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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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小西,她朦朦朧朧感覺到,那是鑰匙開門的聲音。李朝陽躺在她身邊,怎麽還會有人用鑰匙來開這個屋子的門?她忽地驚醒了,擡起頭去看李朝陽。李朝陽已經先於她醒了,他變了臉色,騰地起身,兩步沖出了房間,反手關上了房門。

小西沒有跟出去,如果外面真的有情況,她出去只能讓李朝陽分神。她爬起來,趴到門上,去聽外面的動靜,心臟怦怦跳著。外面有大門打開的聲音,有關門的聲音,然後是人進來的腳步聲,之後就沒有聲音了,小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奇怪地,她一直沒有聽到李朝陽的聲音,他在幹什麽?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終於,一個溫柔而深情的女聲響了起來,“朝陽,我回來了。”她說。

小西僵在當地。

“我前幾天,遇到了王元,他跟我說:‘嫂子,你不知道我大哥的日子,有多苦。’我想了這些天,家裏的鑰匙我一直留著,我想過來試試,如果它還能用,我就回來。沒想到,兩年了,它真的還能打開這扇門,朝陽,你一直在等我回來,是不是?”女人的聲音細細的,柔柔的,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哽咽。

小西知道她是誰了,心裏一片冰涼。

外面又有一段時間沒有聲音,然後,小西聽見李朝陽的聲音,低低地說:“晚晚,對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你騙我。”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恨我離開你,所以故意騙我,我不相信。”

“不是騙你,是真的。王元他…...不了解情況。”李朝陽的聲音越說越低。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女人開始抽泣,聲音悲戚可憐:“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鑰匙打開門的那一刻,我還以為是老天…...”她哭泣著說不下去了。

小西看不到她,可是憑聲音就能感覺到,她是個嬌弱的女人,她的哭聲悲傷柔弱,滿含著酸楚,小西的心也跟著她酸脹起來。

“晚晚,你怎麽了?”外面傳來李朝陽焦急的聲音。“我扶你到沙發上躺一會兒。”

有倒水的聲音,應該是叫晚晚的女人哭到要昏厥,李朝陽扶她到沙發上躺下,又倒了水給她喝。這樣的場景,小西明白,自己是不能出現的,她默默退回到床邊,緩緩坐了下來,腦子裏重覆著李朝陽那句焦急的呼喚:晚晚,你怎麽了。

過了不知多久,外面又響起了晚晚柔弱的聲音:“你的女朋友,是你上次說的,局裏的警花嗎?”

李朝陽有些尷尬地回答:“不是,她不是警局的人。”

所謂警花的謊言,他說了不止一次,說給兩個傷害他的女人,來掩蓋她們帶給他心上的傷痛,小西的心,莫名地難過,同時又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的前妻早一點回來,李朝陽是不是也會抱著她說“我一直在想你”?

“你新交的這個女朋友,她一定是年輕漂亮,身體很好,樣樣比我強的。”晚晚嘆息著說。

小西聽到李朝陽的聲音,吞吞吐吐地說:“也……不是……,她是個……普通的人……”

過了一會兒,晚晚似乎平覆了下來:“對不起,朝陽,我不該來這一趟,我現在感覺好一些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晚晚似乎要拒絕,但李朝陽的聲音不容置疑。小西聽見他穿外套、穿鞋子的聲音,門開了,又關上,屋子裏一片安靜。

小西打開門,慢慢走了出來,客廳裏一切依舊,只是沙發旁的茶幾上多了一個水杯,證明剛才的一切,並不是小西的幻覺,確實有一個叫晚晚的女人,曾經在這個沙發上虛弱地躺過,她是李朝陽的前妻。

晚晚的出現,讓小西意識到,這裏,不僅是李朝陽的家,還曾經是他和另一個女人,共同的家。客廳裏殘留著隱約的香氣,那是來自另一個女人的氣息,小西不想呆在這裏,也忽然開始抗拒那間臥室,她環顧回周,邁步走進了之前她從來沒有進過的書房。

書房裏擺著占滿一面墻的書櫃,書櫃前放置一張寬大的書桌,特別的是,角落裏放著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幾和座椅,旁邊陳設著整套的功夫茶具,用一個鏤空花架與書房其它部分間隔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品茗空間。小西走過去,發現茶具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李朝陽並不是一個會慢慢坐下品茶的人,小西明白了,這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品味。

書櫃裏空著大半,擺放的都與刑偵有關的書籍,她隨手拿出一本《痕跡學》,坐在桌前,翻開來。她盯著第一章《痕跡的概念》足有二十分鐘,卻不知道寫了些什麽,但是她知道,整個屋子裏,仔細看來,都是另一個女人留下的痕跡,包括書櫃裏空下的半邊,那裏一定曾經放過書籍,然後被拿走了。她把那本《痕跡學》放回書櫃,重新拿了一本《審訊心理學》,繼續盯著發呆。李朝陽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對著一本書發呆的小西。

李朝陽走過來,在小西身邊彎下腰,“小西。”他輕輕地叫她。

小西擡起頭看著他,李朝陽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慌張惶惑的表情,仿佛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問:“小西,你生氣了?”看到小西不說話,他伸手去握小西的手,著急地說:“她身體不好,我只是不想刺激她,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的,小西,你要相信我!”他知道,自己那句“普通的人”,會讓人生氣。

這個男人,從來沈穩,經常強勢,在小西的印象裏,他還沒有過這樣慌亂的時候。小西讓他握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帶著外面的冷氣,緊緊攥著小西。李朝陽從一開始,就告訴了小西,他離過婚,以及因為什麽離婚,他從來沒有騙過她,那是他的過往,發生在遇到小西之前,是無法改變的,就像小西沒法把肖天一,從自己的生命軌跡裏抹去一樣。至於說小西是“普通的人”,在那種情況下,小西也能理解,但是,為什麽,兩年了,他仍然不換掉房門的鎖,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著,曾經的女主人,像今天一樣,打開門,說一聲“朝陽,我回來了”?小西很想問一句李朝陽:“如果今天我不是這麽巧地在這裏,情況……會是怎樣?”

“小西,你說一句話呀。”看到小西的大眼睛,就那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不說話,李朝陽焦急地喊道。

“有什麽好說的呢?”小西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像一個被堵在屋裏的第三者,無地自容,不敢出來。”

“胡說什麽,你怎麽會是第三者?我離婚已經兩年了,你是我現在要娶的妻子。”李朝陽急忙分辨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說第三者,你可以算我是,但你絕對不是。”

小西明白,他說的是他曾經在她和肖天一之間存在過,他在哄她,但她卻不想就此消氣:“你是影射我水性揚花,劈腿嗎?”小西賭著氣說。這並不像她的為人,她從來不會這樣雞蛋裏挑骨頭,但是堵在心頭的委屈,從心口一直梗到喉嚨,使得別扭的話,沖口而出。

李朝陽怒了:“你講不講理?”

“不講!”小西提高了聲音回敬道。但是,喊完這一句,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頹然地靠在李朝陽身上,眼淚奪眶而出。“把鎖換了吧。”她哽咽著說。

李朝陽抱住她,親吻著她帶淚的臉:“換,馬上換,我這就下樓買鎖去。”

李朝陽素來是行動派的,他說完,立刻就往屋外走,小西任由他急匆匆又開門下樓而去。她其實能夠猜得到,李朝陽剛離婚的時候不換鎖,應該確實是存了晚晚重新回來的心,到後來,慢慢絕了念頭,也就慢慢習慣了,慢慢忘了。而現在,李朝陽對小西的心意,是經過生與死的考驗的,無論如何不應該被懷疑。就換了鎖吧,這樣,這裏就算有再多別人的痕跡,總歸,會是他們兩人的家了,再計較,又有什麽意義呢?心裏的難受,只能算是一種矯情,過去的,就應該讓它過去。

李朝陽買了鎖回來,小西已經平靜下來,她幫著他遞工具,看著他拆下了舊鎖,換上新鎖。小西親手接過換下來的舊鎖,把它扔進垃圾筒,那“嘭”地一聲落地的聲音,讓她感覺到一種痛快。李朝陽拆下一把新鑰匙給小西,她把它牢牢拴在自己的鑰匙扣上。

“她……沒事兒吧?”李朝陽曾經說過,她的前妻是個柔弱的女人,身體不好,今天,她果然受到一點刺激,就暈倒在沙發上。

“她身體素來弱,不過這次,應該沒什麽大事,我把她送回家,她媽媽能照顧她。”看到小西恢覆了正常,李朝陽明顯松了一口氣,但是他說話的時候,依然小心翼翼窺探著小西的臉色。

“她叫什麽?”

“林晚。”

果然是令人憐惜的林妹妹。停車坐愛楓林晚,好詩意的名字,小西在心裏自卑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周小西,就像個幼兒園小朋友的名字。

“她……一直沒再找一個?”

李朝陽不可察覺地嘆了一口氣:“聽說找過,沒成。”

“為什麽沒成?”

“我也不太清楚。”

小西心裏想,因為林晚,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回來跟你破鏡重圓,但是小西沒有把這話說出來,這並不是李朝陽的錯,為這件事爭論,只能給自己添堵。

“你們……離婚的時候,這房子,怎麽沒給她?”李朝陽並不像會在離婚的時候,占女人便宜的人。

“因為房子有貸款,一直是我還的,還需要我一直還下去,就折了錢給她,家裏當時的現金,也都給她了。我為此欠了債,到現在還欠我父母一些錢沒還完。”

李朝陽從來沒有對小西說過他還欠著債,而且還是因為林晚欠下的,現在不得不說出來,他又有點惶然地去看小西的臉色。小西發現,李朝陽也是有一點小小的狡猾的,他對小西介紹他自己的經濟情況時,專門挑一些好的說。李圓圓叫他“窮警察”,其實沒有冤枉他。小西忍不住笑了。李朝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也跟著笑了,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欠五萬塊錢,沒……沒找到機會跟你說。”

一對曾經的愛侶,勞燕分飛的時候,錢財兩清,看似俗不可耐,卻也含著最後的情意在裏面,小西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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