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兇手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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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花兒醒過來了,除了頭疼惡心,需要繼續打點滴、敷冰包之外,情況還好。看到小西,花兒喊了一聲“媽媽”,小西真心實意地答應著:“哎。”花兒的頭被撞傷之後,似乎忘了瘋女人這件事,她醒來一個字都沒提,小西暗暗希望,花兒最好永遠不要想起來,就讓這段悲慘而恐怖的記憶,永遠地塵封吧。

因為惡心嘔吐,花兒暫時不能吃東西,只能打一些營養液,而且也不能下床。小西買了毛巾、臉盆、便盆,替花兒處理排洩,為花兒擦臉擦身,輕聲地給花兒講故事,花兒的小臉雖然腫著,也能看出來是笑著的。

隔壁床的大嫂好奇地看著小西和花兒,說:“你是她媽?你這個當媽的長得真年輕,你多大呀?”

小西含笑回答:“是啊,我是她媽。我長得小。”

大嫂嘖嘖稱奇道:“看著就跟二十出頭似的。昨天晚上在這陪護那個,是她爸?”

李朝陽早上等到小西醒過來,跟小西說他有事要去辦,先走了。此時,小西聽到大嫂的問話,臉紅了,小聲說:“不是。”

大嫂一副“哎呀,有八卦”的興奮表情,小西借口去打熱水,趕緊躲開她。

晚上的時候,李朝陽回來了。他帶來一個好消息,他已經聯系好了市兒童福利院,福利院同意接收花兒,只需要由社區和警局分別出具材料,證明花兒已沒有可以照料她的直系親屬,就可以辦理接收手續了。

小西還沒有想到發愁花兒將來怎麽辦,李朝陽已經把事情辦好了。他做事情,永遠可靠而縝密。跟他在一起的人,永遠也不會發愁吧,小西偷偷地想。

李朝陽答應小西,把瘋女人這個案子的全部案情都告訴她,但是真正講給她聽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之後了。小西直接向主任請了一周假,照顧花兒,她已經不管主任會說什麽,也不管她會不會利用這件事給小西做劣等工作考評。花兒為了小西,連自己的命都能不顧,小西為了花兒,也沒什麽好顧忌的。倒也奇怪,聽到小西要請假照顧花兒,主任並沒有說什麽,第二天,她還帶了水果來看花兒。小西這才知道,原來警局已經建議街道和社區,將花兒上報為見義勇為好少年,社區出了這樣的好人好事,是一種榮耀,主任本來也要派社區幹部幫忙照顧花兒的。這肯定又是李朝陽做的工作。

“我對花兒這對母女的懷疑,有一些已經跟你說了,有一些沒說。”花兒已經能下床了,李朝陽開車拉著快發臭的小西,回家洗澡換衣服,在路上,向她講起了早就承諾讓她知道的案情。

“最可疑的一點,花兒說什麽也不肯說出兇手的樣貌,而且反應那麽激烈,她僅僅是因為嚇著了嗎?還是說,她認識兇手,但是她不能說?”

“劉江生長年裝扮成花兒的母親秦麗如,確實很聰明,他殺了那麽多女人,但是由於奸屍這個情節,誰也沒懷疑到他,這個整天瘋瘋癲癲、臭烘烘的女人。”

小西聽到李朝陽說“臭烘烘的女人”,禁不住有點心虛,她每天呆在醫院裏照顧花兒,已經一周沒有好好洗漱過了,她偷偷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看看是不是有什麽臭味。她的小動作,不幸被李朝陽發現了,他笑著瞥了她一眼:“不用聞,你不臭,你什麽時候都是香的。”

小西被窺破心思,惱羞成怒,氣得打了他一拳,他哈哈大笑起來。小西這才發現,她和李朝陽相處的模式,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這麽隨意和……親密了,她不禁暗暗心驚。

“但是這次,劉江生犯了致命的錯誤,”挨了小西一下,李朝陽很高興,說得更流暢了。“他在家門口作案,被他自己的女兒看到了。我從花兒的表現上開始懷疑他,雖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男的。”

“我去了秦麗如的家鄉。她是外省農村的,父母已經過世,只有哥哥和嫂子還住在老宅裏,都是樸實的農民。他們說秦麗如從小就好打扮,不喜歡農村生活,十幾歲就出去打工了,嫁了一個一起打工的男人,叫劉江生。他們生了一個女兒,是傻的,兩口子經常吵架。後來聽別人說,看見秦麗如跟別的男人混在一起。秦麗如不常回老家,最後一次回去,是三年前,她自己一個人回去的,告訴哥嫂,她要跟劉江生離婚了。他們並不知道劉江生的死訊,並堅決否認了秦麗如有精神病的可能。”

“秦麗如的哥嫂給我看了幾張他們保存的秦麗如的照片,我當時就可以肯定的是,瘋女人絕對不是秦麗如。除了面部輪廓之外,身形是最關鍵的,秦麗如是個小個子,她哥嫂說她只有一米五三,而瘋女人在女人裏並不矮,至少有一米六。那麽她是誰呢?為什麽要冒充秦麗如?”

“秦麗如的哥嫂還保存了一張很關鍵的照片-秦麗如和劉江生的結婚照。看到這張照片,我就有了一個模糊而大膽的想法:瘋女人會不會是劉江生?”

“從照片裏可以看出,劉江生個子不高,面貌長得很清秀。我借了這張照片回來,然後跟蹤瘋女人。瘋女人每天在城裏轉來轉去,貌似隨便游蕩,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其實有目的,她專門找一些沒有燈、沒有攝像頭的地方,比如:偏僻小巷、橋下、公園深處的灌木叢等等。我偷拍到了她的正面照片,把她的照片和劉江生的照片,都交給技術部門,在骨輪廓比對技術面前,瘋女人徹底露出了原形,她就是劉江生。”

“然後,你來抓捕他,正趕上他要殺我滅口。”小西一直靜靜地聽著,這時插了一句嘴。

“我真是後怕呀,老齊的逮捕證要是晚開一分鐘,小趙的車開得要是慢一點點,我今生都不能原諒自己了。”李朝陽轉過頭,看了小西一眼,好像再一次確認她確實活生生地坐在那裏:“而且,我很後悔我犯的錯,為什麽不把瘋女人可能就是兇手這件事,清楚地告訴你,那樣你就不會以身犯險了。”

小西的心裏,生出一陣深深的感動。李朝陽已經明確警告過她,花兒母女有問題,讓小西格外註意自己的安全,他沒有錯,有錯的是小西自己,花兒被打傷的消息讓她放心不下,她也曾想到李朝陽的警告,但是她心存僥幸,覺得在天黑之前去看一眼,不會有問題,結果差一點丟了自己的命,還險些搭上了花兒的命。出了事以後,李朝陽一句也沒責備過她,反倒自責說是自己的錯。

“是我的錯,我應該聽你的話,不去找花兒。你救了我的命,我還沒跟你說一聲謝謝。”

“謝什麽謝,只要你沒事就好。不過,現在要是古代就好了。”

“古代怎麽了?”

“在古代,感謝救命之恩,是能以身相許的吧?”

這句話,李朝陽雖然是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的,卻有認真的意味在裏面。小西沒法接他的話,只能低著頭,默不做聲。這個男人,在她最危難的時候出現,挽救了她的生命,她做不到以身相許,但是至少,“我不會再接你電話了”這種話,她無論如何,是再也不會說了。

“對了,劉江生的口供出來了,我摘了一部分給你,在我右邊口袋裏,你自己拿。”李朝陽見她沈默著,故意轉換了話題。

小西伸手到他口袋裏,那裏貼近他的身體,暖暖的。她拿出折疊的兩頁紙,讀了起來:

“我恨女人,她們跟秦麗如一樣,都是愛慕虛榮、見利忘義的賤人,我要一個一個把她們都殺了。秦麗如,我對她那麽好,不用她做家務,不用她帶孩子,賺的錢全給她,她還不滿意,整天譏笑我賺不到大錢,這些我都忍了,她還是勾搭上了別人,要跟我離婚。我殺了她,剁碎了,分別埋在城南小山上的幾顆樹下,你們去找吧。”

“殺了她之後,那裏我不能呆了,我帶著花兒坐火車回家來找我爸。秦麗如她花光了我的錢,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我是晚上偷偷回家的,沒有別人看見。我把事情都跟我爸說了,我爸罵了我一頓,然後就抱著我哭了,他怕警察來把我抓走。”

“我想了一夜,想起這個主意,讓我爸去跟人家說,兒子死了,媳婦帶著孩子來投奔,媳婦是個瘋子。我知道人人都怕瘋子,所有的人都會離瘋子遠遠的。”

“我讓花兒叫我媽媽,她怎麽也不肯,最後只好教她叫我母親,她不懂是什麽意思,讓她叫她也就叫了。”

“我忍不住想殺人,殺女人,殺了她們,然後再做了她們。她們該死。”

“趙琪?你是說我在巷口殺的那個?我本來不想殺她的,我不想在家門口殺人。那天晚上,我在餛飩攤門口遇到她,她居然扔了一塊錢給我,她侮辱我。我一直跟著她,在巷口殺了她。”

“周小西,我早就想殺了她。花兒不知道為啥管她叫媽,可能因為總給她買吃的吧,秦麗如當初十天半月在外面鬼混,回來就假惺惺地買點吃的給花兒。她讓我想起秦麗如,所以她更該死。”

“周小西下班就回家,晚上也不出去,我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那天我在家裏的窗臺前坐著,正好看見她從我家窗前走過,天已經黑了,正是好機會,我就跟了出去,沒想到花兒也跟了出來,花兒走路的聲音太大,驚動了她,她開始跑,還喊人,我只好退回去躲起來。”

“花兒是秦麗如這個賤人生的,而且越長越像秦麗如。她居然去幫一個外人對付我,我打她是懲罰她,也是教訓她不要出去亂說。”

“那天我回家早,從窗戶外面看見,周小西和花兒坐在床上說話,我貼在窗戶邊聽了一會兒,聽到花兒居然把我供了出來,我就知道,我必須馬上殺了她們倆。”

看得出,這些是從口供記錄裏一點一點摘出來的,去掉了審訊者的問話,去掉了作案細節,只留下了一個案情大概,但已足以為小西解疑,而且不違反紀律。李朝陽做事,一向靠譜。

“劉江生……會怎樣?”小西忍不住問。

“我們把人抓住,提供完整的證據,接下來就不是我們管的了,看法院怎麽判吧。劉江生心理變態,但他不是精神病,他有行為能力,多次作案,手段殘忍。我覺得,他難逃一死。你不知道,這個變態的家夥每殺一個女人,還會割下受害者的一部分器官做紀念。他的那個小屋的床下,擺著好幾個盒子和瓶子,裏面全是用酒泡著的這些東西。”

小西暗暗嘆了口氣,劉江生其實是個可憐人,如果他遇到一個淳樸的妻子,一心一意跟他過日子,他就會是個好人,勤勤懇懇地工作,疼愛老婆,疼愛孩子。可是,這個可憐之人卻又實在可恨,他用極端的手段殺妻不說,還把自己的怨氣撒向完全無辜的人,正如李朝陽說的,於情於理,他難逃一死。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的親就不想說兩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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