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媽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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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先去水果攤買了一袋水果,然後拎著往棚戶區走。瘋女人秦麗如以前並沒有打傷過人,就算是那次,她向小西和李朝陽撲過來,張牙舞爪、很氣憤的樣子,也並沒有真的打到他們。她是為什麽突然發病,而且是向自己的女兒下手呢?小西邊走邊想。難道是花兒做了什麽激怒她的事情?花兒除了智障和語障,是個再乖不過的孩子,連棚戶區都不出,從來不招惹別人,能做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激怒了她呢?

小西穿行在棚戶區的小巷中,她走過餛飩五元巷,滾滾的水汽如白霧一樣籠罩著餛飩攤,老王和小王在忙著招呼客人;她穿過剃頭五元巷,天涼了,剃頭的凳子已經搬進了屋裏,能聽到屋裏傳來“哢嚓哢嚓”剪刀的聲音;住在棚戶區的人們,忙忙碌碌著,曾經發生的兇殺案,只掀起短暫的波瀾,現在,已經少有人提起,一個鮮花一樣的生命,也曾穿行在這些小巷間,然後被殘忍地殺害。

花兒的家就在眼前了,小西很怕瘋女人在家,她悄悄走過去,特意扒著窗口向裏面看看,花兒躺在床上,臉沖裏,蓋著一個單薄的小被子。小西輕輕敲了敲窗,花兒轉過頭來,把小西嚇了一跳。花兒的兩側臉頰全都腫著,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脖子上、臉蛋上,有好幾條長長的血痂,顯然是指甲抓出來的。花兒看見小西,坐起來,把窗子打開,叫了一聲:“媽媽”。小西看見她的嘴唇也腫著,說話時明顯扯得疼了。

“天哪,花兒!你母親……在家嗎?”看到花兒的慘狀,小西除了心疼、還有震驚和害怕,瘋女人發起瘋來,太可怕了,如果她在家,小西絕對不敢進屋去,她寧可明天白天再跑過來一趟。

“沒在。”花兒回答的時候明顯哆嗦了一下,臉上一副驚恐的表情。

聽到瘋女人不在的消息,小西松了一口氣,她轉到門口,推開屋門走了進去,坐到花兒的床邊,把帶來的水果放到小桌上。小西輕輕撫摸著花兒傷痕累累的小臉,心痛得險些落下淚來。瘋女人到底為什麽要下這樣的狠手打一個孩子啊?小西剝開一個桔子,把桔子一小瓣一小瓣地餵給花兒,免得她張大嘴牽動傷口。花兒依偎著她,乖乖地吃著。小西掀開花兒的衣服,看了一下花兒的身上,身上的傷沒有臉上那麽嚇人,但是有兩塊明顯的淤青,不知道是踢的還是撞的。

“你母親,她為什麽打你?” 小西問。

“媽媽,不死。” 花兒擡起頭盯著小西,說了同那晚一樣的話。那晚花兒看見小西孤身走在小巷中,於是跟在小西身後,並且說:“媽媽,不死。”

“好的,媽媽不死。”小西憐愛地對她說。“你母親打你,是因為你做錯什麽事了嗎?”

“媽媽,不死。”

“嗯,媽媽不死。你母親,是生氣了嗎?”

“媽媽,不死。”

似乎是,無論小西問什麽,花兒一直說“媽媽,不死”,小西有點摸不著頭腦了,這孩子,是什麽意思,她想表達什麽呢?小西困惑地看著花兒:“花兒,我不明白,”

花兒擡著頭,緊張地盯著小西說:“殺人。”

小西心裏“咯噔”一聲,她用手攬著花兒,看著她,輕輕地問:“殺人的,是誰?”

花兒緊緊盯著小西,她的眼睛裏全是驚恐,身體劇烈地抖著,小西很怕她會又抽搐起來,連忙摟住她,安撫地撫摸著她的後背:“花兒不怕,沒事的,沒事的。”

花兒的頭,擱在小西的肩膀上,她的小身體,在小西的懷裏發著抖,但是萬幸的是,這次她並沒有抽搐,她趴在小西的耳邊,有一會兒沒出聲,然後,她輕輕地說:“母親。”

母親?花兒一直叫小西“媽媽”,這次為什麽叫“母親”?小西把抱著花兒的手臂松開,擡起她的小臉,疑惑地看著她:“花兒,你說什麽?”

花兒焦急地看著小西,小臉脹得通紅,又說了一次:“母親。”接著,她說:“殺人。”

仿佛一個天雷在小西的腦子裏轟然炸開,“母親”“殺人”,瘋女人,是兇手?!這怎麽可能?!

天已經將黑了,屋裏沒有開燈,只有窄小的窗戶透進來一些光線,可是突然地,這光線一暗。

小西驚恐地回頭,她看到讓她血液凝固的一幕:瘋女人猙獰的面孔,正伏在窗戶上,然後,一轉眼,就不見了!

很快,前門傳來開門的聲音,幾乎就在這一瞬間,小西突然明白了,瘋女人肯定早就已經呆在窗外偷聽,她聽到花兒指證她是兇手,現在要進來滅口了,她要殺了小西和花兒!

瘋女人就要穿過竈間,從門口進到這間屋子了,小西根本來不及細想,她幾乎本能地一把推開窗戶,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力氣,抓起花兒就把她從窗口推了出去。窗戶低矮,花兒瘦小的身子一下就滾落到外面小巷的地面,小西剛剛轉過身,瘋女人已經沖進了屋裏,她的手裏,赫然是一把尖刀!

看到瘋女人臉上的表情,看到她手裏的那把尖刀,小西現在絕對不會懷疑她就是兇手了,盡管沒法解釋奸屍是怎麽回事。瘋女人骯臟的臉因為憤恨而扭曲著,原來呆滯的表情全不見了,她的小眼睛裏,滿是兇光,惡狠狠地瞪著小西,仿佛小西是她追蹤了許久的仇人。她手裏緊握的那把尖刀,黑漆漆的,卻有幽光反射,顯然很是鋒利。她一步一步向小西走來,獰笑著,用嘶啞的嗓音恨恨地說:“賤人,你早該死了!”

窗口太窄,小西再苗條也是個成年人,跳的話,很可能會被卡住,而且,就算要跳,現在也已經來不及了,瘋女人的尖刀轉眼間就到了眼前,小西情急之中,隨手在床上抓起一樣東西去擋,“噗”地一聲,尖刀正刺在小西抓著的這件東西上,一大片碎屑帶著粉塵立刻噴了出來,迷了小西的眼睛。小西心裏一涼:完了。

小西隨手抓住的,是花兒的枕頭,尖刀刺破了枕頭,雖然擋住了瘋女人第一次進攻,但是枕頭裏撒出來的碎稻殼卻迷了小西的眼睛,她睜不開眼睛,但是能感覺到,瘋女人從枕頭中拔出刀,馬上要第二次刺過來。這一次,小西再沒有什麽可用來抵擋的東西。

“媽媽,不死!”

那是花兒的聲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響起,接著就聽見瘋女人一聲慘叫。小西強睜開刺痛的眼睛,看見花兒不知何時回到了屋裏,她的小手上,舉著一把菜刀,正砍在瘋女人的背上,鮮血馬上流了下來。瘋女人痛得慘叫,然後回過身,一腳踢飛了花兒。花兒的身體像個紙鳶一樣飛出去,頭“砰”地一聲撞在墻上,倒下不動了。

“花兒!”小西大喊著,眼淚奪眶而出。這個傻孩子,被小西推出屋外之後,並沒有自己逃生,她又返回來,拿著竈間的菜刀,不顧自己的安危,來救小西,她想讓媽媽,不死。可惜她還只是個孩子,力氣太小,砍在瘋女人背上的一刀,雖然砍傷了她,卻不足以阻止她的行動。

“都是賤人,你們都得死!”受了傷的瘋女人,眼睛血紅,力氣大得驚人,她一把推倒想要奔向花兒的小西,用一只手就死死地按住了她,另一只手上,黑漆漆的尖刀再次揚了起來。再沒有希望了,鋒利的刀鋒很快會割斷小西的喉嚨,就像趙琪,還有其它三位被殺害的女子一樣,小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但願……死亡的過程,不要太痛苦吧……

“劉江生!”一聲斷喝,突然從屋門口傳來。

聽到這個名字,瘋女人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上的刀,不自覺地頓了一下,就在這刻不容緩的一瞬間,“砰”地一聲槍響,瘋女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樣,倒在了小西身邊的地上,鮮血汩汩地從她的身上流出。

小西睜開了眼睛。剛才由於親眼看見花兒遇害,淚水沖刷了她的眼睛,現在,她已經感覺不到迷眼,所以能清楚地看見,全身警服的李朝陽,如天神一樣立在門口,手裏握著一把□□。她看見他大踏步穿過屋子,走向她,扶起她,然後一把把她摟在懷裏。

其它警員隨後也沖進了屋子,有人去檢查地上的瘋女人,有人去查看花兒,有人喊:“都有呼吸”,有人立刻叫了救護車。

李朝陽的胸膛堅硬,他的手臂結實有力,他的擁抱是如此讓人心安,仿佛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遭受了非常的恐懼,在生死邊緣徘徊過來的小西,太貪戀這份安全的感覺,所以她一點也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眼淚控制不住地一波一波湧出,沾濕了他的警服。

小西的身材看起來苗條,但她骨架小,身上其實是有些肉的,抱在懷裏的感覺十分柔軟,李朝陽抱著她,眼眶也濕潤了。就差一秒鐘,他可能就會永遠也看不到小西,永遠看不到這個她心愛的姑娘,這樣的想法,讓他後怕不已。

巷子裏很快聚集了一些聽到聲音的居民,吃驚地圍在不遠處議論紛紛。小西恢覆了一些清醒,輕輕推開了李朝陽。她走到花兒身邊,蹲下身來。花兒昏迷不醒著,頭上腫了一個大包。小西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淚如雨下。她現在已經全都明白了,花兒之前的傷,也是為了小西受的,瘋女人狠狠地打她,是因為她壞了瘋女人的好事,她要“媽媽,不死”。那個小巷驚魂的晚上,真正在後面尾隨小西的,其實是懷惴尖刀、心懷不軌的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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