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李達康準時醒來，輕輕放開歐陽菁，輕輕穿衣洗漱。

但歐陽菁還是醒了，如同多年前無數個被鬧醒的清晨一樣。

她掙紮著起身，給李達康穿衣服，末了，又戀戀不舍的抱住他。

李達康握住她纏在腰間的手，再多睡一會兒，時間還早。

歐陽菁吻了吻他的脖子，要走嗎？

李達康點頭，要走，馬上兩會就要開了，省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他轉過身，看著歐陽菁，摸摸她的臉頰，好好在家裏等我回來。

歐陽菁點頭。

李達康把她攬進懷裏，把東西收拾一下，準備搬家吧。

歐陽菁瞪大了雙眼看著他。

李達康道，女兒都要結婚了，你不能永遠住在這裏，跟我走吧。

歐陽菁還有點迷迷糊糊，可是…我們住在一起，影響不好。你反正要到江南，每天回來不就行了？

李達康摸著她的腰，你不是盼著中央罷我的官嗎？

歐陽菁楞了楞，多少年前的事情還提？

李達康笑笑，全國盼著老公下臺的官太太，怕只有你一個，再沒別人了。

他看看表，我走了，你接著睡吧。我回去就直接去北京開會了，估計得下月中旬才回來，別想我。

歐陽菁嘴硬，六十歲的糟老頭子，誰想你了。

話還沒說完，嘴已經被堵住了，還輕輕地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這才樂呵呵的去了。

果如李達康所說，再見到他，已經是三月中旬了。

當然每天晚上，李達康還是會來電話，了解歐陽和佳佳的情況，順便提醒歐陽註意身體。

這時候的電話會長很多，畢竟開會期間他的事情不那麽多，他還是不會談工作，不管是提案議案還是會場花絮，哪怕是公開見諸報端的，但足以讓歐陽菁感動落淚。

這是她的達康啊，那個胸懷天下的達康，那個堅守原則的達康，那個會眷戀她的達康。

這樣的李達康，就算沒有名分，她也願意再等他五年，乃至十年。

李達康沒有讓她等太久。

那是個周日的早上，她還在睡夢中，突然傳來敲門聲，歐陽，是我。

歐陽猛地從睡夢中進行，跑過去開門，果然是李達康風塵仆仆的回來了。

小別重逢，歐陽菁猛地撲倒李達康懷裏。李達康半抱半扶的把她摟進懷裏，朝臥室走去，並一腳關上房門。

李達康問，佳佳呢？

歐陽菁回答，淩晨被叫去醫院了，說是有個大手術。

李達康嗯了一聲，問，身體怎麽樣？

歐陽菁老老實實的回，可能需要手術。

那天她在家裏做飯，覺得下腹有點痛，突然想起，去年的體檢還沒做呢。

她很快拿到了體檢報告，子宮肌瘤。

佳佳也有點震驚，害怕檢查出問題，馬上安排重新體檢。

確實是子宮肌瘤，好在是良性的，不過有惡變的可能，還是建議手術治療。

打電話給李達康的時候，佳佳的手有點抖。

那邊很久沒有回音，李佳佳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很久以後，傳來李達康的聲音，我知道了，佳佳，這件事等我回來再安排，應該不急在這幾天。

掛斷了電話，李佳佳覺得，可能她們母女的癡心又要錯付了。

李達康沒有再說話，靜靜地摟著歐陽菁，陷入沈眠。他三天前剛從北京開完會回來，忙著傳達學習會議精神，部署落實各項安排，處理外出期間積壓的政務。今天能夠出現在這裏，已經是三天兩夜連軸轉的結果。

歐陽菁看他頭上新生的白發，臉上增添的皺紋，不得不承認，他們都不再年輕了。

李達康接近晌午才醒過來，佳佳已經回來了，連續十個小時的奮戰，她也累得不輕。跟父親打了個招呼，準備扒兩口飯就去睡覺。

李達康拍拍女兒的肩膀，給她碗裏多夾了幾口菜。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工作，知道說什麽都是白說，病情就是命令，不下手術臺是沒時間吃飯的，上洗手間都沒時間，更別說休息睡覺。

佳佳打算去睡覺了，李達康突然喚住她，一會兒我帶你媽回京州，晚上才回來，你跟醫院說一聲，明天上午把手術做了。

李佳佳瞪大了雙眼看著他。

歐陽菁也看著他，沒事回京州做什麽？跑來跑去的。

京州，對她來說，真不是什麽好地方。

李達康理所應當的說，回去扯證啊，不扯證我怎麽以家屬的身份簽字？

歐陽菁瞠目結舌，我有佳佳可以簽字的。

李達康看了她一眼，佳佳還沒結婚，這樣的手術，別讓她簽字。

歐陽菁道，可是我…畢竟是進去過的，中央不會同意的，對你影響也不好。

李達康悶下頭，這不是你考慮的問題。

看歐陽菁還是不安，我已經跟中央匯報了，中央同意了。

歐陽菁幾乎落淚，拿起筷子，胡亂的扒了兩口，你怎麽說的？

李達康低著頭，我說我不能讓我女兒在殘缺的家裏出嫁，更不能讓我妻子因為找不到人簽字耽誤病情――這種手術，不能讓未婚女孩簽字。

歐陽菁的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李佳佳也吸吸鼻子，走了。

李達康把她攬入懷裏。

歐陽菁問，可是，這對你有影響嗎？

李達康閉了眼睛，有沒有影響都這樣了。

他看著歐陽菁，如果真的有影響，不正好如你所願嗎？

歐陽菁錘了他兩拳。

李達康嗷嗷的叫，不得了，謀害親夫了。

他們抱在了一起。

當天下午，李達康帶著歐陽菁直奔京州。

歐陽菁攬著李達康的腰，沒話找話的問，為什麽非要親自跑到安州來一趟？直接通知她到京州等著不就行了嗎？

李達康拿下巴蹭了蹭歐陽的額頭，當年讓你跑了金山，結果落得不歡而散，可能得來太容易了，反而不知道珍惜。你看從古到今哪家媳婦出嫁，是自己跑到婆家的？我當年沒有機會，這次說什麽也要親自來。

他低頭嘆了口氣，別人家的姑娘，結婚都是問車子房子票子，還要什麽金啊鉆的，少一樣都不行，就你這傻妞，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要，就要我這老頭子，我有什麽好啊，又不能給你變出花來。

他的手攬住歐陽的腰，一碗海蠣子就把前半輩子賣了，一碗餃子又把後半輩子賣了。你說你這輩子還有沒有點追求？

他的吻落在她的後腦勺，這麽好的老婆，我到哪裏去找第二個，怎麽能讓她跑了？我李達康是這樣的蠢蛋嗎？

歐陽菁把頭埋他懷裏，我沒那麽好。我這麽天真，任性，驕縱，小心眼。

李達康笑了，正好，我老練，沈穩，深沈，有格局，優勢互補嘛。

歐陽菁把他抱得更緊。

原本平穩行駛的車歪了一下，繼續前行。

李達康閉了眼睛，他沒有告訴歐陽，那天睡在歐陽家裏，他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見他沒有接到那個電話，夢見歐陽和佳佳絕望的相擁而泣，夢見雖然風波平息佳佳心力交瘁去西藏支醫，夢見歐陽臥病在床連手術簽字的人都沒有，給了那個眼冒賊光的矮冬瓜可趁之機，夢見……

他從噩夢中驚醒，看著身邊熟睡的歐陽，這是老天給他最後的機會了。

王大路有顧忌，但那個小老頭不會。任他在官場說一不二，在婚姻和家庭的戰場上，並不具備任何優勢。

畢竟，他唯一的目標，是歐陽菁，卻不是用權勢、地位和金錢可以打動的，唯有真情，唯有關愛。

他現在給不了，但是他不能放棄。

六年的孤枕難眠，六年的骨肉殊途，足夠讓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他畢竟需要一個家，需要一個有歐陽和佳佳的家。

今天是周日，但是李省長有交代，民政局的同志還是受命辦公。

三分鐘的事情。

歐陽菁提供的照片不能用了，五年，他們都變了很多。

他們重新拍了證件照。

重新開始。

領了證，回省委宿舍吃了個飯。

幾位在家的常委已經得到消息，前來恭喜。

幾年不見，大多變成了新面孔。沙瑞金當選為副竹席，留在了北京，省委書記由李達康暫代，田國富成為專職省委副書記，易學習成為京州市委書記，邁進省部級行列。

歐陽跟在李達康後面表示了感謝。

易學習夫人毛婭看著正跟丈夫低頭嘀咕的李達康，拍拍歐陽菁的背，不容易啊，惜福吧。

歐陽菁點頭，幾乎落淚。

匆忙吃完飯，李達康謝過各位同事，帶著歐陽菁匆忙趕回江南。

歐陽菁在車上，躺在李達康懷裏睡了一覺，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母女倆擁抱了一下，分頭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早，歐陽菁在江大附屬醫院進行手術，切除子宮。

李達康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李佳佳看到，他的手有點抖。

這其實是個小手術，沒多時候，歐陽菁被推了出來。

麻藥過去，她漸漸轉醒。確認她沒事，李達康吻了吻她的發絲，吩咐前些天就趕到的杏枝好好照顧嫂子，狠下心走了。

中組部馬上就要來宣布任命，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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