺得有些不爽:“既然覺得我不好你幹嗎不娶她啊?”

“……我就喜歡你對我愛答不理的樣子,我犯賤行嗎?”蕭誠轉頭,狠狠瞪著段子卿。

“……也不是不行。”段子卿撇撇嘴,低下了頭。

蕭誠咋舌,對自己的喜好也感到十分懊惱:“原本是喜歡上你灑脫的性子,可你灑脫成這樣還真是叫人恨得牙根癢癢!若不是田二娘來告訴我說你已經回京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悄無聲息地回再悄無聲息地走?”

被說中了,段子卿只能裝傻望天。

見段子卿默認,蕭誠給氣笑了:“你還真是!就當著我的面兒說一句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我,讓我躲你遠一點兒,這對你段子卿來說不難吧?快,現在,立刻,馬上就說!”

蕭誠轉身上床,盤腿坐在段子卿對面:“我也受夠了,不想再這麽耗下去,你快說!”

“為、為什麽是我說啊?”段子卿抱膝縮在角落裏,戒備地盯著蕭誠。

“是你不喜歡我,是你要拒絕我,當然是你說了,快點兒!”蕭誠惡狠狠地催促段子卿,“只要你說,休書還是和離書我都寫,並且從此不再出現在你面前!我還保證不遷怒子鳴。你快點兒!”

段子卿抿著嘴縮在床腳。

她若是能那麽坦然地說出口,也就不會拖到現在還不說了,她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這些年蕭誠為她做過的事情足以讓她心動,她只是……

“你說啊!”蕭誠怒喝一聲。

被吼得惱了,段子卿也大喊一聲:“我他娘的說不出口!”

“為什麽?”蕭誠的語氣立刻就軟了下去,拉住段子卿的胳膊將人從角落裏拖了出來,“你段子卿從來都是坦坦蕩蕩的,心裏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麽偏這句話說不出口?”

段子卿看著蕭誠:“因為我心中有愧,因為我覺得欠了你的,這樣的理由你滿意嗎?”

“如果覺得欠了我的,就留在我身邊慢慢還!”

“你這是要利用的我的愧疚強留我嗎?”段子卿蹙眉。

“是又如何?”蕭誠堅定道,“反正你怕、你懦弱、你不敢邁出這一步,那我就利用所有我可以利用的,只要能讓你待在我身邊,要我多卑鄙都可以!”

“你這是何必,就為了我這樣一個女人。”段子卿無奈。

“我高興,你管不著!”

呆呆地看著耍橫的蕭誠,段子卿突然笑出了聲:“你個傻子。”

話音落,段子卿就湊上前去,吻住蕭誠。

蕭誠一怔,抱住段子卿就激烈地回吻。

翻身將段子卿壓倒,蕭誠氣喘籲籲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段子卿的手搭在蕭誠肩上,嬌笑道:“王爺覺得像是什麽意思?”

“我想要怎麽理解都可以?”蕭誠的手不安分地在段子卿的身上游走。

段子卿點點頭:“可以啊。”

“你確定?”蕭誠蹙眉,總覺得此刻的段子卿十分可疑,“你在身上塗了蒙汗藥?還是打算肉償人情債然後再逃跑?”

段子卿被蕭誠說這話時一臉認真的樣子給逗得咯咯直笑:“我暫時沒有那樣的打算。”

“你……”蕭誠還是覺得怪怪的,“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來得及嗎?”段子卿挑眉。

“……來不及了。”

清早蕭誠醒來時,段子卿正乖巧地縮在他懷裏酣睡,許久以來的夢想終於成真,蕭誠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

像是為了驗證這個場景的真實性,蕭誠一會兒碰碰段子卿這兒,一會兒又戳戳那兒,直到差點兒吵醒段子卿,蕭誠才不舍地作罷,望了眼愈漸明亮的窗外,躡手躡腳地下床,穿上衣裳後先回了一趟吳王府,然後才去上朝。

可就算蕭誠按時出現在了宣政殿,他的心思也沒在政務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段子卿,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蕭誠一溜煙兒地就跑沒了。

緊趕慢趕地去了楚國公府,蕭誠走個正門都嫌浪費時間,直接抄了近路翻墻去到段子卿的院子,結果卻撲了個空,蕭誠的心裏一咯噔,趕忙去找田艷羽。

“田二娘,子卿呢?”

田艷羽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蕭誠,回過神後就調笑道:“王爺您要來楚國公府何必翻墻?走個正門也沒人會攔著您啊。”

蕭誠卻無心理會田艷羽的調侃,急切地又問一遍:“子卿呢?”

☆、103. 第 103 章

見蕭誠只關心段子卿的去向,田艷羽無趣地撇撇嘴,道:“王爺您慌什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不管跑去哪兒您不都能逮著嗎?何況子鳴可是會一直待在長安城裏的。”

微微蹙眉,蕭誠繞開田艷羽,大步向前。

田艷羽聳聳肩,揚聲道:“子卿去武邑侯府了。”

“……多謝。”話音落,蕭誠就奔出門去。

“嘖嘖嘖,”田艷羽嘆息著搖搖頭,“都說子卿是在武邑侯府,他就沒想到我也是要回家的嗎?唉,虧我還好心留在這裏提醒他,堂堂王爺,竟連這樣的風度都沒有,就該告訴他子卿又逃了。哼!”

嘀嘀咕咕地說了蕭誠好多壞話,田艷羽這才心滿意足地跳上墻頭,翻墻越瓦地奔向武邑侯府,理所當然地比騎馬過去的蕭誠先一步抵達。

看著從大門跨進來的蕭誠,田艷羽嬌媚一笑:“王爺真慢。”

蕭誠愕然怔住,田艷羽一臉得意,轉身施施然離開。

等蕭誠去太夫人那裏找到段子卿的時候,就發現田艷羽又比他先一步到。

田艷羽忍不住調侃蕭誠道:“王爺啊,我說您慢,您怎麽還就真不著急了?您說我要是突然起了興致,再帶子卿去了別處,您這不又要撲個空嗎?”

蕭誠突然覺得有些頭疼。

見蕭誠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田艷羽反倒是來勁了:“王爺,以後您得比我先找到子卿才行,不然下一回我可不跟您客氣了,一準先把子卿拐走。”

說著,田艷羽還抱住段子卿的胳膊,軟綿綿地靠在了段子卿肩上。

段子卿好整以暇地看著蕭誠,完全沒有要幫他一把的意思。

還是太夫人怕蕭誠太尷尬,笑罵田艷羽一句:“凈胡說八道!子卿才剛回京,你還想拐著她去什麽地方?快把子卿還給王爺!”

結果說到最後一句時,太夫人還是沒忍住調侃蕭誠道:“你瞧瞧,子卿才來老身這裏坐這麽一會兒,王爺就尋來了,人家這可是小別勝新婚的時候,艷羽你要是再不把人還回去,當心王爺治你得罪,讓你嫁人去!”

“那可不成!我還沒逍遙夠呢!”田艷羽立刻配合著做出一副被威脅到的樣子,強行把段子卿拉起來,推到了蕭誠面前,“還您還您,先前多有得罪,這美人還您,您消消氣啊?”

蕭誠順勢抱住段子卿,難得被揶揄得臉色微窘,可卻還是笑著的。

“太夫人也打趣我,我以後可不敢來了。”

“可別,”太夫人樂呵呵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夫妻倆,“武邑侯府跟吳王府離得遠,王爺若不來接子卿,子卿路上遇到危險怎麽辦?還是得來。”

段子卿把臉埋進蕭誠懷裏,咯咯笑著。

接下來的日子,是蕭誠過得最幸福的日子,或許以前他過過比這更好的日子,但此時這終於得償所願的感覺讓蕭誠覺得之前的那些好日子都不算什麽。

蕭羽護送皇帝離京後的第七日就傳回了消息,身體虛弱的皇帝到底是承受不住旅途顛簸,在路上咽了氣。

收到這個消息的蕭誠在書房裏呆坐到天亮,到了不得不去上朝的時候才有所動作,但早朝上,蕭誠卻是將這個消息給瞞下了,下朝後就跟段子鳴、田冠等人一起商量著如何才能一擊擊敗蕭永。

然而蕭誠這邊的辦法還沒想出來,積怨已久的傅欣就一把火燒了蕭永的兩座別院,近百人一夜之間命喪黃泉。

犯案後傅欣不僅沒逃,反而自己跑到大理寺去,坦坦蕩蕩地認了罪。

傅欣是蕭永的正妻,盡管被蕭永軟禁多年,但她依舊是蕭永的正妻,她所犯下的罪,不僅傅家人要受到牽連,連蕭永都要被牽連。

這樣一來,不需要蕭誠再費力氣,立刻下令要蕭永回封地“反省”。

聽說傅欣被判了刑後,段子卿就去了刑部大牢,見到傅欣時,恍然覺得這個被關在牢房裏的女人還是四五年前那個溫婉的少女,只是她的眼神如一潭死水,再也不會盈滿愛戀地看著蕭永。

聽到腳步聲,傅欣擡起頭,見牢房門口站著的人是段子卿,傅欣揚起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段子卿,你是怎麽忘掉蕭永的?”

聞言,段子卿一怔,隨即嘆息一聲道:“忘不了,那麽轟轟烈烈、不顧一切地愛過,又不是失憶了,怎麽可能忘得掉?”

若不是一直忘不掉蕭永給她的痛苦經歷,她又怎麽會傷了蕭誠?她也很想忘掉,可忘不掉,那是她記憶的一部分,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是她的一部分,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失敗,她可以冷靜評價自己的過失,可她忘不掉。

傅欣疑惑地看著段子卿:“你還愛他?”

段子卿搖了搖頭:“不愛了,他娶妻的時候,我就決定不再愛他,我嫁人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愛他了。”

“怎麽能這麽決絕?”為什麽她做不到?

“因為我是段毅的女兒。”段子卿粲然微笑,笑容裏有驕傲,有自豪,有無愧於列祖列宗的坦然。

傅欣一楞,然後紅了眼:“我爹他……”

她若也能多替傅家考慮,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境地?

“放心吧,傅將軍還在長安,吳王只給傅將軍降了職。”看著松了口氣的傅欣,段子卿問道,“為什麽要做傻事?近百條人命,何必折磨自己?”

“我不是你,”傅欣苦笑,“我過不好,他蕭永也別想好過,我這一輩子只求他愛我,可我替他做了那麽多,他對我卻連一點兒感激都沒有。而他這一輩子只想坐上龍椅,我就偏不讓他去碰,我就是故意選在聖人離京後的這個時候,沒有聖人偏愛,我看他還怎麽翻身!能助吳王一臂之力,也不枉我隱忍多年。”

“何必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而搭上自己的後半生?”

傅欣笑道:“這也算是我們夫妻同甘共苦了。”

段子卿了然。

說到底,傅欣還是愛著蕭永的,雖然這愛已經不再是尋常的愛。

傅欣看著段子卿,反問道:“你又何必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而毀掉自己的幸福?吳王是個好男人。”

“我知道,”段子卿垂下眼,“我有在努力,只是可憐吳王,大概要順著我的步調了。”

傅欣輕笑一聲:“被你耍得團團轉,他確實是有點兒可憐。但只要他愛你、只要你願意試著去愛他,步調什麽的根本就不重要。這世上,肯為一個女人守身三年的男人可不多見,我這一生只知道兩個,一個是你爹,一個是你夫君,下一個很有可能就是你弟弟,好男人可都在你身邊了,知足吧。”

段子卿點點頭:“恩,我知足。”

辭別了傅欣,段子卿又去了蓬萊殿,皇後一聽是段子卿來了,便命人打開了蓬萊殿的大門,迎段子卿進門。

脫去了一身珠光寶氣,皇後穿著一身素衣坐在花園裏,人是清減了些,可面容恬淡,精神頭還不錯。

段子卿猶豫了一下才福身行禮:“臣媳請母後安。”

“坐吧。”皇後淡笑著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還順手給段子卿倒了一杯茶,“什麽時候回的?”

段子卿也沒跟皇後客氣,端起茶水就喝了一口:“才剛回來沒多久。”

“沒躲著誠兒吧?”皇後戲謔地看著段子卿。

段子卿搖頭:“沒有,也不是吳王的錯,算來算去,王爺大概是最無辜的人了。”

“是啊,”皇後嘆息一聲,“可憐這孩子付出得最多,得到的卻最少。”

“母後您……知道父皇已經離京了嗎?”段子卿試探著問道。

“什麽?”皇後一臉詫異,“他離京了?”

暗想皇後是真的如蕭誠所說那樣不問世事,段子卿便開口道:“是,前幾日才在寧海郡王的護送下離開。北方的冬天冷,王爺和郡王們怕父皇受不住,就說服父皇南下調養,這會兒大概還在路上。”

聽到這話,皇後的神情又恢覆淡然:“上了年紀,一旦病了,就很難好了。”

“父皇他……父皇他已經將皇位傳給王爺了。”皇帝已死的事情,段子卿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是嘛,這樣也好,”皇後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只對段子卿說道,“忘了母後以前說過的話吧,若有朝一日倦了、悔了,就離開這座皇宮,離開誠兒,給自己一個快活,也給彼此一個好念想,別猶豫不決,別心存僥幸,別一時糊塗委屈了自己,有些事情一旦變了,就回不去了。”

“母後的教誨,臣媳銘記於心。”

皇後又道:“子卿啊,回去了之後跟誠兒說,我在宮裏也沒什麽念想了,只我孤身一人,與其住在這麽熱鬧的地方,不如去一座僻靜的山廟,與青燈常伴,耳根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