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水邊定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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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覆蘇,天氣開始回暖。新芽在枝頭冒起,一些耐不住的花骨朵也現了出來。每日清晨,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叫著,生怕別人不知道春天來了。

日覆一日在廊前,白君君倚著闌幹,眼睛就盯著零星那點綠,眼巴巴地望著它從一點到一片,又從一片到滿枝頭,將棕黑色的枝幹遮得嚴嚴實實。

前方不斷有消息傳來,說是何時何地,胡廣青又打了個漂亮仗;何時何地,又殲滅了敵軍。到後來,聽說阿力普在最後一次圍攻中受了重傷,從懸崖上摔了下去。找著屍身時,已經是面目全非了。

死得如此慘烈,聽罷讓人唏噓不已。

再後來,阿依努/爾和胡廣青似乎在不斷的幹仗中摸索出了合適的度,雙方都各退一步。角國國內有些暴動,阿依努/爾見啃不下西北這塊硬骨頭,在顯示了自己的武力後,幹脆地求了和。

胡廣青也沒有不依不饒,在請奏聖上後,英朝便派了使節過去談攏了條件,兜兜轉轉,最後真定了下三十年互不侵犯的約定。

只是胡廣青這憨漢子心眼也不少,掉頭將阿克斯毫發無損地送了回去,還美其名曰表明英朝的誠意。

阿依努/爾在朝堂上得知此事,硬是氣笑了,道:“胡廣青這廝還真是不放過一點給朕添亂的機會啊。”

不過阿克斯這人最多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阿依努/爾也就留了他的性命,還封了他個王侯,算是堵住悠悠眾口了。

在後方得知事情的種種,白君君心想,這下胡廣青該回來了吧。然而等啊等,等啊等,她都在本營中碰到十八將領中的好幾人了,卻還是沒聽到一點胡廣青的消息。

“胡廣青這個騙子!瓜娃子!說好的等百花開了就回來呢?現在倒好,連片衣角都沒看到……”

白君君坐在闌幹上,雙腿晃來晃去。她將佩囊拽在手裏,拿手指戳來戳去,嘴上也罵著,但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軟綿綿地一點都不像在罵人。

“君君,嘀嘀咕咕什麽呢?”

鄭姑只聽見她小聲叨叨著,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啊!”

被這麽一拍,白君君沒穩住,從闌幹上摔了下來,手上的佩囊也落在地上了。她驚呼一聲,慌忙將佩囊撿起來,將弄臟的地方拍了又拍,倒不顧自己身上蹭著的灰了。

“師父!”這聲似嬌似嗔。

“那佩囊有什麽神奇的?天天當個寶貝疙瘩似的揪著。”

鄭姑無奈地搖搖頭,過去將她羅裙上的灰塵撣去。

“是……是胡廣青送的嘛,自然……”

白君君兩只手緊緊地揪住佩囊,害羞地低下了頭。

“他就送你這個?”

“不,他送的是這片葉子。但裝著葉子的佩囊,我也喜歡。”

這傻兔子啊!別不是被胡小子給忽悠了吧。鄭姑扶額想道。

偏偏這傻兔子見鄭姑不說話了,還一臉認真地道:“師父你不懂。”

“我不懂?!”

鄭姑一臉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開玩笑,我與郞尤……我連娃都生過了。

白君君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天邊卻是飛來了一只鴿子。這鴿子羽毛蓬松,渾身雪白,“咕咕咕”地叫著直直地朝她飛來了。

“哪裏來的鴿子?”鄭姑困惑道。白君君卻是高興地跳了起來,高喊道:“小碧!”

她快速地左右張望了兩下,見沒有旁人,便搖身一變,變作連連蹦跳著的小兔子了。

小兔子這些日子的皮毛也是養得極好,又光滑又柔軟,通體雪白找不出一根雜毛。

看見小兔子出現,那鴿子“咕咕咕”叫得更厲害了。她沖過來將小兔子護在身後,伸開雙翅,盯著鄭姑的樣子如臨大敵。

原來是只鴿子精。鄭姑的眉毛挑了挑,明白了,問道:“君君,你的朋友?”

“嘰嘰嘰!”這是我師父!是好人,她知道我的身份。

“咕咕咕!”小八你怎麽能這麽大意,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嘰嘰嘰!”師父體內有大妖贈送的妖丹。她跟妖有淵源,不會害我們的。

“咕咕咕!”你啊你,總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鄭姑抱胸,看著這一番兔同鴿說。兩只小動物打打鬧鬧,蹭來蹭去,玩耍夠了,才都變回了人形。

名為小碧的鴿子精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看著比靈蕓大些,穿著淺藍色的衣衫,梳著兩個麻花辮,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誰都像是在瞪人。

小丫頭嘴皮子一撅,叉著腰連珠般問了起來:“你是什麽人?怎麽跟小八認識的?你體內的妖丹是哪位大妖贈的?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她是兔妖的?”

這小的護著大的的場景有些滑稽,看著直惹人發笑,

白君君在一旁直扯她的衣袖,道:“小碧!別說了,這樣很沒有禮貌呀。”

小碧將衣袖從她手中扯出,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麽,我得問清楚。就你這小白兔,擱誰都能把你騙了去。去年我就一會兒不在山上,你就偷溜跑了,在外面還不被人逮著吃了!”

“小碧!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白君君這話一出,小碧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舉手投降道:“好吧你別生氣,我不問了。”

這一大一小都著實可愛,鄭姑也沒生氣,說了句“我給你們備些點心”就進屋去了。

院子裏,白君君拉住小碧的手,問道:“你怎麽突然來了呀?山上大家還好嗎?爹爹有沒有跟娘鬧脾氣呀?大姐的寶寶生下來沒?還有……”

白君君問了一堆,小碧也挨著挨著回答著,將山上大家夥兒的情況說了個遍,連住在老樹下的毛毛蟲都沒漏掉。

最後,小碧才俏皮地笑了,道:“你知道下個月誰要來山上了嗎?”

“誰?”白君君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哎,就你心心念念著的那個人。”

“啊!神仙哥哥!”

白君君激動得滿臉通紅,在原地不停地跺腳,道:“過了這麽多年,神仙哥哥居然又回來了!他是來看我的嗎?”

小碧的眉毛抖了抖,道:“不然你說我為什麽千裏迢迢來跟你說這個消息。”

“嘰!”

白君君激動得都冒出兔子叫了。她還想問些什麽,這時靈蕓卻噠噠噠從院外跑了進來。覺心跟在他身後,看上去沈穩了很多。

“白姐姐!”

靈蕓甜甜地叫著,進門就想朝白君君懷裏撲,卻是被小碧攔住了。

“你是誰?”

“你又是誰?”

靈蕓今日恰巧也選了件淡藍色的衣衫,跟小碧大眼瞪小眼。

見對方比自己大,靈蕓果斷扭頭朝白君君撒嬌道:“白姐姐,她欺負我。”

“你!”小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看!她還兇我!”靈蕓搖了搖白君君的手,似委屈地縮進她的懷裏。

“小碧!靈蕓還小,你讓讓她呀。”白君君這麽說著,摸了摸靈蕓的腦袋。

小碧“哼”的一聲,抱胸別扭地扭過頭去生悶氣。

靈蕓卻是不管,拉了拉白君君的衣角,道:“白姐姐,我發現了一處好美的地方。我想去那邊,你陪我一起吧。”

“這……”白君君看看靈蕓,又看看小碧,左右為難,“靈蕓,要麽你讓覺心陪你去?”

“我才不要覺心陪我去呢,我就要白姐姐嘛。”

靈蕓是使出了十八式撒嬌法了。白君君一貫就慣得她,這下也不由得有些松動。恰好這時,鄭姑端著些點心出來了。

白君君試探性地望向小碧,道:“小碧,要麽你先吃點東西,我陪靈蕓去看看?”

小碧的嘴巴撅得老高了,坐在臺階上,道:“反正我知道你出來後,最疼的就不是我了。”

白君君張著嘴還沒說什麽,靈蕓卻是眼咕嚕一轉,反應更快,道:“白姐姐,我不管。你不來,我就一個人去!”

說著,靈蕓提著裙子奔了出去。

“怎麽回事呢?”鄭姑問道。

“哎!”白君君喊了聲,來不及回答,見覺心站在原地就沒打算動,無奈只得匆匆扔下句“小碧你先呆著”後跑了出去。

出了門,才看見靈蕓就站在不遠處,笑嘻嘻地看著她,顯然是盯準了她會追出來。

“你啊你……調皮!”

白君君無奈地笑著,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還是隨著她一起出發了。

這路程還不近。靈蕓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輛馬車,還逮著個小兵駕車。那小兵白君君還眼熟,正是那日送來佩囊的人。

馬車走了很久,翻了山嶺,過了峽谷,周圍的人煙也越來越稀少。直到天色暗了些,又拐了一個彎,眼前突然出現了綠草如茵的大草原。有一道細長的河流在草原上劃過一道弧度,彎彎如月牙兒。

白君君突然想到了什麽,呼吸變得急促,回頭詢問式地望向靈蕓。

靈蕓狡黠地一笑,說道:“白姐姐,快去吧!”

白君君直接跳下了車,往前跑去。跑的近了,她看見就在不遠處,在水邊,有人騎著白馬,金帶連環束戰袍①,眼含笑意地望著她。

晚霞映紅了那人的臉龐,世界萬物都褪去了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唐夕玉惜玉”小可愛灌溉的1瓶營養液呀~

①出自唐代詩人馬戴的《出塞詞》。

這章到最後,我滿腦子都是屠洪剛的《你》:“你從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馬背上。”(這首歌裏最喜歡的兩句之一,另一句是“只等到漆黑的夜晚,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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