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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峰回路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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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胡廣青一聲怒吼。他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白邇快要昏倒的景象。沒有了風刃阻擋,泥石流恢覆了本來的軌跡,正正朝白邇湧來。

這時胡廣青已因耗力過度而成了血人。他提起最後一口氣,朝白邇躍去。

三丈……兩丈……一丈……

他近了,泥石流也近了。最終,胡廣青觸到了白邇的白發,只來得及將他護在懷裏。

泥石流張牙舞爪地就要將一切吞沒。胡廣青已筋疲力竭,只能背對泥石流,眼睛也反射性地閉上了。

就到這裏為止了嗎?不過好歹將人都救出去了。

胡廣青這麽想著。但過了一會,又一會,依舊沒有被泥潭活埋的感覺。他睜開眼,看見四周是層層藤蔓,將兩人與泥石流完全隔開了。

他擡頭向上看。在高處,站著一眼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和溫婉的美婦人。那美婦人手上握著一支藤蔓,而胡廣青與白邇四周阻隔泥石流的藤蔓,正是從那一支上延伸出來的。

來人身份不明,但看陣仗,胡廣青也知道他和白邇得救了。之前提著的那口氣洩了,他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去!”美婦人朱唇微啟,揮動手中的藤蔓。只見又一支延展出去,纏住了胡廣青和白邇的腰部。兩人就這麽從泥石流的包圍圈中拉了出來。

這時,雨勢也逐漸變小。美婦人看清白邇的模樣後,臉色擔憂,將他接了過來,輕聲喚道:“小邇……小邇……”

“多謝兩位搭救!請問你們是?”胡廣青的心中有些猜測,但並不十分確定。

那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面相也很和善,即使是眼上有一道傷疤,看著也一點都不嚇人。他雖然盡力想繃著一張臉,但卻不太成功,還沒有胡廣青看著兇呢。

他上下打量了胡廣青一番,在註意到他身上的傷口時頓了頓,態度也緩和了些,甚至還帶著隱隱的愧疚,道:“我們是小八的媽老漢兒(爸媽)。你身上傷到了,我們回屋頭(回家)再說。”說著他手一伸,似乎是想將胡廣青給背起來。

“別……”胡廣青連忙推阻,怎麽能麻煩自己的老丈人背呢,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還得了?

那美婦人——喚作白娘子——給白邇餵了粒藥丸,之後白邇的白發就又變回了黑色,只是臉色依舊蒼白,沒有清醒。白娘子手指一點,白邇變作了一只純黑的小兔子,只是耳朵卻少了一只,看著有些怪異。

她將黑兔子抱在懷裏,似乎松了口氣,又瞧見中年男子——喚作白老大——與胡廣青拉扯著,兩人都十分堅持,“撲哧”笑出聲來,道:“好咯好咯,還是我用藤蔓嘛。廣青啊——我楞個(這樣)喊你不介意嘛?我已經聽衫兒說了,這次的事幸虧有你了。”

胡廣青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伯母您太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白娘子還想再寒暄兩句,白老大卻是拉了拉她,低聲道:“小婉,有撒子回切再說,他身上還有傷呢。”

“看我這人,老了就是晃得很(粗心大意),”白娘子一拍自己的額頭,笑道,“那我們先回切。”

三人一兔朝白府的方向去了。胡廣青沒想到第一次出現在未來岳父和岳母面前就是如此狼狽的模樣。他本想強打起精神再多說幾句,奈何被藤蔓纏著又托著,環境過於舒服,自己受了傷又太累,連白杉那邊都還沒到呢,就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胡廣青能隱約感覺到他們是何時與白衫碰面的,又是如何翻山下坡,往白府的方向去了。但他始終昏昏沈沈,醒不過來。

***

白府大門前,白君君焦急地等待著。她被爹娘勒令必須在府裏等著,現在什麽事都做不了,只能頓足捶胸,在原地踱步。

白肆與雙胞胎也被趕回來的白老大喚醒了。雙胞胎現在靠在門柱旁,時不時地張望著遠處,白肆卻是不見蹤影。

“小八,你別晃了”“晃得哥哥頭暈”“再晃他們也沒法早一刻回來啊!”

雙胞胎你一言,我一句,還齊齊做了個暈頭轉向的動作。

“六哥七哥!就不能說點好的嗎?”白君君停住腳步,瞪了兩人一眼,又張望著,“不過四哥去哪裏了?都不在門口等著。”

雙胞胎雙雙攤手,表示他們也不知道。

“四哥真是的,這個時候了跑哪裏去了啊?”白君君嘴上嘟囔著,有些埋怨,但這時候也顧不得他了。

話到這時,遠方出現了米粒大小的人影。

白君君激動地蹦老高了,邊喊著“他們回來了!”邊朝那方跑去。

雙胞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你看見什麽了嗎?”“你又看見了嗎?”接著兩人搖搖頭,感嘆道:“小八的眼睛真尖啊。”

突然,白琉跳了起來,驚呼道:“啊!是爹娘他們回來了啊!我們還不快跟著去?”這時,兩人才後知後覺地去追白君君了。

白君君跑得很急,期間還絆了一跤,衣裳和臉上都沾了泥土,弄得臟兮兮的。但她完全不顧,爬起來都顧不得拍拍塵土,繼續朝望見的那點身影跑去。

這樣跑得有一盞茶的時間了,遠方的身影才變得清楚。這麽一看,果然是白老大一行人。

跑近了,白老大他們也看見了白君君。白娘子驚呼道:“小八,你浪開搞得灰不溜秋的哦。”

白君君的心神完全被藤蔓中的胡廣慶所吸引了,根本就沒有聽清白娘子在說什麽。她看清胡廣青滿身的血跡和失了血色的蒼白面孔,跟著喚了幾聲,胡廣青卻沒有什麽反應。

“哇……”

小兔子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撲過去死命地搖著胡廣青的身體,哽咽地喊道:“廣青!你不要死啊廣青,我不要你死!”

“小八……”白娘子在後面無奈地喊道,但白君君依舊沒有聽到。

“小八!”最後是白老大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白君君被這聲嚇著了,才停了哭腔轉過頭來。

看見白君君轉過來,白老大反而緊張了。他搓了搓手,柔聲道:“小八,那家夥只是昏死過去了,沒……”、

話還沒說完,白君君只聽到了個“死”字,眼睛瞪得更圓了,怒吼道:“什麽死不死的,他才沒有死。還有不要‘那家夥’‘那家夥’的叫,他有名字的。”

白老大被自家女兒懟了一臉,一時語塞。

對著父親,白君君仿佛找到了情緒宣洩的的方式,繼續喊道:“還有二哥!他為什麽要欺負廣青,我在廣青身上看到好多傷,都是二哥的風刃造成的。二哥怎麽這麽壞,我討厭二哥!”

雙胞胎剛趕到時,就聽到自家妹妹在沖著父親發飆。兩人心道不好,瞬間站直,聲都不敢吭。

“白君君!”白娘子的臉一下子沈下去了,講白君君扯了過去,語氣嚴肅,“你浪開可以這個樣子說你二哥喃?你扯過來(轉過來),盯到你二哥,再把你剛才的話說一遍喃?”

白君君不情不願地轉過身,看見趴在白娘子懷裏昏迷不醒的黑兔子時,一下子就僵住了,剛剛的氣勢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下子換做白娘子不依不饒了。她難得動作有些粗魯地又扯了扯白君君的手臂,道:“你看到你二哥的樣子,跟我兩個說(跟我說),小邇的耳朵是浪開莫得的?他又是浪開變成現在這個陰晴不定的樣子的?”

白君君徹底蔫了,低著頭,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是因為我……”

那些被道人追殺東躲西藏的日子裏,白君君還小,還沒能變作人形。有許多次,都是白邇護著她,全不顧自己,時常落著個遍體鱗傷的下場。他的耳朵,就是一次代替白君君被道人抓住後,給弄沒的。

身體上的傷不算什麽,但心裏傷卻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痊愈了。

那些年在道人之間流傳著如何將妖生吃煉丹後,長生不老的法子。白邇被道人抓住的幾天內,到底發生了什麽,白家其他人至今都不知道,平日裏也小心翼翼避開了這個話題。

白邇性子不覆過去的開朗,變得陰晴不定。但他對家人依舊是極好的,只是對著外人才會冷酷無情。

而白君君在白家所有人的愛護下,也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白邇性子裏那些負面的部分,只記得白邇對她的寵愛了。

這次胡廣青之事,若是她能更註意些,而不是這麽簡單就被白邇支開,或許之後的種種便不會發生了。

見白君君愧疚得頭都快低到地上了,白娘子還是沒有放過她,繼續道:“還有你浪開跟你老漢兒說話的?話都沒聽全就吆喝死起了,看來是平時把你慣得太呀斯(嬌)了哦。我跟你兩個說……”

這時,白老大扯了扯白娘子的衣袖,低聲道:“好了好了,說兩哈就得了,你看娃兒都哭了。”

白娘子定睛一看,白君君低著頭,死咬著唇,眼睛漲得通紅,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嘆了口氣,拍拍白君君的頭,道:“不是我說你,小八啊,你都多大的人了,不是幾歲的小娃兒了,不能再這麽任性了啊。”

白娘子的態度軟下來,白君君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撲進白娘子的懷裏,與黑兔子靠在一起,拼命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白娘子用手擦去她的眼淚,待她哭了會後,才親了親她的頭頂,柔聲道:“好了,廣青沒事,他只是受了傷又太累,才昏過去的。我出發前就吩咐了肆兒去準備傷藥,你和琉兒、棄兒將廣青扶進去吧。”

說著,藤蔓松開,雙胞胎眼疾手快地將胡廣青接住,背著他朝白府去了

白君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四哥不是冷漠不關心,而是去給做照顧傷患的準備了。想清楚了,她覺得更羞愧了。

她本想追著胡廣青與雙胞胎去了,但又顧忌著,扭扭捏捏問道:“那二哥……怎麽了?還有爹娘你們沒受傷吧?”

只是聽了白君君一句問,白老大臉上就已露出滿足的笑容。白娘子也輕笑了聲,拍了拍白君君的頭,道:“小邇這邊我們會照顧的。你啊,呆在這裏心裏也不會踏實,快去吧。”

白娘子這麽一說,白君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了聲“那我先去,等下再來看你們哦”後,還是離開了。

白君君一走,白娘子看了看懷裏依舊毫無知覺的黑兔子,臉色又變得黯淡,嘆道:“我苦命的小邇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Abbyabbie”小可愛給我灌溉的7瓶營養液呀~又可以給小兔子買青蘿草吃啦~

小兔子確實是被全家人寵愛著,所以有些天真任性,也不懂得應該調和自己的家人和愛人之間的關系。

二哥對少將軍的做法確實是不對的,但也是性格導致。想當年他其實也是個天真開朗的少年啊!【抱抱二哥】不過整件事最無辜的還是我們少將軍了。

少將軍TAT:我只是想娶個媳婦作甚還要丟了性命?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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