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掐絲琺瑯化妝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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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門開了,何姐笑嘻嘻地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拿著兩個飯盒、還有一撂雜志的中年胖女人。

“小西妹妹怎麽樣了?還好吧?姐給你送飯來了。怕你寂寞,還給你帶了幾本雜志看。”何姐親親熱熱地說。

小西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對面的墻壁,不理她。

“她還行,哭了一會兒,也沒鬧,就這麽一直坐著。”小五殷勤地匯報著。

“小西妹妹,安成打電話給黃老板了,黃老板高興得不得了,本來想馬上過來看妹妹的,可惜有一筆大生意,走不開。他答應明天一定過來,還要給妹妹包一個兩萬塊錢的紅包,做見面禮,別的妹妹們聽說了,都眼紅壞了,都羨慕妹妹呢。”何姐邊說邊笑,好像她也高興得不得了似的,小五在旁邊給她湊著趣。小西一言不發。

何姐就像沒看到小西的臉色一樣,繼續笑著:“小西妹妹今天先在這裏委屈一夜,明天我帶妹妹上樓去洗澡、化妝、換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知道妹妹天生麗質,不愛打扮,可是也太樸素了些,我給妹妹稍微收拾一下,肯定讓黃老板看見妹妹,就挪不開眼去。”

何姐說完,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小西的任何反應,她倒也不生氣,仍然語調輕松地說:“我知道妹妹還在生氣,不願意跟我說話,不過,總算咱們有緣,我可不能像對待別的不聽話的姑娘那樣,給妹妹打上一針,然後再拍幾段小電影寄到你家裏去。妹妹肯定會明白我的苦心,乖乖聽話的是吧?”她的聲音輕柔,像是毒蛇的舌信輕輕撫過,小西不禁打了個哆嗦。

“姐姐先走了,妹妹吃飯吧,等妹妹把大把大把的錢拿到手,就知道姐姐是為了你好了。”何姐做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她留下那個叫張嫂的中年婦女看著小西,然後帶著小五離開了,走的時候,仍然把門反鎖上。

他們一走,小西就去上了廁所,然後在床上躺下來。

張嫂殷勤地把飯盒捧過來,勸小西吃飯:“吃點吧,別等涼了,怕你上火,特意做的清淡的。”小西側過身,面向墻壁,閉著眼睛,不理她。

張嫂一定是跟小五一樣,見慣了新被騙來的姑娘,小西不理她,她也不生氣,把飯盒放在小西面前的地上,說了一句:“不餓呀?那你先躺會兒,一會兒餓了再吃。”說完,她不再勸說小西,回到門口的床上,躺下看雜志去了。

小西閉著眼睛想心事,無論怎樣,事情比最壞的情況,還是多了一點轉機。那個黃老板今晚不會過來,小西多了一晚的時間。房間裏的看守由小五換成了張嫂,從心理上總算讓人輕松一點,至少小西可以不用顧慮如何上廁所的問題了。小西抱著自己的背包假寐,她已經用不著猶豫生與死的問題,現在要思考的,就是怎麽能讓自己在明早之前死去。她的人靜靜躺著,腦子裏卻像滾水翻開,一個個主意如水花冒上水面,轉瞬就徒勞地消失,她急得毫無頭緒,摟著背包的手,無意識地在背包上摸著,她摸到一個圓圓的硬物,忽然心裏一動。

小西摸到的,是李圓圓留給她的臨別紀念-掐絲琺瑯的化妝鏡。這個化妝鏡做成一個小盒子的形狀,外殼是金屬的,表面做成精美的掐絲琺瑯圖案,打開之後是上下兩面小鏡子。如果,她能把鏡盒的盒蓋或者盒低任何一面的金屬弄變形,那麽,裏面鑲嵌的鏡片就會掉下來,鏡片的邊緣,就可以像刀鋒一樣,割開她的動脈,血液在動脈的高壓下噴湧而出,她很快就會失血而死。想到這一點,小西興奮得微微發抖起來。

小西把化妝鏡拿在手裏,這個精美的小鏡盒,看起來很是結實,要把它破壞掉,肯定要花費很長時間,。“沒關系,我有一夜的時間,一定能完成。”小西想,“但關鍵的是,絕不能讓張嫂發現。”

小西悄悄坐起身來,張嫂馬上警覺地也坐了起來:“你要幹什麽?吃飯嗎?”

“我不吃飯,我困了,要睡覺,想關上燈。”小西平靜地說。

“這麽早就睡?”張嫂詫異地說:“才八點多。”

“嗯,我困得厲害,想現在就睡。”

“好吧,”張嫂無奈地說:“我給你關了大燈,小燈必須留著,這個屋子的燈不讓全關了。”

“行。”小西等張嫂關了大燈,只留下天花板四周的小燈,就抖開被子,和衣鉆了進去。她原本心理上嫌棄這被子骯臟,不肯蓋在身上,現在為了自己的計劃,也顧不得了。

張嫂看到小西在昏黃的燈光下鉆進被子,臉沖著裏側,要睡覺了,只好收起雜志,把自己的被子打開,也跟著睡覺。她隨口說了一句:“這睡得也太早了,樓上的酒會恐怕還沒開始呢。”

“什麽酒會?”小西轉過身來問道。她想起來,何姐下午的時候曾經說過,要上樓去布置酒會。

“俱樂部的定期酒會呀。每次都會來很多客人,姑娘們都回來參加,他們要鬧一夜,那些花樣,嘖嘖,多著呢。你好好表現,下次的酒會,你就能參加了。”張嫂吃吃地笑著。

小西瞪著張嫂那張嬉笑著的、肥滿的胖臉,恨不得甩她一巴掌。她翻過身去,在被子裏捏緊了手裏的小鏡盒。她摸索了一會兒,決定從上盒蓋下手,她先用手指把住鏡子的邊緣,盡量讓指甲摳住鏡片與盒蓋之間的縫隙,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用力,去掰動那個金屬的邊,同時註意著,不讓身上蓋的被子跟著她的動作起伏。她試了一次又一次,手臂脫力到快拿不住鏡子,指甲已經殘破,摳得鉆心地疼。“一個鏡盒,你做這麽結實幹什麽?”小西恨恨地想。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張嫂已經睡著了,發出了如雷的鼾聲。小西掰鏡子的努力,已經有了很大成效,鏡子的金屬鑲邊已經變形,應該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完全掰開。小西的兩只手,累得直哆嗦,她決定休息一下,恢覆一點力氣,然後一口氣把鏡片拿下來。摸著已經隱隱快露出邊緣的鏡片,小西的心裏百感交集,她就快把它拿出來了,然後,用它,來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能夠清白地死去,是她此刻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

她死之後,何姐她們會怎樣處理她的屍體?是不是會偷偷埋在這個荒棄的園區之中的某個角落?她的父母,將在一年一年對她的期待和想念中老去;她的妹妹長大後,可能會一直不放棄對她的尋找;肖天一,大概會在多年之後,在美國的夕陽下,想起她來;而李朝陽,會以為她在美國,和肖天一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還有花兒,她在等著媽媽給她買漂亮的紙,還有繡花針線,她會像當初在小巷口等她的爸爸劉江生一樣,坐在那裏一直地等著。

淚水不斷滑下小西的臉龐,她極力忍著、不能哭出聲來。在赴死的關頭,她對生命是如此地不舍,卻又不得不死。是時候上路了,她還要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死亡時間,以便能在明天早上被發現時,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她不希望留下一口氣,被他們再救過來。她緩緩擡起腫脹的手指,擦掉自己臉上的淚水,然後摳住鏡子的邊,她幾次用力,終於,當她最後一次用力的時候,隨著輕微的一聲“哢”,鏡片掉下來了。

就在這時,外面走廊上突然傳來大聲的喧嘩和吵鬧聲,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叫聲,其中還有男人的聲音大聲喊著什麽。

小西猛地坐起身來,張嫂也醒了,跟著坐起來。有人開始用力撞他們這個房間的房門,小西跳下地,光腳站在墻壁跟床之間的空隙裏,手裏緊緊攥著那片拆下來的鏡片,她抿著嘴唇,眼睛死死盯著房門。門被撞得嘭嘭做響,天花板的上不斷掉下來粉塵和碎屑,張嫂嚇得大叫起來。終於,隨著外面又一次發力,房門轟然倒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看到這個人,小西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出現了幻覺,因為,又一次,在危難的關頭,在兇險之地的門口,小西看見,李朝陽如天神一般,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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