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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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上,李朝陽憋著的氣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到駕駛臺上。小西連忙拽著他:“別這樣,手、還有車,都是咱家自己的。”

他們回到家時,雖然已經很晚了,李爸爸李媽媽都還沒有睡,在等著他們。李朝陽把情況簡單跟他們說了,他們聽到被騙走的錢的數目,都嚇了一跳,接著不勝唏噓起來,這裏面,也有他們老倆口辛辛苦苦、口攤肚攢的錢,拿出去給林晚做了離婚補償金。

小西躺在床上,好半天睡不著,她知道李朝陽也沒睡著,他的呼吸很粗重,顯然還在生氣。小西靠過去,依偎到他懷裏,聽到李朝陽懊惱地說:“她這個人,從學校畢業直接進學校教書,一點社會經驗沒有,一點防騙意識沒有,拿著那麽多錢,遲早得出事,離婚的時候沒想到這一點,當初要是把房子分給她就好了,她總不至於連房子都讓人家騙走。”

這間房子是李家付的首付,李朝陽一直在還貸款。當初離婚的時候,林晚說不要房子,她要回娘家住,娘家只有她母親一個人。李朝陽覺得還要繼續還貸款,留給她也是個拖累,就同意了,他借了債,湊了遠超過一半家產的補償金給她,如今……打了水漂,不如給她房子了。

聽到李朝陽的話,小西沒說話,對於他們當初離婚時候的財產分配,她看得出,李朝陽的做法,是想著盡力地讓林晚少些麻煩、多些利益,李朝陽對林晚……真的挺好的。

有一股酸酸的東西在小西的心裏湧出,她極力地壓制著它們。他一直就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所以小西才這樣愛他。他對前妻都能那麽好,對現在的妻子,當然會更好,小西,是他現在的妻子,他,是她永遠的丈夫。小西悄悄把手伸進他的衣服,摩挲著他的身體。

李朝陽詫異了一瞬間,小西從來沒有主動挑/逗過他,也只過了一瞬間,他翻身壓上了她。他知道,今天林晚的事情,讓小西心裏不舒服,但是小西卻來給他發福利,他就有點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有福利,總是要領的。

這件投資詐騙案很快由區裏上報到了市裏,因為涉案金額巨大,受害人遍布全市。市裏成立了專案組,李朝陽任組長。隨著專案組的調查,案情□□浮出水面。這家虛假的投資公司,辦公場所是租的,所謂的投資項目-一座即將開采的大型礦山,是假的,更奇葩的是,連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花錢雇的,幕後老板,另有其人。

周五下午,小西接到李朝陽的電話,他抱歉地對小西說:“我得馬上帶隊出差,詐騙案的幕後老板查出來了。明天你只能跟爸媽他們,坐長途汽車去你家會親家了。”

小西只好趕緊去買汽車票。她把心裏的不快藏起來,裝著什麽事兒也沒有地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家二老。

由於計劃的變更,有些事情也得跟著變更。之前商量好的,為了兩家面子好看,用李朝陽自己的兩萬塊錢,加上李家二老的三萬塊,一共五萬塊錢現金,去周家提親,反正周家也會把收到的彩禮錢給小西的,五沓厚厚的錢擺在桌面上,一給一還,看起來好看,大家都高興。原定自己開車去,帶著現金當然沒問題,現在,變成一個年輕小媳婦跟兩個老人趕乘長途客車,帶著大量現金就太不安全了,這個環節只好省掉。小西帶上李朝陽的工資卡,準備到時候讓李家二老假裝著把這張卡給自己,說裏邊存著五萬塊彩禮錢。

周六一大清早,小西帶著兩位老人,提著大包東西,兵荒馬亂地趕到汽車站,坐了五個小時長途車,然後再打車,到了小西家。

親家會面的過程十分順利。李家二老由於彩禮做假,兒子不能來等種種事情,對小西心懷愧疚,面對親家時,姿態擺得非常低,周家二老,又是通情達理的人,結婚證都領了,剩下的只是虛禮,沒什麽好計較的,大家很快就言談甚歡了。

等到小西他們從周家回來,李朝陽還沒有回來,他打了電話說還需要一段時間。對於他這次出差,小西並不擔心,只是去抓一個詐騙犯,不是什麽殘暴的兇徒,不會有什麽事,可是小西萬萬沒想到,李朝陽這次,居然受了傷。

專案組的調查表明,詐騙案的幕後老板,是外省一個村子的農民,李朝陽帶領的小組成員緊急趕赴那裏,力爭早一點抓住犯罪嫌疑人,減少受害人的損失。警車開到村子附近時,李朝陽他們就感覺情況不對,路上有三三兩兩的閑人溜達著,警惕地掃視著進村的車輛。他們的車剛一進村,就被一群人圍住,問他們是幹什麽的。他們亮出警察身份,眾人反而圍得更緊,他們只好強行突圍,混亂中,李朝陽只覺得背後一陣風襲來,他緊急躲避,躲開了頭部,一把鐵鍬砍在他的左肩上,砍開了皮肉,打裂了肩骨。

“那個幕後的詐騙主謀,在他們村裏,是個人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行騙,有不少人受雇於他,跟著他行騙。他領著他們村的人‘致富’,在村裏倒是幹了不少修路建橋的事,村裏人拿他當財神爺保護著。”李朝陽給小西講這些的時候,他已經回到省城,在醫院裏養傷。那個騙子以及他的協從們,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最終被抓了回來。

小西第一次看到李朝陽受傷,她以前聽他講過幾次受傷的經歷,可是親眼看到,卻是另一回事了。打開紗布換藥的時候,看到那條長長的猙獰的傷口,小西心疼得掉下淚來。幸好這時李家二老已經回去了,李朝陽打電話跟他們報了個平安,一點沒敢提自己受傷的事情。

“受騙的錢,能追回來多少?”小西問。她請了假,在醫院裏照顧李朝陽。

李朝陽搖了搖頭:“從凍結的他的帳戶看,不樂觀,這小子基本上是趕著騙趕著揮霍,揮霍完了換了個地方接著騙,剩下的,兩成不到。”也就是說,林晚,還有她那些投了幾十萬的同事,每人最多只能拿回來幾萬,小西在心裏暗嘆了一聲。

吃過了中飯,小西去打熱水,走回病房門口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看到,林晚和她的母親來了。林晚正撲在李朝陽的身側,眼淚滾滾落下,泣不成聲。小西猶豫著,在門口站住了,這種時候她進去,大家都會尷尬吧?林晚會不會又昏過去?小西一邊提著水壺閃到門旁,一邊想:怎麽我每次遇到的林晚,都是哭著的?

“沒什麽大事,養養就好了,你別哭了。”林晚哭個不住,李朝陽在勸她。

“如果知道那個騙子那麽狠,我絕對不會讓你去的,是我害你受傷的,都怪我。”林晚哭著說。

“不是我去,也是別人去,案子在那,總得有人去,這事跟你沒關系。你總是這樣,遇事胡思亂想,往自己身上攬。我受傷,還有你們學校那些老師們受騙,都是罪犯的錯,不是你的錯。”李朝陽語重心長地勸她。好不容易,林晚才止住了哭聲。

“到底還得是朝陽勸你,你才肯聽。”林母在旁邊擦著眼淚,長嘆了一聲:“警局的人跟我們說,最多只能拿回來幾萬塊錢了,還得等都調查完之後。”

對於這個結果,誰也沒什麽辦法,李朝陽沈默著沒說話。

“這些可恨的騙子啊,讓我們怎麽活啊?”林母邊說邊又哭了。

剛止住淚的林晚也跟著哭起來:“媽,你別再說這件事了,朝陽差點把命搭進去了。”

林母為什麽沒法活了呢?小西不明白。按小西的想法,她們有房子住,林晚有穩定的職業,省城中學教師的工資,應該還不低,林母有退休金,再加上能追回來幾萬塊錢,怎麽就不能活了呢?不過,小西自嘲地想,可能因為我太窮了,沒法理解小康的人,失去幾十萬塊積蓄就沒法活了,就像她沒法理解肖天一,失去那個美國分公司就沒法活了。

李朝陽被她們哭得沒辦法,話沖口而出:“媽,您別哭了,我還有兩萬塊錢,回頭先給您拿去。”

一直縮在門旁的小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說什麽?

他依然管林晚的母親叫媽,這個暫且不論,可以算是多年的習慣,叫順嘴了,但是家裏有多少錢,小西是清清楚楚的,他說的兩萬塊錢,是他工資卡裏的那兩萬,先是被他上交給小西,然後還假冒過給周家的彩禮,現在,又要拿給林家母女了。有這麽欺負人的嗎?

被林晚母女哭得昏了頭,說話未經大腦的李朝陽,說完就後悔了,他已經沒有兩萬塊錢了,那兩萬塊錢,現在是小西的,他沒有權力這麽做。想到小西,他突然發現,她去打個熱水,怎麽去了那麽久?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圍在他身邊哭泣的林家母女,終於發現了……站在門口瞪著他的小西。

李朝陽心虛地看著小西,卻沒法收回自己的話,扭頭的動作讓他的肩膀一陣抽痛,他索性裝作痛得很厲害的樣子,“哎呀”一聲,緊閉著雙眼,皺緊了眉頭。

信以為真的小西嚇了一跳,顧不得再跟他生氣,趕緊跑去找醫生,林晚母女也嚇壞了。

小西沖進醫生辦公室,著急地喊:“大夫您快來,病人突然扭頭,可能把傷口扯開了!”醫生急急忙忙跟著她跑進病房,打開包紮的紗布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傷口扯開的跡象,只好囑咐一句:不要再有扭頭的動作了,註意觀察,有情況隨時叫我。

經過這一番折騰,林晚發現了小西的存在,她想起來,這就是那個為她扇風的女警,長得秀秀氣氣,溫柔可親的。她和善地向小西笑笑:“局裏派你來照顧朝陽的吧,辛苦你了。”

林晚說“辛苦你了”,小西沒法接話,總不能說“為人民服務”吧?她的身份,該讓林晚知道了。她轉過頭來,看著李朝陽。

收到小西的目光,李朝陽知道,雖然現在不是向林晚介紹小西的最好時機,受到詐騙打擊的林晚比以前更加脆弱,但是,不能再委屈小西了。

“忘了介紹,這是我的妻子,周小西,我們已經結婚了。”李朝陽向林晚母女說。

林晚“啊”地捂住嘴巴,臉一下子脹得通紅,小西真怕她又昏過去。好在,她身體微微晃了晃,到底還是穩住了。

“看我多傻,”林晚淒然地說:“上次你跟朝陽一起去我家,我就應該猜出來。上次,謝謝你了。”

“不……客氣。”小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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