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神仙哥哥你猜怎麽著？那皮膚潰爛、流朧生瘡冒黑水的模樣不是疫病造成的，而是有妖在作怪。那妖名叫刑枝，我之前也未曾聽過呢……”

白君君絮絮叨叨說著她這一年多來的經歷，慶先生側耳傾聽，神色認真，不時點頭或輕笑作回應。

現正說到了三石嶺的刑枝之禍，慶先生聽罷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關切道：“刑枝這妖我倒是聽說過，是幾百年前尚山天變①後，人間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妖物，沒想到竟讓你給碰到了。那妖物算不得厲害，但甚是麻煩，君君你當時可受傷了？”

白君君“嘿嘿”一笑，滿不在乎道：“就是睡了幾日，沒什麽大礙。那刑枝的妖種還是我給找到的呢。”說著她驕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慶先生轉憂為笑，讚揚道：“君君真的是長大了，也是能照顧旁人的妖了。”

聽神仙哥哥誇獎自己，白君君笑得更甜了。

白杉在一旁聽了許久了，不由地有些著急，扯了扯白君君的衣袖，道：“小八，你說得這麽久，也該到我了。”

恰好這時，白肆也來了。這平時誰也不正眼瞧的人，此時對著慶先生也是恭恭敬敬，行禮道：“慶先生好。”

“白肆你也來了。”慶先生微笑著應了聲，轉頭又拍了拍白君君的頭，“君君乖，先跟你四哥玩去，我與白杉再說會兒。”

“好哦。”白君君有些依依不舍，但還是乖乖讓了位。

終於逮著機會了，白杉也沒再寒暄，切入正題道：“先生，我近日教小妖們讀《論語》，講到這‘立鯉’，突然又有了新想法……”

白杉的問題算不得難，就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不少。慶先生也很耐煩地一一解答，與他探討著。

……

白君君溜達到白肆旁邊，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但眼睛還是一直瞥著神仙哥哥那邊。

不多時，雙胞胎帶著白梧也來了。雙胞胎一進門，就朝慶先生沖了過去，動作和表情，道：“慶先生，我們好想你啊！”

慶先生感覺有人撲了過來，條件反射地伸手，左右一邊抱著一個，無奈地笑道：“這麽大人了還咋咋呼呼的。是想我，還是想我做的菜啊？”

雙胞胎“嘿嘿”一笑，也不害怕自己的心思曝光，道：“都想，都想。”

白杉跟慶先生說得正起勁呢，就這麽被打斷了，不開心地厲聲道：“白琉、白琪！你們倆給我起來，把先生壓壞了怎麽辦？”

這時候了，慶先生反倒護著雙胞胎道：“沒事，小孩子嘛，也沒多重的。”

白君君在一旁嘀咕道：“六哥、七哥真是的，比我還會撒嬌呢。”

那邊，雙胞胎已經起身了，慶先生也站了起來，抖了抖袖子，接著之前的話道：“可惜今日是不行了，改天吧。我約莫立冬的時候會再來來，到時候給你們做臥龍炸②。”

慶先生一貫是會認真許下承諾，不會單單說什麽“改天”敷衍了事的。雙胞胎也知道他的性格，“哎”了一聲，更開心了。

其他人聽罷，也是喜上梢頭。但只有一人，卻有些愁眉苦臉。

眾人的歡聲笑語中，白君君忸怩著，輕聲道：“神仙哥哥，你可不可以多留一陣子啊？”

“嗯？君君是有什麽事嗎？”

慶先生有點驚訝。他一年到頭四處漂泊慣了，在全國各處都會停留些時日，倒是忙碌的很。一直以來白君君都知道他這個習慣，這麽多年也從未提出過這個要求。

“小八？”其他哥哥們也紛紛看了過來。

白君君緊張極了，臉頰緋紅，將衣角揪來揪去，低著頭，半天才道：“我我我……我過陣子或許要成親了，想留神仙哥哥下來喝杯喜酒。”

“成親！”

“喜酒！”

“或許？”

白家幾位哥哥都驚出聲來。只聽“啪”“啪”兩聲，白杉和白肆手中的茶杯一前一後摔在了地上，人還保持著端杯子的姿勢。

白肆反應最快，也不顧摔碎的茶杯了，抓著白君君的手臂，急聲道：“胡廣青那家夥跟媽老漢兒提親了？”

“不……不是，廣青還不知道呢。”

“不知道？！”

眾位哥哥們又是一聲驚呼。

一旁的慶先生看著白家幾兄弟誇張的神情，不禁有些憋笑，明智地選擇在一旁暫時不插言。

眾位哥哥不約而同地選擇猛灌一口茶。白杉和白肆沒得喝，後知後覺地才垂下握杯子的手。

最後，還是白梧先鎮定下來，問道：“君君，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仔細給哥哥們說一下。”

“成親這種事咋個能楞開草率！”白肆一拍桌子，腰側的雙刀因著他的怒氣低鳴著。

在場的白家人中就屬白杉的輩分最大了。他這時也回過神來，安撫道：“好了好了，先聽小八說清楚。”

在眾人的矚目下，白君君咽了咽口水，道：“今日廣青被爹娘叫去說話了，這事五哥也是知道的。”

白梧點點頭，道：“是的，胡弟還是我領過去的。說起來，他方才也與我說，娘提了什麽‘上門女婿’的話，但我以為多半是考驗之辭，莫非是真有打算？”

一聽是爹娘的主意，白肆的氣洩了一半了。

白君君接著道：“娘說什麽‘上門女婿’的話確實是胡謅來考驗廣青的，但後來……後來娘跟我說，若是有意，索性趁著現在把喜事辦了……我就……就沒拒絕。”說完，白君君將頭低下去，臉上的紅都快竄到脖子根了，看上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麽說來，胡弟還不知道這件事？”

“我還沒跟他說這件事呢……”

這時，雙胞胎驚呼道：“啊！難怪我剛剛找爹娘，仆人說他們都不在府裏呢。”“莫非是出去置辦喜事了？”

白君君眼咕嚕轉著，就是不盯幾位哥哥，半天才點了點頭。

“媽……媽這個決定也太……太隨便了嘛。”白肆憋到最後，只憋了這麽句話出來。

白杉也不太滿意，道：“爹娘這確實太隨便了，都不按六禮③來。而且哪有女方主動提出親事的？這樣怕顯得我們太不矜持了。”

雙胞胎只是聽見消息的初時驚了一番，實則心中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但見三哥、四哥話中仍有不滿，他們倆年紀又是哥哥中最小的，只得呆在一旁不吭聲。

這時，慶先生終於笑出聲來，道：“白杉，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了。什麽禮都是其次的，情誼才是真的。若是君君與那人情投意合，趁著大家都在，辦了喜事又有何不可呢？更別說你們是妖，根本沒必要守著人這套俗禮。你莫要書讀多了，反而鉆了牛角尖。”

慶先生一番話下來，白杉才察覺自己處處恪守禮節，倒真失了做妖的本心了，慚愧道：“先生說的是，是我誤生執念了。”

之前與白君君聊天時，慶先生便聽她頻頻提起胡廣青這人，只是並未說是她的情郎，但慶先生早已從她的言辭和神態中有些猜測。

胡廣青是英朝有名的將軍，戰功赫赫。去年他遭受的一番冤屈與在西北的壯舉，慶先生也是有所耳聞。從白君君的話裏來聽，這人確實表裏如一，是個英雄。

“如此甚好啊。君君，你的喜事，我是一定要來的。只是我此番還需先去一趟巴地，你先告訴我成親的日子，我必定在那之前趕過來。”

“日子……日子還沒定下來呢。”

慶先生楞了楞，道：“那就定下後讓小碧通知我吧。”

“好哦。”聽神仙哥哥答應了，白君君又彎了彎眼，甜甜地笑了。

自家白菜緊趕慢趕，非要立刻被別家小豬叼走，養白菜的哥哥們還能怎麽辦？也只能多做些準備，讓白菜能被叼得舒舒服服的，過去過好日子了。

“這事也是爹娘做的不妥，哪能叫你去跟胡弟說呢。這樣，胡弟那邊我們去說，”說著白梧給白杉打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去提，“再把大姐也叫回來幫忙，小八你就安心等著嫁人吧。”

白杉點點頭，好似收到了白梧的暗示了。

白君君聽著白梧的一番話，淚眼汪汪，一下子撲到他懷裏，道：“謝謝五哥！”

這時，其他哥哥們紛紛咳了起來，白君君得到暗示，破涕為笑，大聲道：“謝謝三哥、四哥、六哥、七哥。”隨即她又想到了什麽，低聲道：“對了，還有二哥那裏……”

白杉道：“二哥還在養傷，但你成親，他怎麽可能不來？我去給他說吧。”

“二哥會不會不願意來啊？”白君君小聲嘀咕道。

畢竟之前白邇對胡廣青的敵意很大，即使經過泥石流事件後少了很多，但成親這種事，白君君還是怕他不能接受。

“不會。爹娘與他談過話了，我也會跟他說清楚的。”

聞言，白君君徹底沒了擔憂了。

這時，慶先生理了理衣衫，將藥箱背著，道：“好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我們之後再見罷。”

“這麽快！”白君君懊惱道，“光說著我的喜事，都未曾跟神仙哥哥說上幾句話呢……”

“方才已經說了不少了。況且知道這麽一樁大喜事，我也開心啊。”

“那還有我呢……”白梧也附和道。他來了沒多久，又被雙胞胎搶了先，才是真的沒跟慶先生聊上幾句呢。

白君君眼咕嚕一轉，道：“神仙哥哥，你還要上山采藥的吧？”

慶先生點點頭，道：“這次需要一些川紅花，”

白君君小跑過去，想要接過慶先生的藥箱背著，喜道：“那我去幫你吧。”

其他幾個白家兄弟也道：“我們也去。”

想著今日見面的時間確實太短了，四面山上白家人又更熟悉，慶先生略一思忖，點點頭道：“那便一同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Abby”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哦~麽麽噠~

①尚山天變：數百年前在尚山發生的大事。天變後，人間的妖數量驟減，不知去向。

②臥龍炸：川北名小吃。

③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議婚至完婚中的各種禮節。不過我們妖就不興那套啦~

哥哥們又要鬧一場烏龍啦~【hhhhh】不管怎樣受苦受難的都是少將軍哈哈哈哈哈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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